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污濁之愛
《AI少女今天也在觀測我的人生》 · 光子yexi · 9429 字
冰冷的月光從拉緊的窗簾縫隙間擠入,勉強照亮了房間內如同噩夢般的景象,空氣中瀰漫着食物腐爛的氣味和難以言說的腥味。
白石惠就站在這片狼藉中央搖搖晃晃,像一株在狂風中即將折斷的蒼白植物。
她的長髮凌亂地黏在汗溼的額角和臉頰上,原本精緻的妝容被淚水弄花,眼底燃燒着一種剝離了所有理性的瘋狂。
“悠人……悠人……”
她的聲音沙啞而繾綣,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破碎的喉嚨裏強行擠出,帶着令人不適的黏膩感和瘋癲。
“你明白嗎?你永遠都不會明白……我到底有多愛你……”
她癡癡地笑着,腳步虛浮地向前逼近,迫使背脊已抵住冰冷牆壁的悠人無處可退。
他的臉上毫無血色,瞳孔因恐懼而劇烈收縮,呼吸急促得如同離水的魚。
“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的愛,那種不帶一點雜質的、純愛的愛……好想得到,好想玷污它啊……”
她伸出顫抖的手,似乎想要撫摸悠人的臉頰,卻在看到他眼中無法掩飾的驚懼時僵在了半空中。
“爲什麼……要怕我呢?”
她歪着頭,臉上露出一種孩童般的不解,但眼底的黑暗卻愈發濃郁。
“我只是……比任何人都愛你啊……愛到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然後,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決絕而詭異,帶着一種獻祭般的狂熱。
“對了,只要讓悠人看看我的印記就可以了~”
“印……印記?”
在悠人驚恐的注視下,她緩緩地用一種充滿誘惑又無比駭人的動作撩起了自己連衣裙的下襬,繼而將裙襬向上捲起,一直到露出白皙卻略顯消瘦的大腿內側和今天在服裝店買下的黑色蕾絲內褲。
如果是普通的女孩子在自己的面前做出這樣的舉動,是誰都會感到興奮的話……但如果是現在的白石惠,則完全不一樣。
因爲在那裏——柔軟的肌膚之上,用銳器深深地刻着兩個字——
【悠人】
“悠人大人,我理解您的擔憂。”
強大的怪力將白石惠甩到一旁的牆上,身體撞到牆壁將掛在上面的照片震了下來,如同雪花般飄落在地板上。
悠人低着頭沉默起來,露比亞一直都在爲自己着想,但導致現在這種情況的正是自己。
“砰——!!!”
露比亞不再多看地上那崩潰的少女一眼,轉身拉住驚魂未定的悠人的手臂,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如果自己當初聽從露比亞的建議不和白石惠有太多交集,就不會被她纏上,也不會讓她變成這樣了……吧。
桌邊的藥瓶也因爲震動掉落下來,無數的藥片散落在地板上。
她抬起頭看向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悠人,臉上綻放出一個甜美到極致,也扭曲到極致的笑容。
“露比亞,我們回去。”
悠人驚訝地問,但隨即搖頭。
在保護悠人安全與拯救他人生命之間,她的系統第一次找到了平衡點。
“算了,這些都不重要……白石同學現在怎麼樣?”
她微微偏頭看向臉色蒼白的悠人,似乎在進行快速的重新評估。
“悠人大人!我現在在白石同學家裏……她的情況很不好!”
紫藤水晶靜靜地看了白石惠幾秒,然後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像是嘆息,又像是最終的判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接着傳來紫藤水晶低沉的聲音:
【他走了,被那個機器人帶走了】
白石惠最後癱倒在血泊和照片碎片中的畫面,如同鬼魅般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露比亞!已經可以了!快住手!”
