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日的序曲
《AI少女今天也在觀測我的人生》 · 光子yexi · 9246 字
期末考試的陰雲終於散去,如同被寒風撕扯殆盡的灰色雲層久違的陽光透過【超妄想社】活動室的窗戶,在鋪着白色瓷磚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空氣裏瀰漫着一種慵懶而愜意的寧靜,與窗外偶爾呼嘯而過的冷風形成鮮明對比,活動室內的時間彷彿流淌都得格外緩慢。
威武的銀凱王像一位守護者屹立在印着《五星戰隊大連者》logo的活動室門口,室內四個人都在不同的角落做着自己的事情——
紫藤水晶端正的坐在靠窗位置,初冬的陽光柔和的照在她柔順的紫色長髮上,她面前的小桌子上擺着不知道從哪裏買來的簡易茶具,一縷清冽的白霧從中嫋嫋升起,她緩緩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淡紫色的眼眸中數據流般的光芒微微閃爍,數據庫中有關這杯茶的歷史迅速傳入她的主機。
“嗯……有意思。”
房間中央的長桌子上擺放着尚未收集完全的歷代紅戰士模型,市谷悠人一邊癱坐在椅子上一邊用手指划動手機屏幕看着購物平臺上顯示的各種商品。
“嗚哇……這個SHF的歐布奧特曼原生形態好便宜啊,可是這個價格再添一點就可以《王樣戰隊君王者》的鍬甲王者SHF了……露比亞,你怎麼看?”
他像個需要幫助的孩子一樣呼喚總是給予他建議的露比亞,靜立在他身側的露比亞聞言便微微俯身,湛藍色的眼眸聚焦在屏幕上,瞳孔中瞬間掠過瀑布般的數據流。
“根據對比,新生代之星版SHF歐布奧特曼原生形態價格長期趨於穩定,而SHF鍬甲王者的價格對比去年同期有明顯浮動……結合悠人大人的預算,推薦優先購買新生代之星版SHF歐布奧特曼原生形態,另一款可觀望價格浮動。”
“有點道理啊……但是這個也好想要啊……”
“還請您理性消費。”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幸福煩惱”之中,絲毫沒有察覺到在活動室的另一個角落正有一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地鎖定在他身上。
白石惠坐在她那面被精心佈置過的梳妝鏡前,手裏拿着一支口紅,看似專注地塗在嘴脣上……
然而,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動作緩慢而心不在焉,鏡中映出的那雙琥珀眼眸早已悄然落在那個正爲玩具糾結不已的男生側臉上。
(又在看那些機器人了……明明上週才說過想要什麼王者聖劍……男生的愛好真是多變啊……)
她心裏默默地想着,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寵溺的抱怨,指尖無意識地轉動着口紅,心思完全不在妝容上。
(不過……他那個樣子就像看到食物的小狗一樣,好可愛啊,如果可以在我面前也露出這副表情就好了……)
這個想法剛一冒出來,她的臉頰就微微發熱。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化妝包裏尋找什麼,以掩飾自己瞬間的慌亂。
福田深深地嘆了口氣,彷彿要把肺裏的空氣都擠出去似的。
自從那個初雪的傍晚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後,這種偷偷注視的行爲就變得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讓她心跳加速。
白石惠順勢抬起頭望向門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
“有、有什麼好笑的!”
就在她在腦中幻想着和悠人的甜蜜生活時,一道冰冷但又帶着些許關切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強行將她從妄想的世界中拉了回來。
“那個……”
“展、展現?你讓我這副樣子去丟人現眼嗎?”
福田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臉上露出了混合着無奈、困擾甚至是一絲……恐懼的複雜表情,彷彿即將面臨什麼巨大的考驗。
活動室裏靜悄悄的,連紫藤水晶都暫時停止了她的哲學思考,安靜地聆聽着。
他站起身,走到福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那結實的肩膀。
“一臉世界末日的樣子,考試掛科了?”
