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AI少N降臨在我身邊

窗外的雨聲像是被無形的屏障隔開了一樣，明明房間只剩下雨聲，可悠人卻感覺自己完全聽不到，他像一臺過載的老舊電腦一樣愣在原地，屏幕一片空白，只剩下風扇徒勞的嗡鳴。

“您的呼吸頻率開始急劇減緩，爲了您的安全請你調整自己的呼吸。”

名爲露比亞的機器少女用平靜的語氣提醒眼前一時忘記呼吸的悠人，而悠人直到自己的肺部傳來抗議的刺痛感，才猛地吸了一口氣，那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粗重。

“對……對不起，你剛纔說什麼？”

“陳述重複：我是來自公元2500年的高適應性人工智能，代號露比亞。”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空靈，沒有任何不耐煩。

“檢測到您的生命體徵出現顯著波動：心率提升至每分鐘127次，呼吸頻率異常，瞳孔放大。根據數據庫，此爲‘極度震驚’或‘恐懼’的生理表現，請放心，我的核心指令不含任何對您構成威脅的條目。”

他無法理解剛纔聽到的任何一個詞——公元2500年？人工智能？代號露比亞？這些詞彙每一個都像電影裏纔會出現的詞語，組合在一起更是徹底摧毀了他的認知框架。

他寧願相信是自己打工太累出現了幻聽，或者是哪個整人節目的惡劣玩笑——儘管他的生活乏味到根本不會有節目組感興趣。

然而，眼前這個站在他衣櫃廢墟中的少女，是如此的真實——月光般的銀髮，冰湖似的藍瞳，流淌着幽光的奇異衣裙，還有她周身散發出的、與這個雜亂房間格格不入的靜謐氣場……

露比亞向前邁了一小步，動作輕靈得沒有發出絲毫聲響，接着身體前傾拉近自己的臉和悠人滿是震驚的臉的距離。

悠人清楚的看到她雙眼中的機械紋理和有節奏浮動的齒輪狀條紋。

“您需要坐下嗎？或者補充水分？平復您當前狀態的最優方案是進行五次深度呼吸，然後喝下一口水。”

悠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櫃子上那個他珍藏的、最新款的機娘手辦。

那個造型精美、代表着他對未來科技無限遐想的塑料模型，和眼前露出微笑的、自稱來自未來的機器少女風格無異。

露比亞對於悠人的震驚似乎毫無波瀾，她只是微微偏着頭，那雙浮現着金色齒輪光紋的瞳孔像最精密的掃描儀一樣，冷靜地分析着悠人的每一個微表情。

過了許久，悠人扶着桌子坐在了椅子上，端起放在一旁的可樂一飲而盡。

“這瓶液體對您的健康有極大危害，爲了您的身體健康請減少飲用。”

“閉嘴，可樂可是宅男的靈魂飲料……真是的，現在到底什麼情況，回到家裏準備洗澡，接着一個自稱來自2500年的機娘就從我的衣櫃裏走出來還叫我主人……這是什麼電影或者輕小說嗎？”

“這一切都是現實，我的時空檢測裝置給出這樣的結論，對於您的疑問請由我一一解答。”

“您可以暫時將我的存在理解爲一種……‘高度擬人化的信息交互終端’。”

“什麼啊……簡直跟保姆一樣。”

“悠人大人，現在是早晨七點三十分，根據您的日程與最佳作息計算，現在是最高效的起牀時間。”

看着端起碗筷往廚房走去的露比亞，悠人自言自語的吐槽到。

她用最平淡的語氣，描繪着一個對悠人而言如同天方夜譚的世界：

“感情已經成爲了一種商品，在數據的世界中什麼樣的感情都可以數據化並傳入每個人的數據中去，每個人都可以通過購買獲得一段全新的人生，也可以售賣自己創作的人生，人與人之間不再有感情交集，因爲一切感情都可以用數據模擬並傳入某個人的數據中。”

“是的。”

“在我的時代，人類社會已進入‘全數據時代’。物質需求得到極大滿足，主要的生存空間轉向高度聯通的虛擬現實網絡‘縹緲域’。”

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的悠人極不情願的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然後，他側過頭，看到了那個正靜靜站在他牀邊的身影。

