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受到承袭的支配者灵魂
《以反叛者之名遭到王国处刑的隐伏最强骑士》 · 相模优斗 · 3.9万 字
1
在迪尔斯特地区结束与盗贼的战斗后过了一星期。
我被召唤到城后面一个人迹罕至的用具仓库前。
我思索着被唤来这里的原因,想起自己在与盗贼的战斗中失控的事情。
回到帝城后,我也被梵尔托涅皇女斥责了一顿。
『艾尔以后禁止单独战斗,听见了吗?』
我回想起她像责备孩子一样静静地告诫我的表情。
──我会被要求做些什么作为惩罚吗?
我的心中隐约有这样的想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抱着若干觉悟,走向用具仓库前,发现有个意外的人在等着我。
「啊,大哥!这边这边~」
「……法迪。」
他向我招手示意,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朝他走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和大哥一样喔。」
「是涅儿殿下叫你过来的?」
「是的,没错!」
法迪咯咯笑着四周张望,一脸疑惑地皱起眉头。
「话说,怎么还没来啊~」
「毕竟涅儿殿下很忙……」
「梵尔托涅殿下会来,不过其实还有另一个人也会过来。」
法迪轻浮的态度反而引起我们的不安。
「哇,麻烦的人也在……」
「梵尔托涅殿下没告诉你吗?」
「我会竭尽全力去做。」
听到这句话的我和弗莱格尔顿时脸色发青。
「……久等了。」
有时是带领军队站在战场上,有时则活用智慧积极处理内政。
法迪立刻从怀中取出用具仓库的钥匙,打开门后刻意向我们摆出欢迎的姿势。
既然把法迪拉拢到麾下,就不能对他的请求置之不理。
「那么,现在开始详细说明作战计划。我要利用法迪的人脉,将擅长谍报活动的人纳入特设新锐军的战力,以上!」
我吓得肩膀一颤,回头一看,梵尔托涅皇女正鼓着腮帮子站在那里。大概是对我的称呼方式感到不满,有股险恶的气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呵呵,不愧是我的专属骑士。」
──来到这个地方的那一刻起,我们居然已经确定要参与这个可疑的计划了。
「欸,艾尔迪亚。我想回去了。」
我深切地感受到她手心上传来这样的强烈意志。
「嗯~就是这么回事!」
「哈哈~我的口碑似乎相当糟糕呢~我是不是该哭一下~♪」
利用法迪的人脉,就意味着得接触帝国内那些生活在阴暗面的不好惹之人。
「法迪,你别让涅儿殿下太过为难好吗?」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被叫来这里。
『你休想逃走。』
「是弗莱格尔先生。」
我对这句充满疑问的话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那一刻,我已经进入了死心模式,并对弗莱格尔投以怜悯的视线。
「是的,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艰难决定。」
「转得也太快了吧……大哥,那是骗人的喔~」
「哎呀,艾尔。你刚才叫我什么?」
「可以告诉我另一个人是谁吗?」
──这个说明简洁地令人惊讶。
我对这句抗议的话不解地歪着脑袋。
2
「嗨。」
「谢谢你,艾尔。」
「……我明白您的心情。」
确认完这几个用手指都算得出来的人数后,她轻吐一口气。
梵尔托涅皇女用手捂着嘴露出柔和的微笑,相反地,我则是散发出严肃的氛围,发誓要尽最大的努力协助她。
「──殿下!? 」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特设新锐军谍报员的补充作战!」
不行,我完全猜不透梵尔托涅皇女的意图。
就在我们不情愿地走进用具仓库时,梵尔托涅皇女投来一个纯真无邪的开朗笑容。
「艾尔说得固然有理,不过你仔细想想,我说要利用法迪的人脉,这就表示──」
「还真巧,其实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呵呵,乖。」
她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背上。
原来如此。我完全无法预料这是关于什么事情的人选。
「特设新锐军谍报员补充作战?」
「你在说什么啊?涅儿殿下哪有可能骗我?」
「弗莱格尔先生!我也在喔~!」
她露出略带挖苦的微笑,将目光依序扫过我们三人。
……然而,这次的事却打破了这个决心。
「还有一个人?」
她突然宣布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计划。
「详细内容就到里面再说吧。」
「恕、恕我失礼了。涅儿殿下。」
遵从她的意愿,将所谓的『特设新锐军谍报员补充作战』带向成功──只有这唯一的选择。
如果受到法迪拜托,要求让以前的伙伴也加入特设新锐军,具有强烈责任感的她大概无法拒绝。
──哇……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概要不明的可疑作战,肯定和法迪带来的麻烦问题有关,我有这样的感觉,导致现在的心情和脚步都变得很沉重。
弗莱格尔和我不约而同地歪着头,用眼神要求说明。
「嗯!所有人都到齐了。」
「这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极秘任务,如果中途退出,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一脸无精打采的弗莱格尔,以及受到讽刺仍无动于衷的法迪。
「你为何这么镇定啦……」
什么啊,原来她也是受害者。
梵尔托涅皇女比任何人都还要有行动力。
「咦咦!? 为什么这个时候把所有的过错全推到我身上啦!」
「呵呵,期待你的表现。」
等了一会儿,正如法迪所说,弗莱格尔气喘吁吁地擦着汗现身。
我大概可以明白她的话中含义。
考虑到她的身分,这无疑是冒着巨大风险的行动。
3
「是啊。」
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凑在一起没问题吗?就在我被两人完全不协调的互动分散注意力时,不知是谁趁机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从心底发誓要一直在旁边给予对凡事都全力以赴的她支持。
「小恶魔风格的皇女殿下好可怕……说不定哪天就会利用大哥说出『我现在要以征服世界为目标』这番话。」
「听懂了吗?艾尔,别抱怨了,一起进来吧?」
「那个,听完这些说明,我还是不太懂极秘任务的意图。如果只是要增加伙伴,我想应该没必要暗中行动才是。」
「好了,各位请进~♪」
说完,我观察法迪的反应,只见他露出一副似乎洞悉一切的认真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
「唉……」
「嗯,谁教我是专属骑士。」
我不禁怀疑「详细说明」这个词语的含义,只对这件事情有大致的了解。
说起来,在她提出协助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轻轻举起双手,像是在宣告投降一般,有气无力地走着。
换言之,这是连我也不知道计划阶段,第一次听说的作战。
梵尔托涅皇女指着用具仓库,向法迪眨了眨眼睛示意。
「……咦?」
「弗莱格尔,你死心吧……」
看到她按着太阳穴的动作,我不禁同情起她来,安心地叹了口气。
「……您是认真的吗?」
听我这么问,法迪玩弄着自己的红发喃喃说道:
「哦哦,我还有一件事情忘了说。」
「没救了……完全被驯服了。」
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被召集,这表示应该不是要惩罚我打扫吧。
「这分明就是强迫中奖……」
「谢谢你,艾尔。老实说我真的打从心底感到困扰……帮了大忙。」
「哎呀,你满聪明的嘛。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
「等等,请不要把胡说八道的话当真啊!?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法迪滔滔不绝地说着,却始终说不过梵尔托涅皇女。
不愧是要成为下任皇帝的人物,发言方向完全与众不同。
「……好了。游戏时间到此为止!」
「啊啊,已经毫不掩饰直接说成是在闹着玩了。」
自己起的头,自己把话题打住。
这就是具备皇帝器量的她所拥有的空间支配能力吗?
「不愧是您,涅儿殿下。」
「不是,这哪有值得称赞的要素?不就是忠诚过了头,反而变成全面肯定……」
「那个,你们还要继续纠缠下去吗?我希望差不多可以进入正题了。」
弗莱格尔的正论戳中要害,荒谬的闹剧终于画下句点。
沉重的紧张感也缓解了许多,时间刚刚好。
「……那么,涅儿殿下。您刚才说要利用法迪的人脉,应该不是开玩笑的吧?」
声音完全切换成严肃的语气,我的目光转向高贵的主君。
梵尔托涅皇女听了我的话,也展现出凛然的态度。
「是的,针对这次的战力增强,我已经有考虑到风险。」
「……我明白了。」
她总是将「希望渐渐扩大特设新锐军的规模」这句话挂在嘴边,所以我早就料到我们迟早会跟地下社会的人士有所联系。
从她现在的表情来看,可以看出她绝非带着半吊子的觉悟。
我对他的期待值并没有那么高。
「……原来如此,打算以毒攻毒啊。如果要封锁地下组织的行动,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同样的地下组织来对抗,是这个意思吧。」
虽然法迪仍是一脸怀疑,但因为弗莱格尔接受了我的说法,所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不错,帝国的三大地下组织之一『白烟蜥蜴』──法迪是该组织的前首领。」
她对法迪漫不经心的催促点了点头,随即开始继续说明。
「让你参加的理由是……」
我说出一个完全与事实不符的内容。
这也跟前阵子特设新锐军遭遇盗贼一事有关──
他们是社会的边缘人,一直在阴暗处求生存,但其实也对表面社会带来很大的影响。
所谓的地下组织,是指存在本身未被公开承认的集团。
唯有凭藉前世拥有的知识且深知帝国内情的她才能得到的最佳解答,那是我绝对想不出来的答案。
「说得也是。」
「不错。只要这次能够成功地获得战力,你应该就会记上一笔功劳,涅儿殿下是这个意思。」
情绪有些亢奋的法迪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那么,让我们快点进入正题吧。」
听到赞美的话,她脸颊泛红,开心地莞尔一笑。
目睹同伴死亡的我,没办法像他那样表现出开朗的态度,但这确实是相当贵重的情报。
「──好厉害。」
不过我并没有说谎。事实上,如果让弗莱格尔参与这次的计划,积累这样的实绩也算是目的之一。
「如果不冒这个风险,总有一天会被击溃──这就是您所说的艰难决定啊。」
法迪和弗莱格尔听着我们的对话,完全摸不着头绪。
远近驰名的刺客。
我睁大眼睛,凝视着依旧保持坚定眼神的梵尔托涅皇女。
成为她的专属骑士,决定第一次接触法迪的时候。
「法迪与地下组织的人士有着密切的联系。听说在我们与利格尔侯爵战斗之前,他们曾隶属于某个组织。」
梵尔托涅皇女连忙摇手试图敷衍过去,却反而让两人的视线变得更加锐利。
梵尔托涅皇女露出苦笑,像是求救似地拉了拉我的衣服下䙓。
看到我露出疑惑的表情询问,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缓缓地点了点头。
梵尔托涅皇女抓准机会,立刻接上我的话。
「不、不错!其实我们就是在讨论这件事!」
被她这么仰望,我不得不出言相助。
弗莱格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将目光投向梵尔托涅皇女。
然而,一直沉默不语也只会加剧不信任感。
「说得没错,但我们缺乏与之抗衡的手段。」
这番话从我的口中滔滔不绝地说出。
……虽然全都是我心中构想的理想论。
梵尔托涅皇女最初恐怕是以法迪作为对抗地下组织的对策。
「没这回事……不过被你称赞,感觉还真不错。」
「总觉得……」
梵尔托涅皇女招揽法迪加入的真正目的,是看中他与地下社会的沟通管道。
「涅儿殿下一向不好大喜功,这部分还请你理解。」
必然会发生的战斗。
「正是如此。我们也要获得与地下组织的联系,确保特设新锐军的行动不会受到反皇女派贵族的阻碍。」
「就算这是你们的默契,我们也很困扰……」
「这次利用法迪的人脉,也是想让你在帝国建立起稳固的地位,她不惜冒着风险,也要支持你和玛丽安娜小姐。」
此外,缺乏伦理观念的绑架、人口贩卖、器官贩卖等活动,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怎样啦?」
尽管特设新锐军作为纯粹的战力已经十分完备,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筹码。
「──唔!」
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无法释怀的表情。
将来应该还会发生类似的冲突。
「某个组织?」
「有~点~可~疑。」
「…………」
「……请问,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自己处理得很好。
梵尔托涅皇女比任何人都清楚,获得法迪这个战力能够带来多大的影响力。
「咦,我?」
听我说完后,弗莱格尔目瞪口呆地睁大了双眼。
「那就由你来解释一下刚才你们在讨论什么事。」
「对不起。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别在意。」
「也就是说,舍弃王国贵族地位的你,有机会再度与前未婚妻重新建立关系。」
「……您从一开始就全都知道了吗?」
──深谙其弱点而得以轻松拉拢过来、曾在帝国暗中活跃的超级大人物。
「又是三大地下组织啊。从派遣盗贼这一点来看,果然是群危险的家伙。」
「真的没什么啦。」
「是啊,没错吧?」
毕竟他是实力未知的对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现在我能充分明白她当初如此执着地延揽法迪加入的理由。
据说触犯帝国法律的各种恶行,大部分都与三大地下组织有关。
「艾尔他们在迪尔斯特地区讨伐的盗贼,是三大地下组织之一『赤红广域』的末端组织,这群盗贼的背后有带领反皇女派的有力贵族们撑腰……」
「──唔。」
4
「是的,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艾尔……」
不过,大概是先前特设新锐军遭到袭击的事件让她感受到了极限,因此才决定全面增强战力。
「涅儿殿下正在认真地考虑你的未来。」
他们促进了非法金钱的流通,国内禁止个人持有的武器、魔道具和药物,多半都是透过他们进行交易。
