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银莲花《相信并等待你》
《刹那的风景》 · 绿青·薄浅黄 · 6.2万 字
◇1 【刹那】
我们没有绕进途中的村子,只是不断前进,来到若是继续走,今天之内大概就能抵达利佩德的地方后,我稍作思考,最终决定在此处过一晚。萨莱斯应该是巴不得立刻返回近在咫尺的故乡。但是我不想在手中毫无相关情报的状态下,贸然进入利佩德。总之,我目前想先掌握城内的状况。在偏早的时间吃完晚餐后,我让两人自由活动,自己则是开始在脑中搜寻有没有适合用来搜集情报的魔法。
查询后意外发现,花井先生好像比起凯尔更加熟稔搜集情报用的魔法,虽然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但总觉得从这件事情就能看出花井先生和凯尔的个性差异。总之,凯尔虽然也算是个充满谜团的人,但花井先生也是相当神秘。
(凯尔和花井先生,在世时都不知在思考些什么事情……)
我最近时常在问感到困惑的自己是什么人,不知他们晓不晓得我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知他们认不认为自己是人类……我能抬头挺胸主张我是人类的那一天不知会不会到来……不知不觉中我的意识就飘向了远方。突然回神后,才发现时间已过了许久。自觉不能再这样下去,因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原位,集中精神处理现在该做的事。
我重启搜寻后,顺利找到了几种收集情报用的魔法。当中最吸引我目光的是花井先生擅长的魔法。第一次看到后的印象就只有「真是可怕的魔法……」这句话。
这种魔法是先分别释放出火、水、风、土、光、暗属性的魔力,然后运用这些魔力搜集情报。这些魔力会变化成犹如玻璃般的透明纸鹤,体积大概是能摆在10日圆硬币上的大小,只有发动魔法者能看到。只要是有火的地方、有水的地方、有风的地方、有土的地方、有光的地方、有暗的地方,这些透明纸鹤就能到各式各样的场所搜集情报。而且据说它们不仅能收集情报,甚至能得知触碰对象的心思和想法,是种恐怖的东西。顺带一提,花井先生从前好像就运用他那丰富的魔力,制作了众多纸鹤,散布到世界各地。
我判断这是最适合用来探查利佩德的魔法,所以将其从记忆中抽了出来。不过我实在排斥读取别人的心思和想法,所以删除了这部分的效果,也决定把外观从纸鹤改成鸟。
我在萨莱斯不会察觉的状态下发动魔法后,我的四周出现了一百只无声飞行的魔法鸟。总之,我决定让六十只飞进城镇,四十只飞进城堡。『去吧。』我在心中下令后,所有魔法鸟以及振翅飞向城墙内部。过了一阵子,它们就开始搜集情报……接着情报就源源不绝地传入我的脑中。明明周遭没有传出声响,我却觉得非常嘈杂,虽然是我自己发动的魔法,却导致身体轻微发麻。
如今我实在无法忍受让我想抱住头的情报量,因而搜寻了花井先生如何应对这种问题。好像过三十分钟后,就会自然习惯到不会在意了……我还顺便查了各种相关资讯,好像能设关键字筛选我想获得的情报。此外,还得知只要是传进脑中的情报,随时都能调阅。我现在好像知道花井先生和凯尔拥有的知识量,不,应该说情报量,为什么会那么庞大了。最后还得知,要将大脑处理资讯的部位独立切割出搜集情报专用的区块,让情报全都传送至这个地方就好。
我立刻依照得知的内容,变更搜集情报的设定。大概先用凯伦特、宰相、王子、国王……这类关键字。起先我没想太多就动用了这个魔法,如今看来这应该是种相当困难的魔法……感觉我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才有办法理解相关的运用架构。
(我知道情报非常重要,但这样搞下去……)
我不知是没能确实切割出专用区块,还是不习惯而已,开始出现头痛的症状。既然花井先生和凯尔都能顺利使用这个魔法,我应该也能办得到……我这么想的同时,拚命忍耐头痛,应该是因为这样,脸色变得非常糟糕。这时萨莱斯来跟我说话。
「刹那……?你的脸色非常不好,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有点……头痛。可以先躺下来吗?」
「嗯嗯……你没事吧?」
「我休息一下应该就会没事了。」
阿尔特听到我和萨莱斯的对话后,迅速把图鉴的物品收进包包,来到我身旁。他一脸不安,我轻摸他的头后,要他放心般笑了笑,最后没有移动位置,直接在他旁边躺了下来。
我一面和头痛搏斗,一面想方设法顺利习惯这个魔法时,已过了两小时左右。如今就算在做其他的事情,也能详细检阅情报内容。我总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个人类,但决定现在先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我把注意力转到魔法鸟带回来的情报后,发觉里头有许多有趣的资讯。我对利佩德的第一印象是步调缓慢的国家。我感觉嘉帝尔和库德的人们好像都相当匆忙,但在利佩德就觉得时间过得相当缓慢。整理魔法鸟搜集来的情报后发现,利佩德的人民好像对王族极具好感,尤其国王和王后最受爱戴。人民在谈论王族时,大多是面带开心的表情。
「……确实是。」
「不行,那是我非常重要人之人的遗物……」
根据萨莱斯提供的资讯,我思考一阵子后,开始编造进入主城的理由。
「那间酒馆是……」
「我们前阵子不是也在去旅店前先进了酒馆,结果没房间住?所以应该要先找到住的地方,再来喝酒才对。」
「因此我是有拟定了对策,但还没整理好头绪。不过,我们在这里停下脚步也无济于事,所以我和阿尔特打算以冒险者的的身分,你就说是我们的同行者,先这样进入外围城镇吧。对了,萨莱斯先生,你就假装你本来是要从努布尔一带的村庄前往利佩德的亲戚家,结果在途中遭遇魔物袭击,最后被我们拯救。」
萨莱斯听到我说「明天就想」时,眼神变得认真,挺直了腰背。
我们顺利进到利佩德的主城外围城镇后,缓步走在街上。阿尔特现在戴着兜帽,也用魔法隐藏了耳朵和尾巴,不过利佩德也是平等对待兽人的国家之一,所以我打算完成这次任务后,再让他恢复平时的样貌,一起外出观光。
「对了对了,你刚才为什么突然要去酒馆啊?」
「我真的不晓得你到底哪来的那种自信耶。」
「进入外围城镇时,我会在你和阿尔特身上施加些许干扰认知的魔法。」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要尽快把解毒剂送到国王陛下手上才行。」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主城那边会这么轻易放行吗?」
「……抱歉,让你勉强到这么累。」
面对他的提问,我回答刚才在想的事情后,他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嗯嗯……对了,你那个棒状魔道具好像不错喔?」
「如果是这样的设定……那么我就不能打扮成现在这个模样。」
「为什么那样做?」
「你这句话让人听了真开心!」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概是我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所以萨莱斯才点点头,对我露出放心的表情。我又再跟他说了一次「我没事」后,他才又开始保养武器。
「尤金非常想要赶快协助国王陛下处理工作的关系。因为他是个非常认真的人,根本不晓得偷工减料是什么,他全心全意想要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刹那你可能知道这件事,就是这个国家的前任国王挥金如土,导致国家的财政陷入困境。当时税金过重,国民光是为了要活下去就用尽全力,治安也非常差。现任的国王陛下为了重振国家拚死努力,尤金就是看着这样的陛下成长的……所以他才会想赶快长大成人。」
其实是我取得的情报指出,凯伦特的间谍正在监视冒险者公会,但我又不想让萨莱斯多操心,所以就隐瞒了这件事。
「我,喜欢,比较悠闲的,这里。」
「那是基斯私底下会去的酒馆,那边的酒很好喝。我看到那家店后,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啊啊,说得也是。」
「还算可以。况且又不是真的要去表演弹竖琴,只要能见到王子就好,应该没问题吧。」
萨莱斯在我的催促下,故意摆出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后,我们便离开了此处。
「不行。」
萨莱斯没看向我,动着手开口询问。
「我打算装成吟游诗人,再请求觐见王子。」
王子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国家还有人民,粉身碎骨地奉献自己的一切。萨莱斯听完我的话后,一脸骄傲地点头回应。
「失败的话,再想其他方法就好了。也是有很粗暴的办法,但这个办法是最终手段了……」
「嗯嗯,我已经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我三两下就能做出魔道具,所以不用花时间准备,只不过凯尔制造的物品,我想尽量留在手边。
我们踏进位在刚才那个地方步行数十分钟的旅店。根据萨莱斯所言,这里虽然距离闹区很远,客人不多,但因为餐点好吃,算是间小有名气的旅店。我们入住三人房后,我张起结界。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有人偷听我们说话。
「……刹那,你会弹竖琴吗?」
我露出像在说「当然」的笑容后,他轻声叹息回了句:「太可疑了。」
「你是要雇用吟游诗人吗?」
萨莱斯有一瞬间将视线垂至脚边,接着立刻抬起脸,看着我的眼睛。
「因此,门卫虽会记住我们拯救的人有通过城门,但这个魔法会让他们只模糊记得你的模样。请你到时候不要回应会让人印象太深刻的答案。我认为阿尔特也会相当醒目,所以我会要他戴着兜帽。」
「我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把你送到主城去。」
「我是在想可以透过外围城镇的士兵把解毒药送进去。士兵中我有几个熟人。」
「竖琴……」
「今后,我们还要让这个国家发展得更加、更加强大。所以,怎么可能轻易让凯伦特夺走。」
莱斯是他的假名字。先前考虑到他若在利佩德使用本名,感觉会出问题,所以决定要取假名字,绞尽脑汁思考出的结果……就是莱斯。我和阿尔特都说他太随便,萨莱斯面对我们的指责,竟然露出闹别扭般的表情说:「我也没办法啊!就是想不到嘛!」
「被我们拯救的人要去主城未免太奇怪了吧?而且我也觉得我们在完成这件事之前,要避免前去冒险者公会比较好。」
萨莱斯对阿尔特露出带有罪恶感的眼神,并且轻轻摸着他的头。阿尔特一路上从未抱怨,也从未发牢骚,就算我问他要不要减轻训练强度,他也从没点头,只是拚命跟着我们不停行走。因此我一直以来都有让他多休息,并且让他拥有充足的饮食和睡眠。即使如此,外出旅行依旧会不断累积疲劳。我在他身上盖上毯子后,和萨莱斯移动到摆有桌子和椅子的地方,喘口气休息一下。
「不是,我会变装成吟游诗人。」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后,他像是放弃追问般,从肩膀开始放松身体笑了出来。
正当他要讲某件事情时,我出声说话盖过他的声音,硬是打断他讲话。
「阿尔特,到晚餐之前,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我觉得我们应该要先到旅店去放行李。」
「莱斯?你大白天就想去酒馆喔?」
我这么询问的同时,把脸转向阿尔特,结果发现他已在床上呼呼大睡。
「我一直都待在尤金身边,但他除了国政以外,曾经看得出来感兴趣的东西应该就只有那时候的竖琴了。至于其他的……例如打猎之类的事情,他都当成学习新知识玩过一轮,但都没有喜欢到会主动进一步深入了解。」
「是要怎么行得通?」
「等进到城镇安定下来后,我们再来思考要如何把解毒药交给国王吧。亲手交给国王是最保险的方法。打个比方来说,我们可以用想将获得的珍贵魔道具献给国王作为理由请求觐见,这样就有机会把解毒药亲手交出去。」
「因为当时我没感应到有人在跟踪我们嘛。酒馆里确实可能有人在监视,但我是觉得那些家伙若是盯上我们,你应该就会阻止我进去,到时候乖乖听你的话就好。结果实际情况也跟我料想的一样吧。」
「……喔……」
「唔哇,快住手。」
「原来是这样子的啊。我先前听说王子深受国民爱戴,现在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萨莱斯说他手边没武器就会感到不安后,露出十分忧郁的表情。
「我明白了。」
萨莱斯点头表示了解后,又再次开始保养武器。
「你没事吧?」
我从陆续传入的情报中还得知,位处这个国家权力中枢的人们,全都团结一致支持国王。同时也了解到,国王现在的症状是胸口疼痛。此外,也有人担心萨莱斯的安危,而不断向神明祈祷。看到他有能够回去的地方,让我松了一口气。我本来还在想,假如萨莱斯在这个国家遭受不合理的待遇,自己可能会把他带离这个国家。但是,我的顾虑看来是杞人忧天了。目前我虽然只是透过魔法形成的鸟儿,片面观察这个国家的国情,不过已经感受到这个国家应该是个好国家。
「我说你,要动用最终手段之前会告诉我吧。」
萨莱斯一脸感到不妥的模样,我感觉都能听到他那在说「真的不会有问题吗?」的心声。
两人边打闹边前进,但萨莱斯突然停下了脚步。出现在眼前的店家,高挂着写有「大众酒馆」四个字的招牌。正当他要迈步前往那家店之际,我抓住他的手臂制止了他。
「你做事真的是一板一眼耶。喝一杯应该可以吧?」
萨莱斯调皮地笑了笑,但我只能苦笑回应。
「原来如此,不过那边也有可能遭到监视,你会不会太大意了?」