白石惠的“告白”如同惡魔的低語,就在刀尖即將觸碰到悠人的時候——
市谷悠人被露比亞半護着前行,腳步卻愈發沉重,彷彿每一步都踩在無形的荊棘上。
“最終得到的,卻只有這滿地的狼藉,和一副連自己都厭惡的、即將熄滅的軀殼……這就是你選擇的,‘愛’的方式嗎?”
“不要!快住手!”
“紫藤同學?你怎麼在那裏?”
她蹲下身,那雙淡紫色的、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平靜地注視着白石惠狼狽不堪的模樣。
露比亞,精準地落在悠人與白石惠之間並將悠人完全護在身後。
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冷】
夜色中,他們的身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彷彿要將這片黑暗撕裂。
她扣住白石惠手腕的指尖,微不可查地施加了一分新的壓力——那不再是單純的制止,而是帶上了某種……抹除的意味。
銀白色的長髮在氣流中微微拂動,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不含一絲人類情感,只有絕對的冰冷與威嚴,牢牢鎖定了舉止異常的白石惠。
白石惠沒有力氣反駁,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無法升起——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強制制止。”
看着倒下地上的白石惠,紫藤水晶悲哀的嘆出一口氣,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白石惠怒吼着舉起刀捅向露比亞,然而——
露比亞靜靜地注視着他,系統內的邏輯樹正在重新構建,片刻後,她微微點頭:
兩人轉身,向着來時的方向快步奔去。
“她的狀態很不好……要快點送醫院!”
一股冰冷的寒意糾住了他的心臟,不僅僅是恐懼,還有一種更深沉的不安。
白石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僵在原地,臉上的瘋狂笑容瞬間凝固。
露比亞帶着悠人跨過滿地的照片碎片和狼藉,從那個破開的窗口,輕盈地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將無盡的黑暗與身後那令人心碎的哭泣聲,一同留在了那個恐怖的房間裏。
【但是如果沒有自己,她會變得怎麼樣呢?】
那抹刺眼的紅,在慘淡的月光下散發出一種褻瀆而恐怖的美感。
少年的驚呼像一道緊急指令,強行穿透了某種正在滋生的異常。
地板的寒意正透過單薄的衣料一絲絲地鑽進我的骨頭裏,像無數冰冷的針紮在我早已麻木的皮膚上。
模糊的視線中,一抹淡紫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房間的陰影裏,彷彿她一直就在那裏靜靜地觀看着這場鬧劇。
“露比亞,我們回去看看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剝開白石惠所有瘋狂的外殼,露出裏面最絕望的內核。
壓抑一整天的不滿在恐懼下宣泄而出,悠人大聲喊出抗議,但白石惠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向他走來,那雙充滿愛意的雙眼中混雜着自毀似的悲傷。
“現在我們必須回去,這不是請求,而是作爲主人的決定。”
字跡歪斜而猙獰,邊緣紅腫,暗紅色的血珠正從新鮮的傷口中緩緩滲出,如同絕望的淚痕,蜿蜒滑落。
聽到白石惠的話,悠人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看着帶有紅色血跡的刀尖逐漸接近自己。
【我輸了】
她蒼白的面孔,空洞的眼神,腿上那猙獰的、刻着他名字的傷口……
她癡迷地低頭看着自己的“作品”,聲音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
露比亞立刻停下,精準地保持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湛藍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冷靜地掃過他不安的臉龐。
“檢測到對觀測目標存在極高威脅行爲。”
“面具戴太久,可是摘不下來的。”
露比亞並未同意返回,但也沒有完全否定他的情緒,只是用一成不變的表情看着悠人。
◇◇◇
“如此激烈地燃燒自己……”
一直緊盯着她的悠人心臟猛地一縮,他看到了那瞬間的不同,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讓他脫口而出:
深夜的街道空曠而寂靜,只有路燈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他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聲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讓我在悠人的身上也刻下我的名字吧,這樣悠人就永遠忘不了我了~”
“但根據我的評估,白石小姐的情緒極不穩定,且已表現出明確的攻擊性與自毀傾向,返回現場將讓您暴露在不可控的風險之下,我的核心指令是優先保障您的安全,因此不建議返回。”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足以讓她瞬間脫力,無法再做出任何危險動作,卻又沒有真正傷及她的骨骼。
她的聲音裏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憐憫,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又是你……又是你這團來歷不明破銅爛鐵……三番五次的阻攔我,到底要把我的愛揉碎到什麼程度你才滿意!”