我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答案。
「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称许的策略,却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没什么,只是涅儿殿下有点困扰,所以就到此打住吧。」
不过,这个太过刚好的理想论,对于弗莱格尔来说效果极佳。
「好的,以后我会注意──还有这次的事情,我保证会全力以赴!」

恣意杀人可说是家常便饭。
我轻易地转移话题,同时还成功地激起弗莱格尔的干劲。
「如果是这件事情,那就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我将食指的第二关节抵在嘴边,用干燥的喉咙大大地咳了一声。
『梵尔托涅皇女之所以会延揽法迪,是因为有可能把「白烟蜥蜴」整个拉拢过来』,这种话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说出口,因此面对弗莱格尔的追问,我一时无言以对。
再度与莱因公爵家的玛丽安娜小姐订立婚约。
「那确实很厉害……在下实在感激不尽。」
「再不拟定对策可就不妙了……」
「是的。顺带一提,这些全是我查出来的!请夸奖我一下!」
……我大大地误判了。
「你的意思是……」
不过,真正的他,并不是可以被归类于那种普通头衔的人。
那就是我所知道的对于法迪的评价。
这正是弗莱格尔不惜舍弃王国贵族地位来到帝国的最大目的。
能够牵制当前地下组织动向的只有法迪一人,要他独自应对也有极限。
「『白烟蜥蜴』原本跟利格尔侯爵关系密切,但自从我转投梵尔托涅皇女麾下之后,整个组织就切断了与反皇女派贵族之间的联系,现在没有接触任何贵族。如果要拉拢他们,我认为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再加上法迪是『白烟蜥蜴』的前首领,我想交涉难度应该会相对较低才是。」
「诶嘿嘿,各位可要好好地感谢我啊~」
仿佛自认为是本次任务的主角一样,法迪露出沾沾自喜的表情。
我觉得法迪应该要带有一些紧张感比较好。
「千万轻忽不得。我们无从得知他们对曾经脱离组织的法迪抱持怎样的印象。」
「艾尔迪亚说得对,凡事都没有绝对。」
预设最糟的情况采取行动,就能轻松应付意外的事态。
贸然前去『白烟蜥蜴』的大本营,很有可能突然演变成一场血肉横飞的大混战。
「应该也要考虑到在最坏的情况下发生的战斗。」
「这是当然。正因为如此,你和我才会亲自出马。」
梵尔托涅皇女轻轻触碰我的指尖。
「──这是只有我们四个人才知道的极秘任务。如果在力量对决中失败的话,所有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这样岂不是愚蠢至极?」
「所以由我跟涅儿殿下担任战斗人员。」
「法迪和弗莱格尔负责谈判,让我们一起保护好他们两人吧。」
由我和梵尔托涅皇女负责保护吗……
尽管她足以胜任战斗人员这个角色,但对身为专属骑士的我来说,让她亲自站在前线实在令我感到不安。
「恕我直言,我不太愿意让涅儿殿下以身犯险。如果要战斗的话,我认为莉札蕾缇将军或佩托菈等人应该更适任……」
「艾尔。」
「──唔。」
「…………」
我对站在旁边的朋友回了一句:「嗯。」
第二个抵达的人是弗莱格尔。
「是我搞错集合时间了吗……?」
不能保证成功,但绝不允许失败的绝密任务。为了开创新的未来,我们必须克服这个考验,所以只能靠在场的这四个人;如果缺了任何一个人,所有的一切必定会完全崩溃。
我们的目标是赢得与王国的战争,无论在这段过程中发生任何事情,我们已经做好坚定不移的觉悟。法迪原本就是地下组织的人,对于与『白烟蜥蜴』扯上关系应该不会感到抗拒,弗莱格尔为了与前未婚妻复合,亦展现出不惜一切也要全力以赴的气魄。
然而站在那里的并非什么幽灵或怪物。
「「「是!」」」
「你也太没胆了吧……这么说来,昨天你也吓了一跳对吧。」
「那么今天就此解散。」
文官的形象完全消失,样子和一介士兵没什么两样;看到他的模样,我不禁绽开笑容。
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不安,但当听到背后传来踩踏土壤的脚步声后,悬在心上的大石随即放了下来。
「我……好想打喷嚏。」
「嗯,有我在,是绝对不可能失败的。」
「──唔!」
如同地板被切割成长方形一样,空旷的空间。
心中想着即将迎来的作战当日,唯独今天暂时回归平凡的日常。
在用具仓库角落召开的秘密作战会议。四人将手叠在一起,决定做出行动。
我没理会弗雷格尔的嘲讽,自顾自地从剑鞘中拔出剑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剑上的光泽。
我们的视线落在位于房间角落、向下延伸的大阶梯。
弗莱格尔同样按着胸口,发出有些恼怒的声音。
我把剑收进剑鞘,如此断言。
只要是为了她,我愿意背负自己所重视的一切,尽可能达成目标。
「武装准备完善……可以走了。」
在昏暗的世界中,一丝温暖的风吹拂而过。
「「…………」」
「……说得没错。反正迟早都有承担风险的一天。」
「……咕,我竟然被选为共赴黄泉的伴侣啊。」
「我有说过吧,这不是什么值得称许的作战。我不能让拥有强烈正义感的莉札蕾缇或你重要的朋友卷入这样的麻烦事件中。」
我沿着原路折返,直奔昨天的用具仓库。我尽量选择行人不多的道路前进,稍微绕了一小段路,终于抵达我们三人约定的地点。
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闷声响,鸟儿尖锐的鸣叫声也透过薄薄的墙壁传了进来。
无论身陷何种困境,我仍想为了她而持续挥舞这把剑。
我从他的动作感受到与年龄相符的年轻气息,虽然没有恶意,但我还是忍不住露出苦笑。
她在最后的最后,说出让前面所有话语都变得毫无意义、令人感到遗憾的真心话。
「艾尔迪亚阁下,您辛苦了。」
「我们四个人已经是共享相同秘密的共犯,是毁灭时一起倒下的命运共同体。各位做好觉悟了吗?」
「……总之先进去吧。」
5
「与地下组织的关系不能公诸于世。『将不光彩的事实一直隐藏下去』……要我下这样的命令实在太残酷了。」
「如果我是正常人的话,我早就逃跑了。」
「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的工作都是以辅佐梵尔托涅殿下为主,和艾尔迪亚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我吓得发出不成声的尖叫。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随时都可以动身。」
「上次看到你这副装扮,已经是士官学校的时候了。」
「最重要的是──不管被卷入怎样的麻烦,我也不会心痛!」
「……欸,艾尔迪亚。」
「是啊,其他人还没到。」
「我都说别笑我了……」
「──唔。唉……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意志不坚的话就真的太逊了。反正也不能回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反过来说,除此之外听不到其他声音。
「不要笑。别看我这样,我偶尔也会跟米雅或安布罗斯一起去讨伐盗贼喔。」
她一脸担心地看着脸色发青的我,像是安抚似地摸摸我的头。
就在我们的注意力被阶梯吸引时,有个柔软温暖的东西撞上了我的背部。
他转动着肩膀,不满地噘起嘴唇。
弗莱格尔也搔着自己的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请您别想着什么奇怪的把戏喔……?」
从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我可以感受到她坚定不移的意志。
这是一项不会留下记忆或纪录的重要任务。
「不……」
法迪也用单手拿着小刀作势挥了几下,露出无畏的微笑。
「咳咳,灰尘应该没那么多才对。」
「你也跟法迪一样疯了……啊啊,真想回家。」
树叶在风中摇曳的声响显得格外喧闹。
我自认已经习惯持有武器的敌人奇袭,却不擅长应付无法解释的怪异现象。我用双手搓搓肩膀附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向擦身而过的士兵们轻轻点头示意,接着来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四周张望。
「──行动将于明日黄昏开始。所有人回去各自做好准备,再次来这里集合!」
我的心脏差点吓得跳出来,剧烈地狂跳不止。
「不管怎么说,人生就像走在钢索上。早点适应也不坏吧?」
「所有人存活或全灭吗?原来如此,真是个有趣的任务呢。」
「看你的样子一定没在反省。真是的,算了。」
也是我们四人在幕后所引发、对于未来命运的静默抵抗。
用具仓库内的变化所带来的不安,让我们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我们互相抱怨了几句,继续走向之前开会的用具仓库深处。
「弗莱格尔先生,别在意~啦。啊,我也是耶!啊哈哈,真是太棒了!」
下面比室内更加漆黑,一路延伸到深处,让人犹豫该不该前进。
「抱歉……」
她说得没错。
自从决定要站在梵尔托涅皇女的那一方开始,就已经确定有艰困的战斗等着我。即使如此,我依然选择待在她的身边,那是因为我希望能过着无悔的人生。
默默点了点头,我们各自散去。
「涅、涅儿殿下……吓我一跳。」
「你的铠甲不重吗?」
──没有。
──还没有人来。
「我对这种突然出现的惊喜事物没辙……」
「嗯,辛苦了。」
弗莱格尔拨起充满知性的整齐浏海,随意环顾了一下外面的景色。
说完,他打开用具仓库的门。
「……昨天来的时候,有这个阶梯吗?」
里头比白天来的时候还要昏暗,由于外面的光线照不进来,因此伸手不见五指。关上门后更觉得灰尘密布,让我感到有些呼吸不顺,弗莱格尔也用袖口捂住自己的嘴巴。
然后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夕阳的天空逐渐染成淡紫色。太阳隐藏在山野的后面,特设新锐军的成员也完成工作,各自回到自由的时间。
附近没有人的气息,士兵们谈笑风生的声音离得很远。
「哎呀,我听到有趣的事情了。」
「呵,抱歉。」
「冷静点,是我。」
我们不发一语地站在那里。
「……梵尔托涅殿下,您还真诚实,反而让我放心了。」
「抱歉,我迟到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梵尔托涅皇女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这四个人打起架来既不会输,同时也具备交涉能力。」
他的腰上系着一把许久没佩戴的铁剑,全身穿着看似坚固的铠甲。
「唉,你的反应也吓到我了啦。」
听见脸上仍带着些许忧虑的梵尔托涅皇女说出如此言论,我不安地扶着额头。
她肯定在计划之后要对我做些什么恶作剧,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实在让我追悔莫及。
四名作战成员中已经有三人到齐了。
只剩下在与『白烟蜥蜴』的交涉中最重要的法迪还没到。
「还有一个人……那家伙什么时候才会到?」
「咦?」
听见弗莱格尔用傻眼的语气如此喃喃,梵尔托涅皇女发出惊讶的声音。
接着她做出沉思的动作,不时环顾用具仓库内部。
「涅儿殿下,您怎么了吗?」
「没事,我在想法迪应该会最先到这里才对。」
尽管她这么说,此处却不见法迪的踪影,也感觉不到有人接近用具仓库外面的气息。附近只是一片寂静、略带凉意的空间。
「他该不会还在睡午觉吧?不然我去他的房间看看好了?」
等得不耐烦的弗莱格尔正欲离开用具仓库,梵尔托涅皇女却摇摇头制止了他。
「且慢。」
「咦,可是……」
「法迪应该会比我先到这里。我在结束工作前曾在办公室与他交谈,这点毫无疑问。」
「既然梵尔托涅殿下都这么说了……」
弗莱格尔耸了耸肩,回到原本的位置。
话虽如此,法迪不在这里仍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她说的没错,法迪搞不好是在前往这里的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倘若真是如此,就不能排除有可能是和地下组织有关的事件。
「奇怪,您怎么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怎么了?」
听我这么一问,法迪指着我和弗莱格尔刚刚发现的通往地下的阶梯。
梵尔托涅皇女也显得举棋不定,湛蓝的眼眸不断摇曳。
「听说是这样。」
而且沿途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从安全的路径直奔贫民区。
仔细观察阶梯,每一阶都蒙上一层白白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
「啊,出口到了~」
弗莱格尔直率地感到惊讶,梵尔托涅皇女则对知道可以从外部轻易进出这件事,露出烦恼的表情。
「啊,小屋的出口在这里。」
为了让情绪激动的弗莱格尔冷静下来,她静静地闭上眼睛。
法迪一脸悠哉地带领我们走进通道,他似乎对我们的担忧毫不知情,一个人自言自语地抱怨着:「真是的,大家都没来,害我等了那么久。起码多多体谅一下遵守时间的人啊。」
「别用蠢蠢欲动来形容啦,听起来就像虫子一样。」
这全归功于法迪曾经使用、连接城内和贫民区的通道。
她会松一口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法迪仍留在利格尔侯爵身边的话,她说不定在侯爵领地的决战前就被暗杀掉了。
「突然就要一决胜负了吗……感觉好危险。」
「放心吧,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就会结束。」
「就是那里!我一直在里面等着呢。」
「讨厌啦,我的意思是可以和他们理性商量。」
法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咦,什么事?」
「我打算直接进入『白烟蜥蜴』的根据地。」
听到弗莱格尔的问题,法迪不解地歪着脑袋。
「涅儿殿下,既然法迪不在,我认为应该延迟行动。如果是在到达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应该按照弗莱格尔说的出去找他。」
奉安全至上的弗莱格尔,以沉重的语气透露出『绝对不想』在考虑不够周密的情况下行事的立场。
──不,这些话全都反弹到你自己身上了吧。
他挪开房间角落的书柜,里头出现另一扇门。
6
……不是,既然有秘密通道,他应该先分享这个情报给大家吧。
我们三人同时转过身去,只见鼻尖沾着煤灰的红发青年法迪理所当然似地站在那里。
不错。我们并不是来跟『白烟蜥蜴』拚个你死我活。
在地下社会生存的人,莫非都喜欢做这样的隐藏机关吗?