「原来如此。看样子魔道具相关的方法感觉都行不通了。我会再想想其他方法。萨莱斯先生,请你也思考看看。不过我俩如果都朝相同方向去想,实在太浪费人力,因此我希望你去打探一下,看有没有办法透过尤金殿下送药。这样子的话……请你先想想第一王子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有哪些。最好是那种熟人才知道的兴趣。这么一来,尤金殿下就有可能接见我们了。」
「他们一定会让我进去,因为有萨莱斯先生在啊。」
「你有想到什么吗?」
利佩德主城的外围城镇比想像中的繁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脸上毫无畏惧凯伦特威胁的模样。两国虽然在台面下进行各种攻防,但利佩德官方应该是有采取对策,避免人民陷入恐慌。
他看向脚边,不像在与人交谈,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这个国家时,尤金在意的永远都是国政,所以我想不太到他可能感兴趣的事物。因此,我接下来要讲的是我们以前留学时的事情。」
「既然决定要扮吟游诗人,那么今天就要准备很多东西了。毕竟我明天就想到主城去。」
详细检阅有关凯伦特的情报后,发现多个国家为了对抗凯伦特的威胁,好像准备结盟。几天后,好像有场秘密举办的签约仪式,但国王的中毒情况恶化得比想像中快速,所以目前签约计划好像会触礁。
「喔,街景,不一样!」
「难怪你不想拿去进献。没关系,反正我觉得拿其他东西也可以。话说,经过刚才的讨论我才想到,进献前王族那边需要确认魔道具是否安全无虞,所以那段期间就会变成我们的等待时间,因此有可能还没去到国王陛下面前,就会先超过解毒期限。」
「就算那些人可以信得过,但要交到国王手上还得透过中间人,如果中间人勾结了凯伦特,那么我们至今的辛劳都会化为泡影。」
「我懂了,我想看看。」
萨莱斯可能是很开心阿尔特说出那样的感想,因此像在搅拌东西搬轻抚他的头。
「如果是基斯先生来拟定计划,应该会透过冒险者公会进行接触,安全地把解毒药送达,但现在的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把解毒药交给国王。国王又不是谁都能随便见到的人。再说了,萨莱斯先生你是被驱逐出境的人,因此根本连外围城镇都进不去。」
情报虽然源源不绝地传进脑中,但我只要从情报堆中抽离意识,就会变得毫不在意。我真的很好奇所谓的魔法是如何运作,接着回想起在嘉帝尔时,曾听别人说明过「魔法都被创造成有意义的存在。魔法就是这样的东西」,同时厌烦的情绪时而浮现时而消失。我在心中叹了口气,挥除那些负面情绪后想开了一切,觉得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我实在想不起来当时是什么情况,总之就是我们有机会和吟游诗人聊天,那时候尤金曾跟我说,他听到竖琴的乐音,心里就会感到很平静。」
「唉……真拿你没辄耶。那就先去旅店吧。」
虽然还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但目前非当心不可的事情应该是「无论是在主城还是外围城镇,都有凯伦特的爪牙出没」。我睁开闭起的双眼,发觉阿尔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因此小心翼翼地移动到篝火旁,以免吵醒他。
「要请你卸下武器防具了。明天我和阿尔特会保护你的安全。」
「对了。后来在留学期间,他还请吟游诗人来演奏竖琴好几次。不过回国后就没再这样了。」
「对啊,跟嘉帝尔和库德都很不一样耶。」
「你现在在思考什么啊?」
萨莱斯拿起摆在桌上的水罐,往杯子里倒水后,把杯子递给了我。
「总而言之,现在知道不能去那间酒馆了。话说回来,我要跟你谈谈昨晚讲的事情。后来我有想了一下尤金感兴趣的东西……」
「竖琴啊……如果是这个感觉是行得通。」
「我要打扮成什么才好呢?」
「你就换成和我们一起旅行的保镖吧。」
「这确实很适合……」
「然后,问题是阿尔特……」
我看了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阿尔特,心想等他起床再跟他讨论,接着拜托萨莱斯留在旅店后,我便出门采购。我想尽量赶在阿尔特起床前回来,所以一买完需要的东西,就踏着飞快的步伐回到旅店。此时阿尔特还在睡觉,他醒来时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我把接下来的计划告诉阿尔特后,他的回应果然如我所料。
「我也要,和师父,一起去。」
「我就知道……这样的话,阿尔特,你就扮成我的随从吧。我会帮你改变头发的颜色和长度……还有眼睛的颜色也会变一下。」
「为什么?」
「都是为了安全起见。而且你若以现在的模样前去,又被凯伦特盯上的话,我会很伤脑筋。」
「毕竟兽人族小孩很稀有……」
萨莱斯的表情十分黯淡,应该是对我们感到很抱歉。我为了鼓励他而出声攀谈。
「请你别露出那种表情。因为决定要陪你到重新当上第一骑士为止的人是我。而且阿尔特也同意我了喔。」
阿尔特点头附和我的话。萨莱斯像是要把内心情绪全部吐出来般,凝视着我说:「嗯,那就拜托你们了。」
翌日早晨,我很早就开始运用魔法和魔道具进行变装。我把我的头发变长至及腰的长度,再绑成一束。然后把发色变为银色,也顺便把眼睛的颜色变为蓝色。服装则是穿上高级布匹制作成的白裤子,还有淡蓝色的衣服,再披上颜色些许偏深的蓝斗篷。我在镜子前确认全身打扮。
「我看起来像吟游诗人吗?」
「嗯嗯,很像。现在与其说是冒险者,其实更像吟游诗人。」
「……」
「老实说,你靠你那张脸就有办法赚钱过日子喔。即使不弹竖琴,你光是坐着,就有女孩子会来养你了。」
「萨莱斯先生,请你别说一些会教坏小孩的事情。」
「……」
萨莱斯看到阿尔特后,对正在笑的我投以傻眼般的眼神。
阿尔特的衣服以淡蓝色为基调,是女生穿的可爱服饰。此外为了藏住公会图纹,我要他在拿乐器时,也要戴上薄手套。
「花招就不用耍了,你辛苦了……萨莱斯,看到你回来真好。」
看来一进到这个房间,法杖和戒指都会丧失功效,让人无法使用魔法。难怪刚才承办人员一直要求我们寄放武器,却没提及戒指的事情。不过,我还是有报备能使用风属魔法。补充说明一下,我之所以能轻松发动魔法,单纯只是因为城里的魔法无法封印我的力量。
「银莲花……」
◇2 【尤金】
我用心电感应向阿尔特下达指示『马上就要停下来了,停下来后,一看到我的暗号就行礼』。结果尔特在心中拚命重复说『看到暗号,就行礼』,害我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可怜。我心想如果再继续跟他说话,可能会把他心思搞得非常混乱,目前先讲这些就好。
「把吟游诗人和其他所有同行者,全都带到了谒见厅。」
到底是哪本书里写了这种东西啊?
此外,我们托付给萨莱斯的任务非常困难,对一名骑士来说负担实在太大,我的罪恶感也因此不断增加。毕竟过程中一个闪失就会殒命,必须步步为营才有可能完成任务。他独自一人……在遥远的天空下……我不禁握紧了拳头,感叹自己的无能,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对方不发一语地迎接我们,我安抚了在心中喊说『好恐怖』的阿尔特后,继续前进。途中发觉这个房间施加了魔法。我偷偷发动分析魔法调查了他们使用的是何种魔法,结果是用来防窃听与封印他人的魔法。
结果,我们挡不住国王,只好一起来到谒见厅,等待萨莱斯的到来。期待与不安……现场应该不只有我内心感到五味杂陈。萨莱斯不知道有没有完成使命。这一切虽说都是为了国家,但我毁了他的骑士图纹,又伤了这个朋友的心,不晓得他愿不愿意原谅我……
「就是要变装嘛。因为兽人族小孩很稀有。不过,你变装到这种模样的话,应该不会有人觉得你就是平时的那个阿尔特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我为了避免离开旅店时被人目击,所以先传送到之前买东西的店家前面。距离主城入口处还有一小段路的地方,好像设有申请觐见的承办处,我决定用走的前往该处。萨莱斯说过,当前情势动荡,因此说不定不会接受申请。我也觉得这件事就看运气了。我知道途中一直都有人在瞥看我,但我毫不在意地抵达了目的地。轮到我的号码后,有人带我去到一处小房间。我回答各种问题,并告知觐见的目的。
「阿尔特,拜托你拿着这个东西走在我后面,可以吗?」
「有什么事吗?」
「是!有名吟游诗人请求觐见您。」
获得国王允许后,青年抬起头站了起来。他一连串的动作,犹如内容严谨的礼仪范本,在他身上还能感受到一般人不可能会有的气质。如果有人说他是某国的王族,肯定没人会起疑。接着我把视线从青年身上移开,看向他的后方,改变头发和眼睛颜色的萨莱斯就跪在地上。他变得比我半个月前看到的模样还瘦,但好像没有受伤,这让我放心不少。
「因为我觉得若是把阿尔特身为兽人族的特征隐形起来,算不上是为他好,所以我不想这么做。」
面对基斯担忧的话语,国王摇了摇头。
「遵命。」
「我是尤金•利佩德王子殿下留学时捧场过的吟游诗人。今天我是来献上我们国家相当罕见的银莲花,也会献唱。」
我用心电感应和紧张不已的阿尔特说话后,往前踏出一步。萨莱斯则垂下视线,以几近面无表情的模样和阿尔特走在我后面。即使在这种时候,我都没感到紧张,也没被现场紧绷无比的气氛压到喘不过气,这都是因为我继承了凯尔他们长年累积的经验吧。要不然,几乎没有这方面经验的我,根本不可能表现得落落大方。
这种魔法会影响人的潜意识,所以受影响的人会产生想要把花交给尤金的念头。萨莱斯当下是皱起眉头说「有心人士会拿这种东西进行暗杀。」不过事实确实如此,因此我点头回应。希望他重新当上骑士后,能思考一下有没有办法管制这类道具。
「国王陛下,请您返回房间休息。」
「……非常抱歉,我们马上就要启程前往下一个国家了,可不可以请你现在告诉我能否进献这朵花就好?」
「是。他说他来这里,是想把他的故乡姆巴拿的稀有银莲花和歌曲献给你。」
天啊,我想不起来……
萨莱斯应该是在顾虑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所以持续低着头,不和任何人对到眼。此外,他还一直用力紧握拳头,不断散发出焦躁的感觉。正当我注意力都放在萨莱斯身上期间,国王和青年好像相互寒暄了一番。青年与国王寒暄后,转而看向我,接着缓缓开口:
「师父,我不是,女生。」
「抬起头来。」
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那样,根本等同要把国王的病情公诸于世,而且不用想也知道,不仅我国,所有同盟国的士气都将大受打击。我唯独想避免这种局面成真。我仰头看向窗外的蓝天,忍不住叹了口气。
阿尔特原本已贴平耳朵,听到我这番话后耳朵笔直竖起,神情认真地点了头。
「我想起来了!我要,把我这辈子,奉献给,演员,这份天职!」
「我就是刻意要让他看起来像女孩子。」
「这个是,女生的衣服。」
随着前进的步伐,我也开始清楚见到屋内人物的长相。萨莱斯事先已告诉我身为王子的尤金,还有身为宰相的基斯的特征,因此我立刻认出这两人。
「不行,我也得去。如果没有我,就没办法张开结界了。」
(他为什么不抬头?)
我小声回答后,萨莱斯露出格外心有同感的表情,并且向我点了点头。阿尔特应该不是在疑惑我俩讲了什么,但他刚好就在我们结束交谈时,开始说起我听不懂的事情。
我把萨莱斯传送走后,每天就是不断祈祷我的骑士平安无事。祈祷我的儿时玩伴、我的挚友安全无虞。祈祷的同时,各种担忧还占满了我的心,担心他是否能想起短剑的保护魔法,担心他看不看得懂基斯留给他的文字,担心他能不能找到解毒药。
萨莱斯听到这番话后,惊讶地抬起头,和国王对上视线。他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所以又再次低下头陷入沉默。看见那家伙像在忍耐的模样,让我非常心痛。正当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准备开口说两句话时,青年像是出手解围般,向国王问了问题。
此时国王打断了青年的话。
承办人员感觉就要开始摇头,但看了木盒后犹豫了几秒钟,接着回覆「请稍待。」便离开了房间。几分钟后,我便收到已获准觐见的消息。我们把武器寄放在承办处后,在士兵的带领下,踏入了主城内。
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反正就是用下定某种决心的眼神仰头看我。我苦笑面对这样的阿尔特,同时把竖琴交给了他。
士兵带我们来的房间里,不仅有尤金殿下,还有坐在王座上看着我们、感觉应该是一国之王的人物。此外,还有一群与王同年龄层的人们与骑士,像在观察与戒备般打量着我们。
我急忙返回会议室,向陆续回来准备继续开会的所有人大声宣告「萨莱斯好像回来了」。大臣们听到这句话后,全瞪大双眼。位在此处的大臣们都已知道内情。由于国王的病况慢慢开始恶化,已经无法对外隐瞒,因此我才召集信任的大臣们,向他们说明了现况。
(不知道萨莱斯还有没有好好活在这片天空下……)
「……尤金殿下。」
「……」
那天送走我的骑士,同时也是我朋友的萨莱斯后,迄今差不多也半个月了。然而会觉得他是被送走的……或许只有我们……从萨莱斯的角度来看,我和基斯采取的行动完全是背叛。我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那天毁掉萨莱斯的骑士证明时,他是什么样的眼神。
「要演,就要演到完美!这才是所谓的演技!」
正当我看着拚命在回想事情的阿尔特时,萨莱斯轻声说了句最实在的话。
不仅是我,连周围的目光也都被穿过门扉的那个人深深吸引。青年来到离通往王座阶梯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接着跪到地上优雅地向国王行了礼。他有头银色的闪亮长发,湛蓝眼眸让人联想到静谧又清澈的湖泊。他步行至此的模样也十分优美,简直无懈可击。萨莱斯究竟是怎么找到这些人来帮忙的啊?
