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幾天後的傍晚，悠人正站在超市的玩具區對着《鳥人戰隊噴射人》的SHF黑禿鷲和《NO.1戰隊豪獸者》的DX手誓劍陷入選擇困難。

“到底買哪個好呢？露比亞允許的價格範圍只能挑一個啊……”

悠人甚至感覺結城凱和特迦索德正在自己面前等着自己做出決定。

“市谷同學？”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遲疑的熟悉聲音在身後響起。

悠人回過頭，看見白石惠正站在幾步之外，手裏提着一個裝着方便食品和基礎食材的購物籃。

她今天沒有穿校服，而是一身米色的針織衫和簡單的牛仔褲，金色的長髮鬆鬆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在超市的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暈。

她的眼神在與悠人對上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下去，臉頰也微微泛紅。

“啊，白石同學，好巧。”

“嗯……出來買點東西。”

悠人也有些侷促地打了個招呼，而白石惠輕輕晃了晃手裏的籃子後向悠人走了過去。

“露比亞同學沒跟着嗎？你們平時基本上都是形影不離的。”

“啊……她在家裏做飯，讓我過來買食材。”

簡單的寒暄後，兩人不知怎的就自然而然地一起走出了超市。

天空不知何時已佈滿淺灰色的雲層，柔和均勻的天光灑落在街道上，空氣涼爽且舒適。

“已經快到冬天了呢……”

白石惠輕輕呼出一口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形成一小團白霧。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雖然沒有陽光，但傍晚的街道被路燈早早點亮，櫥窗裏透出的暖黃光線在漸暗的天色中顯得格外溫馨。

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卻並不算尷尬。

“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只是覺得，她也是個很特別的人呢。”

不是病態的依戀，不是瘋狂的執念，也不是想要摧毀的慾望，而是最純粹、最青澀的……

滾了幾圈後，她終於力竭般癱在牀上，胸口微微起伏，望着天花板的眼中卻閃爍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可以的話，能不告訴悠人大人我的身份嗎？這對我很重要，拜託了。】

“我的……英雄……”

“我……我送你回去吧。”

悠人見她突然停下，疑惑地追問。

就在那個“是”字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一段記憶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中——

白石惠輕輕搖頭，將那個祕密暫時嚥了回去，轉而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路燈暖黃色的光芒透過飛舞的雪花，將傘下的兩人籠罩在一片朦朧而夢幻的光暈之中。

這個認知如同最後一塊拼圖，“咔噠”一聲落回了原位，將她內心的疑問解開。

她再也無法安然躺着，猛地坐起身，然後抱着枕頭一頭栽倒回去，像個第一次意識到戀情的小女孩一樣，在牀上毫無形象地來回翻滾，睡衣的肩帶都從肩頭滑落，金色的長髮凌亂地鋪散在牀單上。

“是雪啊……”

“下雪了……”

“那天……在夢裏，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兩人並肩走在被初雪覆蓋的街道上，傘下的空間有限，他們的手臂時不時會輕輕碰在一起，每一次不經意的接觸都讓心跳漏掉一拍。

“……不，沒什麼。”

悠人有些驚訝地望着這場不期而至的初雪，雪花在傍晚的空氣中靜靜飛舞，如同從天而降的無數光點一般。

她在心中問着自己，但答案似乎不止於此。

“啊……！”

她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對着空無一人的房間，說出了這個讓她自己都震驚的事實。

那是歡迎會結束後，紫藤水晶單獨找到她時說的話，那個總是面無表情的少女當時用罕見的的、請求意味的語氣對她說：

對話再次中斷，但氣氛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平和，只有塑料袋摩擦的窸窣聲、遠處的車流聲，以及同步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露比亞同學啊……其實我早就察覺到了，畢竟我也是做過coser的，在學校裏還要堅持人設什麼的未免也太敬業了，而且她經常做出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問一些普通人不會問的問題，所以我就在想她……”

僅僅是回憶，心臟就加速到像要跳出來一樣。

外套上殘留的屬於悠人的溫暖體溫瞬間包裹了她，白石惠的臉頰一下子染上了緋紅，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悠人幾乎沒有猶豫，立刻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接着動作有些笨拙卻輕柔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啊……確實很特別呢。”

穿着淡粉色睡衣的她緊緊抱着柔軟的枕頭，將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去，彷彿這樣就能抑制住那快要滿溢出來的悸動。

“啪嗒”一聲，傘撐開了，在飄雪的暮色中撐起一小片獨立的空間。

“紫藤同學？她怎麼了？”

