第4話 無法承認要去相親!
《我和隔壁班美少女共度甜蜜校園生活,但事到如今實在無法承認當初搞錯了告白對象》 · サトウとシオ · 3.2萬 字
翌日,光太郎像往常一樣來到學校。
他最近因爲花戀的關係一直沒睡好,但是今天卻顯得神清氣爽。
「嗯~昨天睡得真好,是英國式薰香的功勞嗎?」
但實際上,他是因爲那個神祕的薰香和五圓硬幣,陷入深度催眠狀態……
「居然能發現我睡眠不足,真不愧是深雪同學。」
光太郎完全沒有發現深雪懷抱着的黑暗野心,只是連連讚歎着「果然跟我不一樣」,接着走進教室。
「大家早啊……嗯?怎麼了嗎?」
光太郎一進教室,就看到班上同學們正在討論什麼的樣子。
看大家討論得一臉嚴肅,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在光太郎一臉疑惑地走進教室的當下,全班的視線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接着他看到二郎一臉奸笑,他就知道「啊,不是什麼正經的事」了。
「你們……是在討論什麼壞主意嗎?」
「欸,一大早的別說話這麼難聽,不能先跟我們道聲早嗎?」
「好好好,早安。所以,你們在幹嘛?」
「喔,我們在擬定你和遠山同學的約會計劃。」
「完全就是壞主意啊!」
只有當事人不知道的約會計劃,就算光太郎脾氣再怎麼好也會覺得不爽。
此時丸山翹起二郎腿,開始教訓光太郎不懂女人心。
「龍膽同學,我問你,你和花戀約會幾次了?」
「嗯……一次。」
正當他們做好準備,光太郎卻顛覆他們的預期。
「目標移動了!」
不,他的表情與其說是緊張,更像是愧疚的表情,爲了「拒絕相親」這種私人理由,才約花戀出來,讓光太郎的臉上充滿了歉意。
「要模仿的話就該好好研究黑幫電影《教○》纔行啊,真拿你沒辦法。」
同一時間,二郎他們正想着該怎麼自然地提出約會的邀請。
在這個充滿了家庭客和情侶的聖地,光太郎勇敢地決定在此約會。
然而光太郎只是爲了拒絕相親纔會安排約會……總之,這個星期天就決定去水族館約會了。
接着丸山代表班上女生回答光太郎……準確來說是對這番話感到不可思議。
然後在當事人的參與之下,討論飛快地進行着……甚至可說是快到脫軌了。既有動物園、逛街的提議,甚至有鐵道博物館這種一看就知道是國立才提得出來的方案,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好不熱鬧。
「雖說是來阻撓他們的,但親眼看到約會過程真的好痛苦啊……」
雖說光太郎長得算好看,但因爲他的氣質給人一種不夠成熟的感覺,所以今天的打扮有點像「七五三節」,也就是小孩穿大人衣的感覺……當然他本人毫無自覺。
在班上的海洋大師,仲村渠的背書之下,下一次約會就決定去水族館了。
「真不愧是讀者模特兒的ICON,就連我這種門外漢也看得出來妳真的很會穿衣服。」
下半身則是熱褲和彩色襪子,腳下是一雙美式休閒風的紅色老爹鞋。
此時,和花戀私交甚篤的丸山提出了「水族館約會」的意見。
「沒有,我也纔剛到。」
「那、那個……光太郎在嗎?」
「反正光太郎不會主動說出口,就由我們……」
如今他卻和不太喜歡的花戀以「情侶」的身分一同前來……奇妙的是他並不覺得反感,不禁自嘲地笑了起來。
「我不太懂時尚,但是妳今天的打扮真的很好看。」
「等等,直接肢體接觸犯規。」
「別找藉口了,你們這些臭男生就是這樣。」
「抱歉,你等很久了嗎?」
花戀自然地靠向光太郎,與他一起走進去。就在那一瞬間,光太郎好像從背後感覺到一股與水族館不同的寒意若隱若現……
「總之就是這樣,大家纔在討論下一次約會該去哪裏纔好。」
「──那個,花戀同學,星期天要不要去約會?」
光太郎一邊開玩笑,一邊抬頭看向目的地所在的大樓。
「恭喜個屁!你們把當事人的意見……等等?」
「神林,快追上去!」
目睹兩人卿卿我我的模樣,他們心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奈,表情十分痛苦。
「花戀應該對水族館會有興趣,我常聽她提到,就是車站大樓附近的水族館。」
接着說人人到,遠山花戀出現在教室。
光太郎發自內心真誠地稱讚花戀的穿搭。
「真是的……好啦好啦,妳很漂亮。我們快點進去吧。」
光太郎正要發作,但突然想起叔叔昨晚的話。
(還可以盡到趕蒼蠅的義務,算是一箭雙鵰?)
對不受歡迎的男生來說,這是足以一整年都沉浸在優越感當中,享受勝利的時刻。
情人節巧克力協議──
「「「可惡……」」」

「哼哼,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你的弱點可瞞不過我。如果希望我停手,就對我說『花戀長得也很漂亮』這類具體一點的稱讚來聽聽。」
用「不受歡迎的化身」來形容神林學長等人簡直是恰如其分。
花戀不知道是感動還是超過負荷,也可能是兩種都有,只能勉強擠出回答,便匆匆離開教室。
「但我們每天在學校都會碰面,所以我覺得這種頻率反而剛好……」
「當、當然嘍……噗哈!」
水族館「亞特蘭提斯」──從桐鄉高中站轉乘十幾分鍾,就能抵達車站前的鬧區,而水族館更是其中的約會聖地之一。
花戀被光太郎誇得害羞起來,謙虛地笑着回答。
接着花戀朝光太郎背後搔癢,在旁人看來完全就是情侶在放閃。
「在這裏!」
「哎呀,就像肥皂泡沫一樣被輕易帶過了……是在暗示我要更加嫵媚地表達嗎?」
「光太郎,怎麼啦?怎麼突然一臉哭笑不得的樣子……啊,難道說!你居然趁這個時機模仿勞勃○尼洛?沒想到你又有新段子啦~」
「千萬不要,這樣會嚇到別的家庭和海洋生物們。」
「等等,別一竿子打翻一船男生。」
她戴着一頂有LOGO裝飾的黑色鴨舌帽,穿着一件無袖上衣,外頭罩了一件薄襯衫。
大森和木村氣勢洶洶,神林卻制止了兩人。
「所以我們決定選水族館,恭喜你,光太郎。」
丸山注意到略顯害羞地出聲的花戀。
「更重要的是,能保證獲得情人節巧克力。」
光太郎收回怒火,盤算着這些事情。
尤其在他們心裏,一年只有三百六十三天,沒有聖誕節和情人節,這對他們來說無異於重獲新生。
接着,今天的女主角也登場了。
丸山咄咄逼人地逼近,國立君拋出「請在白線內側等候」的鐵道笑話緩和氣氛。
(這麼說來,叔叔叫我「在星期日安排幾個行程」……這下豈不剛好?)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些說穿了都只是些舊衣服罷了。」
一看到光太郎,花戀露出燦爛的笑容跑過去。
花戀當然不敢說是因爲自己趁着光太郎睡着時打算偷親他,搞得自己很尷尬,只能打哈哈矇混過去。
光太郎不經意的直球邀約,似乎直搗花戀的心窩,她就像被真的被打中一樣踉蹌了一下……彷彿被狙擊般幾乎暈厥過去。
「妳說那裏啊,雖說不是什麼大規模的水族館,但我爸媽也對那裏很有好感,門票也不貴,確實是不錯的提議。」
這樣就有正當理由拒絕相親,只要說是出門約會,也不會再有後續發展了吧?
這種歉意也體現在光太郎的衣着上,他平時都是穿帽T和牛仔褲這類比較休閒的打扮,但今天卻穿了更正式一點的西裝外套和西裝褲,偏向商務休閒風。
兩人聽到彼此說出超老套的臺詞,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沒想到我居然會和女朋友一起來這裏……雖說是臨時女友。)
花戀嚇了一跳,光太郎的積極轉變也讓全班同學啞口無言。
這三個人和青木簽訂了「阻撓兩人戀情」的契約,在得知約會資訊後,喬裝打扮前往水族館。
花戀不愧是模特兒,這種普通人難以駕馭的穿搭在她身上一切都顯得很合理,讓光太郎不禁讚歎。
那股寒意是由躲在柱子後方、正咬牙切齒的人所散發出來的。
「這有什麼關係,能夠將自己的特長髮揚光大,甚至被譽爲ICON,我覺得很憧憬耶。」
「別胡說八道了,我們走吧。」
「好了好了,不要開口閉口ICON的……怎麼,難道你是在捉弄我嗎?那就別怪我反擊嘍~看我的。」
「謝、謝謝……」
這種感覺就像是,平時總是投慢速變化球的投手突然投了一顆直球一樣,又快又猛。
「沒錯,但我們不能逃避,這都是爲了拯救花戀學妹……」
水族館位於大樓內,其展出方式兼具展覽、活動和美術館般的觀賞體驗,深受家庭客人喜愛。
「──!」
「我聽說妳很想去水族館,要不要一起去呢?」
「早啊,花戀……妳是不是有哪裏和平時不太一樣啊?」
花戀今天走的是運動風。
丸山無視二郎的反駁,只是嘆了口氣,其他女生也一臉「真是沒救了」的表情面面相覷。
「咦?嘿嘿,沒有啦。」
光太郎這番積極行動當然自有目的,他無視周遭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就在他們談論這些的時候,光太郎和花戀走進水族館了。