我在毁掉萨莱斯的骑士证明时,提及的花朵名称就是这种花。他是不是回来了?
「欸,刹那,你何必大费周章到这种程度,用魔法把他的耳朵和尾巴藏起来不就好了?」
「……总之,这次先请你演吟游诗人的随从,不过你的天职是冒险者……」
我思考这些事情的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谒见厅的门扉。士兵前来询问是否能让他们入内,国王点头回应后,基斯示意许可。门扉缓缓开启,迈步踏入这个房间的是个非常清秀的青年。
「啊哈哈,很合适,太合适了。」
「啊。」
「在场所有人你都认识吧?」
士兵再度跪下后,递出了那只木盒。
「要等几天才会通知申请结果,你可以接受吗?」
我为了让动作看起来优雅,因而缓步行走,来到离通往王座台的阶梯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跪到地面低下头。从后方感应到的动静来看,阿尔特应该也顺利配合了我的行动。接着开口向坐在王座上的人物,也就是这个国家的国王致意,待国王允许后才抬起了头。然后我看向尤金。
「会议还没结束,我还要回去开会。等等我会再叫你过来,到时候你再跟我汇报。」
我真糟糕,现在虽是休息时间,但我也太过于沉思自己的事情了。通道铺着地毯,眼前有名士兵跪在上头。
看见阿尔特演得有模有样后,我刻意不发表任何评论,这时萨莱斯又小声跟我说话。
「非常感谢您允许我觐见。我的名字叫瑟纳,是个吟游诗人……」
自称是瑟纳的青年,转身面向萨莱斯蹲下后,把手放到他的肩上安慰他。过了一下,那家伙可能是冷静下来,因而抬起头,看着青年平静地笑了。他那种笑容让我感到非常震撼,因为长年都和他相处在一起的我,第一次看见这种笑容。我望向基斯,他好像也大吃一惊。我先前都不知道,那家伙会那样笑。那是种像是放弃了某些事、感到有些后悔的笑容,他从前根本不是会那样笑的人。是我害的吗?──我扪心自问后,自问自答「也只可能是这样了」。
我向承办处人员说明想觐见王子的理由后,在文件上写了名字和人数。我决定全员使用假名字,我叫瑟纳,阿尔特叫阿莉丝,萨莱斯叫莱斯。所谓的罕见花朵指的是萨莱斯,但我又不可能向承办人员据实以告,所以从包包内取出一只木盒,接着打开。盒里放着一朵「紫色」的银莲花。我拜托承办人员把这朵花交给尤金。
我让士兵退下后,拿起木盒中的物品查看。『相信并等待你』──这是我正拿在手中的紫色银莲花花语。当时我只跟萨莱斯提到银莲花,如今他挑选了这个花色,就代表他正确解读了我想传达的意思。然后,回到了这里……虽然还不晓得他有没有取得解毒药,但他的归来已让我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
「这是那位吟游诗人说想要献给您的物品。」
士兵诚惶诚恐的低头行礼准备离去,但我看到他手中木盒里的物品后叫住了他。
萨莱斯撇看一旁,这才发现阿尔特正因为没穿过的衣服陷入苦战,所以没听到他们的交谈内容。现在阿尔特也跟我一样,身上都施加了魔法。由于他的发色和眸色先前已经改变,因此他本人对改变颜色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头发为及肩长度,头上还戴上轻薄的白色发箍。发色则改为金色,眼睛的颜色变成淡绿色。
萨莱斯感觉就像在微笑般望着阿尔特,我也回想起我妹小时候的事情,镜花从前也会模仿卡通角色的语调和动作。只是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阿尔特虽然也有乐在其中的部分,但本质上是把此事当作工作认真处理。他寻找出必须全力以赴且力能所及的事情,然后付诸实践。因此,我和萨莱斯都没做任何评论。阿尔特如果失了分寸,我会提醒他,但他绝对不可能不懂分寸……
「是,师父。啊,不对,要喊主人。」
总觉得他在用像在主张「我是男生」的眼神看我。
「……小孩子还真有趣耶。城里的孩子也会像这样模仿各种事情。」
「请把这朵紫色的银莲花,献给尤金殿下。」
「我知道喔……」
「阿尔特,你衣服换好了吗?」
「没错。」
身为国王的父亲的病情日益加重。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对抗凯伦特,利佩德与周边各国建立同盟的计划依旧没有停歇。由于签约仪式的日期已经定案,因此无法变更期程。我国长久以来负责协调工作,原本预定是国王出席签约仪式,但再这样下去,感觉会由我代替出席。
「师父,这个……」
「没关系,我在书上看过,这种时候就是要,那个……」
我听到士兵这么说后,明显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朵银莲花上施加了魔法。我已告诉萨莱斯我只会使用风属魔法,因此需要使用现成的暗属魔道具施加魔法。不过,暗属魔道具也相当昂贵,所以萨莱斯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但时间紧迫,他最后还是答应使用了。
「阿尔特现在不管怎么看,都像个女孩子耶?」
「他还有说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等等,那是什么东西?」
国王提及的结界是指代代相传、仅有国王能使用的魔道具所张开的结界,在里头可以阻碍窃听,法杖和戒指会丧失功效,让人无法使用魔法。如果要会见萨莱斯,确实要在那个结界里比较安全。毕竟凯伦特的间谍目前正在暗中活动,我本来就想尽量避免对话内容遭到窃听。但是……国王的脸色看起来根本是在硬撑。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连基斯都进言希望陛下能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原本非常安静的地方,顿时陷入一阵吵杂骚动。萨莱斯站起身,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后,正眼凝视国王行最敬礼。
「我回城了。」
萨莱斯用平稳的声音报告后,国王微微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头发和眼睛颜色都改变的萨莱斯,看起来实在不像原本的他,但确实就是我的骑士,也是我朋友的声音。
「我很开心你能平安无事回来。」
「谢谢关心。」
「……唔!」
国王面带些许微笑,准备开口说话,但顿时语塞。他紧皱眉头闭起眼睛,像是在忍受痛楚,还有大颗汗珠从额头上滑落。我和基斯虽想靠到他身旁,但他举起手下令让我们别过去,所以我们便收回已踏出去的脚。
「萨莱斯先生,问候与报告之后再说,先把药拿给国王陛下。」
萨莱斯听到青年的呼喊,有一瞬间皱起眉头,但还是从包包里拿出了水壶和解毒药。萨莱斯获得允许后,前往国王身旁,递出了手上的东西。基斯本想阻止萨莱斯,但国王用眼神制止他后,毫不犹豫地服用了解毒药。国王应该一直都很相信萨莱斯,相信着赌上性命回到这个国家的萨莱斯。
国王即使服用了解毒药,看起来还是痛苦地喘着气。无论是我们还是萨莱斯,都担心地一直看着国王。紧绷的气氛笼罩了全场。此时,传来语气沉稳到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的说话声。
「国王陛下,我能否前去您的身旁?」
面对这么询问的青年,基斯和大臣们原打算回覆「不可」,但国王稍微思考后点了头,准许他过来身边。
「失礼了。」
青年说完话,便靠到国王身旁,其实把手抵在国王的胸口一带。在后方待命的近卫骑士见状,纷纷准备拔剑,但青年丝毫不在意他们采取的行动,只是看着国王说:
「能否请你解除这里的结界,一下下就好。」
「不行!」
基斯听闻青年的请求后高声反对,周遭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表达对这个青年的不满。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中,青年依旧只是看着国王一动也不动,国王则是望向萨莱斯。萨莱斯立刻回望国王,借此表达自己十分信赖青年。
国王解除了结界。基斯在这个瞬间开始咏唱魔法,以大将军为首的骑士们也纷纷拔剑。只要青年的举止想要伤害国王,他们立刻就会杀了青年。
青年知晓四周有魔法与剑对着自己,但依旧面不改色。萨莱斯为了保护青年,正在和基斯与大将军对峙。我感觉他散发出「谁要敢伤害青年,我就会成为他的盾牌」这样的气概,模样看起来就像守护主人的骑士……
「我再来要使用回复魔法。」
过了一会儿,青年可能是有了想法,因而打断两人的争执。
「为什么你的手臂上铭刻了龙纹?」
我思考了他为什么做出这种选择,心想应该是我和基斯还记库德第一王子的诺言,但萨莱斯已经遗忘,所以才没想到要去依靠其他国家的王族。一想到这里,我内心一阵苦涩。
「接下来是我个人的猜想……我觉得不只龙之庇护,你应该还有某些不得不隐瞒我们的事情,就像我们没把不让他们离去的理由告诉他们一样。纵使你位在效忠与报恩的夹缝之间,但肯定是出自某种理由,所以你才会像刚才那样拚命阻止我们……」
「别那么说,这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情。」
国王和基斯听到这句话后,像是事先讲好般看了青年。
「没错。」
「我现在是吟游诗人瑟纳的护卫。因此,在瑟纳出城之前,请先推迟我重回骑士岗位一事。」
「我不是说没打算放你走了。」
「我不是讲不能说了。你能信任他们,但我无法。」
萨莱斯低着头,诚挚地这么说后,国王回以苦笑。
萨莱斯用充满怒气的低沉声音,喊了基斯的名字。
(那是龙纹!)
