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對我的腦子直接說話型的橡皮擦

織上高中二年級的教室裏時間靜靜地流逝。

「剩下十分鐘。」

正在考試。

老師的聲音令奈奈背脊發涼。只剩十分鐘嗎？騙人的吧？她抬頭看時鐘更加沮喪了。剩餘時間正在逼近。

（怎麼辦……完全解不出來……）

一旦開始注意剩餘時間，專心解題的頭腦就被不安填滿。覺得已經不行了。解不出來。沒辦法。

這時奈奈停止思考，然後祈禱。

（拜託！神啊！請幫幫我！）

求神保佑。

（反正憑我的腦袋已經無法避免不及格了。）

乾脆依靠別人。

──小小的人啊。

不過，有個聲音回應了奈奈的願望。

──小小的人啊，聽得見嗎？

（！？這、這個聲音是……？）

低語般的聲音在奈奈腦中響起。即使環顧四周，在奈奈身邊也看不到考試時有興致玩切切私語的強者。這個聲音直接對着奈奈的腦子裏說話。

──看下面，小小的人啊。

按照這個聲音，奈奈的視線往下。

眼前是幾乎放棄的考試答案卷、自動鉛筆。還有一個東西。

──午安，小小的人啊。

寄宿在橡皮擦的神做不到的事太多了。

寄宿在橡皮擦的神再次溫柔地握住奈奈的手。

──不，我不是沒聽到。

寄宿在橡皮擦的神趁機插嘴。因爲考試陷入苦戰才呼喚祂，現在說這種話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就算禰說不是那樣……）

──住手，沒禮貌的人。

──怎麼了？快點啊。把問題念出來我就會回答。

（本來立場是擦掉文字的寄宿在橡皮擦的神，竟然要自己消失？這什麼東東？）

（如果是神……不能用神的力量告訴我答案嗎？）

（念出問題的時間實在是不夠，拜託請用別的方法。）

（因此，結花，妳寫完考卷了嗎？）

──使用敬語啊，小小的人啊。

看不到她的身影。不過奈奈感覺到結花在自己背後推了一把。

──這個也有點……

（可是橡皮擦之神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來吧，說出妳的願望。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即使拜託神也無法突破一場考試，她感到絕望。

（對、對不起……）

剛纔不是說什麼都做得到……奈奈心裏這麼想。

是寄宿在橡皮擦的神。

（怎、怎麼辦……！已經無計可施了……！）

剩餘時間約一分鐘。能夠從容地看題目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奈奈滿腦子再次被不安覆蓋。