「也就是說,你還沒有主動開口約過她……這可是很重要的,龍膽同學。」
回想起來,只有放學後在電子游樂場約會過一次,光太郎也老實承認。
光太郎原本恍然大悟,又立即反應過來皺起眉頭無奈地說着。
花戀一邊笑着用手扇了扇汗溼的胸口,這個舉動和打扮讓光太郎不禁臉紅心跳。
「二郎啊,這種事情至少該在當事人在場的時候討論纔對吧?」
他站在車站前,表情透露了他的緊張。
看到花戀跑來,光太郎挺直腰桿向她揮了揮手。
就連對戀愛一竅不通的光太郎,也知道這裏是「學生憧憬的約會聖地」。
「什麼?」
「彆着急,你們還記得作戰計劃嗎?」
「「當然!」」
大森和木村異口同聲回答,並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他們穿着嘻哈風格的衣服,打扮得像是饒舌歌手或街舞男孩,給人一種不良少年的感覺。
「當然記得,我們要用這個打扮去找碴,妨礙他們約會。」
「龍膽參加過業餘拳擊社,學過格鬥的人是不會對一般人出手的……這就是我們要採取的作戰策略。」
神林點頭表示同意。
他們策劃了一個破壞約會的行動,那就是由兩名喬裝打扮的人在約會進行到氣氛融洽時出現,故意破壞氣氛……但也只僅於此。
這個計劃雖然老套且沒有新意,但光太郎曾經學過業餘拳擊,因此想利用他不會對一般人出手這一點,去騷擾他們約會。
神林等人在人潮中揮舞着拳頭,熱情高漲。
「做好覺悟吧,龍膽光太郎……我要讓你知道對約會沒有美好回憶的情侶是不會長久的!雖然我羨慕得要死!」
神林在最後說出了真心話,他們這些年齡=單身年資的人們,眼中泛起淚光。
另一方面,試圖干涉光太郎他們約會的,可不只神林學長等人。
「大家都買票了嗎?」
「請小心不要遺失車票~」
另外一批人就是二郎和丸山等……光太郎班上的同學們。
「話說回來,二郎,我們爲什麼要跟蹤啊?」
面對仲村渠單純的疑問,二郎露出奸詐的笑容。
「畢竟光太郎那傢伙,就算我們準備好了,他大概連手都沒牽就結束約會了。所以我們就稍微幫他一把,讓事情有所進展。」
「說得好聽,你只是想在日後拿來取笑他吧?」
「被妳發現了,嘿嘿嘿。」
館內各種貼心的安排,讓光太郎徹底忘記現在在約會,只是沉浸在這樣的體驗當中。
「對不起,我,失敗了,月底,切腹謝罪。」
花戀在說話的同時戳了光太郎的臉頰,光太郎猝不及防,一下子滿臉通紅。
聽到丸山的驚歎,仲村渠用他粗壯的手指抓了抓自己的臉頰。
眼前這個情況無論怎麼看都是不良少年彼此之間有所爭執,所以光太郎想着,啊,這件事果然跟我沒有關係。
「我問你,他們是在針對我們嗎?」
神林邊說邊拿出館內簡介。上頭貼滿了標記還用紅筆仔細地做了筆記,由此可知他爲這次的計劃……不,是爲了得到情人節巧克力,真的做出了非同小可的覺悟。
「當然有,我都規劃好了。」
「沒關係,我也沒想到會有混混跑來這種都是家庭遊客的景點,是喫飽沒事幹嗎?」
「哈哈哈!所以要我們穿這身混混風格的打扮要幹什麼?」
而花戀只是壞壞地笑着。
兩人穿着鬆垮的襯衫,是很典型的嘻哈風格打扮……只是在水族館顯得有些突兀,令人很想吐槽你們是想來和海獅來場饒舌對決嗎。
光太郎完全沒想到對方真的是在針對他們。
以及在巨大的水族箱中,由沙丁魚羣形成的餌球(小型魚類羣聚集結的球體羣),令人歎爲觀止。
在這種情況下──
「我覺得自己就像令和時代的傾奇者,彷彿前田先生。」
「看起來玩得很開心嘛。」
就是光太郎班上的同學們派出的打手,仲村渠和山本•沃夫查欽•雅弘兩人。
這些展示讓人猶如置身於國○地理頻道的紀錄片世界,且館內四處可見詳細解說,更加激發遊客的求知慾。
大森和木村在水族館休息區向神林道歉。
──沒想到神林等人和二郎他們居然想出幾乎一模一樣的計劃,而光太郎和花戀對此渾然不知,就這樣踏進水族館。
「當然,我猜他們接下來其中一個行程就是水族館的熱門項目『企鵝餵食體驗』,他們一定會參加。」
面對丸山不斷追問,二郎拿出一個鼓鼓的包包。
「你們玩得開心嗎……不是,跟馬子約會很爽嘛?」
「你們倆好好休息,下一輪換我了。」
魁梧的仲村渠和高大的山本•沃夫查欽•雅弘乖乖地換了衣服。
「這也沒辦法,誰會想到這種大多是家庭遊客的地方會有小混混跑來,是說混混來這裏幹嘛,喫飽沒事幹嗎?」
光太郎帶着花戀離開現場。
「成功後,馬上撤退,速戰速決,不宜久留。」
再來他們還看到躲在珊瑚礁的小丑魚,以及扭來扭去鑽出沙子見客的花園鰻。
「……」
他們的任務是藉由對光太郎找碴,進而引導他展現帥氣的一面,沒想到……
眼前難以言喻的景象,讓花戀深受感動。
「是嗎?他們只是在練習RAP吧?」
在那邊出現的是──
花戀順着光太郎說的方向看過去,大森和木村也跟着回頭看過去。
接着迎接遊客的是在玻璃另一端游來游去的水母羣,光線穿透牠們的身體,形成一幅夢幻的情景。
看到如此生機勃勃的大海景象,兩人不約而同發出了驚歎聲。
神林充滿了妨礙約會的堅定決心和對企鵝的體貼。知道內情的人,肯定會這麼認爲──「搞錯該盡力的方向了吧」。
但此時光太郎的視線卻看着其他地方。
「果然跟我們沒有關係,我們走吧,花戀同學。」
大森問他:「你有其他計劃嗎?」
光太郎實在太害羞了,急忙制止花戀。
「算了算了,那你有什麼好辦法能讓他們迅速拉近關係嗎?」
「哪有人戳了才說的啦!」
「抱歉,我沒想到居然會遇到真的混混……」
「雖然有點老套……就是讓他們穿成這樣去找碴,正如大家所知,光太郎其實是個很有膽量的人,所以應該會保護遠山同學。我們的任務就是引導他說出『別碰我的女人』這類的帥氣臺詞或是態度。」
「我要讓他對水族館約會只剩下自己被嘻哈男糾纏的回憶。」
二郎出聲安慰沮喪的兩人。
接着神林重新振作,並提出新的計劃。
最後是水族館的保全出場,以「請勿在館內進行饒舌對決」爲由驅散人潮,四人才得以安全下莊。
「喔,好……可是這個體格總覺得好眼熟耶……?」
包裏塞了滿滿的衣服,有寬鬆的T恤和太陽眼鏡等典型街舞男孩風格的服飾。
「看來他們不是來找我們的,妳看那邊。」
((((他們是真正的不良少年嗎!))))
「原來如此。」
這一點,光太郎也是一樣的。
「「神林……」」
「哇啊……」
「抱歉了,大家。」
仲村渠垂頭喪氣地道歉,山本•沃夫查欽•雅弘也結結巴巴地表示要切腹謝罪。
「我,馬上,去換衣服。」
首先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整片迷人的藍色景象。
「「咦?」」
花戀如此問道,光太郎卻一臉滿不在乎。
四人同時在心裏出現一模一樣的想法。
四個穿着嘻哈打扮的人,此時內心卻像合唱團一樣完美合拍。就連周遭的人也紛紛覺得「怎麼了,要開始饒舌對決嗎?」對他們產生了錯誤的期待。
聽到沃夫將前田慶次喚爲前田先生,二郎苦笑着向他們說明這次的作戰。
那是以深海爲意象的淡藍色LED造景。
和這些老套臺詞一起登場的人,是大森和木村這對搭檔。
「這傢伙真有種……我要纏着他,讓他嚐到苦頭。」
讓我們回頭看看留在現場的四人……
光太郎對水母感到着迷,幾乎整個人都貼在玻璃上了。
這裏不愧是約會聖地,確實有它的特殊魔力。
「什麼?」
神林緩緩地點了點頭。
「「咦?」」
「爲什麼又在扮演惡代官!」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有兩組人穿着同樣風格的衣服,在同一個時間點跑出來對光太郎他們找碴。
「喲,小哥。」
「你總算發現啦,因爲你完全沒朝我這邊看過一眼,我正打算要戳你的臉頰呢。」
「我會在那裏騷擾他們……雖然對企鵝們很抱歉,但我會盡力不讓企鵝受到太大的驚嚇去妨礙約會。」
「有什麼關係,沒關係啦~」
正當他迴歸童心時,突然發現有人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看,光太郎不禁害羞地低下頭。
「水母真是太神奇了……啊……」
在仿如林蔭間灑下的微光照耀下,他突然看向一旁的花戀。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也在進行同樣的檢討大會。
「仲村渠和沃夫先換上這些衣服。」
她的側臉在淡藍色的燈光照耀下更顯夢幻……令光太郎不自覺地感到心動。
花戀則是在一旁靜靜地盯着他看。
「喲,這位小哥。」
「沒問題~」
面對丸山精準的吐槽,二郎也只是笑着回答。
「太猛了,很適合你們。」
大森和木村興致勃勃地準備搗亂。
接着兩人搖身一變成爲痞痞的饒舌歌手,或街舞男孩的打扮,似乎準備要來一段即興表演。
此時,有兩個疑似混混的人從人羣中竄出來,彷彿算準了時機一樣。
兩人看起來不但沒有威脅性,反倒是很莫名其妙,光太郎頓時看傻了眼。
((((怎麼辦,萬一說錯話會引起糾紛!))))