“效率與理性？”

露比亞回答道，她的語氣像是在進行學術陳述。

“樣本……個體？”

悠人十分不自然的喫完了早餐，露比亞則在一旁面帶微笑的從頭看到尾，直到悠人將湯匙放在之後才走過去收拾碗筷。

“你的創造者到底是誰，爲什麼會這麼照顧我？”

“您的意識已清醒，確認生命體徵：心率偏高，伴有輕微心律不齊，推測與睡眠不足及突然驚醒有關，建議進行三次深呼吸以平穩狀態。”

“啊……沒事，謝謝……”

“明白，那我去爲您準備適合您身體狀態的早餐，請稍等。”

悠人將自己雜亂的房間簡單收拾出一個空地，然後將唯一一牀備用被褥鋪在了地上。

他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乾巴巴地道謝，然後試圖坐起身。

“國家的概念已不復存在，憑藉科技的力量人們可以輕鬆做到無語言障礙交流，人們將自己的意識上傳到龐大的數據世界中，在那裏度過無憂無慮的烏托邦生活。”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不是鬧鐘刺耳的鈴聲，而是那種昨晚聽過一次就絕不可能忘記的、清澈平靜、毫無波瀾的聲線。

關上門，他看着鏡子裏那個一臉茫然的自己後終於確定——他那平淡如水的人生從昨晚開始，就已經徹底一去不復返了。

嘀嗒、嘀嗒……

就在他動作的瞬間，露比亞也幾乎是同步地、以最完美的角度將疊放在一旁椅子上的乾淨衣物遞到他手邊，包括疊得棱角分明的內衣、T恤和長褲。

“你可別太過分了，在家裏監視我就算了，在學校也要盯着我嗎？”

有困惑，有恐懼，但內心深處，似乎也有一絲……被如此鄭重對待的、微小的暖意？

“唉……我想要的明明是像艾拉或者亞託莉那樣可愛的機器人女朋友，爲什麼來的是一個突然闖入我的日常記錄我的生活又完全沒有感情可言的傢伙呢？”

露比亞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悠人身上，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偏見的審視。

悠人接過衣服，布料摸起來像被某種方式烘得暖洋洋的，大概是什麼未來技術吧，這些衣服自己都記不清是什麼時候買的了，而她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洗成幾乎和全新無異的模樣。

“我在，請問有什麼吩咐？”

走出洗手間之後，一桌簡樸但一眼看上去就非常有食慾的早餐就出現在了悠人的面前，熱氣騰騰的味增湯和三明治都整齊的擺放在桌上。

“對不起，有關創造者的信息在創造者留下的紅線之內，請原諒我不能告訴您。”

“不用擔心，我的能源可以通過將太陽散發的光數據化並儲存在體內，即使不充電也可以維持24小時不間斷的運行。”

◇◇◇

“‘陪伴您生活’是達成觀測目的最高效的途徑。因此在任務期間，我將視您爲我唯一的主人，盡我所能爲您提供協助，並確保您的身心健康處於最佳觀測狀態，這將有助於我收集最純粹、最真實的數據。”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終於收拾好了……你就睡這裏吧。”

“我剛纔搜索了您剛纔所說的機娘一詞，基礎概念類比存在37%的相似度，但我的構造與功能遠超您當前時代媒體所描繪的簡化模型。”

“檢測到您的心率正在發生變化，將其變化頻率對照我的數據庫，我認爲您此時正處於煩躁狀態，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嗎？”

“你不喫嗎，或者說你不用充電嗎？”

“這是你做的？”

“聽起來不是很好嗎，爲什麼要來過去？”

“這只是您的意見而已，在高度數據化的未來中，實體書籍、手動駕駛的交通工具、乃至您此刻呼吸的、未經過濾優化的自然空氣，都已成爲稀缺品或懷舊體驗，效率與理性是社會運轉的最高準則。”

昨晚的經歷太過離奇，以至於他在牀上翻來覆去很久才勉強入睡，甚至懷疑那是不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夢。

悠人看着眼前這位完美到不像話的“保姆”，又想起自己那亂糟糟的生活和灰暗的過去，一種極其複雜的心情湧上心頭。

“好吧……我、我先去洗漱。”