“明白了,我們馬上就到。”
“悠人大人,威脅暫時解除,我們回去吧。”
她安靜地聽着,沒有立刻用冷硬的數據反駁。她精準的傳感器捕捉到他過快的心率、略微急促的呼吸,以及聲音中那份真實的焦慮。
露比亞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宣讀系統日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終審判決力。
“真是可悲啊。”
“看啊……”
“她或許確實有很多錯誤,但是……她是我們不可缺少的同伴,是我們【超妄想社】的一員,超級戰隊系列的紅戰士從來不會放棄自己的隊友,我也一樣!”
接聽之後,電話那頭便傳來紫藤水晶罕見地帶着急切的聲音。
“我說過要拯救她……要把我認識的那個、溫柔的白石惠帶回來,所以……”
紫藤水晶緩緩走近,裙襬沒有沾染絲毫地上的污穢,如同行走在另一個純淨的維度。
“這種時候要笑啊,悠人……”
接着,從一旁的櫃子裏順手掏出一把刀尖帶着血跡的水果刀指向悠人。
“沒辦法……稍微幫你一下吧。”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白石惠極其緩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露比亞那絕對理性的湛藍色眼眸深處,一絲猩紅色的數據流光驟然閃過,快得幾乎讓人以爲是錯覺。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以超越人類視覺捕捉的速度,如同撕裂夜色的雷霆從破開的窗口疾射而入——
露比亞沒有半分遲疑,她向前一步,動作簡潔、精準、高效,一隻手如同最堅固的機械夾具瞬間扣住了白石惠拿着刀那隻手的手腕。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下一秒,她鬆開了鉗制白石惠的手,任由對方脫力地癱軟在地,發出一陣混合着嗚咽和破碎咒罵的哭泣。
“這樣……你的名字,就和我的血肉長在一起了……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手中的刀掉在地板上,白石惠發出一聲痛呼,感覺手腕處傳來一陣痠麻,然而就在這一刻,異變再生。
“我們很快就能融爲一體了,悠人……”
一聲爆裂的巨響悍然打斷了她,房間的窗戶應聲粉碎,無數玻璃碎片如同炸開的冰晶向內傾瀉,夜風裹挾着寒意呼嘯着灌入,吹得滿牆的照片嘩啦作響,如同無數受驚的鳥雀。
“我愛你啊,悠人……”
露比亞沒有回應悠人,她的數據流顯示出混亂的頻率。
就在這時,悠人的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顯示着“紫藤水晶”的名字。
悠人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顫抖卻帶着決意,掛斷電話後他看向露比亞,眼神中帶着懇求與堅定:
露比亞的動作戛然而止,她眼中那絲猩紅瞬間消退,恢復成一片冰冷的湛藍。
“我們……我們真的不能就這樣丟下她不管,她流了血,精神狀態又那麼差,萬一……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檢測到危險信號,進入強制執行模式。”
露比亞伸手將驚魂未定的悠人拉了起來,而悠人看着跪在地上發瘋似低語的白石惠,無奈的搖了搖頭就離開了。
◇◇◇
她在分析,在處理這個超出純粹安全邏輯的“擔憂”變量。
悠人的手開始發抖,手機差點滑落,他看向露比亞,發現她的眼中正閃爍着異常快速的數據流。
“明白,檢測到生命危險,優先級已更新,現在開始執行緊急救援任務。”
“呃啊!”