(不行不行!教授說過要觀察和尊重,單單的佔有慾可算不上愛情!)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眼中那對過去時光的懷念並沒有消失。
紫藤水晶也沒有繼續進行着有關白石惠的話題,跟着一起討論起福田。
福田抬起頭,漲紅着臉抗議道,感覺自己珍貴的煩惱被嘲笑了。
活動室裏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死寂。
“是啊,真少見呢,平時他不是最早到,就是踩着最吵的點衝進來,今天居然到現在還沒來。”
“……”
福田抬起頭,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紫藤水晶只是靜靜地看着她,淡紫色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瞭然”,她並沒有離開,而是輕輕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梳妝檯一角。
這個想法如同煙花般在腦海中炸開讓她臉頰瞬間發燙,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裙襬,生怕被人窺見內心的悸動。
“她走了之後我的心裏空了一大塊放學後也不知道該去找誰,大概……就是爲了填補那種寂寞吧,我開始拼命地看動畫,玩galgame,沉迷在二次元的世界裏,因爲在那裏沒有人會嘲笑我的體型,我可以成爲任何我想成爲的人,可以體驗到在現實里根本不敢想象的冒險和……呃,和美少女們的邂逅。”
“哼哼哼……哈哈哈!”
白石惠猛地回神,下意識地看向鏡子——只見那抹明豔的紅色早已偏離了嘴脣的軌道,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拉出了一道略顯滑稽的痕跡,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走神的。
提到這個名字時,福田的語氣明顯柔和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而白石惠則在最初的震驚之後,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她的目光快速地在臉色發青的福田和一臉不可思議的悠人之間來回移動。
他拖過一張椅子,雙手插在口袋裏,聲音悶悶地傳來:
“咳咳……總之重點不是這個!關鍵在於真正重要的是你們之間的羈絆是否真實!雷太最終就是用自己最真實,甚至有些狼狽的樣子,喚醒了被敵人控制的青梅竹馬!雖然過程充滿波折,但他們的感情不僅沒有破裂,反而因爲這份毫無保留的真誠變得更加牢固!”
這反常的沉默讓活動室內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瞬,悠人最先反應過來,放下手機關切地走過去。
他閉上眼,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般宣佈:
“所以……你們明白我擔心什麼了吧?小時候的小黛,認識的是那個雖然胖但至少還算淳樸的鄉下小子福田達也,可現在呢?我是一個滿腦子只有二次元美少女、手辦、輕小說的徹頭徹尾的死宅啊,要是她看到現在的我一定會失望的吧?然後,我可能……可能就要永遠失去這個最重要的朋友了……”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精神。
“如果她會,那隻能說明你們之間的羈絆,或許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堅固,但如果她不會——”
“果然……不過……”
她開始嘗試實踐老教授的話——觀察和尊重他,觀察他提到喜歡的事物時眼裏閃爍的光;觀察他和露比亞討論時認真的側臉;觀察他因爲福田的蠢話而無奈苦笑的樣子……
活動室裏一片沉寂,衆人都被福田這番真摯而充滿不安的傾訴所觸動。
悠人向前一步,聲音裏充滿了鼓舞人心的力量:
原來在這個沒心沒肺笑着的福田內心深處,也藏着這樣一段柔軟而害怕失去的珍貴回憶。
“青梅竹馬……是指從小一起長大的異性玩伴,這種關係在文藝作品中往往伴隨着高濃度的情感糾葛與複雜的社交變量,現實中的實例……值得觀察。”
“結果嘛……你們也看到了,我就這樣一路沉迷下去,徹底變成了一個合格的肥宅,運動什麼的早就丟到一邊,體重嘛……也就一直維持在這個水平了。”
“你,是不是喜歡上悠人大人了?”
“喂!你們有誰看見福田了嗎?”
“誒——?!!”
“她是唯一一個不會嘲笑我的人,她會跟我一起在田埂上奔跑,雖然我總是落在後面,但她會停下來等我;我們會一起去後山的小溪裏抓小魚,雖然我總是笨手笨腳滑倒,弄得一身泥,她也不會嫌棄,反而會笑得特別開心;夏天的時候,我們會躺在晾穀場的草垛上,看着天上的雲,聊着它像什麼東西……”
他緊緊盯着福田的眼睛,語氣變得異常認真。
悠人有些興奮的列舉着超級戰隊的歷代反派們,其他三位女生都微微偏頭,將視線聚焦在福田身上。
然而,站在門口的福田達也卻並非衆人預想中那樣吵吵鬧鬧的模樣。
“根據福田先生過往社團活動出席記錄,遲到超過30分鐘的概率低於3.5%,此行爲屬於小概率異常事件。”
他頓了頓,彷彿要將信念注入摯友的心中。
福田指着自己,一臉難以置信。
驚呼聲幾乎掀翻了活動室的屋頂。
“是我的青梅竹馬,她說聖誕節要來看我!”