「……」
结果青年没有特别表现出不满,还坦率地道了歉,因此基斯虽然表情难看,但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了。不过,萨莱斯好像相当在意青年想要表达的意思,因而一直盯着青年的脸。从萨莱斯的模样来看,就能知道他非常重视青年所说的话。青年对着萨莱斯,用手指轻敲了几下自己的左手臂。接着用些微戏谑的口吻,小声地把答案告诉了歪着头的那家伙。
现场所有人全都哑口无言,只是静静听着萨拉斯说话。我现在已经理解,他为什么把青年当作恩人、为什么想要保护他。而且青年还为了帮助这个国家赌上性命。
基斯听闻青年对萨莱斯说的内容后,毫不隐藏内心的不悦,开口警告。
「我希望你别随便插嘴国王和萨莱斯决定的事情。」
萨莱斯这么警告的同时,还挽起袖子,亮出自己的左手臂。我才刚在纳闷他的用意时,现场所有人看到萨莱斯左手臂上的图纹后,全都倒抽一口气惊讶不已。
「国王陛下,能否请你把我和瑟纳安排在同一个房间?」
青年颔首回应后,开始讲述留在这座城里的条件。
「萨莱斯先生,有关国家机密的部分,你也觉得宰相大人说的没有错吧?」
我觉得基斯的眼神有些闪烁,但他依旧没有收回原本的话。毕竟这是国王下的指示,他必须听命行事。当基斯和萨莱斯互瞪起口角冲突时,身为当事人的青年没有显露惊讶或愤怒,看起来只是静静望着两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兽人少女可能早已习惯这种场面,所以露出有些无聊又有些不满的表情。
「萨莱斯先生,要我留下也没关系。」
「这不是我能多嘴的事情,实在很对不起。」
「……确实就像你说的。」
如果青年和萨莱斯一样,都有获得龙族的庇护,我们应该不是他的对手。这么想来萨莱斯阻止我们,也是合情合理。虽然我到现在仍旧无法置信,但萨莱斯手臂上的是货真价实的龙纹。纵使刚才那些话都是编造的,但只要牵涉龙族,那就是事实,不该深入追究。
「我会马上离开。」
「萨莱斯。」
「瑟纳在释放杀气的龙族面前,一样毫不退缩,并且很有耐心地交涉,希望对方能够放行。龙族非常欣赏他的勇气,因而赐予力量给他。而我的庇护也是他拜托那位龙族赋予的,并非我的实力受到龙族认可而获得的力量……」
「我明白了,我会照你说的安排。」
萨莱斯叹了口气后紧握拳头,我抱着一言难尽的心情望着他,同时感到焦躁不已,总觉得我们至今建立的关系就要开始崩坏。
国王深深叹了一口气后,找青年说话。陛下的交涉对象是持有龙之庇护的人。而且还是个面对龙族也毫不退缩的青年……
「萨莱斯、瑟纳,你俩都辛苦了。萨莱斯,我借着现在这个场合,宣布你复位。此外,为了慰劳你俩的辛劳,我打算利用接下来的五天时间,举办盛大的宴会。我会替你们准备房间,你们先去好好休息,恢复一路来的疲劳。晚宴时,我会再颁授奖章给你们。」
「你既然不放他们离开,好歹也要告诉他们理由吧。」
「这次的事情就像我刚才也告诉过萨莱斯的那样,我打从心底感谢你。我觉得深受萨莱斯信任的你,应该不至于会随便泄漏相关情报。但是,在国家大事面前,不能只衡量个人的信任,希望你能了解这一点。所以我才会做出不能放你回去的结论。不过,你无庸置疑是萨莱斯的恩人,因此我打算尽量满足你的要求。首先,请先把你的条件告诉我。」
「我刚刚也向宰相说了,我被传送到森林后,是瑟纳拯救了濒死的我。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相信全是太阳神的引导,才能让我能遇见他。」
「这样啊。看来你也是位优秀的风属魔导师,实在太感谢你了。」
青年在国王允许起身后,萨莱斯起身时出声说话。
萨莱斯语带不甘地解释完后,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青年。他和至高无上的存在,也是负责守护世界的神之使徒进行交涉?而且为的不只是他自己,还为了才刚认识不久的人?我无法理解青年的行为。
「你什么意思?」
萨莱斯就像是要和基斯杠上般,反射性地这么询问,但青年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样子,只是望着萨莱斯。兽人少女感觉满不在乎,看都不看基斯一眼。
萨莱斯听完国王这番话后低下头,接着一动也不动。他那略微消瘦的肩膀微微颤抖,还有水珠滴落在地上,我只能赶紧移开视线。
我不禁凝视着萨莱斯这么嘀咕。他不是使用库德的传送魔法阵回到这里的啊!? 而是通过了那座洞窟!? 据说那座洞窟里栖息着人类根本无法对付的魔物,他竟然是走那里!为什么……要选那么危险的路径……我拚命克制自己不要出声说出这些话。
「乖乖听话行事或许很好,但炫耀龙纹说不定也是一种方法。」
本以为他们听到国王这么说后,全都会开心不已,但瑟纳大出我所料,他婉拒宴会的邀请,表明即刻就要启程旅行。萨莱斯虽然叫住青年,但他没有打算回来。基斯见状,心想大事不妙,急忙打岔。
「为什么要那样,你回自己的房间不就好了?」
「……萨莱斯先生。」
面对基斯的警告,青年点头回应,就像在说「你说得是」。
萨莱斯这番话虽然十分简洁,但从他的表情还有声音就能窥见他的苦恼与辛劳,害我不禁撇开了眼。如今我再度回想起毁掉他的骑士图纹时,皮开肉绽导致的那种令人不快的颤动。
「你……」
「……这样啊。你继续说。」
「萨莱斯!你那个龙纹是怎么回事!」
「国王陛下,你如果真的要限制他的行动,希望你能先答应他开的条件。」
「他给了我各种必需品,还拚命帮我寻找从南大陆返回北大陆的方法……最后我们是穿过了连接库德与利佩德的洞窟。」
青年的目光从萨莱斯身上移到基斯身上。听到他的说法后,基斯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是真的吗……?」
「……」
「抱歉。但是我不想和瑟纳起冲突,也不想让他和我们起冲突。」
青年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现今我国,不对,是我国周边各国都情势紧张。可以想像不只凯伦特,应该连其他国家的间谍也都在监视有谁出入这座主城。因此能预料得到的是,瑟纳你如果从城内出到城外,那些人肯定会来接近你。现在还不能让凯伦特得知我已经脱离他们的毒药控制。同样的,我也不想让其他国家发现我曾经中过毒。由于你是吟游诗人,会在巡游世界的同时,不停创作英雄传奇般之类的故事。在这种状况下,你若是在外唱出龙族与萨莱斯的相遇,我会相当困扰吧。」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说的全没错。真的很抱歉。」
「谢谢你为我们说那么多话。」
「他是我的恩人。他相信我这个遭到流放、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身无分文的诡异陌生人。还替我疗伤,给我东西吃,买衣服和武器防具给我,甚至让我住进旅店。这个与我国完全无关的南大陆人,可是不顾危险来到了北大陆耶!结果,竟然得落到这种下场!」
「谢谢陛下。」
「萨莱斯先生,我觉得你要和我分开行动比较好。」
「不管你怎么说,我的答案都不会改变。」
「……确实是。」
萨莱斯跪在地上聆听,脸上露出了松口气的神情。接着好像意识到什么事般抬起头,看了国王。
「解毒要归功于刚才那种解毒药的药效。我刚才施展的魔法,只是用来提高治疗效果而已。我认为您还要再静养数日比较妥当。然后魔法的回复效果,无法让身体直接复原到正常状态,因此您还是要有充足的饮食与睡眠。」
青年这么宣示,接着像在口中念了一小段话般进行咏唱后,国王的脸色逐渐好转,呼吸也平缓了下来。周遭所有人应该都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因而纷纷发出惊叹。
青年再度跪下。国王看见后,对两人说:
「辛苦你了,我真的很高兴能看到你回来……萨莱斯。」
国王起身大声询问,内心的震撼表露无遗。国王肯定是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而我也是一样的感受。萨莱斯面向国王跪了下来。
国王深深叹息,用疲惫的声音说完话后,坐到了椅子上。
「你是说想要在这座城内自由活动,如果你可接受我派人监视。我就接受这些条件。」
「是。」
「我的拙见是,我已经回来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凯伦特方面知道比较好。」
国王看着自己的手。他曾说过手会发麻,如今是治好了吗?国王将视线从自己的手移往青年身上,像是在回答我的疑问般,对着青年颔首。
国王思考片刻后,开口回应。
青年的脸上浮现了笑容……但他的眼神根本没有笑意。正当基斯准备向近卫骑士使眼色时,萨莱斯放声大喊阻止了他。
「我随从名字叫阿莉丝,我希望贵国别再让我和随从两个人,继续卷入贵国的问题了。然后希望你们不要想让我效忠这个国家。还有就是在一切都结束后,请别暗杀我们。以及滞留此处期间,我们不要过软禁生活,希望你能允许我们在这座城内自由活动。最后希望你们提供我和阿莉丝睡觉的地方及餐食。我的条件就是以上这五项。」
萨莱斯听着国王的说法,没有表达肯定,也没有表达否定,只是一直看着国王。
「……」
「陛下,您可再张开结界了。」
「如果我不接受你的条件,你要怎么办?」
「更何况,我是有前提的,必须接受我的条件,我才会留下来。」
「详情因为涉及国家机密,恕我无法跟你清楚解释。非常感谢你治好了国王陛下,我也衷心向你致谢。但是非常抱歉,你们必须暂时留在这座城里才行。」
「条件……?」
他的左手腕到左手肘附近,铭刻了紫色的图纹。我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图纹,但不知为何就是意会到那是龙纹。
「非常抱歉,我不能让你就这样回去。」
青年这么诉说的同时往后退开,与国王拉开了距离。萨莱斯则配合他的行动,同时退到了他的后方。此时萨莱斯对刚才独留在原地的兽人族少女微微一笑。少女可能也和萨莱斯感情很好,所以缓缓摇着尾巴作为回应。
国王对萨莱斯投以像在慰劳他的眼神。
「是……穿越洞窟时,我带着会和魔物战斗的觉悟,但住在那座洞窟里的不是魔物,而是龙族。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住在那里,但他说『没打算让人通过洞窟』……并且为了除掉我们散发出杀气。我当下相当后悔把他们两位卷入这次的事情……觉得他们如果没遇到我就好了……」
「风魔法应该没办法解这种毒才对……」
「基斯……你这样太不讲道理了吧!」
「不会……」
「别那样!基斯!」
「谢谢称赞,您太过奖了。」
「我不会无视你提出的忠告。你可以放轻松一点,我确实感受到你的忠诚了。」
「你不要像那样打算独自承担一切。整件事的起因毕竟是我遭人下毒。我们没给你任何资源,也没告诉你任何资讯,甚至让你担上莫须有的罪名,把你送出国去,然而当下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把这个国家的命运托付在你手上。不难想像你应该是以返回利佩德为目标不断前进,而且在每个抉择时刻,都做了最适当的选择。想必在这个过程中认识的他们,已成为了你的支柱。因此我也能理解你为了报恩,所以想要保护他们的心情。」
「好的,你派人监视没有问题。」
「炫耀?我觉得要隐藏起来比较好耶。」
「我只是刚好想到而已,请你别放在心上。」
「嗯嗯。不过……就算叫我炫耀……」
「你不敢吗?」
萨莱斯的脸上浮现的表情,像极了吃到酸溜溜的东西。
「我跟你不一样,又还没习惯使用这种力量!」
「那又不是我害的。」
从两人轻松又有些愉快的对话中,我总觉得自己看见了他们在这段不长的时间内累积起的情谊。我把脸转成背对两人,看向国王和基斯后,发觉国王好像陷入沉思,基斯则是看着萨莱斯的左手臂低头思索。我开始分析萨莱斯那模样,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两人认真思考到这种地步。
(萨莱斯的左手臂啊……手臂……龙纹!)
我也察觉且理解到了青年的想法……然后不寒而栗。他……难道知道签约仪式的事情,而且暗示的对象不是萨莱斯,他是在暗示国王带萨莱斯去……不对,我这样太过穿凿附会,毕竟他只是叫萨莱斯炫耀龙纹。我看不穿他的心思,根本无从得知他的算盘打到什么程度。但是,为此感到不安的人好像只有我而已。
那家伙终于展现出他平时会有的模样,国王和大臣们有的苦笑有的傻眼,但都对他投以温柔的眼神。照理来说,萨莱斯现在做的事情即使遭到警告也无可厚非,不过那家伙可是赌上性命才回到这里,因此不会有人对他有意见。毕竟他带回的成果就是值得受到这种待遇,不对,甚至值得更好的待遇……而且萨莱斯刚才完全没有笑容,如今大家看到他放松地笑着,应该也都感到放心了。
国王允许萨莱斯他们离开后,我交代士兵带他们前去房间。三人深深一鞠躬,接着昂首阔步离开了谒见厅。我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看来萨莱斯应该会选择他,而不是我。虽说是为了国家,但终究是我毁掉他的骑士证明。骑士证明只要带伤,他就不是我的骑士……他从小就被认定极具潜能,所以便以将来有望成为骑士之人的身分,作为我的玩伴一起长大。我不晓得会不会失去这位过去一直最拚命守护我的朋友。刚才萨莱斯自始至终都不愿和我对到眼,这让我心里感到有根刺扎了心脏……
◇3 【基斯】
身为吟游诗人的青年和他的随从少女,还有萨莱斯陆续离开谒见厅。士兵关起门扉,纵使谒见已经结束,这个地方还是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但大将军就像要打破这片沉默般,忧心忡忡地对国王说:
「国王陛下,您的身体真的已经没有大碍了吗?」
「感觉起来是没有大碍了。手已经不会发麻,呼吸也不会喘,疲惫感更是全部消失了。」
王兄的脸色任谁看了都觉得变好了。即使如此,学生时期都是朋友的大将军和大臣们,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次吧。毕竟他们在得知国王中毒后,是真心在担忧王兄的身体状况。
「我原本还觉得就算寻求其他国家协助,仍旧像是弊大于利的赌博,但当时如果没有采取行动,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了。」
王兄点头附和大将军的说法,接着深深叹息。大家想法一致,都为王兄顺利解毒感到高兴。然而高兴是高兴……不过没有任何人高兴到说幸好当初送走萨莱斯。大将军把周遭其他所有人的心思化为话语。
信件内容的意思应该是要我篡夺王位成为利佩德的国王,再成为凯伦特的附庸国。我感觉自己气到快爆炸,实在很想烧了这封信,但最后决定禀报王兄。结果,王兄竟然提议要利用此事将计就计。
「面对设下层层陷阱的凯伦特,你必须独自对抗他们。」
「当时我听他说过他祖国的王族致力于发展医疗领域,当中的一环就是研究凯伦特的毒药和解毒药。」
「今晚……我离开这个地方后,就是你们的敌人了。」
「好。」
「基斯。」
库德的王子曾多次指定萨莱斯陪同进行模拟战斗,还称赞过他的剑术。萨莱斯虽然到最后都没能获胜,但库德的王子好像在萨莱斯的身上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因而告诉他有朝一日还要再跟他比试。
我若回信给凯伦特,就会成为凯伦特的走狗,受到他们的监视。到时候,我应该无法随便找身为朋友的萨莱斯和尤金聊天说话,以免监视人员起疑。
「尤金殿下也来了啊。」
仅有一次机会,能让库德的王子出手协助尤金──从某些角度来看,这张纸等同最后的王牌。