鼻子聞到的是鐵鏽味、藥片的苦味,還有……我自己身上散發出的,一種腐爛的甜膩氣息。
【真難聞】
像我這樣的人,大概連血都是臭的吧。
那些我偷偷拍下的,沖洗了無數遍,連邊角都摩挲得發白的影像,此刻像無數個冰冷的瞳孔從四面八方盯着我,凝視着像蛆蟲一樣蜷縮着的我。
我動了動手指,碰到幾顆藥片——聽說是穩定情緒的藥,但對我來說卻完全沒用。
【好疼】
傷口好像裂開了,血好像還在流。
大腿內側刻着他名字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灼痛,但這疼痛真好,至少讓我知道我這具破爛的身體還活着。
雖然……活着好像也沒什麼意思了。
喉嚨裏堵着什麼東西一樣乾澀得發不出聲音,是眼淚嗎?那種東西早就流乾了。
記憶的閘門被絕望沖垮,那些我拼命想要忘記的過去,那些散發着腐臭的過去如同黑色的潮水裹挾着冰碴,洶湧地倒灌進我一片狼藉的腦海。
………………………
我早就忘了佔有這具軀體的第一個男人是誰了,記憶像被污血黏住的膠片,只剩下模糊扭曲的影子。
但我記得那個冬天——冷得刺骨,連呼出的白氣都帶着絕望的味道。
那年我十四歲,剛升上國中,校服裙襬還帶着一點天真。
那天回到家,空氣比往常更凝重。
那個被我稱作“父親”的男人把我叫到面前,濃重的酒氣和煙臭幾乎讓我窒息,他嘴裏嘟囔着一些我那時還無法完全理解的話——賭債、欠款、抵債……
然後,我被他粗暴地推進了一個房間。
“咔噠。”
門從外面鎖上了,房間裏等着幾個陌生的、眼神渾濁的男人,他們像打量貨物一樣看着我。我的新制服在撕扯中發出刺耳的破裂聲,紐扣崩落在地——我被死死按在那張冰冷的、散發着黴味的牀上。
直到那個午後,我提前結束值日想給他一個驚喜,卻在空無一人的教室後門聽到了他和朋友們的談笑。
“還是你厲害,這種貨色都能騙到手!”
那光芒太過刺眼,像正午的陽光直直地照進我內心那片常年被冰雪覆蓋的荒原。
這具空殼靠着恨意和一種扭曲的執念苟延殘喘,直到……我遇到了市谷悠人。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不摻雜任何慾望,不帶有任何算計,只是最原始、最熾熱的熱愛。
我像抓住唯一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把自己破碎的心和這具殘破的身體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他成爲了我的初戀男友。
悠人,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那個時候,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爲什麼你可以這麼幹淨?爲什麼你能擁有我拼盡一切也無法觸及的東西?
殘留至今的,不過是一具披着人皮、滿載着污穢與怨恨的空殼。
……就這樣結束了嗎?
我的手機、電腦、相對安穩的居所、身上看似光鮮的衣物……一切維持我生存和表面體面的東西,都沾着這種交換的氣息。
一陣無法抑制的劇烈咳嗽將我從那骯髒的回憶長河中猛地拽回。
“咳咳……咳……”
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我的媽媽?我幾乎記不起她的模樣。
視線越來越模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悠人”的照片,此刻彷彿都融化成了扭曲的色塊,像一張張嘲諷的鬼臉。
真吵……連安靜地腐爛……都不被允許嗎?