即使躲在暗处,也应该要在我们到达时露个脸吧。
法迪和弗莱格尔负责交涉。
法迪的厚脸皮实在令人佩服。
这座城本身位于阿尔丹地区较高的位置,所以才会挖出这条连接到贫民区的秘密通道吧。
「──好的。」
「从这里出去的话,就能掩人耳目偷偷地溜出去外面。快点快点,时间已经过了喔~」
帝都的边缘。
──刚才那个完全放松的声音是?
「法迪,你可别给涅儿殿下带来烦恼。」
这番对于自己原先所属组织的评价还真是糟糕。
对于曾经一度堕入深渊的我们两个来说,大概无法期待平静的生活吧。
「……算了,没出大事就好。」
每走一步,地板都随时可能崩塌,弗莱格尔注意着脚下如此问道。
「我一直都在这里呀?」
「嘿哟!」
如此小的小屋里竟藏有两个被严密隐藏的出入口。
「……问你一下,你刚才在哪里?」
还好只是没沟通好,我松了口气,同时将视线转向一片漆黑的阶梯深处。
铁制金属与木板碰撞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儿,锁头喀嚓一声被解开了。
太阳已经西沉,集合时间早已过去。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的焦躁感愈发强烈。
与城的高低落差超过一百公尺的贫困地区。
7
「没想到居然会通到这种地方……」
弗莱格尔和梵尔托涅皇女大大地叹了口气,跟在法迪后面走下阶梯。
「只有在最坏的情况下才会发生战斗。对吧,法迪?」
完成谍报员补充作战的最终确认后,梵尔托涅皇女站了起来。
「看来我以前也曾经面临被你暗杀的危险吧……能早点让你成为伙伴真是太好了。」
「我们真的是走在一条极其危险的道路上啊……」
我们拍去衣服上的灰尘,同时环顾小屋。
通往市井的秘密通道比想像中的还要深。
「所以说!为什么要怪到我头上啦!? 」
「那个阶梯……难不成是法迪搭建的?」
然而,如果是躲在暗处享受我们感到困惑的样子,那他现在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们也显得太不自然。
「……差不多该走了吧。」
沿着漆黑狭窄的道路一路前行,过了不久,前方出现月光微微照射的地方。
「你……」
「是的。我不清楚『赤红广域』和『伊兹氏族』的作风,但至少『白烟蜥蜴』基本上是主张和平的,几乎不可能突然就对我们刀剑相向。」
「不,可是……啥?我们根本没看到你……」
「这表示『白烟蜥蜴』很容易搞定?」
「你的说法听起来像是其他组织只会像野狗一样不经大脑地扑上来……」
「……该怎么办呢?」
「与其说是搭建,应该说原本就存在……我在『白烟蜥蜴』的时期,经常会利用这条隐藏的通道溜进城内偷食物之类的♪」
法迪这么说着,把手伸进光线照射进来的微小缝隙间。
「啊哈哈。弗莱格尔先生是讨厌虫子的人吗?」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说得没错!我想只要用提供资金和物质作为诱饵,应该就能轻易地得到他们的信任~」
「请放心。这条秘密通道是我专用的!」
「好了,我们快走吧!『白烟蜥蜴』的人已经在外面蠢蠢欲动了。」
从出口探头一看,发现那里像是一栋废弃的小屋。
「不要以战斗为前提来讨论啦……你可别忘了我是唯一在战斗中派不上用场的人。」
负责战斗的人有我和梵尔托涅皇女,还有法迪也算进来。
只是想和他们携手合作,建立未来的良好关系。
确实在这四个人当中,也难怪弗莱格尔会觉得自己最不擅长战斗。不过考虑到他的长处是利用智谋策略,相对不擅长战斗也是没办法的事。
「嗯~别在意!」
法迪用力推开厚重的木头和铁结合的板子,露出一片颜色褪去的老旧天花板。
「唉,我开始不信任城内的安全了……」
法迪的大嗓门响彻废屋,仿佛要一扫屋内阴沉的空气。
「不用露出那种表情啦~因为这个可是面对战斗最强的阵容。」
废屋的正门被好几层木板封死,因此无法打开。
「弗莱格尔先生,再深究下去可不行。请你稍微注意一下言辞,好吗?」
「你到底跑去哪了?」
「没错。只要走错一步,我就会迎向失去性命的未来。现在别想那么多了,否则我会胃痛的。」
法迪的双手指头不断动来动去,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走到小屋外头。
「就是要不要去找法迪的事啊……咦?」
我们几个执行极秘任务的成员,顺利地从城里溜了出来。
「从这种地方……」
「我不太喜欢。」
「那就叫做讨厌啦~」
目送着先行走出去的两人,我和梵尔托涅皇女面面相觑。
「艾尔,好久没有大展身手了。」
梵尔托涅皇女充满了战意。
自从逆行以来,她完全没有机会在战场上施展魔法。
回想起她留在我记忆角落的庞大魔力量,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涅儿殿下,战斗尽量由我来负责,您应该知道吧?」
「艾尔才没弄清楚状况吧?你可是被禁止单独战斗的──换句话说……」
「难、难道说……」
这不是惩罚我失控的禁止事项,而是用来允许她战斗的安排!?
这个人……到底是看到了多远?
不愧是坚毅地带领帝国、才华横溢的皇女。
「呵呵,我们一起努力吧。」
「……是。」
「那就走吧!」
梵尔托涅皇女伸出白皙的手,用力拉住我的手臂。
虽然我一直觉得这是一项困难重重的作战,但也许事态并不像我所想的那么糟糕。
我至今仍无法完全理解她的意图。
8
帝国的地下社会存在着三个主要的大型组织。
然而法迪却一脸得意地甩开他的手。
以及法迪原本直属的地下组织,暗杀集团『白烟蜥蜴』
「别着急……请不要说这种无聊的话。反正一定会见面的。」
打开油漆剥落的木门,眼前出现一片昏暗的小空间。
「──唔。」
「好。那就赶紧过去吧!」
弗莱格尔也像我一样选择沉默。
「法迪,刚才……」
再加上举止优雅的梵尔托涅皇女和前王国贵族弗莱格尔一同行动,会被盯上也是情有可原。
女店员露出不太情愿……更确切地说,是很想抱怨的表情退回后面。
「……请、请稍候。我这就去确认。」
「什么!真没礼貌!……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这句话应该没错,所以就不订正啦♪」
「是啊,谁教我们的打扮明显和这里格格不入。」
「哪儿的话,我可是在夸奖大哥呢。既然可以散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势,大哥很适合担任地下组织的头目喔♪怎么样?我个人觉得试着驯服『白烟蜥蜴』也超级适合大哥的!」
「嗯,要是他们胆敢靠近一步,我会先下手为强。」
──问题只有对方将会如何回应。
要烦恼等到坐在谈判桌上之后再说。
「我是叫你保持紧张感啦。要是遭到袭击的话,可不是开玩笑就能了事的。」
「不用担心,朵萝缇亚是和平主义者,不会对自己的旧识无礼的。」
「没有比这更可靠的话了~」
在可疑人士来来往往的帝都郊外。
「……一直在偷瞄着我们呢。」
「……那些家伙多半是想对我们下手。」
以首都阿尔丹作为根据地活动,地下组织的最大势力『赤红广域』
法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面对态度冷淡的弗莱格尔,法迪依旧愉快地笑了起来。
「这么轻易地跟着过去不要紧吗?」
我们来到的地方是一间外观有些破旧的大型酒场。
「弗莱格尔,没事的。」
「啊哈哈,那张超级嫌弃的表情!」
责备的口吻。大概是因为法迪毫无警觉而让他感到不爽吧。
「我知道。」
「──那么,妳可以帮忙通报朵萝缇亚一声吗?」
「是啊……他好像在叫我们的样子。」
看见法迪笑着向我们招手,我们三人也走了过去。
「呜呃……!」
「……大哥。」
然后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
他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打量着路过的行人。
「……这家伙真是超麻烦的。」
他的个性就是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似乎理解了与法迪交谈会让自己的心情受到影响。
万一发生战斗,我已经做好先发制人的觉悟。我将手放在可以随时握住剑柄的位置,继续向前走,周遭投来的讨厌视线逐渐消失。
「我们也过去吧。」
「嗯。」
「啊哈哈,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妳只要告诉她可爱的儿子来看她就行了,好吗?」
正当法迪一脸高兴地准备前往时,弗莱格尔拦住了他。
他用双手像是遮掩自己的蓝眼睛一样把脸遮住。
「大哥大哥!」
「……唉。」
在帝国全境活动,以武斗派集团闻名的『伊兹氏族』
9
「……大哥的气势太强了,根本没半个人敢靠近。真不愧是全天下最可怕的皇女殿下专属骑士!」
「法迪到此为止。别给艾尔迪亚带来太多压力。」
虽然我想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战斗,但只要晚了一步,行动选择就会受到限制。
「啊啊,那个就不用了。快点帮我带话。」
出乎意料地,还不到一分钟,女店员就带着冷静的表情回来了。
「……会开玩笑的人只有你吧。」
「艾尔迪亚。」
虽然不至于算坏事,但我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实在不太擅长应付。
「嗯?」
面对这句毫不掩饰的抱怨,我只能苦笑以对。
我们身上的防具全是为特设新锐军量身打造的特别订制品。
你平时的冷酷态度上哪去了?