「您在说什么啊!」
北大陆和南大陆之间隔着巴乌达鲁山脉。我国的史书有记载,那座山脉上存在着应是古早时期建造的洞窟,据说那里连结了南北大陆。那座洞窟的入口分别位在利佩德与库德,相传在八百年前左右都还用于这两国间的贸易。
虽然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我没有加以理会。
目前已察觉王兄遭人下毒的只有我、尤金和王后而已。监视人员看起来好像也不认为我们已经察觉这件事。虽然还不清楚凯伦特这么做是打算要求王兄做什么事情,但从凯伦特没有联络我来办这件事情来看,他们国内可能已经诞生不打算利用我操控利佩德的新派阀了。
「……」
「是。」
「基斯,我们该守护的是人民。绝对不能让局面演变到人民会遭受杀害。」
「基斯……」
「……尤金殿下,我们褫夺萨莱斯的骑士证明,以处刑用的传送魔法阵,把他送去南大陆吧。」
我自以为萨莱斯应该会记得库德王子说过的话,结果导致他身陷危境。
「你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要我和凯伦特建立关系吧……」
「尤金殿下,必要的时候,我真的会认真想办法杀掉你。」
「嗯……」
「……」
「有,我一直都很小心保管着。」
自从将信送出去的那一天开始,我的生活就骤然转变。来自凯伦特的回信中,虽然表达欢迎之意,但也写有威胁的内容,警告我若是背叛就会小命不保。但是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会收到这类警告,因此毫不惊讶。凯伦特派来的人就安插在我身边,因此我受到的监视比想像中的还严密,变得片刻都不得安宁。
「纵使现在……我必须走上不同的路,但为了我的国家和人民,我会在这条路上不断前进。我相信总有一天,能再和尤金殿下与萨莱斯你们一起前行。那天一定会到来……」
「但是,最重要的规划……没有派上用场。」
那位王子是名个性爽朗,感觉又乐于助人的好人,当时可能是看到为了这个国家拚死奉献的尤金而心生共鸣,在各方面都相当体贴我们。因此他应该不会无视尤金的请托。
「我们要假装把萨莱斯流放到魔之国,实际上则是把他送去库德,借此瞒过凯伦特。等他在库德取得解毒药后,再叫他利用冒险者公会的传送魔法阵,带着药返回利佩德。现在只剩下这个办法了。」
「为什么……要挑萨莱斯去……」
「非常对不起,我的自以为是害得萨莱斯反而前往更危险的地方。」
「遵命。」
我在监视人员的催促下,曾经策划并执行过暗杀尤金的行动,但所有行动最终都被以萨莱斯为首的骑士们阻挡。在我引开凯伦特当局的注意力期间,王兄按部就班地筹划同盟国的签约事宜。此时,绝对不能让凯伦特察觉这件事。因此,无论是我还是周围的人,在行事上都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情况明是如此……
「印有豌豆花花朵浮水印的纸张,你还有留着吗?」
「这样啊。」
『碰到困难时,我虽然无法保证一定帮得上忙,但会尽量提供协助。毕竟利佩德和库德相距太远了。到时候你只要把想拜托的事情,写在这张纸上送来给我就好。尤金,谢谢你的热情款待。』
「萨莱斯,你要拚死保护尤金殿下,我对你一样不会手下留情。千万不要死了喔。我已经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了,往后的日子,你要好好解读别人的态度,解读别人话语中的弦外之音。你可是尤金殿下的第一骑士,绝对不能因为不擅长这些事情就逃避不做。」
「没错。必要的时候就来取我的性命,反正我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杀。然后,我希望你尽量争取时间,这么做都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事情那样发展,对我国来说反而是好事。」
凯伦特为了统一北大陆发起战争已数十年,如今它的魔爪也终于打算伸进我国利佩德与周边国家。为了对抗号称是北大陆霸权的凯伦特,我们展开了行动。我国做好不轻易投降的觉悟,深化与其他国家的合作关系,如今只差一小段路就能与周边各国结为同盟。
「你说得对。」
「如果要以处刑用的传送魔法阵执行流放惩罚,就代表传送时必须取走那个人的武器和防具耶!据说会传送到絜葛尔森林外围,但那边可能会有强大的魔物出没!而且在搞不清楚东西南北的地方,是要怎么走出森林!就算退一百步,假设萨莱斯能顺利穿过森林好了,我也不觉得他有能力和库德交涉。更何况,我们根本不可能让他带上能够作为交涉筹码的物品喔!」
「……」
我很想尖叫,但我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我与王兄正在咽下愤怒。
当天夜里,我从只有王族知晓的秘密通道前往王兄的寝室。我打开门,看见王兄、王后和尤金正在房内。
库德王子这么说后,把印有豌豆花花朵浮水印的纸张作为「约定证明」,送给了尤金。当时我和萨莱斯都在尤金的身旁,因此我记得的事情,萨莱斯应该也都记得。
「写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寄到库德,而且就只有拿到一张纸,所以一定要确保这张纸能交到王子手上。」
尤金殿下的眼睛显露黯淡的光芒。那是对凯伦特的愤怒与憎恨。
结果王兄竟然告知他遭到凯伦特下毒的消息。凯伦特的毒药恶名昭彰,据说是种长时间慢性侵蚀身体的毒素,凯伦特还严密掌控解毒药的制法。我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我国与其他各国长达一年的磋商终于有了进展,如今好不容易来到只剩签约的最后阶段,然而就在这个临门一脚的时候,王兄中毒了。
「萨莱斯。」
「为了这个国家,请你……务必要活下去。」
事到如今,若将中毒之事对各国据实以告,至今的磋商成果恐怕会化为乌有。我不禁咬牙切齿到发出声响。如果能和五个国家结为同盟……纵使是凯伦特,也会变得不敢轻易伸出魔爪。凯伦特该不会知道我们要结盟了?真是高明的扰乱手法。
先前有人表示对这座历史记载的洞窟感兴趣,那个人就是库德的第一王子。他为了确认这座洞窟是否真实存在,曾出发寻找库德侧的入口,但最后因栖息在森林里的魔物太过强大,最终铩羽而归。所以他后来再度启程寻找利佩德侧的入口,但这次的旅程一样充满危险,最后仍是撤退收场。他来到利佩德时,款待他的就是尤金。
「目前应该只剩这个办法了。当时他也对我说过,如果碰到困难,可以去找他帮忙。」
「凯伦特派出的间谍好像已经进到国内。你如果要与凯伦特建立内应的关系,那应该就要和我及亲信保持距离。」
「你有想到什么方法能拿到解毒药吗?」
「王兄……」
「……我知道了。」
尤金瞪大双眼,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模样。期间,我开始说明我本来完全不列入考虑的对策。那个计划是把这个国家的命运托付给一个男人。然而,我们国家的情况已经危急到必须仰赖这种做法了。
「到时候你就把我杀了,然后假装臣服凯伦特,继续领导这个国家。至于尤金的生死就交给你判断了,你再依到时候的状况决定就好。」
王兄这么说后,我用力紧咬牙关。我知道自己对凯伦特的怒气,就快从自己体内满溢出来。再也忍受不住的恨意,化为一声呻吟,在房间里回荡。
我无法再多说什么,因此行完礼便离开了王兄的房间。接着,告诉挚友尤金与萨莱斯,自己要潜入凯伦特阵营。尤金担心我的立场将会招来危险,因此反对我这么做。
洞窟位在森林之中,那座森林还栖息着凶恶的魔物。
「然而,萨莱斯好像吃足了苦头。」
「因为他是我最信任的人。而且,他也是尤金殿下的第一骑士,绝对不会背叛主人。」
「你让萨莱斯带着那张纸。到时候就算没办法取得解毒药,萨莱斯如果去请王子协助他回国,我认为王子会允许他使用传送魔法阵。」
想必他的内心现在是五味杂陈。他神情苦涩,忍着不说出反对的话语。诸如此类的情绪若隐若现。
萨莱斯听完我这么说,只回应了简短一句话。但是他的双眼明显浮现担心我的眼神。在最后我背对着他们,但为了消除他们的担忧,所以立下全新的誓言。
目前拥有解毒药的国家只有一个,但我们又不能公开派人前往。要是这么做,凯伦特或准备与我们结盟的各国肯定会察觉我国出事。我们虽然必须对凯伦特提高警戒,但也必须提防准备与我们结盟的各国。
气色不佳的王兄,等我坐到沙发上后,才开口说话。
我听见王兄带着疲惫的说话声,还有看见他那痛苦扭曲的表情后,感到无比心痛……
「不能把那张纸写成信寄过去就好吗?」
这简直就是在温水煮青蛙……我总觉得听到了灭亡的脚步声,不禁轻轻甩了甩头,消除这种感觉。
(感觉我得孤军奋战了。即使如此……)
「尤金殿下认识库德的第一王子。」
「我只知道目前拥有解毒药的国家,就只有库德。」
「再说了,库德的王子也有可能还记得萨莱斯。这么一来,交涉过程可能就会更加顺畅。」
王兄对大将军表示赞同的同时低声说:
一直以来我都代替年龄差距悬殊的王兄,负责教育尤金。他虽然有时会在萨莱斯的主导下过度放飞自我,但我这位生性认真的侄子,和王兄一样,具有成为本国明君的资质。我一直都非常期待能够见证他登基为王的那一天。我这位侄子绝对不能被杀。
「基斯,以你接下来的立场会过得很辛苦,但务必要撑下去……」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内,把拿在手上的纸张摆在面前,然后叹了口气。那是凯伦特寄给我的信件……我目前位居这个国家的宰相,但也是现任国王的弟弟。我和王兄年龄差距颇大,因此我们与其说是兄弟关系,用父子关系来形容可能会更为贴切。凯伦特寄来的信件中写着『你要不要杀死国王和王子,再由你统治国家』。
「我会竭尽所能。」
「但是……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唯独有件事请你绝对不要忘记,我深爱着这个国家……」
萨莱斯若没穿越那座洞窟,就不会获得龙之庇护。即使如此,我回想起他那变瘦的背影,还是紧握住拳头。我真的是强迫萨莱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比起今天重新再见到他之前,我这样的想法又更加强烈了。同时还回想起我利用自己与萨莱斯的友情,想要拯救国家的那段日子。
「没想到他没去寻求库德第一王者的协助就回来了……」
「我也这么认为。而且,库德方若没确定提供解毒药,我们就没办法使用传送魔法阵。然而为了交涉而使用魔法阵来来去去的话,凯伦特肯定会出手阻挠。」
没错,我要为了我们的国家,为了守护我重要的事物而奋战。即使要走上不同的路,只要我还相信这两个人,这两个人也还相信着我,我就不是真的孤军奋战。我对自己这么说后,写信回覆了凯伦特,表明我会「锁定王位」……
「正常人根本不会去穿越那座洞窟。就算成功穿越洞窟,一想到从洞窟到我们城里的路程,只能说他实在是太鲁莽了。」
「建立同盟还需要一些时间,然而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考量同盟破局时的应对方式。」
王兄深深叹息,我则是把脸转开,对接下来要开口说明的内容,还有即将把挚友推上充满苦难道路的自己,感到气愤不已。然而我告诉自己,即使如此,现在也只有这么做才有活路。就算赌这一把依旧是胜算渺茫,但现在若是放弃挣扎,不采取行动……这个国家就会灭亡。
我和尤金与萨莱斯发誓过,会一直保护这个国家。我们还发誓要三人一起壮大这个国家,增添国民脸上的笑容。面对忧心忡忡看着我的尤金,我把我的觉悟和想法告诉了他。
「允许执行这次行动的人是我。你本就不觉得一切的一切全都能按照计划进行吧。」
「库德啊……如果使用冒险者公会的传送魔法阵,或许来得及,但不难想像过程中会遭遇阻碍。看样子只能派最少的人员,用最低调的方式前去取得。」
(毕竟快沉的船,是不会有人搭的。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最后可能只有我国会被踢出同盟。)
「所以你是打算去向库德的王子求助吗?」
「但是,他如果以罪犯的身分传送出国,代表他不能携带任何东西,我们也没办法跟他说明要他去做哪些事情。这么一来,萨莱斯的处境就太过危险了。这样看来,还是先告诉他计划内容,再偷偷把他传送出国比较妥当吧?」
「萨莱斯是尤金殿下的心腹,他只要一不见人影,有心人就会起疑。」
「……」
「看来是无法让萨莱斯带着他惯用的武器和防具进行传送,但是尤金殿下赐给他的短剑,应该是能让他带走。」
那是把一经发动,就能施加防护魔法的短剑,能让大部分的攻击都转为无效。缺点是一天只能发动一次。
「若是使用附在短剑上的魔法,确实有机会能毫发无伤地离开森林……」
「只要一天的时间,应该就能抵达村落。接着再把短剑卖了,手头就能有钱。而且目前巧的是,凯伦特的间谍也正想替萨莱斯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杀了他,我们只要好好利用这一点,让萨莱斯假扮成罪犯的事情就不会启人疑窦了。」
「……」
「问题在于,若是要让萨莱斯假扮成罪犯,就不能提供他这件事情的详细资讯。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对外宣称是自杀用的毒药,也就是凯伦特的毒药,包进印有豌豆花花朵浮水印的纸张,再交给萨莱斯。」
我完全能够想像,萨莱斯在被褫夺骑士证明后,肯定会感到极度混乱。他那个人只要尤金下令去死,就会乖乖听话去死……正因如此,我们才有办法把国家的命运托付给他。在一瞬间,我脑中掠过萨莱斯可能会绝望到吃下这种毒药的想法,但我只能告诉自己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进而抹除了这个想法。因为萨莱斯,我这位友人并没有那么脆弱。我相信他纵使一时产生轻生的念头……最终肯定还是会悬崖勒马。
「凯伦特会相信我们吗?」
「我只要回报说我拿了吃下去立刻就会身亡的毒药给他,他们应该会开心地笑出来了吧。因为他们深信绝对没办法取得解毒药。想像一下萨莱斯深感绝望吃下毒药却没死的模样,你们不觉得会把他们气死吗?」
「……我只觉得很不舒服。」
我当作没听见这句嘀咕。
「尤金殿下,我想请你别在王子给你的纸上写下任何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
为了瞒过凯伦特,就必须防止有人质疑萨莱斯的流放罪名……万一萨莱斯把那包毒药交给了其他人,只要纸张上没写任何资讯,就不会有人得知我们的意图。
「总觉得会遗漏什么重要的事情……好可怕。」
至今一直默默在一旁聆听的王后,突然嘟囔了这句话。如今我们眼前笼罩着看不见前方的黑暗。我们是消减自己的性命、消减自己的精神,自行点起亮光,照亮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开出一条前行的道路。如果畏惧这片黑暗,应该立刻就会遭到吞噬。然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无论是这个国家,还是王兄的性命都一样。必须采取行动才行,纵使现在能够依循的事物,就像一条不能拉断的细线,但我们也只能继续前进,才有机会存活。
「尤金殿下,你在褫夺他的骑士证明时,请不要发动破灭魔法,直接弄伤图纹就好。这么一来,之后还能消除骑士证明上的伤口。然后请你告诉他『你要不要在你的图纹上,再去纹个银莲花的图案?』这些话。」