“福田,你口中的那個小薰,是那個在你被全世界嘲笑時,依然選擇站在你身邊的女孩對吧?這樣的她,真的會因爲你喜歡的東西有些宅,就全盤否定你這個人嗎?”
她試圖辯解,卻發現詞彙貧乏,語言組織能力在巨大的羞窘下徹底罷工。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瞬間衝上頭頂,讓她整張臉連同耳朵尖都變得通紅。
(好可愛啊……他的嘴脣看起來好乾,如果可以吻上去幫他溼潤一下就……嘿嘿嘿……)
(如果和市谷同學結婚的話就好了,每天早上看着他喫我精心準備的早餐,白天一起去工作,最後晚上回來之後一起在牀上做這樣的那樣的事情……啊啊啊啊啊啊!)
“這種時候,不正應該堂堂正正地站出來,把真實的自己展現給她看嗎?”
“轉學啊……”
福田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沒了聲音,臉深深埋進手掌裏,寬闊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說曹操曹操到。
“我從小就是個胖子,村裏的其他同齡人都不願意跟我玩,覺得我又笨又慢,只會礙事。”
“白石同學。”
活動室裏迴盪着悠人鏗鏘有力的話語,福田怔怔地看着他,彷彿被一束光劈開了心中的迷霧,就連一旁的白石惠也微微睜大眼睛凝視着此刻散發着不同於往常魅力的悠人,感覺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市谷同學……好帥!)
此刻的悠人,眼中不見了平日的怯懦與遊移,而是閃爍着純粹而堅定的光芒。
“那……後來呢?”
(青梅竹馬……也就是大概率發展爲戀人的關係!這是觀察正常戀愛的好機會!)
“所以說你是笨蛋啊!說到鄉下青梅竹馬來訪的經典橋段,就不得不提《鳥人戰隊噴射人》第九話——泥濘之戀!【黃梟】大石雷太的青梅竹馬來看望他時……”
悠人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眼神卻格外清亮。
他自嘲地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福田抬起頭,臉上充滿了真實的焦慮和擔憂,看向他的夥伴們:
白石惠也微微動容,她能想象出那個畫面——一個胖胖的、被孤立的小男孩,和一個像小太陽一樣溫暖着他的女孩。
她手忙腳亂地抓起卸妝棉,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去。
就在衆人略帶疑惑之際,活動室的門被“嘩啦”一聲有些粗暴地拉開了。
悠人忍不住追問,他已經完全被這個故事吸引了,而此時,福田的表情再次黯淡下來。
就在低沉氣氛即將淹沒整個活動室時,一陣不合時宜的笑聲打破了寂靜。
“唉……”
這感覺奇妙而令人沉迷,彷彿在進行一場只有她知道的甜蜜的探險一樣。
“青、青梅竹馬?!福田你居然有青梅竹馬?!從來沒聽你說過啊!”
“後來……國中的時候,她家裏的長輩在城裏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決定搬走,她也要轉學到很遠的地方去。”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活動室的牆壁,回到了那個充滿泥土氣息和蟬鳴的童年。
“我只是突然覺得,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啊!”
“那這不正是證明你們友誼的最好機會嗎?向她展示真實的你!這個喜歡二次元、有點宅卻無比重情重義的福田達也!如果她能理解並接受這樣的你,那這份友誼纔是真正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變得比鑽石還要珍貴!這難道不比你自己在這裏害怕失去要好上一萬倍嗎!”
“不,抱歉。”
幾秒鐘後——
“口紅,都快畫到耳朵上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癱坐進去,而是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不安地踱了兩步。
“呃……我沒看過那部啊!”
“啊?!”
只見悠人捂着肚子,笑得肩膀都在抖動。
他耷拉着肩膀,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與他不符的“心事重重”,他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大聲宣告“我回來了!”,只是默默地走進來,反手輕輕關上門,動作帶着一種罕見的沉重。
“那傢伙是不是全掛科了?”