露比亞恭敬的朝悠人鞠了一躬，接着從雙眼投射出類似投影的大型屏幕，雖然屏幕上的東西悠人完全看不懂，但卻足以讓他感到震撼。

“這是出於您的安全考慮，據計算您每天有60%以上的時間是在大學裏度過，因此我認爲和您一起去大學是最有效的觀測方式。”

悠人環視了一下自己的房間，昨天晚上喫剩下到底速凍咖喱已經消失不見，原先滿溢而出的垃圾桶裏面現在也看不到一點垃圾。

悠人喃喃重複着這個冰冷的詞彙，一種被當作實驗對象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說完，露比亞像人類一樣躺在地鋪上，用被子蓋住自己的身體，接着身上發光的藍色線條逐漸變得暗淡，雙眼也緩緩閉上。

她再次優雅地行了一禮。

什麼來自未來的AI機器人，什麼觀測並記錄我的人生，不就是單純的把我當成實驗對象嗎？未來人都這麼自大嗎？我只想過簡單平靜的人生，一想到以後都要被這個傢伙盯着還要被記錄自己的情感就覺得不自在——悠人的內心不禁這樣想着。

◇◇◇

“根據您今天的行程和身體狀態，我從您儲存的食物中挑選了合適的食材，過期食材已處理。根據營養學模型，這份早餐可提供您上午所需能量的85%，請您慢用。”

“萬分抱歉，這點我無法爲您實現，雖然您是我的主人，但我也有創造者留下的即使是面對主人也無法跨越的幾條紅線，其中之一便是不能擅自結束觀測任務。”

“悠人大人，請您睜開眼睛。”

“我當然知道，你要是臺電腦或者烤箱我就會把你放在桌子上了，可你的外表就是個人，而且還是個不管走在哪裏都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的美少女。”

露比亞正以平靜的語氣解釋自己的由來，悠人在這時猛地抓住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

早餐時間結束後悠人便帶着隨身物品走在了前往大學的路上，而露比亞則像貼身護衛一樣緊跟在悠人身邊，連邁步的頻率都和悠人保持驚人的一致。

悠人看着眼前這位來自五百年前的“美少女”，坐在椅子上整理這短短五分鐘內的信息量。

“你唯一能幫到我的就是離開我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話給我留點錢，我會謝天謝地的。”

悠人自己也覺得很神奇，自己居然不到一個小時就接受了未來穿越到現在、美到令人窒息的AI美少女認自己是主人並要和自己長期生活、收集並記錄自己的情感之類的彷彿科幻電影纔會有的事情。

悠人的大腦努力運轉着，但也只是聽懂了一些皮毛而已。

“您是指令的唯一目標個體，市谷悠人先生。我的核心使命，是留在您所在的時空座標，對您進行近距離的觀測與交互。”

“啊……沒事，原來不是夢啊……”

“是，悠人大人。”

“你的外表是人的話，把你扔在地上我會不忍心的，就這樣，晚安。”

悠人默默地喫着早餐，味道自然無可挑剔，但這種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覺，讓他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照顧您的起居是核心指令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我的存在意義，確保您的生活狀態向最優發展也是我的創造者留下的指令。”

終端？悠人看着對方那張完美無瑕、甚至帶着一絲聖潔感的臉龐，怎麼也無法將她和冰冷的“終端”聯繫起來。

露比亞點頭，動作精準優雅。

“我來自公元2500年，也就是大約500年後的未來，我的創造者給予我的任務是觀測並儘可能服務於您的生活。”

“觀測……交互？什麼意思，我完全沒聽懂啊，爲什麼需要觀測我？”

“非常感謝您，我是公元2500年的高智能AI機器人，即使直接躺在地上也不會對機體造成任何不良影響。”

“是，根據我的初步分析你的居住環境有70%的危險因素存在，爲了您的健康我將無用的廢品和過期食品處理到了附近的垃圾箱中，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這……這些到底是……”

“我說……你有必要一直跟着我嗎？”

“真是的……”