「让您久等了。已经获得会面许可,请往这边走。」
「这是在贬低我吗?」
「点什么?」
虽然店员这次的态度稍微亲切了一些,但法迪仍淡淡地说出来意。
「要是被袭击的话,真的要拜托你了。」
他会直截了当,以最短的路线达成目标。
「是啊,不如说这种方法更快,反而比较省事。」
这三个组织被称为争夺帝国国内地下社会霸权的三大地下组织。
武器不是市面上的商品,全都是订制品。
「谁会答应啊。」
梵尔托涅皇女用温柔的语气如此告诉弗莱格尔,他便点点头跟在后面。
在弥漫着铁锈味与酒精的空气中,法迪毫不犹豫地在距离入口最近的吧台坐下。
──我就知道。
「弗莱格尔先生有够正经的~」
不等弗莱格尔回应,法迪便快步跟了上去。
法迪的态度转变之大,跟喜怒无常的佩托菈一样剧烈。
冷淡的态度脱口而出的短短一句话。
听到他冰冷至极的低沉声音,店员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是的,我让她叫老大出来。」
「……那个,请好好地点餐。」
法迪对这糟糕的服务态度毫不惊讶,他面带笑容地用手指轻敲几下桌子。
危机一过,马上原形毕露。
「嗯哇,又是这种发展。你该不会很介意吧?」
贫民区里居然矗立着一栋气派的建筑。
我们跟法迪并肩坐在椅子上后,一名黑衣女店员从吧台内冷淡地问了一句:
「等一下!」
没空浪费时间,我也赞成立即做出决定。
弗莱格尔的额头冒汗,观察周围的景象后,悄悄地对我说:
「嗯?」
「看起来治安很差对吧?实际上比表面还要危险。」
我们正前往法迪过去所属的『白烟蜥蜴』根据地。
「我们到啰~♪这里就是『白烟蜥蜴』的根据地!」
「什么事……请别突然勒住我的脖子啦~」
「艾尔,警戒……」
「当然不会松懈。」
「一旦察觉到危险,大家就各自采取行动。」
「明白了。」
她的眼神中充满着对我的完全信任。
这是一次失误都不容许的情况。她将手放在胸前,心里祈祷着四个人都能平安归来。
10
「唉……什么儿子啊。这个混帐小鬼,死在外面不要回来岂不是更好。」
开口对法迪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满满的辱骂。
明亮的灰发,盖住双眼的黑布,丰满的胸部。印象深刻的沙哑嗓音让人感受到一股独特的威严感。

「哼,也罢。反正『白烟蜥蜴』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事到如今就算要我还给你,我也不会答应的。」
「朵萝缇亚还是一样严厉呢。」
『白烟蜥蜴』的现任首领──朵萝缇亚。
她抽了一口夹在手指间的烟,跷着二郎脚坐在大沙发上。
──这就是地下组织的头目吗。
果然与生活在表面世界的居民完全不同。
从周围的人身上可以感受到满满的焦躁与杀气,只要坐在中间的她一声令下,所有人似乎就会立刻扑向我们。她散发出的就是如此惊人的魄力。
位于酒场后方的广大空间。
那里是地下组织『白烟蜥蜴』的成员聚集的根据地。
「……呼。所以呢,你回来做什么?」
「哦哦,已经进入正题啦。」
只要我们四人代表『白烟蜥蜴』对抗『赤红广域』并取得胜利,就会考虑一下未来的合作关系。
没料到会被拒绝的法迪沉默不语,陷入茫然状态。
「我讨厌贵族。因为那群人都很嚣张任性。」
朵萝缇亚摇了摇手,仿佛在驱散这股炽热的眼神一般;随后她唤来一名部下,在他耳边低声吩咐。
她的反应让我感到很不对劲。
「不、不是……!」
「而且我也知道你成了皇女的走狗。」
「利格尔侯爵死了。正是死在梵尔托涅皇女的手上。」
「──唔。」
不过,就算再继续纠缠下去,我也不认为她的态度会有所改变。坚决想与我们保持距离的朵萝缇亚,表情十分冷淡,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愿。
「……我大概猜得到你的要求。希望『白烟蜥蜴』能与皇女派贵族合作……我说的没错吧?」
「不要每次都闹别扭。有够麻烦,谈话还没有结束呢。」
「我不喜欢这种说法。我希望借助你们的力量。」
「……妳不愿意加入特设新锐军啊。」
「哼,你的眼睛是瞎了吗……我定然会拒绝的吧。」
「别误会。我不是因为你才答应商量的……只是稍微改变了主意,仅此而已。」
「没有错。小姐,妳听好了。」
「……等等,混帐小鬼。」
「我是统领『白烟蜥蜴』的王,同样身为领导者的皇女殿下应该很清楚吧?王是不能轻易地屈服于他人之下的。」
「可是就算加上我们四个,也无法弥补人数上的差距……」
「我讨厌拖泥带水。」
部下连连回应「是……是……」之后,便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将其交到梵尔托涅皇女的手上。
「……这次是女人的声音吗?」
丝毫感觉不到交涉余地的一句话。朵萝缇亚傻眼地笑了出来,仿佛在表示继续讨论下去也是白费工夫,并从一旁的部下手中抢走一支烟。
即使如此,朵萝缇亚依然保持高高在上的态度。
结论著实令人遗憾。
「想不到居然来了这么一位大人物……」
法迪一听到『走狗』这个词,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下来。
然而,朵萝缇亚却答应与我们会面。这表示,『白烟蜥蜴』他们也有对话的意愿。
还来不及询问,朵萝缇亚便开始说明。
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朵萝缇亚突然低下头,一头亮丽的灰色秀发随之摇曳。
地下组织之间的抗争,而且是对『白烟蜥蜴』相当不利的战斗。
「……原来如此。从那个反应来看,是皇女亲自救了法迪吧。」
这时,弗莱格尔代替法迪站出来说话。
「已经没话说了吗?那么……」
「不错。有传闻说你从一名伟大的刺客,堕落到完全不像话的地步。」
「是啊。不过你们有其他选择吗?」
「所以呢,你以为我会答应这样的提议吗?」
朵萝缇亚竖起食指,神情严肃地说道:
「呵呵,私人情感又怎样?『白烟蜥蜴』已经是我的了,要跟谁合作或敌对,全都由我的独断与偏见来决定。没有理由为了利益得失受到他人的指使。」
朵萝缇亚慵懒地把脸转向其他方向,说出了这句话。
「咕!」
「对方的动员人数估计有两百人,反观我们这边,最多不到五十人。」
「……对不起,交涉破裂了。『白烟蜥蜴』无法成为同伴。」
法迪咬紧牙根低下了头,紧握着拳头。
朵萝缇亚神情自若地说完,随即将手贴在额头上。
法迪曾经受到利格尔侯爵的残酷对待。
她保持一贯的目中无人态度,从黑布底下投来锐利的目光。
「慢着!」
品行端正的梵尔托涅皇女。
「妳就因为这种私人情感,拒绝了这项提议……?」
甚至没有必要见面,因为对双方来说都是在浪费时间。
「是的。不愧是聪明的皇女殿下,理解得真快,让我省事多了。不错,我现在急需人手帮忙战斗,哪怕只有四个人。」
朵萝缇亚凝视着垂头丧气、打算尽早离开的法迪。
「──唔。」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即便是说话条理分明的弗莱格尔,似乎也难以掌握对话的流向。
所以不会轻易接受我们的要求……她是这么说的。
「哼……这下你满意了吗?」
「因为朵萝缇亚很温柔啊。」
她将这个情报传达给本应是局外人的我们,那就表示──
朵萝缇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将视线转向梵尔托涅皇女。
当我静静地注视着朵萝缇亚时,自然而然地注意到我的她疑惑地歪头。
「大致上猜对了。我希望『白烟蜥蜴』的成员可以成为特设新锐军的谍报员。」
说完,朵萝缇亚疑惑地说了一声「特设新锐军?」,但她立刻垂下眉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朵萝缇亚……」
「朵萝缇亚!」
「嗯,没错。」
「……我认为与贵族和王室的联系对你们是有好处的,难道完全没有考虑的余地吗?」
「废话就免了。比起这个,我有件事情想问妳。妳该不会是在担心会变得跟利格尔侯爵合作时的情况一样,才说不愿跟我合作吧?」
要我们应付大约四倍以上的敌方战力,简直是无理的要求。
11
然后顿时感到无力,转头面向梵尔托涅皇女。
「……呼。虽然得视条件而定,不过如果只是相互合作关系,倒也不是没得商量。」
「所以臣服于我,听从我的指示……妳是想这么说的吧。」
「──唔。」
「是的。而且我跟利格尔侯爵不同,我保证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不,没什么。」
「这上面记载着与『赤红广域』的决战地点。」
本应在目送我们离去后就会结束的对话,朵萝缇亚却自己把话题拉了回来。
明知我们的要求,而且也决定要断然拒绝。但既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那么一开始就没必要营造对话的空间。
交涉失败。只能摸摸鼻子打道回府……本该是如此,但还是令人在意。
一想到他是受到恶劣的待遇所驱使,自然会认为『白烟蜥蜴』也尝过痛苦的经历。
「……心地善良的皇女殿下会拯救像我们这样的渣滓?」
听到法迪用勉强挤出的声音反问,朵萝缇亚点了点头。
「……怎么了?」
不知是否感到焦躁的缘故,她发出整个房间的人都能听见的咂嘴声。
法迪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朵萝缇亚。三言两语便轻易地将他摆平了。
朵萝缇亚依然保持高傲的姿态,停顿了一会儿后又继续说道:
「──除非是输掉战争,面临无计可施的状况下,否则不会出卖自己的人民。这是作为王最基本的责任,也是无法放弃的咒缚。」
「我想要赢得胜利,妳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吧?我很清楚这场战斗对我们十分不利,但我依然给了你们这个机会。」
「……咦,走狗?」
「是的,很遗憾。」
「妳是要我们参与这场战斗吗?」
「…………」
我望向陷入思索中的梵尔托涅皇女,两人四目相交。
接着她问了我一句:
「艾尔。没问题吧?」
与『赤红广域』的战斗,绝对是一场极其困难的恶战。
但她清澈的湛蓝眼眸却没有丝毫迷惘。无论条件多么严苛,只要能够笼络『白烟蜥蜴』,她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不过,听见她用一如往常的声音轻松地向我确认『当然办得到吧』,让我充满了自信。
「当然没问题。」
看见我点头,她嫣然一笑,摇曳着美丽的白发,转身面对朵萝缇亚。
「──明白了,我接受这个提议。」
「呵。那就决定了。」
梵尔托涅皇女和朵萝缇亚握手。
从提议到决定,时间仅仅花了两分钟。
「原以为妳只有温柔,想不到决断力也很高。」
「只有温柔是无法保护任何事物的。」
「这句话一点也没错。呵,皇女殿下还真有王者的器量啊。」
朵萝缇亚说出赞美的话语后,随即环顾随侍周围的部下们。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皇女殿下已经承诺要赢得与『赤红广域』的战斗,因此无论战况对我们多么不利,绝对不容许失败。不许丢我的脸,要打出一场值得骄傲的战斗,明白了吗?」
刹那间响起巨大的欢呼声,无数的纸片在空中飞舞。
朵萝缇亚露出傻眼的表情望着高声欢呼的部下们,说了句:「吵死人了。」
「我没事。艾尔才是,你看起来好像彻夜未眠呢。」
「我的意思是,跟那家伙相处可能会很麻烦,请多多关照了。」
「没问题,我们两天后再见。」
「与其说是室内战……其实是擅长利用有限的区域来创造有利的局面。相反地,在广阔的平原上硬碰硬就不擅长了。换句话说,他们是善于利用奇袭和游击等卑鄙战术的狡猾组织。」
城外停放着一辆朴素的马车。乔装成车夫的弗莱格尔戴着一顶黑色帽子,正与坐在货台上的法迪交谈,等着我们到来。
明明只要对法迪本人表现出这种直率的温柔就好了。身为外人的我不禁如此心想。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夸张,却也不无道理。
「只能祈祷如此了。」
弗莱格尔用几乎要被雨声遮蔽的微弱声音低喃。
如果是这样,作为谍报员的价值便会更加提升。
「多多关照、吗?」
浑身湿透的部下带着疲惫的神色前来报告。
「让你们久等了。」
「我已经习惯了。」
「目的地在……帝都西侧的更深处。那里曾是个超大型武器仓库……」
「……果然是必须拉拢成为同伴的存在呢。」
──难道这个人只是无法坦率地表达,其实比任何人都在乎法迪吗?
「……不管怎样,如果在这场战斗中落败,或者让『白烟蜥蜴』受到重创,别说建立合作关系了,就连组织本身的存续都将岌岌可危。」
脚下是布满无数荆棘的唯一道路。
经过简短必要的对话后,我们终于背对朵萝缇亚,离开『白烟蜥蜴』的根据地。
我们迅速跳上货台,马车开始移动。
「……今后也麻烦你照顾法迪了。」
欢呼声渐歇之后,她用冷淡的语气告诉我们:
12
确认目的地后,弗莱格尔逐渐压低了声音。
「但法迪说得没错。」
那是决战开始前五小时的事。
离开酒场后,感受外面微寒的空气,我独自如此呢喃,从后面跟上先走一步的三个人。
我几乎没有参与对话,应该没什么话要向我说才对。
「在三大地下组织中特别有吸引力。」
雨声静静地响起。
我想她会这么说,是因为两人是旧识的关系。
「……那么,专业人士怎么看呢?」
「五十人对上两百人已经够困难了,再加上不能造成大量伤亡……」
「艾尔,我们走吧。」
冷静的分析。尽管其中夹杂着些许讽刺,但身为刺客的法迪所率领的组织,应该很擅长运用缜密的战术进行战斗吧。
我没有用言语表达肯定,而是对她深深地一鞠躬。
「是。」
就在我准备离开房间时,想不到朵萝缇亚竟把我叫住。
虽然这么说,但我和梵尔托涅皇女肯定都不会悠哉地睡觉吧,因为这场战斗绝对不容有任何闪失。
法迪露出「最好别抱太大期望」的傻眼表情,但从他迄今为止累积的实绩来看,『白烟蜥蜴』的评价明显提升。
「这样啊。不要太勉强自己喔。」
与『赤红广域』的抗争当天,是风雨交加的恶劣天气。
弗莱格尔小声嘟囔,微微点头。
虽然不是什么奇怪的话,但她的话中却没有带刺,这让我大感意外。
「是。我已经通知整支军队好好休养,不必担心他们闯入这场抗争。」
仿佛在暗示着等待我们的将会是最糟糕的结局,让人感到极度不快。
──怎么回事?