「彩色的水母啊……感覺好像洗臉檯的污漬喔。這個是水母寶寶嗎?咦,原來是用滴管餵食的啊!」
「小混混的思維不是我們猜得透的,要是真的那麼閒,不如在山手線搭一整天的電車還比較有意義……」
「……你說的對。」
鐵道迷國立舉的例子讓人完全無法產生共鳴,二郎敷衍過去之後提出下一個計劃。
「接下來輪到我和丸山出場。」
「什麼,我嗎?要做什麼?」丸山反問。
二郎以「就是個簡單的計劃」開始說明計劃內容。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變裝之後接近他們,在人多的地方分別從他們左右夾擊,強迫他們近距離接觸。這樣再怎麼不情願也該有感覺了吧。」
「原來如此,你負責龍膽同學,我負責花戀那一邊,對吧?」
如此簡單直接的計劃,令丸山打了個響指。
國立聽完說明之後也表示「這個計劃不錯」。
「若要爲這個計劃取名,就是『請各位旅客儘量往車廂內移動』吧。」
「嗯,好像比剛纔好懂一點……總之其他人就保持距離觀察光太郎他們,要拍照或拍影片都歡迎,這樣之後纔有東西好好虧他一番……對吧?」
二郎奸笑着,1年A班的同學們也都跟着揚起嘴角。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想要妨礙的人們和想要促進發展的人們,又神奇地在同一個時間點開始行動。
以及,還有另外一個神祕勢力潛藏在暗處……
此時,光太郎和花戀根本不知道背地裏正上演這些事情,只是悠閒地參觀水獺區域。
水池內仿造了潮溼的岩石和小溪,一旁有一堆碎冰塊充當零食,還有用毛毯做成的吊牀。
「水獺在吊牀裏面動來動去的。」
「哼哼哼,爲什麼在牀上動來動去呢,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着媽媽呀?」
花戀看着水獺的行爲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聽到光太郎的安慰,花戀微笑了一下。
「是那個會把同伴先推下去測試大海安不安全的企鵝耶!」
「就是說呀,你是不是也想看看牠們將同伴踢下水確認安全的樣子?這樣即使海里有虎鯨,也只會折損一名成員,這就是生命的奧祕,大自然的智慧吧。」
光太郎發現,以前自己明明很不喜歡她這種強硬的態度,如今卻覺得也沒那麼反感了……
偷聽到這段對話的神林,壓低帽子低聲道歉,看來他就是第一個散播謠言的人。
因爲過於匆忙,二郎的手肘不小心撞到神林一下。
「在電視上播出?那很厲害耶!」
花戀拉了拉光太郎的袖子。
光太郎不認爲會有人盯上自己,便以「只是錯覺」說服自己不去在意。
花戀聽到這個提議,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拉着光太郎的手臂。
「怎麼,你把自己和水獺重疊了嗎,所以你也會在牀上動來動去嗎……喔喔,光太郎,你看那邊!」
兩人的對話就像是一對正在排隊等待餵食企鵝的恩愛情侶……就在此時──
看牠們抬頭張嘴討食的模樣,讓遊客彷彿有化身母鳥的感受。
花戀似乎也回到了童年,一樣興奮到不行。
「我懂,但是拜託小聲點。」(小聲)
「丸山,那邊交給妳了。」(小聲)
「那我們就去參加餵食體驗活動吧?」
二郎和丸山開始行動了。
這樣既可以妨礙約會,也能好好地和企鵝玩耍,可說是一石二鳥。
根據花戀所說,她必須與一羣經驗豐富的年輕演員們爭奪女主角這個唯一名額,但如果她得到了這個角色,說是能翻轉她的人生也不爲過,就是這麼重要的工作。
企鵝們可能也很習慣和遊客互動了,牠們大方地盯着遊客,絲毫不怕人。
「看來我們很合拍呢,對吧?」
向公司報恩,以及爲了媽媽──
「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名人稅吧。」
「……嘿嘿嘿。」
她指着「企鵝餵食體驗」的牌子。
他們在遠處觀察光太郎和花戀的行動,直到兩人走去餵食體驗區排隊時,二郎和丸山便抓緊時機起身跟蹤他們。
這副模樣非常可愛。
「好好好,是我孤陋寡聞。」
「你看你看,可以在這麼近的距離喂牠們喫魚耶!」
「咦?我……我沒有啊,擠過來的是妳纔對吧?」
「真是不可思議……」
(撞到)
──此時發生了一點意外。
「聽說試鏡過程好像會在電視上播出……」
爲了讓遊客便於餵食,館方將企鵝圍在一個小區域。
接着三人同時看着光太郎他們。
光太郎並沒有說「加油」或「沒關係的」這種積極的字眼,而是選擇了更貼心的用字。
「別把自己逼太緊了。」
「看起來很有趣,我們走吧。」
「不如我們換個角度想想,若在公開試鏡表現好的話,即使沒有選上女主角,也可以打開知名度啊。」
光太郎看着興奮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花戀,不自覺露出微笑。
兩人害羞得面紅耳赤。
就如同各位猜想的,這兩個人是喬裝後的二郎和丸山。
「你說得對,謝謝你。就算最後沒有選上,也能讓業界人員留下印象,進而拓展人脈……這樣就可以向公司報恩,媽媽也會很開心。」
「對了,妳的電視劇試鏡怎麼樣了?一直有傳言說,妳要演地方電視臺週年紀念電視劇的女主角耶。」
「拜託不要說這種會對青春期男生造成心裏陰影的話啦……」
接着他換了個話題,問了一個他很好奇的問題……就是電視劇的最新情況。
體驗的方式是在現場買餌喂企鵝。
光太郎知道花戀毅然決然挑戰演戲這個高難度領域的原因之後,對她欽佩不已。
「沒問題,交給我。」(小聲)
這副模樣也非常可愛。
二郎阻止丸山發出興奮的尖叫。
這是平時看不到的角度,所以孩子們都開心地又笑又叫的。
據說試鏡過程除了電視,還會在網路上播出,就連花戀公司的人也都說「萬一失敗就會跟着一輩子了」,爲此花戀非常緊張。
接着他們依照計劃,分別繞到光太郎和花戀身邊,試圖將他們推到一起。
「……對不起。」
「等等,光太郎,你是不是靠太近了?」
「是是是,總之我們走吧,得趕快去排隊纔行。」
咻咻。
「啊……對……對不起。」
「嗯!」
花戀說的似乎是阿德利企鵝的習性,牠們有着可愛的白色眼圈,但是在下水捕魚之前,牠們會先把一隻同伴踢下去確認這片海域是安全的,以免因虎鯨等天敵導致滅羣。
「請問,我可以再買一點魚嗎?」
「重點是這個嗎?」
光太郎被花戀拉着走的同時如此自嘲。
「啊,快輪到我們了。」
光太郎輕輕一笑,試圖安撫苦惱的花戀。
「哇~好可愛喔!」(小聲)
「嗯……感覺很容易流汗,但不是油膩的那種。對了,你知道嗎,青魚的油脂富含EPA,是健康的油脂喔,你就趁今天記起來吧~」
「老實說我沒有想看,也沒有想知道這種知識……」
花戀沒有察覺光太郎的心境變化,只是爲了眼前難得的體驗感到雀躍,並用眼神催促着光太郎走快點。
「纔沒有,我身爲參賽者緊張得要命好嗎。電視臺願意給我機會,我當然很高興,但一想到萬一在試鏡時表現不好,還被播出去……」
她對此顯得有些怯懦,不安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頭髮。
「各位請用這些小魚喂企鵝們吧,一條三百元。」
「啊,沒關係。」
除了神林,還有另外一組看似情侶的搭檔跟着他們。
花戀感謝光太郎的安慰,並調適自己的心態。
(推擠)
神林的計劃,就是買下大量的魚,試圖霸佔企鵝。
「啊~你說那個啊。」
就在他們聊天的過程中,隊伍也逐漸消化,終於輪到光太郎等人抵達體驗區。
花戀也許是感受到了他的貼心,害羞地笑了起來。
「我哪裏像青魚了!」
「這裏人太多了,我被你的呼吸弄得好癢。」
學校裏盛傳花戀被選爲電視劇女主角的消息,光太郎平時不太提到這件事,今天純粹是出於好奇才問起。
「應該是你想太多了吧?搞不好是企鵝們的視線呢,畢竟仔細一看,你跟青魚也是挺像的。」
「總覺得好像有誰在看我們,而且不只一個……」
某個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人影,像是算準時機一樣地冒出來。
這下總該意識到彼此了吧……二郎和丸山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光太郎,是企鵝耶企鵝,你知道企鵝吧?」
那個人就是喬裝後的神林,他一直遮遮掩掩,避免被光太郎他們發現,並跟着他們一起排隊。
大概是因爲喬裝的關係,雙方互相都沒認出彼此,簡單地和解了。
沒錯,就是那個「想妨礙約會的男人」神林出手了。
「我當然知道。」
身爲男性的光太郎,在聽到這番話之後替水獺感到同情。
雖說計劃順利進行,但又發生了一個令二郎他們意想不到的意外。
「我當然也想選上女主角……可是……」
花戀興奮地說着這些小知識,看來是已經等不及要體驗餵食了。
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花戀的回答感覺有些提不起勁。
「而且其他還有很多有經驗的參賽者,所以我壓力真的很大。我真的想拜託別再繼續亂說我『確定當選女主角』了……真希望第一個傳出這個謠言的人可以道歉。」
企鵝們大概也知道遊客會喂牠們喫東西,因此毫無警戒地朝遊客走去。
「啊,不好意思。」
別看神林這樣,他其實非常喜歡企鵝,因此這對他來說簡直是最完美的計劃。
不過,飼養員也不是喫素的,對方很有禮貌地回絕了這個要求。
「不好意思,館方規定每人限購一份……」
但神林開始死纏爛打,因爲他想購買大量的魚,藉此毀了光太郎的約會,同時又能滿足自己霸佔企鵝的願望。當人類利慾薰心的時候,是無敵的。
「求求您……請實現我的願望。」
神林直盯着飼育員看,而對方也被他的真誠態度打動了。
「這麼真摯的眼神……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企鵝呢。我明白了,因爲這樣對其他遊客不公平,原本是不能這樣的,就破例多賣你一條吧。」
「不,我全都要。」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這樣對其他遊客不公平!」
「我知道!」
神林很明白這樣對其他遊客不公平……但他原本的目的就是要妨礙光太郎的約會,所以這樣反而稱了他的心。
「拜託您!請您實現我的願望吧!拯救我在戀愛上的自尊心,滿足我對企鵝的愛,還有讓我得到情人節巧克力吧!」
「都五月份了,還說什麼情人節巧克力!」
飼育員忍不住吐槽,同時將裝着魚的水桶高高舉起,明確表達不會賣給神林的態度。
但因爲水桶遭到劇烈搖晃的關係,裏頭的水和魚一起灑了出來。
「呀啊!」
花戀運氣很差,剛好就站在他們附近,被淋得一身溼。

「對、對不起!這位客人您還好嗎?」
飼育員慌張地詢問。
花戀則是笑着回應。
「啊,花戀同學妳回來──咦?」
出現在光太郎眼前的人居然是桑島深雪。
「要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是無法擔任桑島家管家的。」
接着將領帶繫好之後,一個美男子就誕生了,雖說看起來也愈來愈像七五三節的打扮,這點就請大家睜隻眼閉隻眼吧。
光太郎滿心愧疚地抬頭,陽光透過天花板灑落,顯得更加耀眼燦爛。
「失禮了。」
「……御園生光太郎少爺,恕我逾矩。」
然而飼育員似乎察覺到異樣,變得更加慌張。
「對、對不起。」
「可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本名暴露和眼前意外的發展,讓光太郎完全跟不上。
這個情況就是所謂的幸運色狼事件吧。
光太郎正要開口,青木卻突然像武士一樣地鞠躬道歉,然後像風一樣跑開了。
(拜託別用這種吊人胃口的說法!)