網絡則是我另一個更隱蔽、更安全的獵場,在虛擬的身份背後,我巧妙地展示着這具皮囊的價值。
我在他懷裏顫抖時,我甚至愚蠢地以爲,這就是救贖。
【惠,我們可是養了你這麼多年,該回報一下了吧。】
高燒像一團混亂的火焰在我顱內燃燒,將理智一點點焚燬。
你的眼神總是躲閃,帶着陰沉的色彩,可當你看向那些幼稚的特攝英雄海報,或者沉浸在你那堆畫着機器人草圖的本子裏時,那雙眼睛裏會迸發出一種……我無法理解的光芒。
我的身體,我的靈魂,早在那天被徹底碾碎。
他們和我的男友一起,已經聯手把我製作成了一個怪物——一個內心空洞,不再相信任何溫暖、善意和“愛”的怪物。
我站在門外,身體比被陌生男人強暴時還要噁心,比被鎖在陽臺時還要冷上千百倍……
滾燙的蠟油一滴一滴的滴在我的皮膚上。
一個聲音彷彿從極其遙遠的地方穿透了厚重的迷霧和耳鳴,隱隱約約地傳來。
然後,把我像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一樣和他們一起鎖進那個房間。
連我視爲救贖的光,都是精心策劃的、更殘忍的戲弄。
喉嚨裏是濃郁的血腥味,冰冷的觸感再次清晰地從身下傳來,提醒着我此刻身在何處——我正蜷縮在自己公寓的地板上,周圍是散落的照片、藥片和……我自己造成的狼藉。
每一次灼燒般的刺痛都伴隨着他興奮的喘息。那感覺彷彿不是蠟油,而是帶有腐蝕性的液體,正在腐蝕我早已不潔的肉體。
他們不再是完整的“人”,而是由慾望、虛榮和愚蠢組成的集合體。
就在我以爲人生將永遠沉淪於這片泥沼時,一束微光出現了。
也好。
【好惡心……】
我將在那個噩夢裏學會的一切——如何察言觀色,如何捕捉慾望的瞬間,如何運用一個眼神、一次不經意的觸碰、一聲軟糯的嘆息——變成了我賴以生存的技藝。
他有時會點燃蠟燭,看着跳動的火苗,然後將
反正……從來沒有人真正需要過我。
我精確計算着笑容的弧度,掌控着眼淚落下的時機,熟練地運用身體的每一個曲線和暗示。
【好疼……】
是幻覺嗎?腳步聲……越來越近。
它沒有帶來溫暖,反而像探照燈一樣,讓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靈魂深處的污穢與不堪。
我哭喊,掙扎,指甲在男人粗糙的手臂上抓出血痕……
身體像被拆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骨頭縫裏都透着難以驅散的寒意,額頭燙得嚇人,但四肢卻冰冷得像屍體。
快感?那是什麼?我感受到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永無止境的噁心。
【我討厭你。】
我不再感受,不再信任。
男人,在我眼中被徹底解構。
她在我懵懂無知時就決絕地離開了,我曾恨過她的自私,把我獨自留在這人間地獄。
每一次“成功”,都像是在我腐爛的內心裏又澆築了一層冰牆,既隔絕了痛苦,也徹底封死了通往光明的可能。
【好惡心……】
我精確地拿捏着尺度,用精心修飾的照片和充滿暗示的言語引導着屏幕另一端無數陌生人的幻想與打賞。
力氣正隨着體溫一點點流失。
鏡頭前,我可以是清純的學妹,也可以是暗夜中綻放的妖嬈之花。
那一年,我失去了很多。
沉重的眼皮像灌了鉛,緩緩地、不受控制地闔上,黑暗如同溫暖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邀請着我沉入永恆的安眠。
我最終學會了不哭,眼淚是這世上最廉價的、最無用的東西,它換不來憐憫,只會助長施暴者的氣焰。
我看着他們爲我着迷,爲我爭風喫醋,內心充滿了冰冷的嘲弄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報復性的快感。
想把你也拖進我這邊的泥潭裏,想用我最擅長的方式污染你,讓你變得和我一樣骯髒……或者,用盡一切手段,將你這道刺眼的光,徹底據爲己有。
我還是像從前一樣生活,只是不一樣的是……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上。
“那個白石惠?嘖嘖,在牀上放得開得很,聽說她爸和她哥早就調X過了,果然是真的!”