雨滴不断地拍打着窗外。
「如果不能与『白烟蜥蜴』建立合作关系,我们今后将被迫面临相当艰辛的战斗。」
「……与『赤红广域』的战斗是在两天后,当天会告知你们作战计划。你们要准备的只有做好赢得胜利的觉悟。还有其他问题吗?」
即使是带着这种不祥预感的微寒日子,我们的计划也没有取消或延期。梵尔托涅皇女手里拿着地图,头上盖着防水布,凝视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帝国军的行动确实难以阻止。虽然我已经要求艾碧卡和鲁道尔夫放宽对帝都周边地区的警戒,但他们似乎无法更改例行任务。」
前往『白烟蜥蜴』根据地的两天后。
「嗯,感觉很像朵萝缇亚的作风。『白烟蜥蜴』很擅长在狭小的空间战斗,这么做肯定是想要确保胜利吧。」
「……我们选了一场不利的战斗呢。」
「涅儿殿下,您的身体还好吗?」
勉强自己确实不是一件好事,但最近这段时间必须稍微忍耐一下。
如果被特设新锐军的成员察觉梵尔托涅皇女参战,必然会大吃一惊。因此为了避免士兵出现在抗争现场,今天特别限制他们在帝都郊外的活动。
地上满是深深的水坑,远处的山岭也笼罩在浓雾中,视线不佳。
「……也对。」
不等我回答,她便自顾自地别开视线。
正因为了解法迪的优缺点,所以字字句句都显得相当沉重。
与『白烟蜥蜴』建立合作关系时,大部分的主要成员都已经死亡……如果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这次的作战将会徒劳无功。
「……今天将会决定特设新锐军的未来。」
乌云变得更加浓密,将蓝天与大地分隔开来。
「擅长室内战还真是罕见。」
「那个混帐小子老是做出反常行为,坦白说个性很麻烦──但那家伙的心地并不坏。」
然而,法迪却望着远方发出叹息。
『白烟蜥蜴』没有善用磨利的獠牙而自然消失。
「嗯,我很期待。」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脸颊染上一抹红晕。也许是在掩饰刚才的害羞吧。
『白烟蜥蜴』的规模大到足以被称为三大地下组织之一,也有众多人才。能否得到他们的支持,将会大大影响未来等待我们的命运。
「辛苦了。麻烦告诉大家,除了负责监视的人之外,其他人在『赤红广域』抵达前好好地养精蓄锐。」
「不会,时间刚刚好。」
「……哎,两位都太高估他们了啦。」
或许是睡眠不足的缘故,梵尔托涅皇女的气色看起来比平常还糟。这也难怪,因为直到昨晚深夜,她一直在拟定针对『赤红广域』的作战策略。
感受到鞋底传来的湿气,水珠沿着头发滴落到地面。
即将发生的战斗不能公诸于世。
室内战。四面墙壁围绕,出口有限,因此难以撤退。
梵尔托涅皇女将目光转向法迪。
「对于谍报任务的适应性无疑远胜其他组织。」
只见他露出苦笑,用手梳理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红发。
对于人数处于劣势的『白烟蜥蜴』来说,可以说是明显大胆的地点选择。
「不错。所以我们务必要在这场战斗中取胜……慎重起见,我姑且问一下,特设新锐军现在怎么样了?」
「『白烟蜥蜴』中也有潜入帝国军的间谍,应该有对那边拟定对策。」
她的眉间因为忧虑而皱起深深的皱纹。
「……虽然如今不再使用,但这个武器仓库的面积相当宽阔。居然决定在这里进行室内战,『白烟蜥蜴』还真够大胆的。」
「……我们别无选择。」
「这番话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13
我转头看着朵萝缇亚,只见她满意地微微一笑。
「我会在移动的马车上稍微歇息。如果有必要的话,决战前我们就在那里休息吧。」
「朵萝缇亚大人,前卫部队、后卫部队、支援部队的部署已经确认完毕。」
「啊啊对了……那位仁兄。」
没时间喘口气,我们便冲到雨势加剧的室外。
伴随着闪电和低沉的轰鸣声,马车持续沿着恶劣的道路前进。
「遵命。」
部下离开后,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啧。湿得点不着火……这个瑕疵品。」
即使用魔法也没办法点燃夹在手指之间的小木棒,我气得将它扔进湿漉漉的土里,狠狠地踩了几脚。
──哎哎。难道『白烟蜥蜴』的未来会被这场荒谬的战斗所左右吗?与利格尔侯爵的关系决裂,法迪脱离组织,被『赤红广域』、『伊兹氏族』等大型地下组织瞧不起,结果就是这样。
一旦失败,我们都会被杀死;即使打赢,也会沦为帝国的走狗。
哈。不管怎样,『白烟蜥蜴』都将迎来实质上的终结吗?
我把手放在大腿上,坐着低头凝视地面。
「唉。该死……」
「……妳看起来很不爽呢。」
这个悠哉的声音让我不禁抬起头来,一名看似狂妄的红发青年正用他那鲜红的瞳眸直盯着我。
「──唔。什么啊,原来是法迪。」
「啊,怎么一副像是看到麻烦家伙的反应?」
「呵。你倒是满清楚的嘛。」
「嗯~~~!」
这个像小孩一样无拘无束的笨蛋鼓起脸颊,完全看不出决战前的紧张感。看到他的样子,我也稍微恢复了平静。
「唉。既然到了就通知一声啊。」
「不不不,我可是一到这里就来找朵萝缇亚了喔?」
「我哪会知道那种事。」
「那就别抱怨啦。」
「这个臭婊子……我要宰了妳!」
「味道如何?」
「欸欸。只要打赢这场仗,妳就会加入特设新锐军吧?」
「艾尔?你可是被禁止单独战斗喔。」
「没问题。这次也会胜利的。」
「……等我死了之后。」
「啊,对了。」
明知现在不是沉浸于感慨中的时候,但脑海中还是浮现出过去的景象。
「那么弗莱格尔先生,我们就在那里待命吧。」
「朵萝缇亚大人,侦察队透过目视确认了『赤红广域』的集团。」
未拆封的新品,而且还是我最喜欢的牌子。
「嗯,也对。」
「嗯,就还给你吧。」
因为没人能保证我能在这场战斗中苟活下来。
「哼,你这个连烟都不会抽的臭小鬼在说什么。」
「我就混在『白烟蜥蜴』的成员中战斗吧……」
听见我后面加上的条件,法迪顿时满脸通红。
法迪从一脸严肃的朵萝缇亚身上移开目光,向弗莱格尔招手。
「呵。我只是寻你开心罢了。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这点小事你还看不出来啊。」
由于无法一口气拉近直线距离,『赤红广域』的成员们只能手持武器与我们对峙。
啊啊。这种感觉真是令人怀念。
「这次也有其他人在……」
「呼……」
「少啰嗦……」
心满意足的法迪自然而然地坐在我的旁边。
为了让自己何时死去都能毫无挂碍──

沉默没什么好尴尬的。
接着,他递给我一个手心大小的小盒子。
「朵萝缇亚,我们该怎么做?」
「……我明白了。」
他立刻用毫不掩饰的声音做出反应。
「好的,我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
心中的想法不经意脱口而出。
「那就好。」
我无视他冰冷的视线,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这个给妳。」
「哦哦!这不是『白烟蜥蜴』的人吗?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拒绝我们的提议?」
「呼……满贴心的嘛。你今天是哪根筋不对了?」
「妳根本不打算退让嘛!等到朵萝缇亚变老,我也是老头子了!」
「……哇啊,快点把朵萝缇亚的独裁政权交还给梵尔托涅殿下啦,这样对许多人来说都比较幸福。」
「……我们要怎么做?」
「是是是,我知道啦。」
我屈服于她的话语之下,只能点头答应。
所以我才会像保险一样留下这句话吧。
能够享受这种美梦的时刻并非永恒。
「哼,我才不会把自由使唤下属的快感交给任何人,我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人民是为了国王,国王是为了国王而活。」
看到他的样子,我说:
从前法迪在我的组织里时,我们也会像这样毫无意义的斗嘴。
一如往常的亢奋感,但今天这一根特别美味。
「咦,可以吗?」
「笨蛋,只是变成合作关系而已。我还要继续当『白烟蜥蜴』的女王。」
『白烟蜥蜴』的成员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在我们看得见的范围内,将近二十名成员已经完成迎敌的布阵,只剩下我们……
武器仓库里凌乱摆放着好几个铁制货柜。
「你们负责充当后卫,巩固我的周围,必要时作为最后的堡垒战斗。」
「唉~我怎么会不小心把组织怎么交给这样的人啦……选错人了吧。」
朵萝缇亚双手环胸,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远处的对开门。
14
「好差劲……」
──归还组织的实权吗?这也不是不可能。
一缕细细的白烟确实从嘴里吐了出来。
「没什么~只是刚好口袋里有新的而已。」
总觉得这听起来宛如爱的告白,但一定是我的错觉吧。
「…………」
「终于要开始了。」
我将装着潮湿香烟的盒子扔到远处,立刻打开他递给我的盒子。
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一根烟,从指尖喷出火星将其点燃。
姑且不论能够使用魔法进行远距离攻击的梵尔托涅皇女,完全近战型的我即便爬到高处,也无法发挥擅长的剑术。
「那么我也要去。」
这时,法迪拍了拍手。
「……嗯。非常棒。」
一旁的法迪只是心情愉快地默默左右摇晃身体。
「没脑袋的肌肉男,也不掂掂自己有几两重。渣滓。」
连我也不知道会在哪个瞬间结束。
从那个高台上可以观察整个战局,临机应变地提供支援。他们两个不但能使用魔法,也可以成为减缓敌人进攻的压力。
「真、真的假的!」
听见看似对方老大的男人怒吼一声,朵萝缇亚便踩着响亮的脚步声走上前去。她摇晃着灰色的长发,静静地散发出愤怒。
他惊讶地张大嘴巴,微微歪着头。
梵尔托涅皇女紧握着我的手。
「不行喔?总之我也会在旁边战斗,知道了吗?」
两人巧妙地沿着仓库内的结构爬到高处。
「拜托你了。」
我也轻轻地握住她那双白皙美丽的手作为回应。
「欸,法迪。『白烟蜥蜴』的实权……不如还给你吧。」
那张出乎意料的表情感觉很滑稽,我不禁露出无畏的微笑。
倘若我命丧于此──到时候这句戏言有可能就会成真。即使脑中浮现如此阴暗的未来,我仍会扮演法迪所认识的朵萝缇亚,展现出坚强的态度,不会露出软弱或害怕死亡的瞬间。
武器仓库内部变得慌乱,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那么,涅儿殿下。请片刻都不要离开我。」
15
「涅儿殿下没必要以身犯险……」
「那是香烟。妳喜欢抽吧?」
我半开玩笑地说,同时凝视着抱着头抓狂的法迪。
「提议?哈。你是指那个要将我们纳入麾下的荒谬言论吗?真是愚蠢透顶。我们生来聪慧,才不愿意在笨蛋的手下工作。」
「嗯?」
「很遗憾,我不打算送死。这个地位永远都属于我。」
我斜眼追逐着那头摇曳的白色长发,同时听见「他们来了!」这句警告声,使我的意识完全集中在战斗上。
双方用肮脏的言词相互辱骂,对彼此的厌恶感达到了顶点。
「算了……我要把你们全杀了。就算现在下跪道歉也来不及了。」
「大家开始反击,不必手下留情。」
在双方头目的最后宣言下,战端就此开启。
『赤红广域』的人数比预期得还要多。一眼望去,起码超过三百人。
人数占尽优势的『赤红广域』,自然是采取大军压境之势。
「哦啦!」
「去死吧!」
面对他们的逼近,朵萝缇亚依旧一派轻松地杵在原地。
接着她缓缓地将手向下一挥。
「像往常一样,在浓雾中将所有人杀个片甲不留。」
刹那间,武器仓库内被一片纯白的雾气所笼罩。
随后「喀嚓」一声,传来像是锁门的声音。
「怎、怎么回事……?」
「啊?」
『赤红广域』的人发出困惑的声音,仓库内随即响起朵萝缇亚恶魔般的狂笑声。
「呵呵。出口没啦。这群肌肉白痴……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场。」
「什……!」
这番挑衅发言引发了震耳欲聋的焦躁怒吼。
完全被激怒的『赤红广域』,来势汹汹地加快行进速度。
怪不得可以单方面掌握下面敌我双方的位置。
「嘿嘿,那两个人……是不是有点强过头了?」
「喂,等等!就算形势对我们有利,也不能贸然往前冲……」
「我跟你去!」
「『白烟蜥蜴』正接二连三地蹂躏敌人!明明对方因为视线受阻而惊慌失措,我方人员的动作却像是看得一清二楚!」
「呜喔……」
「所有人准备撤退!雾要散去了!」
两种魔法结合在一起,就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单方面发动攻势。
这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巨大的优势。
虽然提到的负面因素不容忽视,但效果确实无可挑剔。
「不是……两个人独自冲上前去,你们疯了吗?」
我们分别穿过朵萝缇亚的两侧,冲进陷入混战的武器仓库中央。
我挡下众多敌人的密集攻击,同时迅速发动反击。
不等我们回应,脑中便隐约浮现出从高处眺望武器仓库内的景象。笼罩在浓雾中的整片战场也清晰可见,莫非视野共享也有抵消浓雾的效果?不管怎么说,这可是──
只要一切顺利,就能轻松取胜。
「涅儿殿下!」
如果这种战斗方式变得普及,战争的概念必定会产生巨大变化。
「很厉害吧?」
周围被一片纯白的雾气所笼罩,这恐怕是朵萝缇亚施展的魔法吧,但我无法理解他们是如何排除视线不佳的要素。事实上,我和梵尔托涅皇女的视野都被浓雾遮蔽,只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声音。
「艾尔迪亚和梵尔托涅殿下,两人的默契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
覆盖整个战场的浓雾魔法,以及同时将视野分享给数十人的魔法,两者都极度地消耗魔力。等到雾完全散去后,法迪从高处观察的视角也立刻从脑海中完全消失。
法迪小声地说了一声:「……糟糕,我忘了。」接着刻意清了清嗓子。
虽然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我仍听见了令人在意的低喃。
梵尔托涅皇女使出浑身解数,朝前方释放魔法。
由于视野的位置离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有一段距离,应该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适应,但这个魔法确实非常强大。
梵尔托涅皇女卓越的魔法将敌人化为灰烬,而我挥出的锋利刀刃则穿透了敌人。
「…………」
「──唔。一面倒。」
然而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呜嘎……!」
痛苦挣扎的声音及在地上爬行求救的虚弱哀嚎声。
「……嗯。咦、啊!不好意思。我现在正专注在视野共享,所以没听见。你刚才说什么呢?」
我朝她指示的方向挥剑。
我对梵尔托涅皇女的呢喃深有同感,于是向上面的人问道:
「可以战斗了。」
听我这么一问,弗莱格尔发出有如倒抽一口气的微弱喉音。
「……呵呵,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低沉的沙哑声音。与此同时,我们附近的『白烟蜥蜴』成员皆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去,对这片浓雾丝毫不感到困惑。
然而,为何『白烟蜥蜴』这边能够发起一面倒的攻势呢?