光太郎率先低頭道歉。
青木停下腳步轉向花戀,冷冷地回答她。但是青木強硬的態度和扛着光太郎的模樣,完全無法說服花戀放心。
花戀胸口的模樣歷歷在目,光太郎只能拚命想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此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他面前。
「啊,好的──」
無力抵抗的光太郎,最終放棄掙扎,呈現「船到橋頭自然直」的狀態,並在腦袋裏想着這種不重要的事。
在抵達某間包廂之後,青木用類似雪崩式垂直落下的原理讓光太郎坐在椅子上。
「可、可是……這位客人,請您稍等一下,我馬上去拿毛巾……」
「借用一下您的男朋友,請放心,我不會傷害他的。」
「那個……差不多可以跟我說明來由了吧?」
是因爲花戀性格節儉的關係,纔會至今仍在使用國中時購買的東西嗎……那件內衣令人不禁產生遐想。
一名女性俐落地穿梭在遊客人潮中,走到光太郎面前。
「接下來要幫您系領帶,請抬起下巴。」
「可、可惡……只能先撤退了。」
她盛裝打扮,不同於平時的模樣,髮型也梳得很漂亮,整個人散發着像是要去參加上流階級舞會的高貴氣息。
「您不知道的話我反而放心,若是知情還跑去約會就太可悲了。」
「~~~~?等、等一下!」
一陣混亂之後,光太郎坐在長椅上等花戀回來。
她飛快的速度,華麗的腳步,更重要的是那光明正大的態度讓旁人不敢阻止她。
不管光太郎提出抗議,青木只是冷冷地拿出梳子幫他整理亂掉的頭髮。
另一邊,神林意識到自己闖下大禍,狼狽地逃離現場。
「什麼?難道說這起騷動是他搞出來的嗎!」
光太郎被強制推進包廂,接着他看到的是──
「等等……」
此時青木皺起眉頭,這是她第一次出現表情變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您真的不知道嗎,我以爲應該有人通知您纔是。」
不等光太郎開口,青木就湊近他,仔細打量他的臉。
花戀表現出不太在意的模樣。
「我聽到神林同學回報這件事時,還心存懷疑……」
「咦……什麼!」
最後,他們來到了水族館旁邊的一座大型商場。
在光太郎回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時,青木徑直往餐廳裏走去。
他們在路上遇到換好衣服的花戀,她撞見這個神祕的情景不禁驚訝地瞪大眼睛。
「請安靜,否則會梳壞的。」
青木面不改色地開始用梳子的尾端幫光太郎的頭髮分線。
「啊,好的……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沒關係的,不用麻煩了──」
花戀雖然驚訝,但聽到這種吊人胃口、故弄玄虛的說法,還是忍不住上鉤了。
就連因爲搞不清楚狀況而感到焦慮的光太郎,在看到的瞬間就忘乎所以,目不轉睛地看着。
只是,對光太郎來說來得太突然了。
他茫然地看着人來人往,看着那些幸福洋溢的家庭遊客和情侶們,他不禁喃喃說道。
青木說話的同時,包廂的門也應聲開啓。
於是兩人急忙追在逃跑的學長身後跟着離開了。
「光太郎同學?」
「咦咦?現在到底是……」
花戀是一名時髦的讀者模特兒,沒想到會穿儉樸的綠色內衣。
丸山也因此發現到神林形跡可疑的模樣。
這棟大樓的低樓層與車站相連,設有以年輕人爲客羣的生活雜貨鋪、多媒體複合展覽的主題咖啡廳和流行服飾店等店家,有許多家庭客和學生會來這裏逛街。
「妳、妳是青木女士?妳想做什麼?」
光太郎發覺自己「好像會喜歡上」天真無邪,大方直率的花戀,併爲此感到自我厭惡,甚至數度想責備自己有什麼資格這麼做。
她怎麼會在這裏?是私人行程嗎?難道她喜歡魚嗎?深雪同學也有一起來嗎……光太郎的腦海瞬間浮現許多想法,而青木只是盯着他看。
花戀頓時發出含糊的怪聲並馬上蹲下,急忙從飼育員手中接過毛巾,跑去廁所擦乾。
「那該不會是神林學長吧?」
「桑島家需要做這種違法的事情嗎?」
「借……借什麼借!妳想對光太郎做什麼!」
「啊,好的……至少告訴我是什麼情況吧?」
隨着視線逐漸清晰,眼前的人名字也呼之欲出。
青木看起來有點訝異,但沒過幾秒鐘,她又說「唉,算了」,自顧自地作結。
眼前這個人究竟掌握自己的底細到何種程度,又爲什麼要把自己扛走……
光太郎見青木告一個段落,又開口問了一次。
光太郎被帶到一家位於頂樓的高級餐廳,那裏可以俯瞰整個城市,還有專人服務,這裏是隨便一杯咖啡就超過一千日圓,喝個下午茶就可以花掉一萬日圓的地方。
光太郎不愧是「不懂拒絕的男人」,即使多次試圖插話詢問青木,最終還是任憑她擺佈。
順帶一提,讓二總是批評這裏「一個漂亮妹子都沒有還敢收這麼多錢」。
(被天狗綁架可能就是這種感覺吧……)
因爲款待(笑)的經驗,光太郎顯得有些防備。
「這就麻煩您直接去問當事人吧。」
光太郎還來不及問青木怎麼知道他的本名,整個人在眨眼間被青木扛了起來。
「啊,妳是……青木女士,對嗎?」
──居然是深雪的隨從,青木管家。
「要是我……」
「什麼,祕密?什麼意思?」
光太郎看到飼育員的視線往花戀的胸口飄過去,他也跟着往相同的方向看了一下。
要是自己真的喜歡遠山花戀,並且「告白成功」,今天一定會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吧……
「您好。」
「深、深雪同學?」
接着他看到的是花戀的無袖上衣因爲被淋溼而變得透明。
「我不要緊,沒有淋到太多水。」
雖說只是不到幾秒的停頓,卻足以讓花戀逮到話柄捉弄他。
「恕我無法回答,畢竟我不能自作主張說出光太郎少爺的祕密。那個祕密,若由我說出來是非常……」
由於光太郎腦袋裏在想這些問題,導致兩人之間突然出現一段奇怪的沉默。
「怎麼回事?爲什麼突然把我扛起來?」
青木的動作非常迅速,甚至讓光太郎的吐槽只能消失在風聲當中。
「最後要幫您分線分好,請稍安勿躁。」
光太郎因爲逆光,看不清對方的長相,只好眯起眼睛仔細端詳。
接着深雪紅着臉飛快地說着。
「哎呀,怎麼會這麼巧,我是來和御園生家的長子相親的,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光太郎同學,嚇得我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呢。」
生硬的口條和明顯裝出來的驚訝態度,相信她的心臟肯定不會跳出來。
「等等……深雪同學,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
光太郎看到深雪彷彿照本宣科的生硬言行,愈發困惑。
青木應該是發現到深雪太過不自然,馬上加入對話救場。
「今天是桑島家長女深雪,和御園生家長子光太郎相親的日子。」
「相親?」
看到光太郎如此驚訝,深雪也驚訝得瞪大眼睛。
「咦?你不知道嗎?」
「啊,這……說來話長……」
叔叔根本就沒有替我回絕嘛!光太郎在心裏吶喊。
接着光太郎滿懷愧疚,小聲地開始解釋。
「其實是我叔叔忘記相親對象的姓名……還說我現在就去相親還太早了,會幫我回絕,如今看來他應該也忘記回絕了吧……」
「這這這……也忘得太徹底了吧!」
青木故作震驚,可能是顧慮到深雪的感受才這麼做吧……但是她甚至還嚇得四腳朝天,就連現在的電視購物都不會做這麼誇張的效果。
深雪知道來龍去脈之後安心地笑了出來。
「光太郎同學的叔叔就如傳聞一樣呢。」
「是啊,但他還是個很好的叔叔。不過認爲現在就相親還太早,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我也有錯。」
深雪聽了之後直搖頭。
「你不記得了嗎?你以前曾經來桑島家作客。」
青木面不改色地點頭。
「咦,那個女孩子就是妳嗎?難怪我總覺得似曾相識,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青木女士,別再讓光太郎同學更混亂了。」
「對不起,我並不想隱瞞,但……因爲有諸多考量……」
桑島深雪毫不在意,優雅地抿了一口茶。
但是他的腦海中卻也浮現一個問題。
「妳這是在暗示什麼嗎,我真的得趕緊離開了……」
爲什麼會這樣?光太郎在想出答案之前,就被打斷了思緒──「她」登場了。
「請您不要客氣,只要留下馬卡龍和蒙布朗就好了。」
深雪大概是身爲「桑島」這個大家族的一員,對此也有所感觸,彷彿深感認同地點頭。
深雪緊緊握住光太郎的手,並將臉湊上來說着,這讓光太郎回想起小時候父母曾帶他去桑島家作客的模糊記憶。
「別急,蛋糕和茶點馬上就要送來了,若有需要,我也可以點薰香。」
她像是踏進案件現場的刑警,更準確來說是彷彿趕來抓姦的人妻……她銳利的眼神讓光太郎嚇得不敢動彈。
她刻意強調了遠山兩個字。
但是,他依然對這次的相親感到不對勁。
深雪從未聽說過約會這件事,她看着青木。
「啊,這……龍膽是我叔叔的姓氏,他是御園生家的遠親,和我爸媽交情不錯……我這麼做算是在磨練自己吧。」
嘶……
但她無視光太郎內心的動搖,準備繼續說下去……此時深雪出聲制止。
「原來是這樣啊。」
「咦?爲什麼?」
正當光太郎因爲謎團重重而深感不解的時候,一旁的千金小姐和她的隨從正在談論著什麼。
「對了,你爲什麼會改姓龍膽呢?難道說是和家裏斷絕關係了嗎?」
光太郎自認應該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跡象,那麼究竟是什麼讓她們這樣認爲呢?
「想通了什麼……」
「這麼說來的確是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女孩子……」
「呵呵,不覺得我們很合得來嗎?」
就在花戀氣勢磅礴地登場後──
「兩位之間還是頗有隔閡,因此我想通了。」
青木聽了之後挑了挑眉毛,扭過頭去。
「原來如此,所以妳纔會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知羞恥地闖了進來。」
對方的確是自己曾經想要告白的人,但是光太郎也認爲深雪遠比自己更加獨立自主,且對此感到欽佩,不禁膽怯──
「好吧,那麼請您先給出結論。」
(最不得已的手段?)
磅!
花戀第一句話的語氣非常冰冷,讓人不寒而慄。
而青木只是面不改色地淡淡回答。
(情侶!對了,我把花戀同學一個人丟在水族館!)