紫藤水晶歪了歪頭,淡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計算般的光芒。
“誰要來了?是拜拉姆還是豪魔族,或者說隆達茲、僵格拉?”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真正懷念的神情。
“但是……小黛不一樣。”
“她叫小黛,我們是在一個村子裏長大的。”
“我、我沒有……我只是……”
“所以,這不是好事嗎,幹嘛愁眉苦臉的?”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塊小小的拼圖,拼湊出一個與她過去認知中截然不同的、更加真實和柔軟的市谷悠人。
紫藤水晶正想說些什麼,但悠人卻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並打斷了兩人。
最終他停下腳步,面對着投來好奇目光的衆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是端着茶的紫藤水晶,她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接着指着白石惠的臉說:
他的聲音低沉了下去,那段被孤立的回憶顯然並不愉快。
“我收到消息……她……要來了。”
露比亞眼中數據流平靜地閃爍,無聲地記錄着悠人情緒高昂時的生理指標與語言模式。
紫藤水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輕聲自語:
“通過展現真實的自我來驗證羈絆的牢固性……這也是人類社會中一種可貴且高效的信念實踐,有趣。”
悠人用力一拍福田的後背,氣勢十足地喊道。
“所以,抬起頭來,福田!像個戰隊成員……不,像個Galgame男主角一樣,勇敢地去面對吧!這可是屬於你的【專屬劇情回】啊!”
“Galgame男主角”這個詞如同終極必殺一樣瞬間點燃了福田的鬥志,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神已經重新燃起了火焰。
“大家……謝謝你們!”
他感動地喊道,張開粗壯的雙臂想要給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個充滿感激與力量的熱血擁抱。
然而,女孩子們都展現出了卓越的危機規避能力——白石惠優雅地後撤半步,裙襬劃出完美的弧線;露比亞精準計算出了安全距離,悄然平移;紫藤水晶則彷彿預知未來般,早已將椅子向後挪動了二十釐米。
結果,只有離他最近、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悠人,被福田那熱情的雙臂結結實實地摟住,整張臉幾乎被埋進了那寬闊而結實的胸膛裏。
“唔……!快放開我,喘不過氣了……可惡!雖然被別人感動到擁抱是件好事……但是對方不是女孩子的話,感覺就沒什麼意義了啊混蛋!”
“你這傢伙!簡直浪費我的感情!”
福田一邊不滿地嚷嚷一邊放開了悠人,而就在這時——
“悠人大人想要女孩子擁抱的話,我可以提供此項服務,儘管我並非女性,但憑藉製造者給予我的女性外表也可以模擬該場景。”
露比亞上前一步,用陳述事實的語氣平靜地提議。
“我……我也可以……抱市谷同學的……”
白石惠的聲音細若蚊蚋,臉頰緋紅,幾乎要把自己藏到椅子後面。
紫藤水晶看了看她們,也跟着補充道:
“我!我也想抱悠人大人!”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請求使悠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剛纔那熱血英雄的氣場蕩然無存。
“你,是不是喜歡上悠人大人了?”
然後,她用那特有的語氣輕聲說道:
“根據學生手冊第42條規定,在假期期間使用活動室需要提前三天向學生會提交書面申請,而且如果我們僅用於日常集會的話,申請所需的時間成本與使用頻率並不成正比,因此在假期期間,我建議暫停社團活動室的使用。”
男人不甘的輕哼了幾下,但是當他試圖抬起頭時卻發現眼前的纖細少女彷彿有着怪力一般,任憑他怎麼用力踩在他臉上的腳也紋絲不動。
◇◇◇
白石惠的臉頰也悄悄染上紅暈,她低下頭假裝整理裙襬,聲音細若蚊吟。
白石惠獨自走在街道上,刺骨的寒氣順着衣領往裏鑽,她下意識地拉緊了外套,將半張臉埋進圍巾裏,一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嗯,我知道……但還是謝謝你。”
“等、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們別過來啊!”
她知道這是機器人,知道那怪力源於冰冷的機械,但此刻一種複雜的安心感卻悄然取代了之前的憤怒與無力。
“我……我也覺得去市谷同學的家裏是個不錯的主意……所以……”
隨着幾聲慘叫,幾個男人便倒在了地上。
“福田你別跟着起鬨啊!”
“這不是惠小姐嗎?”