我幾乎忘了自己用這副軀殼做過多少筆交易,演繹過多少場“深情”。
那些流入賬戶的數字,是我將自己進一步“物化”後換來的生存資本。
我的身體,成了他用來進行一筆筆骯髒交易的貨幣。
那是一種純粹。
“白石同學,你和他們說的不一樣,你看起來很孤獨,很……特別。”
我戴上了精心雕琢的面具,一張混合着清純與誘惑、恰到好處地流露出脆弱與渴望的面具。
有的時候會有人用繩子把我五花大綁起來,皮鞭每一次落在身上都留下鮮紅的傷痕,每一次落下都伴隨着我的哭喊,但這哭喊在他們看來也只是情趣的一環。
我還有一個“哥哥”……呵,他完美地繼承了那個男人的血脈,他不僅冷眼旁觀,甚至樂在其中地加入這場對我的凌虐。
原來……我還是那件“商品”。
好像有聲音。
後來,每次被按在牀上、被鎖在陽臺、被蠟油灼燙、被皮鞭抽打,我都只是睜大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某一道蜿蜒的裂縫,幻想自己變成一隻最微小的蟲子,鑽進那道黑暗的縫隙裏,永遠、永遠地躲藏起來。
命運似乎是終於憐憫了我,哥哥爸爸終於鋃鐺入獄,我自由了,但是太晚了。
但換來的只是更粗暴的蹂躪和獰笑,我的哭求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房間裏瀰漫着劣質菸草、酒精和汗液的混合臭味,那種味道,至今仍是我噩夢的基調。
【我想毀掉你。】
他小心翼翼的態度,他說的每一句“你好美”,他承諾的“我會保護你”,“等我畢業找到工作就帶你離開這裏”,都像毒藥一樣,讓我這顆早已冰冷的心重新可悲地跳動起來。
但是我失敗了……
我習慣了用這具皮囊作爲武器,因爲這是我所知的、與世界交互的唯一方式。
但現在,我甚至有些羨慕她。
從此,那個男人——我的父親,每天都像殷勤的皮條客,帶着不同的、渾身酒氣和慾望的陌生人回家。
我周旋於他們之間,用陪伴、曖昧,以及無節制的身體交易,換取我需要的禮物、金錢、便利,甚至是操縱他人、看着他們爲我神魂顛倒的權力。
我看着鏡中這張逐漸長開且越發精緻的臉,扯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在他們眼裏,我要麼是商品,要麼是玩物。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
他是隔壁班的男生,有着乾淨的笑容和溫和的眼神,他會在我被欺負後遞來了手帕,會在放學後等我,對我說:
“玩玩而已,這種被玩爛的便宜貨說幾句好聽話就騙上牀了,容易得很,等她沒新鮮感了就直接甩掉……”
那一刻,世界沒有聲音,沒有顏色。
失去了童真,失去了尊嚴,也失去了對“家”最後一絲虛幻的想象。
門好像被推開了,有光線刺了進來。
我的身體很快就麻木了,像一具被掏空的玩偶,每次不同被不同的人“使用”,我都只是機械地、空洞地配合着,靈魂早已抽離,懸浮在天花板角落,冷冷地看着下方那具正在被蹂躪的、名爲“白石惠”的軀殼。
這些話語像淬毒的針,一遍遍扎進我的耳朵。
【反正已經被用過了,也不差我們了吧。】
這世界,從未給過我一絲溫柔。
那我爲何……還要存在?
在展示了所有不堪,耗盡了所有瘋狂之後,像一攤真正的垃圾一樣,獨自腐爛在這個冰冷的且充斥着我自己妄想的囚籠裏?