(不,我會對此感到膽怯還有其他原因……)
因爲一下子發生太多事情,被搞得暈頭轉向的光太郎,急着想回去水族館。
沒想到青木卻緊緊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深雪意識到事態不妙,便開始拋出疑問試圖糊弄過去。
雖說是不得已,但光太郎聽到她們一派輕鬆地說着在走到這一步之前,還有多少荒唐的手段,嚇得瑟瑟發抖。
「她」悲傷的模樣在光太郎心裏揮之不去──
還是高中生的光太郎,加上對象是桑島深雪,又提到結婚……讓他明顯地感到不安。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光太郎少爺把深雪大小姐和遠山小姐搞錯了呢?」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這話實在太過莫名其妙,光太郎也無從反駁起,接着青木繼續大放厥詞。
「什麼?不會吧……妳是說那個『御園生集團』嗎?」
接着她夾雜着對家族的抱怨,說着一旦報上桑島家的名號,就會和大家產生隔閡,還有家族繼承問題等等……訴說家世顯赫帶來的壓力。
「這樣啊,妳做得很好。」
她現在的態度就像「最終魔王」或「背後真兇」一樣……光太郎對兩人之間明顯可見的嫌隙感到疑惑。
花戀的存在根本不足爲懼──她的態度就像在這麼說。
「還敢問我怎麼了?爲什麼在我約會的時候把我男朋友綁走!」
花戀難以置信地看向光太郎。
「謝謝您的讚美,我深感榮幸。」
光太郎頓時充滿想要懺悔的愧疚感,在心裏如此道歉。
深雪輕輕地點頭,表示她知道花戀爲什麼會跑來這裏。
看到深雪也有自己的難處,光太郎不禁笑了。此時兩個有着相似立場的人之間產生同感,而光太郎心中的一絲疑慮也在深雪的妙語如珠下煙消雲散。
「畢竟我們的時間緊迫,所以我就自作主張將人帶來了。」
花戀邏輯清晰地反駁,接着將話題拉回來質問深雪。
「那個,對不起,我還有急事要先走──」
「這場相親是怎麼回事?光太郎只是一個咖啡廳的房客,和妳門不當戶不對的,如果只是想找我的碴──」
(對不起,我就是有這麼糊塗……)
這下光太郎總算知道,自己爲什麼只和桑島深雪說過兩次話,就一直忘不了對方。
兩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他們之間的氣氛非常融洽,就像情侶一般。
包廂門被用力打開,出現的人是氣喘吁吁的遠山花戀。
(話說回來,她爲什麼會認爲我可能是搞錯告白對象了呢……)
青木一臉嚴肅地押着光太郎的肩膀,似乎是不想讓他離開。
花戀對深雪這種背後搞手段的作風非常不滿。
「我懂你的感受,我也因爲揹負着『桑島』這個姓氏,經歷過不少事情。」
但是當情侶這個字眼浮現在腦海時,光太郎終於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但是,大小姐,如果我的假設是正確的,您豈不是太可憐了嗎……」
這句話讓深雪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怎麼了,『遠山』同學?」
「就是今天的相親成功與否,換句話說,您是否願意以結婚爲前提和大小姐交往呢?」
說着業界術語的青木,以及面不改色地喝茶的深雪……兩人的模樣就像時代劇當中的惡代官和越後屋。(注:惡代官和越後屋爲日本歷史劇中的壞官僚和姦商。)
(桑島同學確實是很好,但是像我這種沒有主見、「不懂拒絕的男人」是配不上她的。)
「還是說您現在不餓呢?沒關係,若點心有剩,我會負責處理的,這就是SDGs。」
而光太郎也意識到這件事瞞不下去了,只是愧疚地低下頭。
「……哦?有這回事嗎?」
「──這是怎麼回事?」
遠山花戀。
「您說您和遠山小姐在交往是嗎……但是我怎麼看都覺得不像呢。」
「光天化日之下擄人的一方居然有臉說別人不知羞恥!」
「咦,妳怎麼……」
光太郎還無法想像自己要結婚,於是打算用自己和花戀交往一事當理由回絕。
「咦,這……有點太誇張了,更何況我正和花戀同學交往當中。」
「那個,我很高興妳關心我的健康,但是……」
「這是最不得已的手段。」
深雪聽到這句話激動地舉手。
「不,我不是擔心浪費糧食……」
光太郎聽到「以結婚爲前提」嚇了一大跳,因爲他完全忘了自己現在是在相親。
青木的這番話殺得他措手不及。
「那就是我!我之前就覺得光太郎同學和之前看到的御園生長子很像,還想着如果是同一個人該有多好,這一定是命中註定,太幸福了,沒想到真的就是你!」
「不是的,其實我們彼此並不是陌生人。」
「怎麼,妳不知道嗎?光太郎同學是御園生家的長子。」
「另外,大小姐,如果他真的是搞錯人……例如誤以爲遠山花戀小姐就是以前的您,纔會非自願地和她交往,我們也可以利用桑島家的勢力強行讓他們分手。」
「可是,妳只是因爲這樣就要求相親嗎?是不是有什麼其他原因……」
妳怎麼會知道──光太郎差點脫口說出這句話,警覺地閉上嘴巴。
「說到底,這也只是妳的猜測……我不認爲光太郎同學有『糊塗』到會搞錯告白對象。」
深雪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現在這副冷冰冰的態度,與不久前親切的模樣完全不同。
「什麼結論?」
「喔,這不重要啦。」
「不重要嗎!我可是傷透腦筋,最後才決定改成叔叔的姓氏,還搬去他家住耶?」
自己苦惱許久的事情被人用「不重要」一語帶過,光太郎不禁深受打擊。
比起家世背景,花戀更在意自己的男朋友在約會中被人擄走,她死死地瞪着深雪。
兩人水火不容的模樣……以及怎麼看都像是從以前就認識的互動。
「說到底,妳之前還在學生餐廳跟蹤我們對吧!而且還故意坐在我們旁邊!」
深雪聽到這句話,有些惱羞成怒地反駁。
「誰叫妳那麼招搖,明擺着一副叫別人去妨礙你們的態度!」
「再來,說什麼喜歡咖哩所以很合得來?這樣的話,妳跟附近所有咖哩專賣店的員工都很合得來吧?別在這裏喝茶了,去跟志趣相投的印度人一起喝印度奶茶吧!」
「居然爲了這點小事嫉妒,沒想到遠山同學這麼脆弱。另外,咖哩專賣店的員工大多是巴基斯坦人,不是印度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旁若無人地吵了起來。
「總之我們正在約會,而妳把別人的男友擄過來相親!」
「是不是男友還不好說呢。」
「他就是我男友!光太郎就是我男友,他選擇跟我交往!」
深雪舉起手,半眯着眼睛,對「男朋友」這個詞提出異議。
「那應該是妳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吧?是用催眠術誘導光太郎同學告白嗎?真是卑鄙!快教我那種催眠術!」
「教什麼教,況且妳纔沒資格說這種話吧!」
「還是說……是模特兒的淫威嗎!利用公司的力量讓光太郎同學向妳告白!太卑鄙了!」
深雪愈說愈幼稚,簡直就是無理取鬧了。
「真是太遺憾了!我們這種小公司可沒有那種力量~!」
深雪斬釘截鐵地說,花戀忍不住怒火中燒。
「那段時間的大小姐彷彿變了一個人,成爲了健康狂熱分子,也開始積極運動。以前連伏地挺身都做不好的她,現在已經可以輕鬆自如地……」
深雪怒火中燒,然後──
於是他下定決心,向兩人詢問真相。
光太郎和花戀在心中吐槽青木的說法未免過分了,但深雪本人卻毫不在意,淡然地接着自言自語。
咕嚕咕嚕咕嚕……
「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花戀吐着舌頭反駁,但由自己說自己演技爛,也忍不住有點眼眶泛淚。
就在兩人心中浮現這樣的疑問時,深雪繼續發表演說,似乎是在回答他們的疑問。
「那個,妳們兩位是不是從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深雪突如其來說出「神」這個詞彙,讓光太郎和花戀大感困惑。
「請您喝下這杯冷靜一下,大小姐。這是無酒精葡萄酒。」
深雪一語道破,青木接着從口袋裏拿出另一件東西。
「那妳爲什麼突然疏遠我!以前我們──」
「那時候我體弱多病,不能正常上學,也沒有什麼朋友……」
深雪輕描淡寫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深雪氣勢洶洶,名媛的氣質蕩然無存,還因爲太激動開始咳嗽──花戀後來形容她就像個失控的奧客。
深雪終於冷靜下來,光太郎鼓起勇氣問道。
「我沒有義務也沒必要解釋。」
但是,僅僅憑藉這一點就稱他爲「神」似乎有些過於牽強了……
「我和桑島深雪是親戚……」
光太郎聽到深雪把自己說過的,再普通不過的話說得像「子曰」一樣……失望地苦笑了一下。
深雪則鼓着腮幫子,看起來非常幼稚。
老實說這根本不可能當作沒看到,但是他們還是決定不再深究,以免打開潘朵拉的盒子。
「哎呀,我很好奇呢。」
「才、纔沒有呢!我只是因爲好不容易同校,妳卻一直無視我,所以才覺得生氣而已!」
「然後妳就把那個誇張的反應當真了嗎……」
深雪瞪了向她提問的花戀一眼。
花戀低着頭,代替深雪回答。
深雪面無表情地說,她的口氣讓花戀感到生氣。
「我說我絕不會允許妳利用──」
「那個……我爲什麼是神啊?我們以前只見過一次面而已……是在開玩笑嗎?」
「我也不是刻意要隱瞞,而是我們家已經被當作斷絕關係了。」
「──嗯,這個酸味,是二○一三年加州產的吧。」
青木面無表情地將深雪手上的手帕裝進夾鏈袋裏,然後用她一貫的語氣對光太郎和花戀說。
「嗯,我也沒聽清楚,但直覺告訴我還是不要聽得好。」
桑島家是與御園生家齊名的當地名門,是上流社會的富豪。
而花戀家看起來經濟狀況不是很好,怎麼看都不像是親戚。
「是的,就只是這樣……但對當時的我來說,這番話卻像醍醐灌頂。要知道,我在那之前看過的醫生都對我的病情半放棄了。」
「呼呼……呼!哈啊啊!呼啊啊!這個香氣、這酸味!是入學典禮一週後的那條手帕吧!高中生釀成的新酒一般的逸品!真是沁人心脾!讓人心靈平靜!」
「就在那時,一位化身爲少年的神出現在我面前。」
青木在絕妙的時機插話,這表示她已經聽過這番「高談闊論」很多次了。
「「什麼?神?」」
「那都是別人亂傳的啦~我根本沒那個實力演女主角~」
「何等無禮之言!我豈敢利用我的『神』!這是何等狂妄之舉!」
「我天生內向,幾乎沒有和同齡男孩聊過天,而光太郎大人卻主動和我攀談……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
「……什麼?」
「謝謝您,青木女士──呼……哈啊啊啊啊啊!呀哈啊啊啊!呼呼……呼呼……殺!喔啦!哈哈!」
「然後我終於戰勝了病魔!醫生也驚訝地說『這簡直是神的奇蹟……』」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我的健康狀況上。我對光太郎大人說,雖然我經常生病,但希望能正常上學、擁有健康的身體……你們猜光太郎大人是怎麼回答的?」
花戀翻了個白眼,心想不就是小孩子之間玩耍嗎,深雪竟然把這件事稱爲「神降臨」。
「那個人就是光太郎?」
「深雪同學很瞭解花戀同學耶……」
深雪完全沒有平靜下來,而是瞪大眼睛看着天空。令人不禁懷疑手帕上是否有什麼危險的東西。名媛的優雅也早已不見蹤影。
青木回想着當時的情景,點了點頭。
光太郎被搞糊塗了,他來回看着深雪和花戀。
光太郎聽見「斷絕關係」這個詞很驚訝。他心想是不是有什麼原因,但又不知道該不該問,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花戀有些失望地說道,深雪則面露嚴肅的表情。
花戀補充深雪的話,像是在坦承什麼一樣。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如此正面的鼓勵,從那天起我就改變了,無論是納豆、梅乾還是紅蘿蔔,我都會喫完,也開始每天服用維他命和青汁,還到處尋找適合自己的保健食品,持續攝取……」
青木裝作感動落淚的模樣……但臉上卻毫無表情。
「我、我纔沒有關注她呢!是她很在意我纔對!」
「妳說什麼!」
原本失控的深雪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復了若無其事的神情。
深雪慢慢地品嚐着葡萄酒,在口中感受着香氣和味道。
「大小姐當時只能待在房間裏看着外面的風景,和家庭教師在固定的時間學習,這樣的生活,連籠中鳥都比她好。」

「咳咳……御園生家的人來我家拜訪的時候,和我同齡的光太郎大人來到了我的房間。」
「是的。我們從小就……從出生起就認識了。」
這讓光太郎大喫一驚。
這時,青木面不改色地遞給她一杯東西。
「真不愧是大小姐。這是幫光太郎少爺擦過汗的手帕。」
「請不要隨意打斷我的回憶!我正沉浸在其中呢!」
深雪此時第一次直視花戀……不,應該說是瞪着她。
「並不是因爲這樣。」
「深雪同學,妳剛纔在說什麼?妳說得太快,我沒聽清楚。」
「光太郎大人說──只要不挑食,多喫點,並且適當運動就行了……」
「我知道了,爲了讓遠山同學也能理解,我來解釋一下。我的神,光太郎大人降臨在我面前並賜予我神諭的那一天──」
「這是突然發生什麼了……」
接着深雪站起來,彷彿抱着一本無形的《聖經》,開始像傳教士一樣說話。
「請兩位不要介意,這很常見。」
「利用?妳說我利用他?」
「什麼?就這樣?真是白期待了。」
「什麼?神?狂妄?」
深雪第一次表現出情緒,猛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喀啷!