白石惠愣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紫藤水晶轉過身打算離開,剛走幾步就像突然想起什麼事情一樣停了下來,接着轉過頭看向白石惠。
她走到白石惠面前,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對方略顯蒼白的臉上。
她知道自己在改變,出院後,那些想要佔有和摧毀的衝動漸漸沉澱爲更笨拙也更堅定的事物,她開始學着用正常的方式去關注一個人,去理解什麼是健康的感情。
紫藤水晶俯視着他,紫色的眼眸在陰影中彷彿泛着微光,聲音依舊平靜而冰冷。
但改變從來不易。
自己被悠人拯救了,然後喜歡上了他。
紫藤水晶這才轉向一直靠在牆邊的白石惠,她臉上的冰冷質感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時那種帶着些許空靈的平靜。
她手中不知何時已經翻開了學生手冊,指尖正點在某一頁的條款上。
憤怒在她胸中翻湧,卻並非因爲恐懼,而是這些人的出現,像在嘲笑她好不容易開始的新生——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離的過去。
但是這份油然而生的戀情卻成爲了她心中的另一份困擾,自己這副早就充滿污穢的身體真的配得上純潔天真的他嗎?
過去是無法改變的,就算現在改過自新,曾經做的事情也不會成爲虛假的記憶。
而現在,她卻會因他一個無心的眼神而心跳加速,會因他與露比亞和紫藤水晶自然的親近而暗自神傷。
這種陌生的、柔軟情緒,比曾經的瘋狂更讓她無所適從。
在他的手即將落在紫藤水晶的肩上時,她便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抓住男人的胳膊接着就是一記過肩摔。
就在其中一個混混伸手要抓她時——
“過去的契約已經失效,你無需再爲撕毀的合同支付代價,重要的是你此刻選擇的道路,以及……你願意與誰同行。”
“別誤會了,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一定會對悠人大人產生影響的。”
◇◇◇
“悠人大人!”
“哦?這是怎麼樣?想改過自新裝清純女大學生了嗎?明明最開始是你主動勾引我們的。”
於是,紫藤水晶率先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抱住了悠人,白石惠見狀立刻緊隨其後從另一面羞澀的抱住悠人僵硬的身體,露比亞則從側面將三人都攬入懷中。
“這麼冷的晚上一個人多寂寞,陪我們哥幾個去喝一杯唄?”
當露比亞說完這句話時,悠人差點沒站穩踉蹌了一下,接着用不解的表情看着露比亞。
她的腦中回想起今天福田的樣子——那個總是大大咧咧的胖子今天卻因爲害怕重要的人對自己失望而露出那樣失落的神情……
“啊?!”
“這是個不錯的提議呢。”
“這就是…所謂的“戀愛”嗎?真是苦澀又溫暖的感情啊……”
男人的身體重重摔在了地上,旁邊的小弟見狀先是驚訝,接着便從口袋裏掏出小刀衝了上去,然而紫藤水晶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翩然移動,用宛如舞蹈般優雅利落的動作精準躲開了他們的攻擊。
小巷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初冬的風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背景音。
“聽…聽清楚了!我們知道了!再也不敢了!以後您就是我們的大姐頭了!”
悠人看着眼前一雙雙期待的眼睛——除了露比亞依然面無表情——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
“謝……謝謝你,紫藤同學……”
紫藤水晶輕聲附和,悠人立馬將目光轉向她,只見她微笑着,眼中充滿了期待的光芒。
白石惠身體猛地一僵,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因爲這個聲音……帶着某種令人作嘔的熟悉感。
“是是是!我們記住了!絕對不敢再招惹白石小姐!一切都聽大姐頭的!”
(若是從前的我,大概會直接用最極端的方式把他綁在身邊吧。)
“根據我的數據記錄,悠人大人的家中擁有足夠的空間,且他的父母長期在外工作,不會打擾我們的社團活動,這樣既能節省通勤時間,也能降低活動成本。”
紫藤水晶輕輕頷首接受了道謝,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處理數據,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算了吧,咖啡店可不適合用於長期聚集,且五人每次都去開銷也會成爲問題。”
被三位美少女的溫暖和香味包裹住的悠人大腦一片空白,就這樣暈了過去。
白石惠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服和圍巾,她沒有對“大姐頭”的插曲發表評論,那並不重要。
“真拿你們沒辦法……那就來我家吧。”
“真是巧啊,一個人?”