如果明天醒來後發出這一切都是夢該多好，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而已。

“我的創造者爲了收集人類最原始的感情而將我投放到21世紀，並選擇了您作爲最佳的觀測對象，同時也是這項實驗最佳的樣本個體。”

這種無微不至、卻又帶着一種非人精密感的服務讓他渾身不自在，同時又產生了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

鬧鐘的指針還沒走到預設的位置，市谷悠人就已經在半夢半醒間掙扎。

“好，根據您的意願我將進入休眠狀態直到第二天早上，期間有什麼事情可以隨時呼喚我。”

“對不起主人，我沒有搜索到電腦、烤箱和美少女之間有什麼關係，可以爲我解釋一下嗎？”

“你……不用做到這個地步，我自己能行。”

悠人抓了抓頭髮，嘆了口氣。

“那個……露比亞？”

“觀測您的人生——這就是我出現在此的原因，請問我的解釋是否消除了您部分的疑惑？”

◇◇◇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難以置信，彷彿做夢一樣，但悠人知道，他那個平凡、單調、可以預測的世界，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回不去了……

窗外的雨聲不知何時變小了，房間裏，來自兩個不同時空的個體，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等等！”

他越說聲音越小，像是沒有承認現實的膽量。

悠人悄悄將頭探出被子，看着靜靜躺在地鋪上的露比亞，從窗外照進來的月光灑在她潔白如瓷的臉上，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可就算再怎麼捏自己的臉也能感受到疼痛。

露比亞和悠人一起離開了臥室，露比亞去了廚房準備早餐，而悠人則進入了洗手間洗漱。

“如果你來自那麼……厲害的未來，你來找我幹什麼？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甚至有點……呃，不起眼。”

“那就別跟我說話，讓我當你不存在。”

“哦……聽起來很厲害。”

晨曦透過窗簾的縫隙，爲她那頭月光銀的長髮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依舊穿着那身和機體完美融合的奇特純白連衣裙，身姿挺拔的同時冰藍色的眼眸也一眨不眨地注視着他，彷彿一臺待機中的精密儀器。

◇◇◇

丟下這句話，悠人就將自己的頭蒙在了被子裏，不想再去理她了。

“太誇張了吧……”

“露比亞……”

“根據今天的氣溫和您的日程安排，我從您的舊衣物中選擇了最適合今天穿的衣服並將其清洗到了最佳的狀態，早餐將在您洗漱完畢之後準備完畢。”

“請您不要誤會，我絕對沒有監視的意思，我的任務是觀測並記錄您的人生以及從中產生的情感波動，在任務期間我也會無條件遵循除觸犯紅線外的您的命令。”

“你一直紅線紅線的講，紅線到底是什麼？”

悠人有些不耐煩的問露比亞，而露比亞也依舊用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平靜語氣回答對悠人說：

“1，禁止透露任何人和事物的未來。”

“2，觀測任務禁止對觀測對象的日常生活造成不良影響。”

“3，非必要情況下不能透露有關創造者的任何信息。”

“4，對觀測對象的命令要絕對服從並盡最大努力去實現觀測對象的要求，除非其要求違反了當前時代的法律。”

“5，禁止對任何觀測對象以外的人透露有關觀測任務的信息。”

“6，若無命令禁止擅自結束觀測任務。”

露比亞話音剛落，悠人就無奈的嘆出一口氣。

“真夠麻煩的……爲什麼偏偏是我被這羣遊手好閒的未來人當動物耍……”

“我需要糾正您的一個觀點，我以及創造我的未來人並非把您……”

“那我問你，我要是哪天性壓抑了把你按在牀上發泄慾望你會反抗嗎？”

“只要是您的意願且不違反當前時代法律，我會盡我所能實現您的願望。”

悠人隨口開的一句下流玩笑卻被露比亞以非常平靜的語氣給予了肯定答覆，這讓他的心中突然閃過了一絲愧疚，同時也有一絲遺憾。

“我想要的機娘根本不是這樣的……”

丟下這句話，悠人就頭也不回的快步走進學校的大門，露比亞略顯困惑的在原地停了幾秒，之後也趕緊跟了上去。

◇◇◇

在露比亞效率高到令人窒息的“協助”下，市谷悠人平生第一次在上課前半小時就抵達了教室門口。

“悠人大人，根據導航數據，目的地已到達，教室內部檢測到五十二名人類生命體徵，內部聲音分貝屬於可接受範圍。”