──妳又在心裏想說「禰才小」對吧？妳想惹怒神明嗎？

（不，那樣有點……）

（咦？可是如果能成爲大富翁，考試就無所謂啦～）

──沒錯，小小的人啊。我回應了妳的呼喚──妳是不是心裏在想現在的你才小吧？

──咦？

（不要。）

（咦？禰會答應我的要求吧？）

然而這一瞬間──唯獨現在這一瞬間，奈奈覺得有個看不見的東西彷彿伸出柔軟溫暖的手。

（咦？什麼？這什麼情況？）

（不過多拿一分也好，多填一個答案也比較有利喔。常常不及格的學生，老師計分時可能會寬鬆一點。）

然後寄宿在橡皮擦的神簡直像是讓社羣網站上的共通朋友加入通話時一樣輕鬆，祂說「現在醒着嗎？」同時連接奈奈指定的朋友進行心靈感應。

──妳明白就好。

──妳過於相信神的力量了。神並非全知全能。也是有做不到的事。

那是用了一部分的橡皮擦。

──真拿妳沒辦法，好吧。那用什麼方法纔好呢？

（好厲害～）

──有點什麼？

她抬頭看時鐘。

快要消失的聲音回來了。寄宿在橡皮擦的神個性很像想要有人理睬，有點麻煩的女孩子。

（…………）

（真是的，這麼任性……）

（你知道啊？）

（爲什麼！？）

而看到朋友這個模樣，結花有點同情她。

（爲什麼！？）

奈奈的視線一捕捉到時，腦中就響起柔和的聲音。簡直像是在說「沒錯，就是我」。

結花。奈奈的朋友之一。

──啊，妳要說這種話嗎？我要鬧彆扭囉？哼！

這時，柔和的聲音伴隨着一道光芒降臨。

──啊，妳要說這種話嗎？這樣好嗎？太沒禮貌我會消失喔？

說得過去的願望。神出現在眼前，實際上明明想說出更棒的願望，雖然奈奈心裏感到不滿，不過寄宿在橡皮擦的神不通融，因此沒辦法。

（結、結花……）

聚集在家政教室的這幾個人──料理研究同好會的成員中，結花的成績僅次於紫乃。換句話說，只有奈奈是永遠不及格。

（寫完啦。）

（這個……可以讓我和朋友心靈感應嗎？）

（那就～請告訴我試題的答案！這樣如何？）

（不，什麼爲什麼……這是我的拿手科目啊。）

人不可貌相。

奈奈感到愕然。

──竟然問我有什麼事？不是妳把我叫出來的嗎？

（真不愧是神。）

（不過，既然如此就好辦了。告訴我試題的答案吧？）

（爲什麼？）

──妳是因爲考試傷腦筋，才向神乞求協助的吧？爲什麼會祈願成爲大富翁？

結花外表像不良少女，但卻一板一眼。

寄宿在橡皮擦的神擺明在鬧彆扭。小氣鬼。簡直像用了一部分的橡皮擦。

所以努力到最後吧，結花溫柔地勸告她。

──我是爲了實現妳的願望……回應妳求救的聲音才現身的。

（不自己寫就沒意義了吧？）

──妳以爲我是誰啊？我是神耶。那種事太簡單了。

不是那樣嗎～奈奈戳橡皮擦。

然後奈奈觸碰那隻溫柔的手，說出她的願望。

請問有什麼事？我再問一次，寄宿在橡皮擦的神回答。

（禰會實現我的願望吧？）

──所以要尊敬我。

──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是啊，考試不靠自己努力就沒意義了。

妳希望我幫忙吧？寄宿在橡皮擦的神以說明般的柔和語調問奈奈。

（可是剩餘時間……！）

（真是的～！結果只是白花時間啊～！請把時間倒回我拜託禰之前！）

──我是寄宿在橡皮擦的神。讀心術什麼的太簡單了。

（呀呵～！結花。）

（結花……！）

（是你在對我說話嗎？）

──有點沒辦法耶。

──妳的願望是什麼？

奈奈向混亂的結花稍微說明狀況。

──不是那樣的吧？

（嗯，就算這次不行，下次再努力就好了。話說考試考不好，人生也不會變糟。別沮喪。）

（我想成爲大富翁！）

（咦？）

奈奈看不到寄宿在橡皮擦裏的神的模樣。課桌上只不過是熟悉的橡皮擦。

──妳忘了嗎？

寄宿在橡皮擦的神非常後悔，出手幫這傢伙是個失敗。神有時也會悔改。

（啊～！對不起！我會好好地重新說出願望，請聽我說！）

──請說出其他願望。

──很乾脆的廢物呢。

（……！）

──好喔，那把問題一一念出來。我再回答。

──再見，小小的人啊。

課桌上的東西。

（我想成爲大富翁！）

背後有結花，眼前有神。

（……奈奈。）

而在身旁的，是紫乃。

是寄宿在橡皮擦的神把她叫來的嗎？

（……奈奈。）紫乃對奈奈低語。（考試結束後分一點自動鉛筆的筆芯給我。）紫乃是爲了無關的事情跑來的。

（大家……！）

因爲兩位摯友，還有一位神明，使奈奈決定了願望。

（神啊……！拜託禰……！）

奈奈挽着手，並且祈禱。

請讓我填滿剩下的空白。

──好吧。

然後願望被實現了。

剩下幾十秒。

拿起筆的奈奈，以很扯的速度振筆疾書。

那看起來，也宛如拿橡皮擦在擦答案卷。

後來，奈奈拿到發回來的考試答案卷。

結果不及格。

「咦～？」

因爲在幾十秒內把答案全部填完，字跡太潦草看不清楚。老師用紅筆寫下『寫仔細一點』，字跡很漂亮。

「…………」

總之去買新的橡皮擦吧，奈奈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