与紧密合作战斗的他们不同,我们是临时加入支援的人。
在白雾中抱持着这样的希望──然而我们很快就知道,那是风前的烛火。
「……视野共享?愿闻其详。」
『白烟蜥蜴』的成员试图阻止我和梵尔托涅皇女,但没这个必要。
「怎么回事?」
我们在血淋淋的地面轻快移动,同时精确无误地交替施展斩击和爆击。
我们穿过友军旁边,以最短路径冲向敌人密集的地方。
贯穿敌人的心脏,鲜红的血肉惨烈地飞溅开来。
「创造出一面倒的有利战况──『白烟蜥蜴』最大的王牌。」
「涅儿殿下,我要前去杀敌了。」
「艾尔,左边!」
梵尔托涅皇女拉着我的手离开前线。
浑然忘我地肆虐十几分钟。屠戮了数十名敌人,我们的气势丝毫未减。
「──唔!」
「真是强大的魔法。」
随后,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动手。」
「嗯。」
我们要以自己的双手持续引领王国和帝国之间的大战。
「这个嘛。视野分享是我从朵萝缇亚那里学到的特殊魔法!透过与伙伴共享我所看见的视野,就能从不同的角度一窥战况。两位要不要也来看看?」
她趁我施展剑技时的空档,连续发动魔法。
我觉得这阵浓雾只是让对方的人数优势失效,增加胜败的运气成分。
这样一来,我也能行动了。
法迪和朵萝缇亚的魔力耗尽。
不受浓雾的影响。
浓雾的魔法与视野共享。
「我们也撤退吧。」
「……法迪知道些什么吗?」
双方应该都一样视线不佳。
「好的!」
「不过,与现有的魔法不同,这是朵萝缇亚强行创造出来的魔法,所以视野共享的魔力消耗非常剧烈。浓雾甚至会让使用者的视野变得模糊,导致视力下降,这是附带的一大缺点~」
即使感受到审视般的锐利目光,我们仍然继续横扫敌人。
空气爆炸般的轰鸣声。
「……什么?」
敌人的数量依然不减,但气势开始明显减弱。
「抱歉,我的视野共享也已经到极限了。」
「呜嘎啊……!」
「法迪?」
只要其中一人可以使用这种魔法,整个组织的战力就会一口气提升。
我环顾四周,感觉雾气比一开始稀薄得多。
如果友军靠得太近,动作就会受限,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
「艾尔!」
「命中了……这招真厉害。」
「……看看现在的战力差距缩小到多少了?」
仓库高处可以将整个战场一览无遗。
释放出来的火球一口气击飞好几个敌人。
「跟那时候相比,根本不够激烈。」
在第二轮人生中,我们对彼此的动作早已了若指掌。
在一片纯白空间中,我和梵尔托涅皇女背靠背,两人孤军奋战。
身处敌阵的正中央,周围没有友军,当然不能指望有人支援。
「……这样的话,看来我们也──」
「喝啊!」
气喘吁吁的朵萝缇亚一面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面计算『赤红广域』的残余人数。
「在您后面,涅儿殿下!」
从后方观察战况的法迪高声呼喊。
「皇女殿下和她的骑士。那两人的等级跟我们完全不同,单单一人就是破坏者,两人联手更是足以撼动天地的大灾厄……王者风范果然不同凡响。」
「弗莱格尔!战况如何?」
16
虽说是后方部队,但如果有机可乘,还是果断地进攻比较好。
只有毫无防备的惨叫声四处回响。
没听见武器交错的金属碰撞声。
「我们不需要支援。请继续按照朵萝缇亚的指示行动。」
「啧。魔力耗尽了。」
「真是的,没能全数歼灭啊……」
「差不多还剩下一百五十人……有点不妙啊。」
「按照原定计划,本来是想靠刚才那招完全消除对方数量上的优势,看来是没办法了。」
朵萝缇亚咬紧牙根,懊悔地眯起眼睛。
原本预计约在两百人上下的『赤红广域』初期战力是超过三百人的大阵仗。
利用浓雾抵消人数上的劣势本是正确的策略,但由于估计人数有误,反而使自己掉入了陷阱。
「朵萝缇亚大人,我方共有四人阵亡。派出的间谍也没有返回,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唔。」
虽然不多,但我方也有损伤。
原本希望能在短时间内做个了断,但现实很难尽如人意。
「涅儿殿下,接下来……」
「我知道很危险……但我们没有退路了吧。」
说不出否定这番话的话语。
武器仓库内完全遭到封锁。那是『白烟蜥蜴』自己设下的陷阱,如今却成了勒住自己脖子的枷锁。
「门要怎样才会解锁?」
希望有撤退选择的我询问朵萝缇亚。
只见她低头看着地面,紧握自己颤抖的手。
「……解锁方法只有一个。我死了,魔法就会解除。」
「──那么!」
「我们唯一剩下的路,就是在人数压倒性不利的条件下全力一搏。你应该明白吧,如果不想死,就只有拚死抗战到底。」
掌握许多人的命运,被迫进行一场场不容许失败的连续战斗。
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
我觉得真的很蠢。竟为了这样一个不值一提的女人,赌上宝贵的生命。
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因应对策了。朵萝缇亚对着睁大双眼凝视前方的我大喊:
法迪已不再是『白烟蜥蜴』的一员。
大量鲜血四溅。
「喝啊……!」
我目送着那些家伙离去,一次又一次地活了下来。
本来没必要帮助我们,他却考虑到我和那些同伴,伸出了援手。
他身为刺客的本领受到赏识,成为皇女殿下的部下;比起待在『白烟蜥蜴』的时期,脸上更加充满活力。
而在我身旁的,是比世上任何事物都优美高贵的最强主君。
「朵萝缇亚!等一切结束后,妳就作为『特设新锐军』的朵萝缇亚任我差遣!做好觉悟吧!」
身上因为近战而沾满了鲜血,但没有半个人在意。所有人都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战斗──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
不错──我一直做出残酷的决定。
──那个混帐小鬼也是。
我方士气高昂。尽管胜算不大,但仍有充分的胜机。
──但这次不一样。
「怎么能输给『赤红广域』那些家伙!」
挥舞的剑以歪曲的轨迹,将人肉一一撕裂。
「──让它结束吧。」
「……我来率领前锋。」
──是啊,她说得没错。我们明知有风险,仍向『白烟蜥蜴』伸出了援手。
「艾尔,跟刚才一样……就由我们两个剿灭所有敌人吧。」
被赋予了极其沉重的责任。
『赤红广域』的人步步近逼。
法迪自告奋勇地举起手。
确认好计划后,我们各自分散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向敌方集团发动突击。
闭上眼睛,可以听见聚集在周围的友军脚步声。
「我们绝对──!」
被残酷命运摆布的两人──如今正尽全力抵抗着这股名为命运的激流。
右侧人数最少,只能挡住敌人的攻势──而左侧才是我们真正要突袭的目标。那是让人感到不安、人数具有压倒性优势的肉墙。
靠着没有多大价值的延命挣扎。
「绝对要赢!」
「该做个了断了……」
仿佛要夺走视野的眩目魔法光芒,将染满鲜血的战场烧成焦土。
「……呵呵。战力差距可是三倍以上,可是……」
明明对我厉声疾呼,意气风发地前去赴战,却弄得全身伤痕累累。
「把他们击溃!」
弗莱格尔也甩着柔顺的金发跟着一同举手。
「……我明白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尽情地多管闲事了。」
同伴们做好赴死的觉悟,纷纷冲向前线。
「我要上前线。」
但这些已经……
『赤红广域』跨越散落在四处的友军尸体,继续凭藉数量优势碾压而来。尽管没有明显的破绽,但在密集的阵形中仍可见到一些薄弱之处。
粉碎敌阵的剑技一闪,将胜利之线再拉近一步。
「……真的全都是笨蛋。」
「大家准备……上吧!」
王者让人心情愉悦,却也痛苦。
「「──要活着回到帝都!」」
「我要从薄弱的边缘瓦解敌人。」
「不,慢着!请您留步……!」
包围我们的速度虽然缓慢,但确实正在侵蚀武器仓库内的区域。
「那我就用魔法进行援护射击来保护法迪。」
「杀光所有人!『白烟蜥蜴』已经濒临极限了!」
我手执黑剑,怒瞪着眼前这群猛烈摇晃的邪恶集团。
所有人都说要为了让我活下去而战,举起武器赶赴死地。
背后有可靠的伙伴。
17
短短一刹那,许多生命留下意志消散而去。
「呼!」
剑与剑互相碰撞,周围剧烈震动。
「那么我就在中央充当诱饵吧!」
全力挖开地面,自然地转换成下一个动作。
有值得敬爱的梵尔托涅皇女陪着我。
「……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在跟玛丽安娜重逢之前,我绝不能死!」
「……咦,朵萝缇亚大人?」
「好,我知道了。你们两个都别太勉强自己。」
明明也有放弃并接受命运的选项。
感觉似乎要被压力和紧张给压垮,然而──
「啊,真是的。结果还是演变成累死人的全面战争了,只能拚命了啊……」
心地好的笨蛋往往死得早。
悲伤的泪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枯竭,我选择为了自己而活,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即使不光彩,也不能让同伴白白死去,以这样的心情带领着『白烟蜥蜴』一路走来。
「……你早就做好这样的觉悟不是吗?骑士,如果不想让主君遭到杀害,就去讨伐那一百五十名敌人!那就是你应尽的职责!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和我们一同赴死吧!」
「绝不让他们碰到朵萝缇亚大人半根汗毛……!」
中央是法迪率领的诱饵部队。
「难看死了。」
「我们一定──!」
法迪不管身在何处,无论为谁效力……都不会忽视与我们之间的关系。
「绝不能输!」
中央只有法迪一个人与敌人对峙。
勇敢的『白烟蜥蜴』勇士们发出雄壮的呐喊声,进入生死攸关的交战。
那是最现实、最明智的结束方式,但没有半个人愿意接受。
「朵萝缇亚大人,我要上了!」
我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们定当让朵萝缇亚大人平安归来!」
「真是的……皇女殿下和我的周围……尽是些傻瓜。」
唯有将这个强大的威胁全部斩除,我们才有生存下去的未来。
「住口!死的会是『赤红广域』!」
皇女的专属骑士,艾尔迪亚•格雷兹。
──为何他们会如此地充满战意呢?
我打断部下困惑的声音,用耗尽魔力的身体奔赴充满血腥味的地狱之中。
我就是如此残酷的女王。
「哼。你们从一开始就太引人注目了……你们的奋战就是我方的生命线。一旦你们战死,前线完全崩溃──到时我们所有人都会迎向终结。」
散发出美丽光辉的魔法光芒,在敌人的眼中映照出走马灯。
不必品尝败北这种苦涩的滋味。即使不光彩、不像个骑士,我也只执着于眼前的辉煌胜利,那就是身为专属骑士的我应该负起的责任。
现在才想着脱身,未免太自私了。
梵尔冈帝国的皇女,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
压抑着心情。
「──唔!妳怎么?」
他惊愕地瞪大双眼。我像平常一样用平静低沉的声音告诉他:
「没什么。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我随便编了一个谎言。
我的一生都在说谎。
我讨厌伪装所有一切的自己。
不过……唯独这次说出来的谎言。
「──唔!」
「咦,朵萝……缇亚?」
──说出来并不痛苦,也不必让我讨厌自己。就是如此温柔的谎言。
18
朵萝缇亚推倒正在战斗中的我,整个人趴在我身上动也不动。
「咦,朵萝……缇亚?」
她露出罕见的温柔微笑,黏稠的鲜血从她的口中吐出。
「咳哈……」
「妳在、做……什么?」
无数箭矢刺进她的背部,她颤抖着嘴唇,发出虚弱的呢喃。
「真是的,果然是最后还需要人照顾的小鬼。」
红色。红色。红色。
脑袋仿佛沸腾一般发烫。
全身感受得到她的热……血液的温度。
「──哼!」
鲜红的液体从令人不忍卒睹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
「我们的生存方式将会刻在『赤红广域』那些家伙身上!」
「都怪我们没用……」
活得轻松自由是我的风格。
──不好。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愈来愈不利,最终全军覆没!
「……开什么玩笑。」
她所背负的诅咒,现在就由我来承担。
我还有很多话要说,却只能不停地向她道歉。
因为曾经保障我的自由的存在──已经不在了。
不过,今天我要离开那个安逸的环境。
「饶……饶命、咕!」
我摇晃着躺在地上的她的肩膀,低头流下大颗的泪珠。
最后,在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她的嘴角轻轻上扬。
「法迪……约、定。『白烟蜥蜴』就交给你……」
对于不到二十人的我们而言,这样的战况实在太过严峻。
残存战力的总攻击。对方是仍有百人以上的大军。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动也不动了。
梵尔托涅殿下和大哥两人。
「说什么傻话!朵萝缇亚还要当女王吧!──妳不是说过,直到我变成老头子,都不会让出王位的吗!? 」
高亢的呐喊声响彻整个武器仓库。
明明被黑布覆盖而完全看不见,但能感觉得出一向坚强的朵萝缇亚,双眸逐渐失去了光彩。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要保护我这种人?