萨莱斯可能是体悟到现在不管说再多,都只是在白费力气,所以垂下肩膀陷入沉默,低着头一动也不动。我在心中呼喊了他无数次,一直凝视着他,希望他最后能再看我一眼,结果……不管是我还是尤金殿下……他谁都没有看。
「这方面的事情,我们就若无其事地去打探一下吧。」
我们滞留利佩德主城一事成定局后,士兵带我们来到接下来应该会生活一段时间的房间。我只有在嘉帝尔见识过主城城堡。而且我就只在当时昏倒后,直到被送至医疗院的那七天时间,也就是只有在城中接受照顾的那段期间待在城里。如今因为同样身在城堡之中,所以从前那段短暂的记忆又再次鲜明了起来。我触目所及的嘉帝尔城内,感觉无处不是花大钱整建,和眼前的利佩德城内形成明显对比。
「带他去吧。」
「我了解了。」
「他那个人,从前根本不会那样平静地笑耶。」
阿尔特听闻突如其来的道歉后,愣在原地看着他。
「恐怕……」
「我真的很高兴国王陛下你身上的毒都去掉了。你的脸色也变好了。」
「要吃。」
「确实也有那层因素……不过我觉得他本来就是个高手。」
我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就像要把各种感受混着酒一起喝进肚中。
「还好,不过,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因为我听说他回来了。」
「我!」
「萨莱斯如果所言不假,那位吟游诗人可是去和龙族交涉的人。这样的话,我也承认他很强大……但是萨莱斯到底是付了什么样的代价给他……」
某位大臣提到「平静地笑」这四个字后,我的思绪顿时中断。不过,我确实也是这么认为。我以前只看过他充满自信和活力充沛的笑法,他绝不是个笑容会显露出看开一切或后悔之意的男人。仅仅半个月,萨莱斯竟然就能自然地露出那样的笑容……看来他吃了一番苦头……应该是吃足了苦头……
大将军斩钉截铁这么说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但是,如果是这样,青年又是在什么地方得知会有签约仪式?」
凯伦特好像对外散播利佩德国王身体出状况的谣言,但其他国家的人如果看到王兄今天的脸色,应该就会知道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谎言。接着,只要萨莱斯获得龙之庇护的事情能广为人知,同盟国的士气肯定也会跟着抬升。
「我听说光是在魔之国内走动就是种痛苦,所以给你毒药好了,算是我最后的仁慈。服下这种毒,立刻就会一命呜呼。所以你传送过去后,站在原地不要动,直接把毒药吃下去就可以了。」
「命运的天秤正逐渐倾向我方。」
面对王兄的提问,大将军一面轻搔下巴附近,一面回答:
「我听起来也是这个意思。」
「嗯,让妳担心了。」
「你会谈到签约仪式的事情吗?」
此时,相当担心萨莱斯的阿尔特,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呼唤我「主人,竖琴要怎么办?」我向阿尔特道谢后,接下竖琴放到了桌子上。
「妳怎么了?」
「国王陛下!」
(我知道……你这家伙怎么可能策划暗杀我。)
毕竟我本打算若是遭到不当待遇,就会立刻离开利佩德,看来只是杞人忧天,也放下心中的大石了。反正我本来也想见证这件事情平安落幕,还有萨莱斯重新当上骑士的模样。
「话说回来,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虽然主人方有交代,有需要任何物品就找侍女,但我想静下来好好休息一下,所以从包包内取出各种食物摆在桌上。阿尔特坐到椅子上,开心地等待我做好准备。我全都准备好后,喊了呆呆站着的萨莱斯。
(萨莱斯,你可不可以好好听我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那位吟游诗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兄对着快步靠近的王后这么说。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的话,利佩德已经向我们让步非常多了,实在光明磊落。虽然我自认没弱到会被暗杀,但已决定要尽量避免卷入麻烦事,所以我反而觉得能住进利佩德主城实在太好了。
我一进到这房间,就立刻张起隔音的结界,所以说话声不会传到外面。但我还是用假名字喊了他,因为我莫名觉得,如果用真的名字喊他,会害他心情变得更不好。萨莱斯叹口气后,坐到了椅子上。阿尔特问了句「你没事吧?」他先苦笑才开口说话。
话说那位萨莱斯,在走廊行走期间就变得面无表情,沉默不语。即使进到房间后,也是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害得阿尔特担心地看着他。我本以为他应该是因为还很在意刚才在谒见厅的对话,但现在又觉得好像不只因为这件事。总之,他现在的心情应该也是非常复杂。
「我是打算到时候看情况。」
「大概连我都不是对手。」
基斯死命呐喊他的想法,我拚命压抑想要回应的念头,同时然后把药包放进了他的怀中。
我在心中祈祷萨莱斯能平安无事。
王兄接着也看了我和尤金殿下,命令我们在他沉淀心情之前不要去见他。
如果没有他,命运的天秤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幅倾向我方。我对他充满感激,但脑中同时萦绕着王后那句『萨莱斯是不是很恨我们……』还有萨莱斯那句『我现在是吟游诗人瑟纳的护卫』,结果心情被搞得惶惶不安。
想再多也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就等之后再说,现在要先继续未完的话题。
「他真有那么厉害?」
她刚才好像待在能够窥见谒见厅的小房间内。
另一方面,我现在的心情像是在感叹「看来如我原先所料,结果变成住进利佩德主城了」。因为我和这个国家的内政扯上关系,所以也觉得这个国家的宰相的主张非常正确,此时放我回去反而会让人更加不安。如果是在嘉帝尔,肯定是不容分说直接灭口,所以有心人应该早就派杀手来暗杀我了。
「你要吃点心吗?」
「那么,就照您说的去安排。」
「萨莱斯未免也瘦太多了。」
「等等,萨莱斯那边我来说。到那时候,我也会找那位青年聊聊。」
「陛下,所以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妳看到了啊?」
◇4 【刹那】
我在脑中互相比较嘉帝尔和利佩德,同时回想起在嘉帝尔的往事而感到有些不开心,但在来到宽广的房间时,心情也跟着变好了。我缓缓环视内部装潢,虽然简朴,但是间整洁的房间,因此随即了解到自己受到用心款待,在留下好印象的同时,我的心情也完全平静下来。
「那个讨厌认输的萨莱斯曾对吟游诗人说过『我跟你不一样,又还没习惯使用这种力量!』等同承认他的强大,因此吟游诗人肯定能随心所欲地运用庇护的力量。毕竟我们就算展现出准备发动攻击的意思,他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岂止如此,我觉得他甚至有自信能好好保护离他有段距离的兽人族少女。」
「所以妳去见过萨莱斯了吗?」
「他会那样也情有可原吧。毕竟我们绝对不能和那位吟游诗人为敌。」
「……我实在看不透他的心思。」
这是萨莱斯赌上性命掌握到的好运。我必须绷紧神经处理接下来的每件事情,这样好运才不会从手中溜走。不知是酒精的关系,还是忧愁少了一些的关系,一直无法集中精神好好思考。正当我心想差不多该睡觉时,思绪汇聚到了我目前最在意的一件事情上。
「因为他已经有了龙之庇护。」
我本想回一句「你在说笑吧」,但大将军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大将军这么回答后,王兄颔首回应。
为什么我们非得选择这么艰辛的道路……现实情况实在没道理到让我怒火涌上心头。萨拉斯死命呐喊,被迫着进到传送魔法阵。由于监视人员就在我的身边,因此我无法和萨莱斯多说什么。虽然我隐晦地告诉他许多传送后能作为行动方针的事情,但他好像没有听进去,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安。
如果是曾经为了送花给女生,日日详细翻查花语当作学习新知的萨莱斯,应该会了解那句话的意思。尤金还记得曾听萨莱斯提过银莲花的花语,因此好像已经理解我想传达的意思。王后因为平时对萨莱斯的疼爱程度与尤金不相上下,所以讨论到一半,我们还去安抚哭着反对的王后,导致归纳出结论时已是深夜了……
「莱斯先生,要过来一起休息一下吗?」
「你会不会累?」
王兄都不知道是第几次深深叹气了。
王兄点头示意后,大家心想今天就到此结束,准备散会的瞬间,仅有王族能使用的门扉用力打了开来。现场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那个地方。
「我实在想近看他的脸,但又不晓得哪边有眼睛正在盯着我,因此我没跟他说话,直接擦身而过。萨莱斯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看我,他一直低着头,完全不看我的眼睛。」
王后见到王兄后感觉非常开心,她微微笑了笑。
「他剑术高超,也能使用魔法,又是个有胆识的人,怎么会跑去当吟游诗人呢?这么做虽然对萨莱斯和青年很过意不去,但务必要派两人以上去监视他们。不过,还是要好好款待他们才行。」
在谒见厅时,四周都围着成年人,阿尔特起初好像非常不知所措,但可能是我透过心电感应一直跟他说话,所以在觐见中途他也不再紧张了。由于当时的话题艰涩难懂,他好像感到非常无聊,但还是努力撑到了结束。
「萨莱斯是不是很恨我们……」
青年刚才在简短的对话中,暗示要让萨莱斯跟在国王身边比较好。
「骑士证明上的伤口……我原本是打算立刻帮他治愈的。」
王后落下眼泪,她的这句话让我原本不愿思考的事情,化为现实摊在眼前。萨莱斯不正眼看我们,应该是因为讨厌我们吧。
「抱歉。」
拟订计划后,我们就对萨莱斯设下暗杀我未遂的陷阱,再以国王为审判长进行审判,并且宣判他的罪刑。本来,欲杀害王族者只有死罪一条,但国王对萨莱斯网开一面,判处剥夺他的骑士证明,再使用传送魔法阵把他驱逐出境,传送到魔之国。
「好了,基斯。你觉得刚才萨莱斯和青年的对话有没有什么蹊跷?」
王兄深深叹息的同时这么嘀咕,大家也都赞同他的说法。
「……」
「遵命。」
实在好想知道青年究竟是什么来历……这句话正是我目前的心境。明是如此,青年却没做出任何一件不利我方的事情。他虽然有开条件,但已展现出会配合我方要求的诚意。难道青年真的只是在协助萨莱斯?我很想问他为什么会知道签约仪式的事情,但他应该不会据实以告,反正他只说炫耀也是种手段。他看到萨莱斯兴趣缺缺的模样后,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拜托你一定要注意到,然后活下去……一定要活着回来。)
行刑日当天,我以行刑官的身分前往刑场。现场只有行刑所需人员,是个凄凉的地方。被带上刑场的萨莱斯,就如同一开始安排好的流程,武器、防具还有魔道具全遭没收。他留在身上的东西只剩我们三人改造他的鞋底再藏进去的成套短剑。
「好。」
映入眼帘的是眼眶泛泪的王后站在门口,感觉眼泪随时都会滴落。王兄看见王后的这个模样后,对所有人摆了摆手,大家纷纷露出苦笑对王兄行了礼,接着离开了房间。
尤金苍白着脸紧咬牙关,把短剑抵在萨莱斯的骑士证明上。按着萨莱斯的骑士也面无表情,只是满不在乎地听从指令行事。那个人其实也是与萨来斯交好的骑士……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赛勒斯的眼神充满了绝望。我的心……感觉像是被撕裂了。明明这一切都是我拟定的计划,但还是得拚命压抑想要上前制止,大喊「住手」的冲动。
「我做梦也没想到,那位萨莱斯居然宁愿和基斯大人针锋相对,也要站在吟游诗人那一边。」
我在房里独自饮酒,回顾今天发生的一切后,松了一口气。问题虽然堆积如山,即使如此,总觉得已经拨云见日。萨莱斯活着回来了,王兄身上的毒也没了。如果照现在的态势,感觉能够勉强撑到签约仪式。
「萨莱斯当下应该只是照字面上的意思理解对话内容。但在我听来,青年的意思是要你带萨莱斯前往签约仪式。」
「基斯!我没有想杀你!我是冤枉的!」
「我也不清楚,萨莱斯的心只有他自己才懂。总而言之,这一阵子就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这样啊。」
利佩德好像因为前任国王的苛政,使得财政疲弊。现任国王为了重新整顿国家,因而避免向国民征税,因此仅保留最低限度的摆饰装潢,其余的物品全数卖掉。虽然利佩德的城堡与富丽堂皇的嘉帝尔城堡有着天壤之别,但我……比较喜欢利佩德这一边。
「你对什么感到很抱歉?」
萨莱斯感觉一直在拚命压抑自己的情绪,我看着他,把杯子摆到他的面前。我告诉阿尔特可以开动了,他便开心地摇了一次尾巴,接着吃了起来。萨莱斯可能是被阿尔特的举动吓了一跳,因而从肩头开始放松身体,用恢复沉稳的声音继续说:
「我就算了。毕竟我已宣誓效忠这个国家,同时尤金也是我的主人,我为他拚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你不一样吧?你是明知有危险,还出手帮助我们的人,他们怎么可以用那种态度对你。我能理解国家机密不能说出去,但不能说出去就不能说出去,他们应该要有礼貌地拜托你别说出去,根本没必要说什么不信任你。再说条件这种东西,先听完再判断要不要接受应该也不迟。你都还没讲,他们就尽全力不想让你开条件是怎样。」
「我觉得他们对待我已经非常有礼貌了耶。听说有些国家把人叫去后,会直接关起来,如果没办法达成他们的要求,他们还会杀人。」
「……未免太可怕了吧。你别傻傻跟去那种国家喔。」
我不是跟去的,而是他们没有我同意就把我召唤过来的。
「他们还帮我们准备了感觉非常舒适的房间,请你别再烦心了。」
「……」
萨莱斯露出无法苟同的表情,我则苦笑以对。
「我很开心你这么替我俩着想,但你太顾虑我们了。」
他微微瞪大眼睛,暂停了呼吸。
「尤金殿下是这个国家的第一王子,你是他的第一骑士,所以比起我们,请你先以国家为重。」
我平心静气地这么说后,萨莱斯垂下头,笑得有些落寞。
「你说得确实没错。可是啊,我就是非常重视你和阿尔特。就像阿尔特说我是他的同伴一样,我觉得我也是你们的朋友。虽然对你来说,我的这种想法可能只会造成你的困扰。」
「……」
他的这番话让我真心感到不知所措。老实说,我根本没想过要交朋友,更是做梦也没想过,会有人主动跟我说想成为我的朋友。
『刹那,人生中还是要跟其他人往来一下喔。』凯尔的这句话,一直存在于我心中的某个角落。我知道这个世上还是有人会关心这样的我,这些人的心意让我非常开心。明是如此,但我还是无法面对人际关系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原因是,我非常害怕今后还要历经无数次先前那种生离死别。起初我还毫无自觉,但和利拜尔聊天后,内心就辨识出了这种恐惧。因此,我很想把与他人的往来,都简单归类成一闪即逝的关系。毕竟只要没朋友,就不会感受到失去时的落寞。
至于另一个我无法面对人际关系的原因是,我不晓得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么。勇者与人类是召唤物还是朋友的关系?兽人与人类是奴隶还是朋友的关系?龙族与人类是主从还是朋友的关系?我在这个世界历经许多事后体会到,人类好像无法把不同种族单纯视为朋友。那么,我和人类是什么关系……究竟萨莱斯会不会跟我说「即使我不是人类也想跟我当朋友」?
