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箴言與不祥的徵兆②

桜花和奏鬥離開了學校，兩人沒有對話地走了一段會兒。並不是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奏鬥隨着桜花的步伐走——

「啊，那邊有個自動售貨機～」

「等等，學姐！？」

桜花小跑向小公園裏的自動販賣機。然後，她從包裏拿出錢包，放入三枚百日元硬幣，按了兩次相同的飲料按鈕。然後，她遞給奏鬥一瓶。

「這是感謝你陪我走的謝禮」

「啊，謝謝您」

奏鬥雖然有些摸不着頭腦，但還是接過了桜花的飲料。一看這是一瓶帶有果粒的葡萄味果汁。

「……那麼，我們稍微聊聊吧～」

桜花二話沒說坐到了自動售貨機旁邊的長凳上，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看向了奏鬥，奏鬥也拿着飲料坐了下來。

桜花輕輕搖晃了瓶子，讓顆粒均勻分佈後喝了一口。微微笑了一下，看起來很中意。

「那我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學弟君對你那位青梅竹馬到底是怎麼想的？」

「你是說，詩葉嗎？你問我怎麼想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喜歡她對吧？」

正要把飲料瓶口放到嘴邊的奏鬥突然停住了動作。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他含着口中的液體然後吞下去。人造香精所還原的葡萄味的甘酸爽快的味道在口中散開。

「……嗯，我喜歡她。這還用說」

「你的這個喜歡是作爲對人的，還是作爲對角色的？」

「學，學姐？你在說什麼啊……？」

奏鬥疑惑地看着桜花。於是，桜花眯起眼睛說「你果然沒有這個自覺啊」

「後輩君你有前世的記憶，在你的理解中這個世界是遊戲的舞臺。所以……你可能沒有意識到，你在把其他人當做是遊戲角色看待」

「――啊！？」

「還不只是這樣。因爲你將所以事件會怎麼發展都按照是劇本來認知，所以你認爲一切事情按劇情來走就是對的。不過，多虧了這點你幫助我和紅葉和好了，也是事實。」

面對桜花的疑問，奏鬥低下頭看着手裏的塑料瓶，過了幾秒鐘纔回答道。

奏鬥想否定這個說法，但是他的話語卡在喉嚨裏，沒法很好地敘述出來。無法徹底否定，是因爲桜花對於奏斗的指責可以是一語中的。

桜花靜靜地站起來，挎上揹包。手裏拿起塑料瓶，她看着奏斗的背影，投去了一道溫暖而又柔和的目光——那是教導學弟的目光。

「顯而易見的事情……？」

「但是，你這麼想是錯的」

「學弟君你啊，真的很喜歡那作遊戲吧。所以，你對那作遊戲中出現的角色們也是一樣的。明白了嗎？你爲了我們這些過去根本沒什麼關係的人，甚至幫我們和好。我很清楚你是多麼珍視我們」

面對桜花的問題，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他沒有把自己算在內。在奏鬥所知的GG中，是沒有詩葉的青梅竹馬這個角色的。正因爲如此，奏鬥一直在儘量避免影響詩葉線。同時，他也一直在盡力阻止其他女主角和君接觸。他相信只要駿和詩葉照劇本來，他們就能幸福地走到一起。

「其實，你自己也是明白的吧？」

在這一剎那，奏鬥感覺到他在潛意識中錯誤的價值觀如同齒輪一樣咔擦一聲緊密地相互咬合在了一起。

是的。如果不知道劇本，就不能讓詩葉進入姬野之丘學院、無法控制住她的吸血鬼化、也無法防止詩葉被殺害、會讓茜是受傷沾滿鮮血，甚至無法讓桜花和紅葉和解。

「你試着回憶一下？故事的開始的時候，是誰在你的青梅竹馬的身邊？當她遇到困難的時候，是誰伸出了援手？由如此種種從小就構築起來的故事，是不可能被剛進入學校不久的劇本所顛覆的」

「是故事是從學校開始，還是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的差別。遊戲的舞臺是學院對吧？那麼，角色們在入學前的故事是沒有講的。只有文字描述的設定和背景。但是，這裏是現實。故事是從一個人出生的那一刻開始的。所以你和你的青梅竹馬的故事，早在進入學院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奏鬥在驚訝過後，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桜花則突然笑了出來，搖着頭說「不是的～」。

「是吧，你說的劇本中並沒有把自己算進去。你自己就是最大的變數。你一直在盡力按照劇本行動，但是，事情的發展沒有你預想的那般順利對吧？尤其是和你的青梅竹馬相關的時候」

但是——桜花眯起眼睛認真地看着奏鬥。

「但是，正因爲如此，我不明白。你喜歡你的青梅竹馬，可是爲什麼

當奏鬥無法找到差異的時候，桜花輕輕地笑了笑，告訴他答案。

奏斗的目光失去焦點，視線變得模糊。接着他告訴自己，他到現在爲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然而，他最近時不時感覺到的些許不安，在這一刻在心底變得更大。

當然，在這個他實際體驗到的世界裏獲得的信息量，遠遠超過了他作爲玩家時的接觸到的。只要他想，他就能去體驗到遊戲中未能描繪出來的內容。然而，這並不意味着遊戲和這個世界有所不同。只是信息更詳細了而已。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因爲，到現在爲止，因爲我按照劇本來認知所以才順利解決的事情多到根本數不清……！」

爲什麼你不考慮自己的幸福？爲什麼你硬是要把她推開呢？」

「……不愧是能讀心的你。什麼都看穿了嗎……」

「看似完全相同但實際上又完全不同的……這就是遊戲和這個世界的區別」

「確實，在學弟君你的前世，我們可能只是按劇本行事的沒有自我意識的角色。但是，現在我們是活生生的——作爲有意識的人活着。所以，你再思考一下。作爲一個人，當你看着周圍的人……當你看着你的青梅竹馬時候，你都看到了什麼？」

哎？ 奏鬥不禁發出聲來。

聽到這話，奏鬥試圖對比他在前世中沉迷的遊戲內容和這個世界，但並沒有找出什麼大的不同。

「劇本嗎。不論叫法，確實我覺得有一種叫做命運的東西存在？比如不可避免的事情，或者說是生來註定的事情。這個東西學弟君你也是懂的」

「那當然……就是因爲我喜歡她啊，所以我無論如何都希望詩葉能夠幸福。詩葉只要和主角――和駿在一起就能獲得幸福。劇本就是這樣的……！」

「是啊，我知道這種存在……我知道怎麼做才能進展順利，怎麼走纔是最好的路，怎麼做才能得到幸福……」

「我明白了。但是，在這個命運（劇本）中你有把自己算進去嗎？」

被桜花語氣溫柔地詢問道，奏斗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這種事情不用讀心也能明白～我只是說出了一些顯而易見的事情」

「……啊！？」

說完這些，桜花說了一句「那麼，再見」，露出最後的微笑，然後離開了公園——

「……學姐」

奏斗的雙眼稍微瞪大了一些。與此同時，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