悠人舉着傘，聲音比平時稍微大了些，似乎是爲了掩飾自己的緊張。

“嗯？”

話音戛然而止。

“嗯……市谷同學想說什麼呢？”

白石惠伸出手，看着一片片雪花落在自己手心，然後被她的體溫融化爲水漬。

悠人找了個話題，目光悄悄掠過她的側臉，金色的髮絲像簾子一樣遮住了那略帶疲憊的神情，卻依舊顯得格外美麗。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播放着各種各樣的畫面——悠人笨拙地爲自己披上外套時，指尖不經意掠過肩膀的觸感；在那把印着可愛圖案的雨傘下，他小心翼翼地將傘傾向她這一側，自己的半邊肩膀卻落滿了雪花；還有他說話時，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的白色霧氣……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

“不用道歉了，我們可是一個團隊的。”

想到這裏，白石惠猛地將臉更深地埋進枕頭，纖細的雙腿不自覺地蹬了蹬，發出一聲壓抑的、混合着羞澀與甜蜜的嗚咽。

幾乎是同時，兩人一起開口，然後又停下。

周圍的路人都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抬頭看着從天空飄落的雪花，悠人和白石惠也不例外。

悠人撓了撓頭。

“我這是……怎麼了……”

【既然你需要英雄，那我就來做這個英雄！】

“白石同學。”

“誒？等、市谷同學……”

“那就好……”

窗外，靜謐的雪依然在下，無聲地覆蓋着這座城市，而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一個少女的戀情正如同初雪般純淨而悄然地綻放……

【是因爲他拯救了自己孤獨的內心，是因爲他……因爲他是市谷悠人……】

就在這時，一點冰涼的觸感輕輕落在白石惠的鼻尖，她下意識地抬頭，只見點點純白正從深藍色的天幕中翩然飄落。

“可是……你……”

“她可能真的不是人類，而是一個非常精密的機器人……紫藤同學也是……”

她終於明白了。

“……嗯。”

◇◇◇

悠人抓了抓頭髮，眼神有些躲閃，耳根也微微發紅。

下一秒，巨大的羞恥感和難以言喻的喜悅同時席捲了她。

初遇時，他站在講臺上，因爲無人理解他那“幼稚”的特攝熱愛而露出的、混合着倔強與孤寂的側臉；自己帶着虛假笑容接近他時，他那不知所措卻又努力回應的笨拙；活動室裏，他埋頭畫着機器人草圖時，那雙專注得發亮的眼睛；還有他在夢中擋在自己面前，明明害怕卻依舊堅定的背影……

“穿着吧，剛出院沒多久，可別着涼了。”

“別在意，戰隊的紅戰士必須要好好照顧隊友纔行啊，就像時間連者中的淺見龍也一樣。”

兩人沒有再說話，話題在紫藤水晶身上截然而止，悠人和白石惠對這個女生的瞭解都不多，但可以確認的是——她是值得信任的同伴。

白石惠抿了抿嘴脣，下定了決心般抬起頭，雖然眼神還有些遊移，但還是看向了悠人。

“我喜歡……上市谷同學了……”

“你先說。”

深夜，白石惠獨自躺在公寓的牀上，房間裏只留着一盞昏黃的牀頭燈。

悠人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停下腳步後用認真的神情看着她。

【是因爲他救了我嗎？是因爲他在夢裏爲我戰鬥了嗎？】

這種心情，與過去那種扭曲的、想要佔有和摧毀的執念完全不同，它溫暖而柔軟，帶着令人想要落淚的甜蜜，以及一絲不知所措的慌亂。

這種讓她心跳加速、臉頰發燙、甚至想要在牀上打滾的心情——就是【喜歡】。

那句話裏的分量，讓此刻的白石惠硬生生止住了後續的話語。

一種陌生的、滾燙的情感在胸腔裏洶湧着，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嗯……”

白石惠抬起頭看向漸暗的天空，用平靜的語氣說：

他似乎也覺得這個舉動有些過於親密，連忙從自己的購物袋裏拿出了一把印着Q版奧特曼圖案的摺疊傘——這確實很符合他的風格。

她不斷在口中念着這個名字，每念一次心中就湧上一股暖意。

“嗯，醫生說恢復得很好，多虧了大家……”

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有雪花落在傘面上的細微聲響，以及彼此有些緊張的呼吸聲交織成這個冬日傍晚最動人的旋律。

“媽媽！下雪了！”

“悠人……悠人……”

白石惠輕聲應着，微微低下頭，走進了那片由他撐起的小小天空之下。

“那個……白石同學，是什麼時候知道露比亞是機器人的？”

“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