然而,我自己也心知肚明,思考这种事情毫无意义。如果打从一开始就已看开,根本没必要思考这种事情。因此,我心中其实早有答案。不过,我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有人当着我的面说想要成为我的朋友,所以我不晓得要怎么回答才好,如今迟迟无法作出回应。
「阿莉丝!你至少稍微感到寂寞一下嘛!」
「我决定要带萨莱斯去了,但在这之前有个问题。」
「原来如此。」
「抱歉。我以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讲出龙之庇护的事情,就能打圆场。结果他们直到现在都还是对你存有疑虑、觉得你很可疑,因而把你列为需要提高警觉的对象。如果你的为人被大家所知,周围的人肯定会议论纷纷。」
「瑟纳,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你可以放轻松说话,但我希望你老实回答我。」
「我们现在都在同一条船上了。你和国王陛下如果遭遇袭击出了什么事,我可是会睡不好觉的,所以请你带去吧。」
「利拜尔大人?」
「然后,更重要的是,我了解到自己的不成熟绝不等同自己不够强大。还理解到离开国家、离开熟人独自过活是件多么艰辛的事情。正因如此,我未来也有了目标,还因为有你俩在,我才没对尤金和基斯怀恨在心。」
「……他允许你直呼他的名讳啊?」
「是喔。」
「因为我觉得说出来能够减少你的烦心事。」
阿尔特稍微想了想,接着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如果是龙族的话,知晓当今详细情势好像也不必太大惊小怪。」
房间内只剩下我们三人,萨莱斯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开口说话。
我准备要把包包里拿出来的东西交给萨莱斯,但他在我张开手掌前,先用自己的手盖压着我的手,不让我的手掌打开。
「事情就是这样,我会跟国王陛下一起行动了。抱歉。」
听完他由衷的谢词,我也恳切地回应。
「你不嫌弃而已。我也衷心期盼萨莱斯先生你接下来要走的路,总有光明相随。」
国王大吃一惊,但其实跟他毫无关联。再说了,那个厌恶人类的利拜尔,怎么可能会对北大陆的情势感兴趣。他关心的事情应该只有杜丽。国王提问后,萨莱斯虽然回答得眉飞色舞,但他口中的利拜尔,在我听来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打岔说明感觉又会复杂化这件事,因此我沉默不语,但他讲的那个人并不是利拜尔。
「……我……」
「确实是很正常没错,不过这样的往来很无趣吧?」
「是!」
就如同萨莱斯讲的「阿尔特太老实了,害我忍不住想要捉弄他一下」,他曾逗弄过阿尔特。阿尔特习惯把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才吃,所以我想起来他曾经刻意把叉子伸向他的盘子说「你吃不完的话,我来帮你吃喔」,结果差点被阿尔特狠咬。
房门打开后,萨莱斯苦笑回应阿尔特刚才的答案,同时走了进来。
「可以的话,请你带这样东西去。」
萨莱斯好像对某些事情感到惋惜,但仍旧感觉很愉快地微笑后继续说道:
「瑟纳,我可不可以只跟国王陛下说你和利拜尔大人的真正关系?」
「就是赋予我庇护的那一位。」
我实在不懂他的意思,所以歪过了头,萨莱斯见状露出苦笑。
「别那么说。我也觉得这样做,事情才能进展顺利喔。」
他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我觉得他自始至终都没恨过那两人。
「是。」
「哎呀,我是想看他大吃一惊的模样,还有若是跟他解释你和利拜尔大人的关系,他之后就只会把你当成那一类的对象。」
此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杜丽是人类,我会怎么做?在自己死亡前,会先失去最爱的人。这……虽然对萨莱斯很不好意思,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做出答覆。因为现在的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与其他人深入往来。
「对啊。等处理完一些问题后,我们就要跟他说再见了。」
「那很正常不是吗?」
「请说。」
当晚,我在阿尔特和萨莱斯熟睡后,从包包内取出酒,坐在露台摆放的椅子上,望着遮住蓝色月亮的云朵。我回顾了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也想起萨莱斯说的那些话。
萨莱斯面露像在凝视远方某处的表情,专心说着一字一句,接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向我和阿尔特再次笑了笑后,从自己的手指头上摘下变装用的戒指,头发和眼睛也跟着恢复成原来的颜色。他挺直腰杆,缓慢又慎重地对我们行了骑士礼。他把能展现出来的心意全都放进了这段行礼,过程中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时间静止了。
「说得也是……」
「嗯?」
「我们在这边就要和萨莱斯先生说再见了吗?」
他的主人是身为第一王子的尤金。
「等骗过监视人员后,他就不会回来城里,而是会到有交情的骑士家中待命。」
「委托你的事情应该是治疗国王陛下的身体,还有把我送回利佩德吧。」
翌日,正当我们在放松休息时,尤金来到房内,请我们前去替身体欠佳的国王陛下演奏竖琴,抚慰他的心情。由于他在进来房内时,说过不需多礼,因此我只点头示意。接着他请我和阿尔特到另外的房间稍待片刻,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另一个房间内享用准备好的茶与点心,等待萨莱斯他们谈完事情。
他的声音相当严肃,无论是我还是阿尔特都看向他。
萨莱斯像是很累般瘫坐在沙发上,阿尔特拿了点心给他。萨莱斯应该也注意到阿尔特嘴巴上虽说不会寂寞,但内心其实还是感到寂寞。
萨莱斯听闻我的回覆后,感觉有些难受地笑着点头。他把摘下的戒指,重新戴回手指上。
「的确,我也这么认为。」
「萨莱斯。」
「我等等就会要他离开城堡,他短时间内应该都没办法再回来,所以有什么想跟他说的事情,就趁现在赶快交代一下。」
「……」
「我可以问你为什么要说吗?」
「因此,瑟纳你既然已要暂时滞留在城里,所以我希望你能解除他的护卫职务,让他离开这座城堡。」
国王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应该是要确认我晓不晓得签约仪式的事情。但就算回答我知道有签约仪式,他若是追问我是如何取得这项情报,我就无法回答。因此,我本打算回覆我什么也不知道,结果萨莱斯却说出我想都没想过的答案。
「我了解了。不过在那之后,萨莱斯要怎么回到城里来?」
「如果萨莱斯突然从阁下你身边消失的话,凯伦特的间谍应该会感到不对劲。」
休息一会儿后,萨莱斯以认真的表情看了我。
「完全不考量瑟纳你个人的本性,只认定你对国家有利,所以才会想要和你保持往来。」
「哪一类的对象?」
没错,由于国王等人也边向萨莱斯说话边走进来,因此我催促阿尔特起身,结果国王说了句「你们坐下吧。」所以我们又坐了回去。这段期间,国王一直用犀利的眼神看着萨莱斯,但萨莱斯把脸撇向一旁装作没听见。国王可能是看见他噤口不语而放弃追问,因此只是叹着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
「他,会来抢我的饭,所以我不会寂寞。」
「因为有你俩的陪伴,所以我也才能在这趟旅程期间,和我的内心想法达成妥协。我认为这次的事情,是我成长路上必要的经历。」
「我从今天开始将重返尤金王子第一骑士的岗位。我由衷感谢你们协助我返回祖国利佩德……感谢你们送我回到我的主人身边……我绝对……绝对不会忘了这份恩情。」
「这样啊。」
「你曾经抢走这位可爱少女的食物吗?」
接着,我们和阿尔特三人一起聊天聊了一阵子,但对话突然中断。最后是萨莱斯,悄悄打破了这片惬意的沉默。
正当我想答覆萨莱斯时,传来有人敲响房门的声音。「请进。」我这么说后,侍女打开门一鞠躬。我们的对话自然而然到此中断,结果我失去答覆萨莱斯的机会了。
「我想我会回去当骑士。你要当冒险者继续环游世界吧?」
我的答案基本已经决定好了。我轻轻叹着气,喝了一口酒。与人类缔结龙骑士契约的龙族,缔结契约时,究竟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又是怎样看待比自己短命的人类?我回想起之前在思考这些问题时,杜丽告诉我的答案。她说这些龙族『是被转眼即逝的生命吸引,深深怜爱寿命比自己还短的人类,然后会以缔约者挚友或搭档的身分,与缔约者一起在当下的时代过活……他们说这就是幸福』。我认为能断言这种事情的龙族,精神层面都非常强韧。我到人生尽头时,有办法把这样的关系视为幸福吗?