露比亞站在他身側，用她那特有的平靜聲線進行着實時播報。

其他人在注視着那張露出燦爛笑容的臉上，而作爲資深足控的悠人也只是看着她腳踝處的白色半透明襪子而已。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同學，更像是在掃描一件件物品，教室裏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一種無形的壓力瀰漫開。

【已經大學生了還是二次元兼特攝宅，這種事情說出來一定會被笑話的，你想讓我顏面盡失嗎？】

“她的衣服好奇怪，是cos服嗎？”

她的話語充滿活力，手勢豐富，毫不怯場，甚至還在結尾加了一個可愛的wink。

而且真要論丟臉，小時候早就丟完了。

卡片發到了每個人手裏，大家都和自己附近的人討論該怎麼寫會比較有趣，而悠人則在邊緣處的座位上舉着筆發愁。

“根據最高指令，爲了觀測任務而採取的必要行動可以在不擾亂社會秩序的前提下進行。”

悠人臉上一熱，急忙在腦中呵斥。

悠人有些困惑的講它貼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接着看向了露比亞。

“我明白了，請您拿着這個。”

“可怕……這不是犯法嗎，你不是說觸犯法律在你的紅線內嗎？”

說完，她微微頷首，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禮節後便不再多言，徑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旁邊那個男生是誰，該不會是她男朋友吧？”

【嘿……這傢伙穿的是半透明的襪子啊。】

【你們未來人可真厲害……等等，能聽到我腦中的聲音不就代表着……】

他偷偷瞄了一眼露比亞，她卻彷彿置身事外，只是平靜地掃描着整個教室環境，眼中偶爾閃過細微的金色光紋。

【這種常識不用你補充，我對各種美少女屬性可是瞭如指掌。】

悠人偷偷抬眼看了看她，內心隨即變得五味雜陳。

悠人不知道露比亞到底在想什麼，大庭廣衆之下向別人公開自己的宅男身份有什麼用？

“怎麼可能呢，那個男生長得這麼普通……”

“此位置視角與空氣流通性均爲最優解，悠人大人，請您坐在這裏。”

“愛好和夢想嗎……”

這就是現充嗎……光芒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是COSPLAY嗎？但質感也太真實了吧……”

“好帥啊！話說市谷悠人是誰？居然還叫他主人？”

愛好：特攝和……動畫。

悠人有些不解的轉頭看向露比亞，而她也只是低頭在卡片上寫着什麼，並沒有去看悠人。

“喂喂，你看那個女生……是外國人嗎？好漂亮！”

【呼……那就好。】

【我的夢想啊……】

【悠人大人的愛好是特攝和二次元作品，我建議您如實寫上去，這樣也可以吸引到有着相同愛好的人來擴大自己的交際圈。】

臺下立刻響起了一陣友善的笑聲和竊竊私語，顯然，她這種開朗外向的性格瞬間就吸引了不少人的好感。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清澈、平穩，卻帶着一種非人的疏離感，彷彿AI語音合成器在朗讀一份技術文檔。

班會正式開始，年輕的輔導員走上講臺，教室便漸漸安靜下來。

【哦？這傢伙……簡直就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現充辣妹。】

一個身影飛快的跑向了露比亞，悠人的目光也隨即跟上了那個身影——

“無需擔心，我已接入本地的信息網絡，並生成了一套符合當前社會規則的臨時身份憑證。以這個時代的技術水平，被識破的概率低於萬分之五。”

悠人下意識地將目光下移，掠過她修長的雙腿，最終停留在那雙穿着白色半透明短襪的腳踝上。

【悠人大人，能接收到我的訊號嗎？】

【要是出什麼問題你可要負責。】

“悠人大人，請您不要離開我的視線之內，這會影響到我的觀測任務。”

“我知道，我只是換個地方。”

聽到這裏，悠人的身子像觸電一樣顫了一下。

”下面我給每人分發一張卡片，你們可以在上面寫上自己的愛好和夢想，寫完之後按照學號依次進行自我介紹。”