「法迪……拜托你了。『白烟蜥蜴』就由你、带领……」
『……谢谢。我很庆幸陪我到最后一刻的人是你。』
在那之中,唯有他们没有屈服于数量暴力之下。
「朵萝缇亚大人……!」
大哥挥剑砍倒敌人,梵尔托涅殿下则配合他的动作,不断释放精确无比的魔法,那两个人或许不会死在这场战斗中吧。
「──唔!」
「──喝!」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绝不放过你们。我要杀光所有人……」
不分敌我,武器仓库内到处都是倒卧在血泊中的尸体。
两个组织都失去了许多同伴,已经没有退路;除非其中一方全灭,否则战斗不会停歇。
不能在这种地方结束。
面对这样的我,她微微一笑。
「不要,等等……别丢下我。欸,朵萝缇亚!」
她拚命伸出沾满血的手,将我眼中的泪水擦去。
我不愿看到她断气的那一刻,于是静静地离开那里,迳自走向敌阵。
「法迪!就等你这个命令!」
没有听完他的乞求,我立刻用匕首划开他的脖子。
19
「唔──!」
同伴已经减少到不足二十人。
我的喉咙沙哑,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那是我被允许的环境。
我必须为朵萝缇亚报仇,否则我死也不瞑目。
「是吗?看来我的努力没白费呢。」
她的肌肤正在失去体温。
──等等。慢着,慢着!
脑袋一片空白。
紧握的手指失去力气,随着重力从手中滑落。
「……告诉我,为何妳会露出那么幸福的笑容。我……完全不懂朵萝缇亚是怎么想的。」
「……呵,不好意思。看来那是不可能了……」
「大家听着!从现在起,『白烟蜥蜴』由我来代替朵萝缇亚带领!」
因此,即使是那些化悲愤为力量的人,也被敌人的数量所压制而相继倒下。
失去武器、满脸胡渣的邋遢男人,抓着我的脚苦苦哀求。
──朵萝缇亚无力的身影,让我的心中涌现前所未有的巨大怒火。
听不见周围的喧哗声,只是一直凝视着她的脸。
即使按住伤口,依然血流不止。
「……不可饶恕。我绝对不原谅你们!」
「对不起……都是我太大意,才会害朵萝缇亚……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事……多亏有朵萝缇亚保护我。」
这个世界并没有天真到只凭一股冲劲就能解决。
「……啊。」
听见这个低吼声,『白烟蜥蜴』的成员皆忿恨地全身颤抖,仰天长啸。
我一直以来都没有背负着任何东西。
视线因不由自主涌出的泪水而变得模糊扭曲,全身温度宛如瞬间流失一般冰冷。
「是啊。在死之前我要报一箭之仇!」
剩下的少数复仇者再次做好必死的觉悟。
「妳在干嘛!朵萝缇亚!」
哽咽让我说不出话来。
「……谢谢。很庆幸陪我到最后一刻的人是你。」
即使『白烟蜥蜴』的成员全数丧命,『赤红广域』动用全部的剩余战力来对付两人,在那天衣无缝的合作之下,也不可能有刀刃可以伤及他们的性命。
「『赤红广域』……我要击溃你们!」
同伴们一致点头同意,承认并欢迎新的首领上任。
丑陋挣扎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细腻的动作中带着对彼此的信任。
「为、什么……」
「呜啊啊啊啊啊啊……!」
充满憎恨的集团,不畏痛苦、伤害、死亡,只执着于杀死眼前可憎的敌人。
「从朵萝缇亚那里继任『白烟蜥蜴』首领位置的法迪下令,将『赤红广域』的所有人杀光!这是我们能够给予那些死去伙伴的唯一祭奠!」
这个陷入憎恨的可怜集团,是由比任何人都更沉浸在失去朵萝缇亚的悲伤的人所驱动着。
「竟敢……把朵萝缇亚大人!」
我拚命用双手摇晃她的肩膀,但她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一脸安详地闭上眼睛的她,再也无法给我任何回答。
深受组织成员爱戴的朵萝缇亚。
「……走吧。我们只能前进了。」
到处都是劣势、劣势、劣势。
「所有人,上吧!」
我用一只手握住她纤细柔软的手指,强忍着撕心裂肺的感觉问她:
她的呼吸变得微弱,从出血量来看,大概已经无可救药了。
「──唔。」
「……呵。你哭什么。」
看到她全身染血的模样,『白烟蜥蜴』的所有人皆愤慨不已。
令人绝望的惨烈战场。
──不错。那两人是唯一蕴藏胜利可能性的希望。
假如真是如此,我们仍有十足的胜算。
「梵尔托涅殿下、大哥!三十秒……不,只要十秒。可以帮我争取一些时间吗?」
听见我的喊声,两人互看一眼,看了看周围的敌人,随即点头示意。
「知道了。我们会争取时间!」
「我要使出沉重一击了,涅儿殿下。」
「好的!」
配合大哥的斩击,梵尔托涅皇女高高向后一跃,开始准备施展魔法。
「休想得逞!」
「去死吧!」
就连逼近她的众多敌人。
「你们这些人不配站在涅儿殿下的面前。」
也被大哥的黑剑斩击完全击飞。
不让任何人触碰主君半根汗毛。满溢而出的气魄令战场的气氛为之一震。
趁对方心惊胆战之际,梵尔托涅皇女用魔法筑起一道厚厚的冰墙,完全阻断了『赤红广域』的行进。
「这样应该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
「法迪!」
两人转过身来,对我投以信赖的视线。
敌人的行进被他们轻而易举地阻止了。
为了我,他们将本该用来打倒敌人的时间分配给其他行动。
「──哼!」
「嘎呀!」
即使得救的希望渺茫,如果能把她从鬼门关救回来,就能让『白烟蜥蜴』欠我们一个大人情。
然而,杀敌的速度比起混战的时候要快得多。
剑势毫不衰减,同时斩杀数十名敌人。
只要用剑穿透敌人的胸膛,那些在黑暗中恐惧尖叫的人,也会马上停止呼吸。
「好的。那么战斗就交给你了。」

带领『白烟蜥蜴』走到这一步的功臣朵萝缇亚。
我的意识变得模糊,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感觉身体被巨大的重力所压迫。
但是,没有剩余魔力不代表无法使用魔法。
朵萝缇亚获救的机率几乎微乎其微。
大概是从身体所需的体力中扣除魔力不足的部分吧。
大哥站在前线砍杀陷入错乱的敌人,我用微弱的声音对着那可靠的漆黑背影如此说道。虽然大哥没有回头,但看到他和凛然站在身旁陆续葬送敌人的梵尔托涅殿下的身影,我不禁有种安心感。
这并非感情用事。因为朵萝缇亚是『白烟蜥蜴』成员们的精神支柱。
「……那种事情根本不重要。」
「……这样的话,似乎不需要舍弃理性了。」
法迪发动的魔法,让敌方集团陷入混乱。
我没有理会头目的求饶,毫不留情地把剑塞进他的嘴里。
「不……」
大概是勉强自己施展魔法,因而失去意识了吧。
「你是最后一个,我就特别让你尝尝漫长的痛苦吧。」
为了不让他的努力白费,我们必定要确实地做个了结。
「绝不给你们任何挣扎的机会!」
20
他大概看不见我吧。
与视野共享完全相反的魔法──【视野剥夺】。
我所能做的,就是回报他们的信任。
不需要做任何特别的事情。
「叽!」
「呜咕!」
我踩过飘散死亡气味的尸体,举起了剑。
我可以完全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这个魔法需要魔力回复药无法完全补充的魔力。
「好暗,什么都看不见!」
「……唔。」
「好了。有什么遗言吗?」
治疗魔法的效果是堵住开放的伤口,避免造成更大的出血和疼痛,无法恢复流失的血液;如果损伤部位过大,伤口有时仍无法完全愈合。
「……我知道了,但别抱太大希望喔。」
「好了……你是最后一个了。」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吗?啊啊,抱歉。喉咙也插烂了。」
雾色愈来愈浓,扩散的面积愈来愈大,对稍微接触到的人也造成异常。
「涅儿殿下,拜托您为她治疗。」
这是我反覆进行过无数次、一如既往的虐杀。
为了日后的利益,这是必须做的事情。
「……这样的话,说不定能打赢。」
──即便如此,我仍然希望可以救朵萝缇亚一命。
大概是因为梵尔托涅皇女在我身后的缘故吧。
我甩掉剑尖上的鲜血,朝下一个目标伸出剑。
「慢、慢着!有话好说……!」
目标是迅速消灭敌人。我的工作就是以最小的动作,不断地砍下敌人的头颅。
「嗯,但是法迪他……」
最后幸存的『赤红广域』头目全身冷汗直流,发出惊骇的怪声胡乱挥剑。
我的体内没有剩余的魔力。因为在进行视野共享时,我已经耗尽了所有魔力。
「……涅儿殿下,这里就交给我。」
「什……!? 」
缠绕在他们眼前的黑雾,不仅剥夺了视野,同时也夺走了冷静。
「嘎……」
「呜……!」
一旦梵尔托涅皇女对朵萝缇亚进行治疗,恐怕就会耗尽大部分的魔力,难以回归战斗。
血液不断从下巴滴落,四肢因为剧烈疼痛而开始微微痉挛。
「尽管如此,仍拜托您姑且一试。」
法迪在我们的身后缓缓倒下。
两个人分别朝相反的方向前进,我将视线投向在上方待命的弗莱格尔。
──就算这样还是不够。感觉生命力──也就是寿命也被吸走了一些。不过……
我的手脚逐渐失去力量。
原以为他们会做出更激烈的抵抗,但失去视野的影响似乎比预期还要大。
「我也要去。」
「咿,嘎啊啊啊啊……!」
以黑雾为媒介的异常状态魔法,能够至少夺走触碰者两、三分钟的视野。
虽然效果时间短暂,但在当前的战况下,具有十分出色的影响力。
不能让她看到我失去冷静的丑态,我拥有的唯一自尊心,阻止自己受欲望所驱使。
「原来如此。即使在极限状态下,保持冷静也能加快下一步的行动。我学到了一件好事。」
我拿起魔力回复药瓶一饮而尽,再度压榨出体内的魔力。
要是在保留最后王牌的情况下死去,一切就白费了。
我将手放在梵尔托涅皇女的肩上,看向后方。
我将剑上下左右摆动,插烂的喉咙随着骨头一起露了出来。
「为了实现涅儿殿下的夙愿,需要朵萝缇亚的力量。对付这些杂兵,我一个人就够了。」
每次杀死敌人,都没有涌现激昂感。
治疗魔法并不能让失去的四肢再生,也无法让濒临死亡的人类复活,而且是魔力消耗量极为剧烈的高阶魔法。
「────唔!」
「……治疗魔法并非万能,未必救得了她。」
瞄准陷入混乱的敌人脖颈,使尽全力挥剑。
「其他人都死了。你也会被我送到那个世界。」
「咕哈……」
被法迪的魔法夺走视野的敌人,在没有反击的情况下相继丧命。
「咕呃!」
无力横卧在地的她,看似已经死亡,但她的胸口依然随着呼吸微微上下起伏。
看到梵尔托涅皇女的表情,我隐约可以猜到。
『涅儿殿下拜托你保护了。』
我蹬着武器仓库内的障碍物和墙壁,迅速穿梭而过。
我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这个男人丑态毕露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我对于新发现表示感谢,被砍碎的肉屑在空中四处纷飞。
「……眼睛……」
「朵萝缇亚就麻烦您治疗了。」
「结束了。你们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悲惨地死去吧。」
『赤红广域』成员群聚之处的脚下,黑雾开始弥漫。
我眯起眼睛向他传达这个讯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开始用魔法瞄准她附近的敌人。这样一来,梵尔托涅皇女遭到袭击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
「没有那个必要。」
听着空气从喉咙伤口漏出的声音,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赤红广域』已经完了,你们全都惨死在这个满是灰尘的昏暗废弃仓库内。呵……对愚蠢的畜生来说,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下场了!」
「──唔!」
因为这些家伙,『白烟蜥蜴』这边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夺走可能对梵尔托涅皇女有用的人才,简直是罪孽深重。
「原本有机会将『白烟蜥蜴』完全吸纳进来,却因为你们的关系,让许多本该成为伙伴的人都死了。这份代价就用你那卑贱的命来偿还吧。」
「呜……」
我把剑推进他的喉咙深处,嘲笑那张惨不忍赌的哭脸。
「放心吧。我们会马上派遣大批士兵到『赤红广域』的各个据点,把其他伙伴全都赶尽杀绝。太好了呢──所有人都要一起下地狱了。」
「呃呜呜……!!」
凡是做了多余的事情,给梵尔托涅皇女带来麻烦的人都得死。别以为有人能够活着回去。
我俯视着泪眼汪汪的男人,握紧手中的剑。
「废话就说到这边……差不多该结束了。」
「────」
我猛力将插入口中的剑向上一拉,将他的头部一分为二。
「……最后也太轻松了吧。」
我望着在地上扩散的血泊,将剑收进剑鞘。
来到这里的『赤红广域』成员无一生还。
遗憾的是,『白烟蜥蜴』这边也遭受莫大的损害。
不过。
「什、么……!? 」
「既然妳这么想的话,那就务必让『白烟蜥蜴』的成员以谍报员的身分加入特设新锐军。」
「不,能够为救命恩人效力是非常光荣的事情。只不过这件事不应该找我商量。」
但我依然坚持不懈地注入魔力。
「真了不起。我欠了她还不清的人情呢。」
「……拜托了。」
我望着仍在朵萝缇亚身旁施展魔法的梵尔托涅皇女,环视呆站在原地的『白烟蜥蜴』成员。
身体一放松,视野便开始模糊。
「法迪还需要妳,没人希望见到这样的离别方式,妳其实也不想在这种地方结束吧?」
我冲向倒下的梵尔托涅皇女。被她压在下面、戴着眼罩的女性,一脸不悦地扭曲嘴角,咳嗽着低声说道:
「即使如此,妳还是不想为她效力吗?」
21
她立刻坐起上半身,让人不敢相信刚才她还在生死边缘徘徊。