爲了安撫慌張的光太郎,花戀開始說明事情的經過。
深雪瞪大了眼睛。
光太郎不禁坦誠地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我媽媽出身豪門,但是和我爸爸私奔離家,也因爲這樣被當作斷絕關係,深雪似乎也因此不喜歡我們家。」
「妳剛纔說什麼?」
「沒錯,光太郎同學……不,光太郎大人在我桑島深雪心目中就是神!在我只能暗自祈禱時,給我降下神諭,只屬於我的神!然而妳竟然……咳咳!咳!」
聽見這句話,深雪和花戀都大聲反駁。
「居然如此坦言不諱,但不是有人說妳要演電視劇女主角嗎,明明演技就很爛!」
花戀的語氣彷彿兩人曾經見過面,這讓光太郎更加困惑,因爲他早就從兩人的互動之間察覺到蛛絲馬跡,因此更加不能理解。
深雪像是在吸氧氣瓶一樣把手帕壓在嘴邊深呼吸,展現了令人歎爲觀止的樣貌。
從花戀幾近自白的發言當中,讓人隱約感受到兩人之間似乎發生過什麼。
兩人面面相覷,而深雪則與之前聖女般的沉穩判若兩人,彷彿化身爲惡魔一般。
「咳咳咳……謝謝妳,青木女士。」
深雪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面前的是光太郎,於是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思緒。
「那究竟是爲什麼?如果不是爲了折磨我……難道是因爲家世嗎?妳想利用光太郎,同時掌握御園生家和桑島家兩家的權力,鞏固自己的地位?我絕對不會允許妳利用他!」
聽了醫生誇張的話,深雪就完全相信了,認爲光太郎就是神。
深雪簡直就是崇拜型病嬌的完全體。
花戀被這個表姐妹的妄想症嚇傻了。
演說告一段落之後,青木開始總結。
「總而言之,大小姐只是無腦執行了他人的建議,再加上安慰劑效應,恢復了健康……說到底,她的病其實是心理性的,所以需要的不是藥物,而是一個契機。」
「哈哈哈……真是口無遮攔的結論。」
「您的讚美令我深感榮幸。」
青木一臉無所謂地說自己的僱主「無腦」……光太郎和花戀不禁覺得說不定這個人才是最恐怖的。
「怎麼會因爲醫生的一句話就就如此執着啊,又不是小孩子了。」
深雪對花戀的勸說充耳不聞,反而瞪着她,像一隻剛剛被抓起來的野貓一樣,發出威嚇的聲音。
「閉嘴!無論光太郎大人怎麼掙扎,他就是我心目中的神!」
「掙扎這個詞是這樣用的嗎,妳這個崇拜型病嬌女!」
花戀吐槽到累了,開始喘粗氣,深雪見狀開始反擊。
「總而言之,我崇拜光太郎大人是有明確理由的!但是妳……妳纔沒有理由吧?難道妳是發現了光太郎大人是御園生集團的長子,所以纔想利用他嗎!」
對此,花戀直接否認。
「我是真的不知道!而且……是光太郎主動向我告白的。」
花戀強勢地以正確主張回答,深雪則是以強詞奪理與她對抗。
「Shut up and No comment!」
「妳的意思是『我無法反駁,給我閉嘴』嗎?明明是自己挑起的爭論卻中途認輸,這也太丟臉了吧?」
「哼!就算是事實我也不會承認的!老實說,我至今仍認爲那應該是有什麼誤會!」
然而,光太郎真的是「搞錯告白對象」,所以只能含糊帶過。
「例、例如接吻……你們該不會已經親過了吧!」
「妳說誰不要臉!妳纔不要臉!」
光太郎心想「果然很關注對方嘛」,但沒有把話說出口。
在光太郎被擄走之後──
「──好的,謝謝妳。接下來我只要把剛纔的『分手』兩個字剪輯到前面的對話就行了。」
「「「什麼!」」」
「妳真的是很會找藉口,要是再這樣繼續纏着光太郎大人,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我可不會饒過妳!」
接着花戀轉向光太郎。
深雪抓着自己的頭髮,毫不掩飾自己的煩躁。
花戀忍不住使出斷頭臺掐住了光太郎的脖子。這一招威力十足,光太郎瞬間感到呼吸困難,眼前發黑。
看到光太郎含糊其詞,深雪開始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解釋。
「該說妳真的很不會說謊,還是真的很不會演戲呢……說不定我比妳更適合當演員呢。」
「妳有留底吧,青木女士!」
深雪在確認到自己掌握了確鑿證據後,便擅自開始進行總結。
深雪卻無視她的怒火,繼續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妳……!」
「你怎麼可以在這時候含糊其詞!」
「我、我們只有說是否合適而已,可沒有說要分手!」
「嗯……其實我早就這麼認爲了。妳接到的都是些跑龍套或配角,連拍廣告都沒幾句臺詞,只是充人數的臨演而已。我覺得我比妳更適合當演員……」
「很遺憾~~我們今天約會的時候一直都很親密~」
「爲什麼突然叫我做美國警察逮捕犯人的姿勢!花戀同學妳說話啊!」
「我一定要跟遠山花戀分個高下,看看誰更優秀、更有才華!」
「啊,這……」
「這……大小姐,這是不是有點太……」
「不要唱誦奇怪的咒語,快點否定啊!」
「果然如此!如今回想起我們的過往,光太郎大人的心一定會偏向我的!」
花戀吐舌回嘴,就像是小孩子故意惹怒對方一樣,深雪的怒氣也更加沸騰。
「是的,我用錄音筆清楚錄下了『分手』兩個字。」
「那時候,好像輕輕碰到了一下……肯定是這樣吧……」
深雪似乎察覺到什麼,怒目而視,站了起來。
「沒事,謝謝關心。」
「如果妳是在我和光太郎交往之後開始討厭我,我可以理解。但妳在這之前就開始討厭我了對吧?我們以前明明很要好的……」
「什麼無法挽回?」
「這是兩回事──」
「對不起喔,光太郎,我們擅自決定拿你打賭……」
與此同時,深雪在花戀接受比賽後開始興奮起來。
「妳就是因爲只看對自己有利的一面,所以演技纔會一直沒有進步!」
「這……因爲他實在靠不住,我不能不管他嘛。」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如果妳是出自這種無奈的心態,就把那個位置讓給我!而且光太郎大人很可靠的!」
這次換成深雪傻眼地看着馬上自打嘴巴的花戀。
「纔不是呢,當然是因爲我很有魅力啊……對吧,光太郎?」
花戀雖然慌張,但深雪卻用銳利的目光盯着她。深雪的眼神不像是宣戰,更像是挑釁決鬥的武士。
這是花戀對於深雪提出對決的回應。
「我對自己的自卑和妳的停滯不前感到有些惱火。」
深雪似乎再也無法忍受,她說了聲「不可原諒」並大力地敲了桌子。
「啊,嗯,這個……」
花戀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音量喃喃自語。
光太郎發現可能兩者都有,於是他向深雪和青木鞠躬之後,便讓花戀繼續摟着他的手臂,一起離開現場。
青木在一旁平靜地評價花戀的摔角技巧,深雪則怒氣衝衝地將兩人拉開。
深雪不斷拿過去說嘴,花戀則是強調着現在。
深雪幾乎不再掩飾自己是個崇拜型病嬌女,她用雙手遮住臉龐,露出喜悅的表情。
「居然這麼光明正大地造假!」
「但他終究還是選擇我,無論他記不記得當時的事情,他就是向我告白,現在是我的男友!但是妳卻在別人約會途中,把人抓來和妳相親!」
桑島深雪緊閉雙眼,像是要嚥下湧上心頭的情緒般,抿了一口茶。
這時,店裏有人聽到動靜走了過來。
「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我可以證明我比妳強,也能照顧好光太郎大人。妳想參加的本地電視臺開臺週年紀念電視劇,我也要參加那場試鏡。」
深雪向店員微笑了一下,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開始喝茶。
「快放開他!不準在我面前……不對,不管在哪裏都不準有親密接觸!」
「妳說什麼!」
光太郎意識到繼續下去會把事情鬧大,於是出聲安撫憤怒的花戀。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啊!」
「花戀同學,我們先──」
深雪一邊強調着丟臉,一邊靠近花戀。
花戀被深雪的無理取鬧氣得大吼大叫。
「混蛋……妳明明拒絕了那麼多追求者,爲什麼偏偏要接受光太郎大人?你們根本沒有理由交往吧!」
「啊,這……」
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讓花戀和光太郎,甚至連青木都大喫一驚。
兩人一來一往,互不相讓。
面對她那如惡魔般的笑容,花戀開口反駁。
「至少這招斷頭臺用得很有魅力呢。」
花戀聽了不好意思地抓頭。
「嗯……我從剛開始就想問了,妳是我的粉絲嗎?既然這樣,我可以幫妳簽名喔。」
(抓住。)
青木的作爲簡直就像一位分手專家,讓人不禁懷疑桑島家是不是很努力阻止她進入那個行業。
「這、當然是沒有……對吧,花戀同學?」
「桑島小姐,御園生先生,請問還好嗎?」
面對如此真誠的話語,花戀沉默了一會兒纔回答。
「啊啊,妳是說妳剛出道的時候嗎?」
同一時間,水族館的兒童區。
「自己做是浪漫,別人做就是出軌,我討厭這種只許自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雙標心態。」
其實光太郎覺得自己在這件事裏頭好像無關緊要。
「我想不通妳爲什麼突然疏遠我,如果我贏了,妳就告訴我原因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你現在馬上轉過去,把雙手放在牆上!」
這不僅僅是針對當下的局勢,更彰顯出她早已預料會和花戀發生爭執的自信姿態。
「我不能饒過妳,來跟我對決吧,賭上光太郎大人!」
花戀停頓了一下,彷彿像是在掩飾什麼一樣。
「………………對、對啊。」
「像妳這種外行人說得簡單,實際要你們上場時又會緊張得渾身僵硬、同手同腳!」
「妳花了這麼多年努力,如果輸給只練習了一陣子的我,那麼妳根本不配當光太郎的戀人。」
「從他忘記那件往事那一刻起,妳就已經沒望了啦!就像毫無反應的心電圖一樣!」
「妳閉嘴!很抱歉,演戲的學問可是很深的,跟平時擅長裝乖完全是兩回事!」
然而,當聽到「接吻」兩個字時,花戀突然滿臉通紅。
深雪向着滿臉疑惑的花戀展露了得意的笑容。
「我說什麼妳都能辯解……真是不要臉!」
「什麼誤會,怎麼可以把別人的告白當成誤會啊?光太郎,你也說點什麼啊!」
花戀緊緊地摟住他的手臂,不知道是想要向衆人宣示主權,還是出於恐懼……
爲什麼她這麼執着於勝負呢……即使沒有賭上光太郎,也能感受到深雪那非比尋常的執着。
「總而言之,是因爲他心裏有我,加上妳跟我是親戚,他在妳身上看見我的形象,纔會搞錯告白對象……否則他纔沒有理由跟妳告白呢!」
「對決?」
「……我只是覺得身爲妳的親戚實在是『太丟臉了』,總之──」
「儘管經歷了許多曲折,最終似乎一切都會回到正軌。歸根結柢,都怪我沒有早點坦白身分,否則的話那個告白就是屬於我桑島深雪,如今只能悔不當初。」
光太郎忍不住發出疑問,深雪則是羞紅着臉回答。
「唔唔……」
有三名男性被一羣學生圍在兒童區。
就如同各位猜想的,是1年A班的同學將神林等人包圍起來。
他們之間和充滿兒童歡笑的空間一點都不符合,卻是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媽媽~他們在幹嘛?」「噓,不可以看他們!」聽到這個經典的臺詞,二郎尷尬地開始質問神林學長等人。
「爲什麼要妨礙他們兩人,幾個大男人嫉妒的樣子真是令人看不下去。」
其他同學們也這麼認爲,在一旁默默地對神林等人施加壓力。
神林等人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些過頭了,因此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丸山說:「別不說話,快點回答呀!」