“聽清楚。”
“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可以幫忙整理和打掃,確保環境達到社團活動的最佳標準。”
領頭的男人打斷了紫藤水晶的勸說,接着用不懷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走到她面前之後就抬起手準備放在她的肩上。
就在悠人興致勃勃地準備宣佈作戰會議開始時,坐在下面的露比亞平靜地打斷了他。
紫藤水晶靜靜地看了他們幾秒,似乎在確認話語的有效性,然後緩緩移開了腳。
她不再是那個會用身體做交易的女孩,但過去的陰影卻不肯輕易放過她。
被踩着的男人忙不迭地喊道,聲音因臉部的變形而有些含糊不清。
“白石惠在我的觀測和保護之內,如果再找她的麻煩……”
另一個男人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白石惠看着紫藤水晶,看着她那雙非人的眼眸,心中五味雜陳。
(……害怕讓重要的朋友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害怕因此失去對方……)
紫藤水晶的腳步沒有停留,她徑直走向那個剛剛爬起一半的領頭男人,在他驚恐的目光中緩緩抬起腳,用皮鞋的鞋底精準而穩定地踩在了他的側臉上,將他的頭壓回冰冷的地面。
“你們的行爲已經構成了白石同學的困擾,還請……”
紫藤水晶翹着腿駁回了白石惠的建議,而露比亞等大家都發表完意見後,才用她那特有的平靜語調提出:
福田興奮的拍了下桌子,露比亞看着一臉窘迫的悠人,補充道:
“呦,這妹子長得還挺漂亮啊。”
紫藤水晶的腳稍稍用力,男人便瞬間感到一股好像能將頭顱都踩碎的可怕威脅。
“從效率最大化的角度考慮,我建議將集會地點改爲悠人大人的住所。”
“請先等一下,悠人大人。”
她抬起頭,看到三個穿着流裏流氣的男人攔在了前方,爲首的那個正用打量商品般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有沒有興趣陪哥我……啊!”
“什麼啊,明明身體的每一處都被看光了,卻還要裝出一副小女生的樣子,你不覺得自己很好笑嗎?”
三個男人連滾帶爬地互相攙扶着,頭也不敢回地踉蹌跑遠,迅速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連一句狠話都沒敢留下。
“部分人類在足以威脅生命的情況下會放棄尊嚴嗎……好啊,我就來做你們的大姐頭,現在五秒內離開我的視線,否則……”
福田頓時拉下臉來,白石惠輕輕託着下巴思考着,明天就是寒假的開始,確實無法一直待在社團活動室裏。
寒風吹過枯枝發出沙沙的聲響,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幾乎沒注意到前方陰影中晃出的三個人影。
“誒?白天的……”
“白天的問題,現在可以回答我嗎?”
“那邊的幾位,還請住手。”
“去咖啡店怎麼樣?我經常去那裏休息。”
旁邊倒在地上的兩個小弟也掙扎着爬起來,顧不上疼痛對着紫藤水晶連連鞠躬,臉上滿是敬畏和恐懼。
初冬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街道兩旁的路燈已然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圈。
“太好了!那就這麼定了!在悠人家開社團會議,感覺會很有趣啊!”
是以前的“客戶”之一,在她還沉溺於用身體和謊言構建的權力遊戲時,曾經與這些人有過交集。
可是那樣的話,悠人也一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和其他女生在一起吧?然後自己就無法再踏足他的人生,然後再次變成獨自一人。
平靜的女聲從巷口傳來,一個纖細的身影站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中,紫色的長髮在夜色中流淌着奇異的光澤。
白石惠想了一下,而紫藤水晶今天問過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
“我……確實是這樣,但是我現在不想再……”
“不行不行不行!我的房間太……”
爲首的那個男人嗤笑着,上前一步伸手就想碰她的臉,白石惠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這讓幾個男人非常的意外。
“那麼,現在開始超妄想社寒假作戰……”
“可以啊,市谷的家裏肯定很有意思。”
白石惠很理解那樣的心情,因爲現在的她也一樣……
“誒?不能使用活動室了嗎?那我們要去哪裏開會啊?圖書館肯定不行,討論會吵到別人……”
男人們逼近,將她堵在冰冷的牆壁上,後背貼上粗糙的牆面,她退無可退。
是不是滿足與現狀,只是做朋友就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