他得意地笑着,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輕浮:
我將自己的內心徹底冰封,感情是多餘的,良心是累贅,我像一個最高效也最麻木的機器,輸入的是男人的慾望和社會的虛僞,輸出的是我賴以苟延殘喘的資源。
【好燙……】
一件可以被隨意騙去使用的、廉價的、骯髒的、打了折的處理品。
【我恨你。】
我嘗試動一動手指,卻連這麼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
反正……我這污穢的一生,早就該結束了。
“特別”?從來沒有人用這個詞形容過我。
我努力想抬起頭,看看是不是死神終於來了,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只能模糊地感覺到一個人影衝了進來,帶着一陣熟悉到讓我心臟抽搐的氣息。
……是他?
爲什麼……回來?
是來看我死了沒有嗎?來確認他的“戰利品”是否徹底壞掉了?還是……來說最後的“再見”?
“白石同學!”
他的聲音在發抖,他在害怕嗎?害怕我這攤爛泥玷污了他?他蹲下身,笨手笨腳地把他的外套蓋在我身上。
好溫暖……帶着他的味道,陽光和肥皂的味道。這味道像針一樣扎着我的心。
“聽着,你得去醫院!”
醫院?去哪裏又有什麼區別。
我這身污穢是醫生能治好的嗎?能治好被至親出賣的身體嗎?能洗刷被謊言填滿的靈魂嗎?
我感覺到他試圖按住我腿上的傷口,他的動作很輕,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真諷刺啊,在我用最極端的方式想要玷污他之後,他卻對我展現這種……無用的善良。
“……爲什麼……回來……”
我用盡最後力氣,擠出這句話。
是我最後的疑問,也是我最後的……一點點,連自己都唾棄的……卑微期待。
“別說話了!”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焦急。
【真吵。】
“露比亞,幫我叫救護車!”
呵,果然連可憐我都需要那個完美的造物在一旁監護嗎?怕我突然暴起,傷害到他純潔無瑕的身體?
然後,我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回握住了我冰涼、骯髒的手指。
【超妄想社】……成員?
不是因爲我可憐,不是因爲我的身體,甚至不是因爲他那愚蠢的善良……僅僅是因爲……我是“成員”?
外面傳來了刺耳的鳴笛聲。穿着白色衣服的人進來了,他們把我抬上了擔架,身體輕飄飄的,靈魂好像還留在那片冰冷骯髒的地板上。
當擔架被抬起,經過他身邊時,一種無法言說的巨大恐懼突然攫住了我。
滾燙的液體終於衝破了早已乾涸的堤壩,從眼角洶湧地滑落,一滴,兩滴,順着鬢角沒入髮間灼燒着冰冷的皮膚。
“……嗯,我就在這裏,紫藤同學、露比亞也在,福田也會來的,大家都在你身邊!”
一種陌生的,幾乎已經被我遺忘的酸澀感,猛地衝上了鼻腔。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像掉入懸崖之前抓住的樹枝——明知道它會斷,卻還是死死抓住。
明知道會被再次拋棄,卻還是忍不住乞求。
彷彿這一別,就真的再也……抓不住任何東西了,我又要……一個人了。
“是因爲……你是【超妄想社】的成員!戰隊的紅戰士從來不放棄隊友!”
我聽到他在叫那個機器人的名字。
他突然打斷我,聲音帶着一種奇怪的,讓我心臟停跳了一拍的堅定。
我想起來了,我在哭啊。
我忍不住嘲諷,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連可憐我……都需要……帶着保鏢嗎……”
第一次,有人這樣回應我。
我在乞求,我真可悲。
乞求父親不要打我,乞求哥哥放過我,乞求那個男人真的愛我……現在,乞求他不要走。
這一次,好像……沒有那麼冷了。
“……別……走……”
“不是可憐你!”
視線徹底模糊了,不是失血過多,而是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眼眶裏打轉。
我這輩子,好像總是在乞求。
擔架在移動,天花板上的燈光一格一格地掠過,像模糊的星辰。
我緊緊抓着他的衣袖,閉上眼睛。
這個詞,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猝不及防地燙在了我冰冷死寂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