神林等人像被逼到絕境的罪犯一樣,開始供出一切。
「我們也別無選擇,發生太多事情了,我們也覺得做過頭了。」
「既然有自覺的話就更不該這麼做啊。」
「不……因爲有人答應會給我們報酬。」
二郎看到大森面露愧色這麼說道。
「報酬?你們居然爲了錢妨礙別人談戀愛嗎!」
木村面對瞠目結舌的1年A班同學搖頭解釋。
「不不,不是因爲錢。」
「不然是什麼?」
「……對方答應會給我們情人節巧克力!沒有哪個男生會拒絕這種報酬吧!」
神林等人含淚哭訴,但包括丸山在內的女性們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們。
但是,二郎和其他男生彷彿能夠體會神林學長等人的心情,一副「我懂這種心情」地表示同情。
這次是成績優秀,但口說很弱的山本•沃夫查欽•雅弘,他雙手合十,真誠地念着「南無阿彌陀佛」感謝光太郎。
「唔……」
「我可沒有騙你,他就像幫忙社團活動一樣自然,找出並蒐集證據,成功阻止工會繼續爲非作歹……」
花戀的臉頰塞得鼓鼓地向光太郎道歉,光太郎只是揮揮手要她別介意。
神林也和二郎一樣,礙於自己還只是孩子,只能暗暗想着總有一天要教訓他們。但在這天到來之前,那些幹部就被剷除了。如今神林知道這一切都是多虧光太郎,至今對他抱持的敵意也煙消雲散,內心只剩下一片空虛。
「感覺好像在考古,好好玩喔……一般人三天沒睡哪說得出這種話?」
接着輪到丸山。
「他就是這種人,彷彿讓別人的生活變好的精靈一樣,先不說跟他認識很久的人,就連高中才認識的人也有很多人被他的人品感動,和他成爲朋友。」
「我參加的鐵路研究會也受到他的幫助,就算是文化祭那種忙翻天的時期,他也從未抱怨過……他是鐵路研究的名譽會員。」
大森接着神林的話說下去。
「「「既然是這樣,也情有可原。」」」
「我國中的時候,業餘拳擊社因爲人數不足而面臨廢社……」
語畢,二郎和同學們將神林等人留在原地離開了。
知道商店街這段往事的木村和大森,頓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二郎和丸山低頭懇求。
「……」
「你們爲什麼這麼袒護龍膽光太郎?」
商店街工會的幹部們經常以活絡地區發展的名義,舉辦無意義的聚會,飲酒作樂,在商店街惡名昭彰。
「真的嗎?一介國中生怎麼辦得到這種事?一個不久前還只是揹着小學書包的國中生耶?」
他們將自己的失敗遷怒到龍膽光太郎身上,質疑他到底憑什麼能讓別人如此愛戴。
「沒錯,因爲工會的不作爲,幾乎都沒有客人,我們周遭的店也幾乎快撐不下去了。」
「順帶一提,桐鄉湖的水怪騷動也是他一手搞出來的,是我當時拜託他一起想想當地特產的點子,沒想到他居然拿垃圾場撿來的黑色地毯包在保麗龍上,再把後製過的照片寄給報社──」
「什麼?」
即使只是聽人轉述,在場衆人也爲他那令人不寒而慄的耐力屏息。
於是二郎露出狡黠的微笑回答他。
「什麼意思,情有可原個屁喔!」
「他一定也是塞錢給遠山學妹──」
「原來他是這麼厲害的人啊……」
但神林不懂這和光太郎有什麼關係?
「我……我嗎?」
而光太郎只是露出一個困擾的笑臉。
「於是我們利用報紙的報導,將水怪炒作成當作名產……我家也因爲水怪饅頭,從倒閉邊緣重新振作起來,學長家的生意應該也有因爲水怪的關係變好吧?」
「光太郎同學真的很不會拒絕別人呢~他在田徑社的時候甚至差點要成爲全國高中綜合體育大會的競走選手了。」
「我知道,那張照片,還在恐龍學會引起大騷動。」
「如果這樣還不具吸引力,怎麼樣纔算有吸引力?在女生眼裏看來,他簡直就是理想型。」
「所以,請不要再妨礙光太郎了。」
也許是因爲剛纔的事情,兩人間的氣氛有些凝重。
「呃,那、那個……對不起。」
商店街和城鎮都因爲某天突然來襲的水怪風潮重振……還因爲這個次文化的衍生商品,生意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我們纔不是因爲被錢收買,是因爲在場所有人都受過光太郎的幫助,打從心底喜歡他……更準確地說,是因爲我們想報恩。」
此時,身材魁梧的仲村渠走到一臉困惑的神林等人面前。
「爲什麼……」
一提到光太郎,1年A班的同學們就有說不完的話。
神林的語氣聽起來既驚愕又欽佩。
「這可不是什麼小事耶?」
「什麼!」
女生們聽到之後,皺起眉頭,露骨地展現出她們的鄙夷。
「揭發那個缺德工會幹部的人,就是光太郎。」
「喔喔,雞蛋看起來好好喫喔,謝嘍,我開動了!」
「他到底有什麼魅力,難道是他塞錢給你們嗎?」
「──光太郎,我衝了咖啡,你來端一下吧。」
神林學長等人被莫大的失敗感壓垮,失落地離開水族館。
「神林……」
可能是快要打烊了,店裏沒什麼客人。
爲了緩解尷尬的氣氛,花戀故作誇張,迫不及待地拿起熱壓三明治。她大口咬下去,半熟的雞蛋從三明治中流出來,看起來非常可口。
最後,讓二實在受不了這個氣氛,以咖啡爲藉口把光太郎叫了過來。
「是什麼?」
讓二遞上咖啡和熱壓三明治,同時偷偷地詢問。
神林等人一直不明白爲什麼光太郎會受到全班同學幫助,不禁說出心裏的疑惑。
叔叔讓二也裝作在看賽馬報紙,時不時地偷瞄兩人的情況。
「要我告訴你怎麼平安度過修羅場嗎?什麼都別管,下跪道歉就對了。」
「報恩?」
「謝謝您的寶貴建議喔。」
「沒錯,這必須要將整個垃圾袋的紙屑都檢查過才能拼湊,總共有滿滿四大袋的紙屑,你知道他做這些事情的感想是什麼嗎?」
「我們也是真心覺得他們倆很適合彼此,拜託學長們了。」
「纔不是,閉上你的臭嘴。」
二郎和丸山以誠摯的眼神向學長們訴說着光太郎的好。
不知道該說他擁有超乎常人的耐力,還是已經精神錯亂了……神林等人只覺得恐怖。
國立也點頭表示同意,接在仲村渠後面說道。
一段時間後,場景轉到Mariposa咖啡廳。
「就是說啊!你們只是單純的同班同學吧!」
一瞬間,二郎露出前所未有的兇狠表情,瞪着神林學長一行人,其他同學們也一樣狠瞪着學長們,讓他們瑟瑟發抖。
二郎接着訴說光太郎是如何悄悄地將裝有碎紙機垃圾的垃圾袋掉包,並挑出那些碎紙一一拼湊起來,最終成爲工會違法的鐵證一事。彷彿這些都是自己的豐功偉業一般宣揚着。
光太郎說完之後,就端着現衝的咖啡和熱壓三明治回到座位上。
原來拯救自家生意的人是光太郎。
其他同學也接二連三地說着自己對光太郎的感謝。
「……我問你,發生什麼事了?」
神林等人已經知道光太郎的厲害,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神林等人回想起光太郎那個從未出賽過的業餘拳擊社經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好好喫喔!抱歉打擾你們做生意了……」
花戀和光太郎面對面地坐在店裏一隅。
這些話語和眼神,終於突破神林等人的心防,讓他們低頭不語。
「那都是龍膽……一個人……」
「是啊,你們家是商店街的蕎麥麪店吧?那麼你應該有印象,之前有一段時期,商店街因爲工會幹部中飽私囊的關係,經營得非常辛苦吧?」
「這……一言難盡。」
神林不禁大聲驚呼,二郎則是一臉「也難怪你會驚訝」地苦笑着。
「神林學長,其實你也曾經被光太郎幫過喔。」
接着他苦笑着轉向神林學長等人。
「業餘拳擊……難道是……」
「那個成品簡直可以媲美深僞技術。」
聽到丸山嚴厲的吐槽,二郎只好咳了一聲矇混過去,把話題接回來。
「他當時二話不說就加入社團,儘管他同時也加入了其他社團,卻還是配合我們社團一起參加訓練……他真的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他幫了我這個大忙」「他也救了我一命」的意見不絕於耳,二郎則高興得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欣慰地說着「真是個不懂拒絕的男人啊」。
神林學長等人聽到這個故事,驚訝得目瞪口呆。
「總之這次就暫時不追究,但是今後請別再妨礙光太郎他們了。」
「什麼?巧克力?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理由?」
「久等了,這是我叔叔做的熱壓三明治,很好喫喔。」
「他的後製技術真是不得了。」
面對學弟妹如此真摯的請求,神林一行人身爲學長也無從反對,只是以一個疑問代替他們的回答。
「我們家是賣和果子的,我對工會中飽私囊卻毫無作爲感到非常憤怒。於是向光太郎求助,沒想到他苦笑着說他會想想辦法……」
「把碎紙機的紙屑……!」
「對不起,我們走吧。」
「我,日語不好……但是光太郎教了我很多。」
「沒關係,這個時間沒什麼客人,我自己也偶爾會在店裏讀書。」
「啊啊,健康教育嗎?」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讓人無從吐槽的裝傻。」
光太郎無言以對,只好做出用手指揉着太陽穴的模樣。
「哈哈哈,你就儘管煩惱吧……嗯,真的好好喫。」
看到光太郎傷腦筋的模樣,花戀似乎也打起精神,露出笑容。
氣氛緩和下來後,光太郎提起從剛纔開始他就很好奇的話題。
「原來妳和深雪同學是親戚啊……」
花戀微微地點了點頭。
「嗯,我媽媽原本是桑島家的人,和深雪的媽媽是姐妹……但這件事不能大聲宣揚,因爲她和家裏斷絕關係了。」
「原來如此,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就不問了。」
對於光太郎的顧慮,花戀說「沒關係,我希望你能聽我說」,並緩緩地繼續說下去。
「別擔心,不是因爲發生案件或意外事故,只是因爲我媽媽喜歡上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對象,所以就以類似私奔的方式離家了。」
花戀就像是個憧憬浪漫故事的女孩子一樣,說着雙親的戀愛故事。
「可是……我爸爸爲了能讓媽媽過上好一點的生活,工作太拚命卻把身體搞壞了……然後就……」
「原來是這樣啊……」
花戀發現氣氛又開始變得沉重,又馬上裝出開朗的模樣,想改變氣氛。
「啊哈哈,但是現在媽媽她和本家關係很好,所以你別擔心,本家甚至還想叫她回去呢。這就是我和『桑島深雪』認識的來龍去脈。」
花戀如今還是連名帶姓地叫她「桑島深雪」。
「我們在上幼兒園之前都還很要好,因爲她身體不好,所以只有我這個同齡朋友,每當有什麼事情,她都會跟我說……但是她突然就開始疏遠我了。」
兩人之所以把彼此當成陌生人,可能是因爲必須築起這座高牆,才能讓自己不至於崩潰吧。
「妳應該知道我很不會拒絕別人吧?」
「這是當然的吧,唉,光是想像你哭泣的模樣就能讓我喫下三碗飯。」
遠遠觀看的讓二,臉上掛着欣慰的笑容,彷彿在見證兒子的成長。
「……還真敢說,小心我告你性騷擾喔。」
光太郎體貼入微的話語和真摯的目光。
光太郎輕輕一笑。
花戀用自嘲的語氣笑着向光太郎道歉,說自己是打腫臉充胖子,硬着頭皮答應的。
花戀不忍心戳破,那是出於把光太郎神化,以及對光太郎的情慾交織而成的黑暗產物。
「半路發生很多事情啦,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你不見了,真是急死我了。」
「那時我們見到面,她卻毫不掩飾對我的敵意。當我爲她身體變好一事高興時,她卻爆發了……」
光太郎說得溫柔,反而是花戀一臉不開心。
「原來妳們以前感情很好啊。」
但花戀的表情卻籠罩着一層陰影,她看着自己倒映在空水杯的模樣,緩緩開口說道。
(嗯,雖然是基於誤會,但我現在是花戀的男朋友。既然這樣,我就應該擔負起男朋友的責任,爲她傾盡全力……對吧?)