坦白说,我不知道朵萝缇亚能不能起死回生。在前世的战场上,伤势和她一样重的人,有九成以上的机率无法救活。
即使勉强保住一命,有些人也会留下后遗症,最坏的情况是几天后病情突然恶化而死。
他们没有因胜利而欢呼,只是像祈祷一样凝视着这一幕。
治愈魔法已将伤口完全堵住。耗尽魔力、完成使命的我,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祈祷她能醒来。
「……这样,朵萝缇亚就能得救……」
我想实现艾尔迪亚的愿望。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她仍露出阴沉的表情。
「……只要涅儿殿下还活着,怎样都无所谓。」
「这种骂人方式……真的是朵萝缇亚大人啊!」
很有可能随时死亡。但我告诉她:
使用治愈魔法,将所有的魔力都灌注进去。
「我绝对要把妳救回来……!」
虽然不知道这股魔力从何而来,我却有这样的感觉。
「我明白了。你是要保护所有重要的事物对吧。」
「能救活自然最好。就算死了,梵尔托涅皇女也确定会得到『白烟蜥蝎』成员的信任。」
她的全身笼罩在青白色的光芒之中。
一见到朵萝缇亚甦醒,『白烟蜥蜴』的成员立刻发出欢呼。另一方面,朵萝缇亚则是满头问号,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
「求求妳……活下来!」
「……我怎么还活着?」
『朵萝缇亚的治疗就拜托您了。』
由于魔力消耗过猛,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妳不是该在这种地方结束生命的人。
无论朵萝缇亚是生是死,他们都见到了梵尔托涅皇女善良的一面,应该会对她由衷敬佩。
我伸手按在朵萝缇亚的脖子上……虽然还有脉搏,但额头冒出大量汗水,看起来十分痛苦。
──活下去。
──不能死。
如果不迅速击败他们,『白烟蜥蜴』的伤亡人数将会进一步增加。
──啊啊,这样一来,她就有救了。
达成抗争胜利的目标,获得忠肝义胆的人才。
「──唔。」
但是,我依然选择先为她治疗,而不是战斗。
持续冒出的鲜血,多到让我的脑中浮现『失血致死』这个最坏的情况。
比起救活朵萝缇亚一个人,避免更多人死亡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变得沉重的上半身左右摇晃,随即趴倒在朵萝缇亚的身上。
敌方的战力超乎预期,尽管被迫陷入苦战,但还是让『白烟蜥蜴』成功地在抗争中赢得胜利。这样一来,『白烟蜥蜴』便落入梵尔托涅皇女的掌控下。
看到他坚定认真的眼神,我实在无法拒绝。
「为了守护帝国,我也希望妳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想和妳一起编织光明的未来。」
照理来说,应该先把『赤红广域』歼灭之后再为她治疗。
「不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确认。」
「我以为您已经没救了。」
「……重死了。」
完全治愈的机率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不行,再这样下去!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这个世上最值得信任的我的专属骑士──艾尔迪亚低头恳求我救她一命。
「…………」
尽管伤口缓缓闭合,但仍然血流不止。
面对横躺在地的朵萝缇亚,我轻轻地将手贴在她的伤口上,不由得屏住呼吸。
「──求求妳快点醒来!」
他的心地非常善良,大概无法接受朵萝缇亚死去吧,又或者是因为不想看到法迪悲伤的样子……不管怎样,我想尊重他的意愿。
「治愈魔法并非万能。我遭受的可是难以治愈的重伤……想不到竟能恢复得完好如初。」
在获得这样的结果之时,这场战斗的结果或许可以说是圆满了吧。

我觉得已经晚了一步。
其实我很清楚。
「朵萝缇亚大人,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祈求朵萝缇亚活下来的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梵尔托涅皇女试图挽救她的身影。
「……唔!」
为了成为配得上他的主君,我会尽全力让朵萝缇亚活下来。
我摸着她的肌肤大声呼唤。
「『白烟蜥蜴』的人都在等妳醒过来。」
22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的耳边传来敬爱的专属骑士的呐喊。
事到如今,结果不会改变。
「这也是为了涅儿殿下。」
她的呼吸逐渐变慢,心跳也愈来愈微弱。
武器仓库内被猛烈的闪光包覆。
庞大的魔力不知从何处流入我的身体。
「涅儿殿下!」
这股魔力透过我,流向濒死的朵萝缇亚。
那道光是从我紧握不放的朵萝缇亚手中发出的。
尽管持续使用治愈魔法,但朵萝缇亚的状况未见好转。
「──唔。」
「求求妳,有很多人希望妳活下去。对『白烟蜥蜴』来说,妳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
我满怀祈愿地不断呼喊,视野瞬间变得一片白茫茫。
「因为涅儿殿下对妳使用了治愈魔法。」
「吵死了。头有够痛,说话别这么大声啦,你们这群笨蛋。」
血腥味浓厚的武器仓库内,外面的雨声持续回响。
「……她变得相当虚弱。」
只见她缄默不语,摇了摇头。
──啊,这样就对了。太完美了。
我不断地祈祷她能甦醒过来。
朵萝缇亚凝视着趴倒在自己腹部上的梵尔托涅皇女。
「什么意思?」
「……我实际上已经死过一次,现在能活下来根本就是奇迹……与『赤红广域』交战之前,我就告诉过法迪,如果我死了,就将『白烟蜥蜴』交给他。」
「妳的意思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所以要让出『白烟蜥蜴』的首领位置?」
「是的。『白烟蜥蜴』已经全权交给法迪了,如果想将『白烟蜥蜴』纳入特设新锐军,那就去找法迪商量。」
她这句话等同全盘接受我们的要求。
「……可以吗?妳不是说过国王不会抛弃人民吗?」
「呵,你还记得啊……嗯,确实如此。其实我本来是不打算交出『白烟蜥蜴』的──但我觉得可以交给他。」
她缓缓站了起来,朝着魔力耗尽而昏迷不醒的法迪走去。
接着双手将他抱起,往四周看了一眼。
「你们,抗争已经结束了。赶紧收拾同伴的遗体,从这里离开!」
「「「遵、遵命!!」」」
我也揹起梵尔托涅皇女,站在指挥善后工作的朵萝缇亚旁边。
这么说来,有件事我忘了问。
「朵萝缇亚。」
「……你干嘛一脸严肃。」
我用手指着出入口说道:
「武器仓库的门不是只有等妳死掉解除魔法后才能打开吗?」
没错。我想知道的是离开这座仓库的方法。
朵萝缇亚歪着头,佯作不知转过脸去。
「……这是什么蠢问题。我本来就没打算在这次战斗中活着回去,所以门是绝对打不开的。」
弗莱格尔立刻对朵萝缇亚用魔法封闭的铁门施放魔法,然而。
我还来不及反问「……什么事?」,只见他挺直背脊,优雅地鞠了一躬。
在这间办公室里不停地写了三天三夜的字,我已经受够这样的地狱了。
我忙着处理文件,听着法迪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自言自语,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大喊一声,害我的肩膀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嗯嗯。」
感觉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
「……完全不动如山。」
「呵。还以为你是脑筋死板的骑士,没想到说话挺风趣的嘛。我喜欢。」
「所以,后来就~」
「知道就好。」
被人感谢的感觉并不坏。如果他们心怀感恩的话,那就表示事情正按照我希望的方向进行着。
「喂,艾尔迪亚。我们真的出不去吗?」
算了,反正还有朵萝缇亚会在旁边看着他……不对,反而更不放心了。
「拜托你了。我的魔法根本行不通……」
『白烟蜥蜴』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也就是说,我们出不去了?」
途中『白烟蜥蜴』的人(朵萝缇亚除外)也有帮忙,但还是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如果是一般的铁门,应该在十几分钟内就能解决……这让我再次认识到朵萝缇亚是多么优秀的魔法师。
他们今后会有怎样的活跃表现,目前还是未知数。
「……唉。我也来帮忙吧。」
她还说「顺带一提,我才刚痊愈,所以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随即自顾自地开始在仓库的角落抽起烟来。
「哦哦,已经打开了吗。比我想像中要快上好几倍。」
「嗯,没关系啦!」
快活地竖起大拇指的法迪,看来是他近期心情最好的一次。
「奇怪?感觉大哥的心情不是很好耶?」
「嗯……看来是这样。」
期待与不安各占一半。
我避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探头看向法迪。
「就算强行破坏,那道坚固的铁门也没那么轻易打开。」
「这样啊,哦。」
「忘了跟我说?」
「那是因为……要将『白烟蜥蜴』纳入特设新锐军实在有够麻烦。要说服各个单位,处理行政手续,重新修改每个人的履历,还要想办法生出成立新部队的预算……」
『白烟蜥蜴』正式成为由法迪主导的皇女专属谍报组织,成员当中也包括被梵尔托涅皇女救了一命的朵萝缇亚。
他们是地下组织的人这件事是绝对机密,我们对外声称这些加入特设新锐军的人都是贫民区出身的一般市民。
23
「嗯。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让人担心,但我相信他们至少不会做出对梵尔托涅皇女不利的行动。法迪说的话就是如此地真诚。
不过,我在抗争中并未做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梵尔托涅殿下和法迪都陷入昏迷,只能由我们来想办法了。」
「……这件事要是没有大家的帮忙,『白烟蜥蜴』就会全灭,朵萝缇亚也不会得救。所以包括我在内,『白烟蜥蜴』的所有人都非常感谢你们三位。」
「没办法,只能强行破坏了吧?在『赤红广域』之战中展现的那个压倒性的剑技,请你尽情地发挥出来吧。」
「大哥大哥!还有啊,朵萝缇亚她啊!」
「大哥!『白烟蜥蜴』已经加入啰!」
「下次请自己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施放几发魔法后,他用绝望的声音低声嘀咕。
「……那真是太好了。」
这人战斗时的锋芒到哪去了?也太任性了吧。
说完这句话后,她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姑且提醒你一声,他们可是『白烟蜥蜴』的人。」
最后,我们花了两小时以上才把大门破坏。
「知道啦。我不会说出去的。」
「……突然又怎么了?」
「……到底该怎么办啦。」
穿过被魔法和剑击破坏而扭曲的铁门,这次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别为了这种小事生气。一直怀恨在心可是会早死的喔?」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无法出去外面可是一个大问题。
听到我们对话的弗莱格尔皱起眉头跑了过来。
只是她那连一丝反省都没有的厚脸皮态度,看来以后还会让我伤透脑筋。
「……那还真是谢了。」
前地下组织的人所组成的部队。
「是是是,我正在听。」
「不。我已经对梵尔托涅殿下和弗莱格尔先生说过『谢谢』了,只剩还没对大哥说,嘿嘿。」
「……如果感谢的话,那就为了涅儿殿下更加尽心尽力吧。这就是『白烟蜥蜴』的成员所能做到的最大回报。」
「大哥。非常谢谢你救了『白烟蜥蜴』──那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唔。那句话应该对涅儿殿下说,不是对我说吧。」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喔?」
「然后啊,她超称赞我的……」
让法迪担任部队的领袖真的不要紧吗?
「遵命♪」
「我可不想被险些真的死掉的妳这么说。」
──只不过,后续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就是了。
「啊哈哈。大哥战斗的时候明明生龙活虎,现在的脸色却像婳尸一样萎靡不振呢!」
「……还有,你要好好教育他们,别引发奇怪的问题。要是工作量再增加的话,就算是我也会死的。」
那是他满载诚意的感恩之词。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有件事情忘了跟大哥说了。」
「是啊。我还有用魔法进行补强,所以比外表还坚固。」
老实说,让『白烟蜥蜴』以自然的形式加入特设新锐军还比较困难。
「嗯。这是当然!」
「对啊,只要朵萝缇亚大人还活着就够了!」
『白烟蜥蜴』与『赤红广域』的抗争后过了五天。
法迪玩着手指,像是难为情似地眼神游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