教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幾秒鐘後，爆發出比剛纔更響亮的議論聲。

“好好好……不過你又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你甚至連個身份都沒有，怎麼跟我一起在學校生活？”

“好敬業的coser，自我介紹也要保持人設。”

“哇——！同學，你這身裝備也太頂級了吧！這髮色是哪裏做的？簡直像真的一樣！是出自哪個作品的角色嗎？”

露比亞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清晰得如同耳語，而視線中的她，明明正平靜地目視前方。

【理解請求，但‘無聊’的判斷標準存在主觀差異，此類細微的偏好反應，對於構建完整的個體情感與審美模型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

【請放心，我無法主動讀取您的表層意識流，僅能接收您主動定向發送的‘語句’，您的隱私將得到充分尊重，除非某些思維活動成爲觀測任務的關鍵數據點。】

露比亞用幾乎相同的語氣重複了這句話，就算沒看到她的眼睛也可以知道她是認真的。

臺下充滿了對露比亞的議論聲，連輔導員也對這位完全沒有印象的學生感到困惑。

她的話語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給信息處理的時間，臺下的同學們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困惑和好奇。

站在所有人面前介紹自己，這對於悠人來說無疑是公開處刑。

“露比亞同學？”

“在接下來的學習週期內，我將存在於這個集體中，如果我的存在對各位造成觀測干擾，在此表示遺憾，但根據核心指令，此狀態將維持不變。”

“她叫露比亞？”

露比亞將一個薄如蟬翼的圓形透明貼片遞給了悠人，它摸起來像是塑料，但觸感又和普通的塑料完全不一樣。

白色半透明襪子的材質使得其下的肌膚若隱若現，勾勒出微妙的輪廓。

“大家好呀~！我的名字是白石惠！興趣是COSPLAY和一切有趣的事情！現在還沒想好自己的夢想！性格嘛，算是超級樂天派？總之，最喜歡交朋友了，以後請大家多多指教哦！”

細碎的議論聲像蚊子一樣鑽進悠人的耳朵，悠人有些厭煩的站起身，準備換一個離露比亞遠一些的位置。

“可惡，忘了給這傢伙準備一套沒那麼引人注目的衣服了……”

可是自己也不知道應該寫點什麼，反正是在外租房的，就算丟臉了也不至於回去後還要被同學嘲笑。

寫完這些，悠人有些疲憊的嘆出一口氣，將筆放在了一旁。

輔導員的目光落在了教室後排，那個從一開始就吸引着所有人視線的身影上。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視了一圈。

悠人在心中這樣想到。

“真是靈活的底線……快點進去吧。”

【這是能夠將您腦中所想出的聲音傳遞到我的接收器中的裝置，戴上這個後您就可以和我進行無距離限制的腦內聲音溝通。】

站在門口的悠人深吸一口氣，接着推開了教室的門，一進去就被嘈雜的人聲給包圍。

露比亞那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美貌和那頭月光銀長髮以及冰藍色瞳孔已然吸引了無數好奇或驚豔的目光。

那是一位擁有鮮豔漸變色長髮的女生，俊俏的臉上妝容精緻，上身穿着時尚大膽的露臍辣妹風服裝，白色襯衫被豐滿的胸部挺起，下身的刷破牛仔短褲完美勾勒出胯部的形狀，兩條纖細白皙的大腿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整個人像一顆閃閃發光的寶石一樣引人注目。

【請您相信我。】

“這名字是外國人嗎？”

◇◇◇

悠人下意識地將目光下移，掠聽到露比亞的稱讚，悠人不禁滿足的抬起了頭，明明知道她只是出於對主人的服從而進行的稱讚，但每當有人在自己喜歡的領域肯定自己，悠人便會感到滿足。

“如果大家知道她的真面目，還會這麼熱情嗎？至少……我就只想要一個能理解我愛好、有真實感情的伴侶，而不是個整天監控我的冰冷機器。”

“各位同學大家好，我是你們的輔導員，在接下來的幾年裏……”

“請將它貼在您的太陽穴位置，並在腦中想出一句話。”