在那裏的是──
想起深雪剛纔的模樣,讓光太郎瞬間理解,打了個寒顫。
「你……你們怎麼都在!」
「沒關係,別在意。」
但現在無論如何,他都是遠山花戀的男朋友。所以他決定不再迷惘,要全力支持花戀。
「怎麼樣?花戀請發表約會的感想。」
透過捉弄光太郎,花戀似乎真的重新打起精神,又回到可愛的笑臉。
「我當時也被她突然變了個人的模樣嚇了一跳……但我認爲那是在演戲。」
「總之我會全力支持妳,在妳缺乏自信的時候打妳屁股。」
「沒想到幾年後,我們會在桐鄉高中再次相遇,也沒想到我們要在試鏡中競爭。對了,真的很抱歉擅自拿你當賭注。」
「總之我現在得以不用擔心家裏的名號,和叔叔也處得很好,算是撈盡了好處吧。」
花戀一臉疑惑,光太郎則繼續說下去。
「大概是國中的時候,本家打算叫我們回去,所以我和媽媽被叫去桑島家宅邸。我就是在那時和桑島深雪久別重逢。」
「算是吧,不僅同時參加四個社團,還幫忙商店街的事務,甚至連祭典也理所當然地衝鋒陷陣……」
「什麼?」
因錯誤而開始的男女朋友關係。
「──噗!二、二郎!」
一旦決定就絕不會動搖的信念──光太郎相信深雪是這樣的人。
接着他認真地看着花戀說道。
光太郎聽着這句話,害羞地喝了一口咖啡。
(我心中某個角落,卻也覺得這段關係並不如想像中糟糕……)
他之所以這麼認爲,很可能是因爲自己「不懂拒絕」,纔對深雪產生這樣的投射。
「啊哈哈,妳好好加油,我就用不着這麼做了……嗯?」
花戀也同樣感到驚訝。
光太郎壓低聲音,御園生的名號在這一帶可說和桑島家並駕齊驅……不,由於「御園生集團」跨足許多產業,比起大地主桑島家,或許御園生對地方的影響力更大。
「我是花戀同學的男朋友。」
光太郎抓了抓頭,開始講述自己的背景。
「咦,那麼你叔叔也是御園生家的人嘍?」
「什麼……演戲?」
「咦咦,我完全沒發現……等等,你們一直跟到現在嗎?」
但光太郎只是輕輕地笑着回答「不是什麼大事啦」,並開始闡述其中的原因。
『我保證你絕對不會有所損失。』
接着在窗外看熱鬧的同學們也徑直走進了咖啡廳。
光太郎察覺花戀這番話隱藏着這樣的情緒。
「因爲那樣未免也變得太誇張了,一定是演的吧?」
丸山不僅沒有絲毫愧疚,甚至還認爲自己做得好,一臉開心的模樣。
自己是否喜歡上花戀了?這種若隱若現的感覺是戀愛嗎?光太郎也搞不懂自己此刻的心情。
「在水族館玩得很開心吧?」
露出姨母笑的二郎和其他同學們。
「難道……你們跟蹤我們!」
「做得很好,我的好友。」
「是的,大概就是稍微清潔了一下車廂,順帶檢查了一下是否有奇怪的人事物。」
看到好友狡黠的笑容,花戀瞬間明白了一切。
光太郎喝了一口咖啡,滿腦子樂觀想法。
「正確答案!因爲我們實在太擔心了嘛~」
「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說我應該要哭鬧……」
比起光太郎的本名,那個假裝在看賽馬報紙,時不時偷看他們,即使常客點餐,也只是說「我現在沒空」的小平頭居然也是御園生家的人,這件事更令花戀驚訝,她不禁用懷疑的眼神看向讓二。
沖繩出身的仲村渠也晃動着魁梧的身軀,顯得很高興。
「其實龍膽是我叔叔的姓氏,我的本名是『御園生光太郎』。」
看二郎一臉疲憊的樣子,光太郎出於擔心,不經意地問道。
「我想她會參加試鏡,一定也是抱持『讓我們一起加油』的心態吧,拿分手當賭注……應該是在開玩笑啦。」
「爆發是指……」
短暫的嬉鬧過後,話題轉向光太郎身上。
「對了,那件事是真的嗎?」
「如果那不是開玩笑,你會跟我分手嗎?」
花戀在那包容一切的目光下,原本凝重的表情逐漸放鬆下來。
但是光太郎對此卻有自己的看法。
「哎唷,你這個反應讓我很介意,要是我輸了,我們就得分手耶,這種時候就算是裝的也該哭鬧着說不想跟我分手吧?」
「……是指我是『御園生』家的人這件事嗎?」
「信念……算了,無知便是福。」
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光太郎頓時無法回答。
此時,光太郎感到窗外有奇怪的視線,於是轉過身來。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以毒攻毒嗎……雖說吊兒郎當有點那個,不過對『不懂拒絕』的你來說,或許很需要沒錯。」
花戀想知道光太郎是否有跟她相同的遭遇。
二郎當時充滿自信的保證,如今光太郎似乎能夠體會,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接着丸山硬是擠到她旁邊。
爲了避免節外生枝,衆人決定隱瞞神林學長等人跟蹤他們一事,國立也趕緊用拿手的鐵路哏糊弄過去。
花戀不禁拐着彎諷刺光太郎真的很單純。
即使當初是搞錯告白對象,但現在他是真心想要支持花戀。
「咦?怎、怎麼這麼突然?」
比起光太郎是御園生家族的人,花戀對於深雪拿著有光太郎汗水的手帕當成安定劑狂吸這件事更加震撼,壓根兒沒想到深雪現在會是這樣的性格。
「哎呀,好久沒看到海洋生物了,今天真的好開心。」
「聽說人類會把超乎自己想像和理解範圍的東西當成是虛構的……這樣看來這個說法是真的呢。」
「不過我是真沒想到你和她曾有過交集呢……還有,那個,呃……該怎麼說呢,沒想到她居然會變成那樣……」
確定光太郎真的是御園生家族的人之後,花戀一臉略帶失望的模樣。
「我懂妳的驚訝,他真的是御園生家的怪人……」
但是──
不知道是因爲想起不愉快的回憶,還是因爲口渴,花戀喝了一口水潤潤喉嚨。
「先不管這個……那你爲什麼要隱姓埋名呢,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嗎?」
明明是做生意的人,卻能理直氣壯拒絕客人點餐……花戀看着讓二不禁露出苦笑。
「很多事情,怎麼了嗎?」
接着她用一臉既痛苦又傷心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那時候真的好快樂──
接着花戀眺望着咖啡廳外頭,繼續說下去。
要是能分手,對光太郎來說應該再好不過,這樣就能回到搞錯告白對象前的日子了。尤其,藉由「花戀和深雪的恩怨情仇」俐落分手,更可說是水到渠成。
「她說妳怎麼可能會懂,揹負桑島的名號有多辛苦──自那之後我們就決裂了。」
「我想她一定是爲了激勵妳,纔會做出那種舉動,因爲她是一個抱持信念獨立自主的人嘛。」
光太郎對深雪是個「抱持信念獨立自主的人」深信不疑,還繼續說個不停。
「呵呵……」
「這種不懂拒絕的個性,總有一天會把整個家族搞垮,這樣是不能繼承家族的。而我爲了改掉這一點,便搬來這裏向『吊兒郎當』的讓二叔叔學習。」
「什麼感想,這種事情能在男朋友面前說嗎,小丸?」
「我是在製造機會,讓妳可以趁機暗示哪裏需要改善耶,花戀,所以妳感想如何?」
丸山突如其來的主角採訪,弄得花戀頓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眼見班級同學們蜂擁而至,讓二趕緊掐熄菸頭,站起身來。
「喔,怎麼?這不是和果子店的少爺和光太郎的朋友嗎?」
「叔叔,好久不見了。」二郎趕緊打招呼。
「他是龍膽同學的爸爸嗎?」「不是啦,我記得是他叔叔。」「一點都不像耶~」
看到初次見面的同學們各異的反應,讓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平頭,尷尬地笑了笑。
「大家別站着說話,我現在馬上騰位子出來給你們,等一下喔。」
接着讓二便去請常客們換個座位。
不一會兒,禁菸區就成了包場的狀態,讓二也開始俐落地準備起餐點,就像孩子帶朋友回家,想露一手的家長一樣。
「請問……我,可以喫這個嗎?」
沃夫吞吞吐吐地問道,讓二笑得很開心,把盤子遞給他。
「當然可以,這是叔叔請你們喫的。」
「謝謝龍膽同學的叔叔!」
丸山馬上大口吃着擠上大量鮮奶油的鬆餅。
讓二被誇獎得受寵若驚,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姑娘們可別愛上我喔!我現在滿心只愛着一個人──」
「讓他說下去會沒完沒了的,別搭理他。」
「你和你叔叔真是性格迥異。」
「無論如何,我會全力支持妳,盡我所能幫助妳,因爲我是妳的男朋友。」
「雖然我聽不是很懂,但應該是吧。」
二郎看着兩人的互動,臉上浮現微笑。
「謝謝你『再次』拯救我。」
「妳說我叔叔嗎?光用想的就倒胃口,拜託快住口。」
花戀聽着這些話,害羞地低下頭。
「……沒事啦,是說這個三明治真的好好喫喔!祕訣應該就是那個吧?在做好的時候施加『變好喫吧,萌萌Q~』的咒語?」
雖然同學們的出現打斷了光太郎和花戀的談話,但光太郎決定要爲花戀加油打氣,也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從不喜歡對方,變成總是能在對方身上發現新的魅力,並樂在其中。
「怎麼了,二郎,瞧你一臉開心的。」
「你是說,就像電車一秒不差地準時進站,會讓人自然地浮現微笑一樣嗎?」
光太郎轉身面對花戀,鄭重地再次宣告。
二郎聽到國立這番鐵道迷才說得出來的比喻,不禁苦笑。一方面也爲光太郎和花戀的感情升溫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光太郎對這意味深長的話感到一頭霧水,花戀則是用力打哈哈試圖糊弄過去。
「沒有啦,國立,因爲一切都如同我的猜測,真的太開心了。」
「嗯?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