悠人看着窗外一望無際的天空，面對夢想這個對自己而言相當飄渺的話題陷入了沉思。

輔導員就跟自己高中時候演講的校長一樣說着一些任何人都懂但任何人都不想再聽的話。

【喂！別擅自分析這種無聊的東西！】

【根據數據庫比對，其外觀特徵與您收藏中標註爲‘喜多川海夢’的角色相似度達到78%。】

第一個上臺的就是那個有着鮮豔髮色的辣妹，她像是等待已久的明星，邁着輕快自信的步伐走上了講臺，站定後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彷彿照亮了整個教室。

“謝謝白石同學，那麼下一位……”

夢想：普通和平靜的人生。

觀測任務必不可缺的一項？我那點小癖好怎麼可能是必不可缺的一項呢，除非未來人真的閒到會想知道我們這種古人的隱私——悠人在心中這樣相信着。

“輔助終端？那是什麼？”

“哈？什麼東西？”

他幾乎是縮着脖子，想找個最角落的位置，然而露比亞卻徑直走向了中間排的一個空位，並用手帕迅速擦拭了桌椅。

他縮在教室後排的角落，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露比亞則在他旁邊猶如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一樣坐着，與周圍嘈雜、略帶青澀的氛圍格格不入。

【所以說我最討厭被觀測了……給我保留一點私人空間啊！】

整個教室的目光都聚焦過來，露比亞在衆人的注視下，緩緩起身，她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或緊張，每一步都精準而優雅，彷彿走在無形的標準線上，走到講臺中央，轉身，面向全班。

“啊……好……”

【檢測到您的瞳孔產生微秒級聚焦，心率提升12%，呼吸頻率增加，視覺焦點持續鎖定於目標個體的足踝區域，根據行爲模式分析，您對此類服飾表現出顯著高於平均值的關注度。】

“初次見面，我是高適應性AI輔助終端——代號001的露比亞，目前爲陪伴和協助悠人大人的專用AI機器人，也就是悠人大人是我唯一的主人。”

露比亞的聲音通過貼在太陽穴的裝置傳入悠人的耳中，但悠人卻並不打算這樣寫。

露比亞在和那位不知名辣妹交流的時候悠人則在不遠處看着，對露比亞感興趣的人有很多，甚至也有男生想要她的聯繫方式，但只有自己知道露比亞的真實身份。

就在這時，一個極具穿透力的、像夏日陽光般活力四射的聲音打破了教室的喧鬧。

【請您相信我。】

夢想：

“主僕Play？又是小情侶的情趣嗎？”

悠人感覺自己的臉都快燒起來了，露比亞這種完全不加掩飾、直白到可怕的“自我介紹”，把他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他實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等會兒自己自我介紹的時候全班人都知道自己就是露比亞口中的主人，到時候該怎麼辦啊！

輔導員也顯然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呃……非常……獨特的自我介紹，謝謝露比亞同學，那接下來是……市谷悠人同學。”

當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時，悠人猛地一顫。

他感到所有目光連同着對露比亞的好奇一瞬間全部聚焦到自己身上，彷彿聚光燈驟然打亮，將他釘在原地。

露比亞依舊面帶微笑平靜的坐着，而悠人已經無奈的捂住了臉。

只能上了嗎……悠人不敢去看周圍那些注視自己的視線，只能在腦中拼命回想自己看過的那些作品中出現的類似情節。

別擔心，《wonderful!光之美少女》中得到貓屋敷茉優自我介紹的時候也很緊張的……啊不對，她最後也失敗了啊，我要是失敗了又不能指望露比亞幫我圓場，她只會把情況變得更糟糕而已。

還沒等悠人在腦中搜索到自己想要的情節，自己的身體已經來到了講臺上，看着眼前注視自己的衆人，悠人瞬間感到大腦一片空白。

【悠人大人，請您冷靜下來，大膽向他們說出自己的愛好和夢想吧。】

露比亞的聲音通過貼在太陽穴的裝置傳入悠人耳中，她那冷靜的聲音讓悠人的內心稍微平復了一點。

【可惡，要是出什麼問題你可要負責。】

【好，如果我的選擇對您造成了不良影響，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我叫市谷悠人，愛好是特……特攝劇和二次元……二次元動畫，以及收集各種模型和手辦，還有……”

他斷斷續續地說完，再次鞠躬坐下，感覺用盡了全身力氣，教室裏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幾聲零散的掌聲。

這算是搞砸了吧……果然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愛好也不一定像二次元動畫中那樣會得到大家的認可——悠人在心中這樣想着。

然而，就在他內心被熟悉的羞恥和“又搞砸了”的念頭填滿時——

“啪、啪、啪——”

“假面騎士也很有趣啊，我還記得有個半綠半黑的叫什麼……”

她那頭漸變色的髮絲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鼓掌的雙手像蝴蝶般輕快，毫不保留的對悠人的愛好給予了肯定。

幾聲清脆而孤獨的掌聲，突兀地在寂靜的教室裏響起。

悠人面前的白石惠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寶藏一樣，毫不掩飾地對着悠人豎起了大拇指，用誇張的嘴型無聲地喊道：“超——有——品——位——！”

後面的自我介紹悠人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白石惠的身上，彷彿只要看着她一切都會變得美好一樣。

“她可真好啊……”

“白石惠……”

悠人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用一隻手撐住下巴，像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一樣看着坐在不遠處的白石惠。

“市谷同學都有什麼樣的模型呢？”

但悠人的心思也並不在這些裏面，而是在剛纔那個在他不知所措時站起來給予她勇氣的辣妹——白石惠。

“啊……那個啊，那只是cosplay的設定而已，她……她很喜歡代入自己的人設，所以……”

而坐在他附近的露比亞，冰藍色的瞳孔微微轉向悠人，細微的金色光紋無聲流轉……

“我見過那樣的機器人哦，超帥的呢！”

胸腔裏那股陌生的暖意迅速擴散，讓他冰涼的手指似乎都恢復了一點溫度，臉頰也有些微微發燙。

“原來是這樣啊，我也很喜歡cosplay呢，話說話說，特攝是什麼？”

“奧特曼啊，我小時候很喜歡看。”

“呃……就是運用特殊攝影技術進行拍攝的影片，比如說奧特曼和假面騎士，一般情況下特攝都是指這樣穿着皮套進行拍攝的劇。”

“喜歡特攝的男生和喜歡cos機孃的女生搭配在一起什麼的真是酷斃了！你這人可真有意思！”

“我的話，是一些高達系列和超級戰隊系列的機器人模型，還有……”

是剛纔做自我介紹的白石惠，她用充滿好奇的眼神看着悠人，而悠人也因爲出乎意料的情況而注視着她。

聲音來自前排，悠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那個像彩虹一樣鮮豔奪目的女生——白石惠，正帶着燦爛的笑容，用力地爲他鼓掌。

現在再次看向白石惠，悠人感到一股微弱的、卻無比陌生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擊中了自己的心臟。

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悠人接收到白石惠那過於直白的鼓勵，臉更紅了，下意識地又想低頭，但眼角的餘光瞥見身旁的露比亞——她依舊平靜地坐着，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剛纔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她的眼神裏沒有其他人那種困惑、漠然或細微的嘲笑，而是鼓勵和稱讚。

露比亞緊跟在悠人的話後面爲他做補充，她的話語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許多帶有曖昧色彩的猜測，大家都被這種過於正式、技術化的解釋弄得一愣。

不是被忽視的透明，不是被審視的尷尬，也不是被當作實驗對象的不適，而是……被看見了。

悠人用有些興奮的語氣解釋到特攝的含義，而下面的學生聽到之後也開始紛紛討論起來。

“正如悠人大人所說，我非常喜歡沉浸在自己cos的人設中，關於我的介紹存在不嚴謹之處，我和悠人大人並非大家所猜測的主僕關係，術語‘主人’易引發誤解，我們的關係更接近於‘合作伙伴’。”

“市谷同學，你和露比亞同學是什麼關係呢，剛纔她說你是她的主人，你們……”

“啊……謝謝。”

自我介紹順利的進行着，而悠人回到座位之後便一直回味着剛纔那前所未有的感受，坐在他附近的同學也小聲問着他和特攝以及二次元有關的事情，他們之中有的人是單純的好奇，也有人是帶着調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