「抱歉耶。」
我实在非常纳闷,为什么国王能接受这种说法,但若是说明魔法鸟,感觉他们又会对我起疑,所以我也觉得当成是利拜尔告诉我的就好。总觉得这是最不会节外生枝,能让此事平安落幕的说法了。对我来说,龙族单纯只是不同种族的人种,但现在我又再次体验到,这个世界的人们,果然大多还是把他们视为神之使徒。接下来,他们就以我知道签约仪式为前提与我交谈。
「谢谢。」
「我之后有可能会跟国王陛下说,但不是现在。到时候我再跟你确认一次。」
「因为你太有才干了。能够做出对抗凯伦特的药物,又有胆识,此外剑术高强,还是个魔导师。人很机灵,还身怀龙之庇护……他们当然不想放你走吧?虽然他们还不知道你会剑术和制药。」
「如果有人问我想不想重新体验那一天的绝望,我当然是打从心底不想再体验一次……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认识你们两人,让我的世界变得更加宽广。不仅见到了我憧憬的龙族,还获得了龙之庇护。虽然那一位和我想像中的龙族不一样就是了。」
「我……」
萨莱斯没有针对我的说法表达任何意见,只是感觉很开心地笑了笑。
「我就算喊他名字,他也没有特别警告我什么。他甚至还对瑟纳说喊他名字时不用加敬称。」
「烦恼国家利益,应该不会很无趣吧?」
「如果跟国王陛下解释我和利拜尔的关系,就能避免这种状况吗?」
我原本没打算公开我有龙之庇护。
「是啊。」
面对国王的疑问,萨莱斯抢先我出声回答。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问了,整件事你了解到什么程度?」
阿尔特感觉有些认真地提问后,我对他点了点头。
「是利拜尔大人告诉你的吧?我一直以为是他讲的耶?」
「是的,我也是那么认为。」
「师父。」
「……这样的话,我们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见到面了。好不容易认识了,却再也见不到面的话,我会觉得很可惜,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很容易就会断了。但我们如果是朋友,就能轻松联络对方了,我也能知道你们的近况。更重要的是,你和阿尔特遇到困难时,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这样的话,你如果只跟国王陛下说,那就没关系。」
国王点头回应我的道谢,站起身跟萨莱斯说了些话后,便离开了房间。尤金和基斯也跟在国王的后头离去。他俩刚才一句话都没说,看起来是在顾虑萨莱斯的感受,但他们自己好像也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攀谈。我是觉得只要有个契机,他们应该马上就能恢复成原本的关系,但这种事情轮不到我这个外人出主意就是了。
萨莱斯这番真挚的发言,震撼了我的心。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很容易就会断了……确实是这样没错。我和彼特还非常有可能见到面,但我和萨莱斯生活在不同的地方,如果就此一别,应该就会和他说的一样,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面了。
「你会觉得寂寞?」
「不会,再麻烦你了。不过,你为什么只跟国王陛下说?」
「那位龙族那么欣赏他啊……」
「朋友啊……」
「嗯嗯,绝对可以。」
「萨莱斯先生,我现在这种处境,有一部分是因为你说溜嘴害的喔。」
「我知道了。」
「不会有事的。毕竟我现在有龙之庇护,再加上我们会带好几名风属魔导师一起前往,碰上危急情况,随时都能脱逃。」
萨莱斯笑着把我的手推了回来。
「如果你真要逃跑,就代表签约仪式失败收场耶。」
「这次的委托内容不包含签约仪式的成败,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萨莱斯留下这句话后,便启程前往签约仪式。
◇5 【基斯】
昨日,萨莱斯为了陪同出席签约仪式,留下自南大陆一起前来的青年和少女,离开了城堡。他刚回城就立刻出任务,我实在很想给他时间休息,但对同盟国来说,如今已获得龙之庇护的他,有没有出席签约仪式,士气的高低肯定是云泥之别,所以只好请他谅解。
今日,王兄走秘密通道,自秘密后门离开了城堡。他应该已在途中和萨莱斯会合,一同前往签约仪式的地点了。幸好凯伦特还没注意到王兄身上的毒已解,因此我决定国王不在城里的这段期间,对外一律宣称陛下身体欠佳,目前正卧病在床。不知情的贵族们一早就进城,送来探病的礼品,但我只告知「国王陛下谁都不见」就请他们回去。
国王本人不在城里,当然谁都见不到,然而仅有王兄信任的一些人知道此事。因此在王兄回城之前,行事上必须小心再小心,以免被凯伦特的人或其他贵族们察觉王兄不在城里。
但是城里有些地方还是飘散着略显紧绷的气氛。知道详情的人们好像都相当注意有没有表现得跟平时一样,但我觉得还是有无法彻底隐藏的部分。就算从国王卧病在床这个理由来看,气氛还是显得太紧绷了一些。结果,就连监视我的凯伦特人员好像也这么认为,纳闷地询问我:
「今天城里的气氛感觉有点紧绷……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的这段话和视线,害得我背上流下冷汗。
「大概是因为国王陛下卧病在床吧。」
「可是大家很久之前就知道国王陛下身体不好了吧?」
看见监视人员露出浅笑,我一股怒气涌上心头。这不只是对王兄遭遇下毒一事感到愤怒。最近,他们甚至暗地里在国民之间散布国王身体欠佳的谣言,我对这件事也感到非常气愤。但是,以我正在用谎言掩护国王的立场,根本无法向他兴师问罪,所以只能使劲压抑内心的怒火,如同在配合他般面带心术不正的笑容继续说话。
「是你到处散布谣言的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他虽然否认了我的说法,但他扬起嘴角的那种表情仿佛就像在说「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用问?」我为了压抑想宰了这名监视人员的冲动,因而握紧拳头刻意不看他。
「基斯大人,你觉得这座城现在的气氛如何啊?」
看样子他还没打算放弃追问。正当我已经厌烦思考要如何回答他时,现场传来一阵格格不入的笑声。我显露一副好奇发生什么事的模样,加快脚步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借此敷衍带过监视人员的提问。
「那名青年实在太有才干了。」
「翅膀!」
尤金不发一语,我凝视着他的背影,思考起青年的事情。他能使用风属魔法,还曾与龙族交涉,先前也不畏谒见厅内的气氛,带来一场美妙的竖琴演奏。无庸置疑是个杰出的人才。
阿尔特可能是察觉了欣赏到的所有画作中,都没有出现兽人的身影,因而露出纳闷的表情询问我。
这些人可能是看见王族住所的荒诞场面,格外见猎心喜,所以没有藏住他们的笑容。
「灭亡的原因啊?从现今遗留的魔道具和遗迹来看,被认定为灭亡的那个种族应该具有相当高的魔力,可能当时有比现在还强的魔物吧?」
「据说远古种族背上长有翅膀。」
有人像是切断我的思绪般向我搭话。其实早先一些时间,我就已感应到四周除了监视我们的士兵,还有别的人,只是刻意装作没发现。我缓缓转头面向后方,看向前来搭话的声音主人。女子额头上的冠冕闪闪发光,上头镶有深蓝色的宝石,还刻有利佩德的国徽。能佩戴那顶冠冕的人,只有这个国家的王后。我向王后行礼后,回答了她的问题。
「瑟纳,你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飞耶。」
接着,我继续和阿尔特说和历史有关的逸闻。无论是一般认为符合正史脉络的事情,还是与正史矛盾的离奇故事,阿尔特都连连赞叹,听得入迷。
「北大陆,以前,没有兽人?」
「大概八百五十年前左右吧。」
「师父,那利佩德呢?」
「古代魔道具,很强吗?」
「我已经知道气氛紧绷的原因,所以要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了。那么基斯大人,我先告退了。」
尤金的眼神透出轻蔑,言语之间散发怒气。他很少说话带刺,所以我有些惊讶,但我也抱持相同看法,因此没说半句话。
「我也真是的,此行目的明明是来弹奏竖琴进献给尤金殿下的。虽然晚了一些,但还请恕我僭越,在此为你演奏一曲。」
「我想想喔,一般认为大概是一万年前的事情了。不过这也是因为目前认为艾拉纳是在八千年前建国,所以才推测在更早以前的时间人类有过迁徙。顺带一提,嘉帝尔大概是七千年前建国,库德则是六千年前左右喔。」
「……这样啊。听说你的竖琴演奏得非常好听耶。」
「您如果愿意再听我演奏,实在是乐意之至。」
尤金话只说到一半,然后垂下了头。
「我是个云游四海的吟游诗人,平时也会阅读历史。」
「既然聊到这个,我顺便跟你讲解一下历史吧。」
◇6 【刹那】
「好神秘!」
「首先,就如我刚刚说的,从前有过兽人与人类分居南北两大陆的时代。不过我们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并不多,现今只有北大陆发现的遗迹,能提供了解这个时代的线索。后来北大陆的人类因为不明原因,开始向南大陆移动。」
我为了把阿尔特的注意力从兽人族的历史上转开,因而触摸起柱子上的雕刻模样改变话题。
但是他完全没有察觉我的感受,现在还托起一名女子的手,开始检查她的伤势。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女子面红耳赤,四周的其他女孩一脸羡慕地看着两人。他就算受到旁人注目,仍旧轻轻用双手握住女子的手,轻声细语了几句话。他说完话后,女子瞪大眼睛凝视着自己的手指。「已经不会痛了耶~」从女子的说话语气听来,她的伤应该已经痊愈。
阿尔特的说话声,扫除了我快要陷入黑暗的思绪。
「目前许多远古种族使用的技术已经失传,所以好像很多都做不出来了。」
她应该没兴趣知道我是不是学者,她的眼神就像在说「我关心的不是这件事情,而是别件」。虽然我不知道王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她主动靠近我正合我意。因为我有件非达成不可的事情,但必须要有王后的协助才行,原本我还在烦恼要如何接近她。我快速来到王后身旁,单膝跪地拉起她的手,摆出亲吻的动作。接着仰头看向她开口说话。
吟游诗人青年客气地回绝再喝一杯茶的提议后,展露出柔和的笑容。女子在他那能令人感到安心的声音和能掳获对方芳心的笑脸下,涨红脸颊低着头。
他从青年身上撇开视线,接着脸上显露出些微憔悴的表情。策划这次行动的我,能对这样的尤金说的话并不多。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我们当时若是不相信萨莱斯会回来,他今天应该就会更加疏远我们。
「好。」
「远古种族?那是什么,听起来好帅喔!」
「哎呀哎呀,这也太超过了。国王陛下明明还卧病在床,王子殿下的客人竟然和女孩子们打打闹闹,未免也太没有分寸了。」
「强不强啊……这个嘛,如果是铭刻魔法的武器应该很强。」
「请问……你是历史学者吗?」
「那家伙可能会离开我。」
「以后请小心一点。妳那美丽的手指若留下疤痕,我也会很心痛的。」
「……」
阿尔特可能是点燃了好奇心,眼睛开始亮了起来。
「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谢谢您的关心。」
遭到毁灭的文明、遗留下来的遗迹和古代魔道具。这些就足以激起人们的冒险欲望。这世界究竟存在过多少种族和文明?这些种族和文明又为什么会灭绝?灭绝的关键又是什么?是天灾?还是天神的惩罚?之前利拜尔说过,还有国家是被龙灭亡的。
「萨莱斯……」
我目送走尤金和基斯的背影,实现女子们的愿望再用竖琴演奏一曲后,便和阿尔特开始在城内探险。女子们如果跟过来就麻烦了,所以我稍微使用了一些魔法,让她们的注意力从我们身上转移到其他地方。在房间外面行动时都有监视人员跟着,但我俩毫不在意,在城中走动参观。走廊上装饰着各式绘画,尽是令人赞叹的好作品。
「是喔。他们为什么,灭亡了啊?」
「这边是在吵什么?」
(我现在能理解萨莱斯为何会敬佩他了。)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飞上天空?」
尤金应该也在思考相同的事情。刚才应该已经消失的忧愁又出现在他的脸上。我仰头望向窗外的蓝天,祈祷王兄和萨莱斯能尽早归来。现在时间就快中午了,国王不在城里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尤金点头回应青年的回话,用眼神催促我后,离开了中庭。如今在身后可以听见女子们用兴奋的声音央求青年再演奏一曲。我俩依旧保持沉默继续行走。
尤金现在这种情绪称得上是迁怒于人,他现在正用宛若要射杀对方的眼神,看着和女子们开心聊天的青年,但同时也对我吐露了真心话。
这个世界没有长有翅膀的种族,兽人族当中好像也没有鸟兽人。
尤金听完我的回话,只是缓缓地用力点点头。我看到他的模样后,回以苦笑,以免他看穿我的心思。因为,我也曾对自己说过同样一句话。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一直以来萨莱斯都相信着我、守护着我,虽说当初那么做是为了国家,那些罪刑也都是假的,但依旧改变不了我斩断我们之间羁绊的事实。那家伙应该会选那个男的当新主人吧?」
我回头一看,发现是尤金和他的两名护卫。我行礼后,把目光转回中庭。到现在还很兴奋的女子们,拜托青年演奏竖琴。
尤金也不例外,闭起双眼整个人沉浸在旋律之中。青年演奏的乐曲令人感到悲痛,女子之中甚至有人眼眶泛泪。尤金等到最后的弦音余韵消逝后,才缓缓睁开眼睛,没有眼神交流地对青年开口:
「喔,做得出来吗?」
「他难道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我回想起萨莱斯回城后,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看着我们的眼睛。虽然我们当时确实别无他法,但伤害到他也是事实。甚至我觉得他要疏远我们也是无可厚非。
王后的护卫骑士看到我的无理举动后纷纷准备拔剑,但王后制止了他们。
「谢谢,不过我不用了。」
我循着笑声来到的地方是中庭。天气晴朗的日子,这个地方适合聊天休息,还能在草皮上办场茶会。目前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是有着一头亮眼銀发竹旳俊美吟游诗人青年和金发的兽人少女,还有他们周围的五、六名女子。女子们看起来很欢乐、很愉快,泛红着脸开心聊天。
「奇怪,妳的手指受伤了喔?」
「对啊,好神秘。」
「太好听了。等之后有空时,希望你能再替我演奏。」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住在北大陆,兽人住在南大陆,是分开生活的。现在看到的这些画,都是以那个时代为题材,所以才没有画兽人喔。」
依据把一切都赠与我的两人的记忆,在花井先生生存的时代,魔之国的魔物好像大量外溢,当时可说是激烈对抗魔物的时代。位在魔之国南方的宗教国家艾拉纳和嘉帝尔等国,至今还在持续奋战的这场战役,早在这个时代就已开打。此外,据说当时有股神秘力量隔绝了魔之国以外的北大陆土地,让人无法进入。至于无法进入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我突然想到龙族或许会知道,所以打算找机会询问利拜尔,但又想到他之前的态度,我就放弃了。总觉得他就算知道,应该也不会告诉我。
老实说,这个世界的历史在我看来,有非常多奇怪的地方。对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或许一点都不奇怪,但在我出生的地方,既不能使用魔法,也没有精灵、兽人、龙族这些种族,所以我觉得若用这种环境中长年累积而成的常识观察这一切,会产生质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负责监视青年的士兵注意到尤金,因而低头行礼。看见这个画面的青年也站起身优雅行礼,接着女子们也纷纷起立,低头行礼后维持同样的姿势站在原地。尤金嘀咕「既然被发现,我就得去打声招呼了……」接着立刻变回人见人爱的王子面孔,慢慢地往青年靠了过去。
我还在地球时,曾和镜花一起聊过各种这类话题。不过这个世界与前个世界不同,这里有魔物,也有某种存在能彻底抹去人类存活过的痕迹。如果从这些角度来思考,就能知道应该无法轻易解开这些谜团。正因如此,我再次觉得之后要找时间调查一下口传故事、传说,还有世界各地的离奇事件。
大概在两千年前左右,有人发现隔绝北大陆的神奇力量已经消失,所以开始有人前往北大陆拓荒。凯尔亲身经历了这段人类移居北大陆并开始建立国家的始末,而他自己好像也是开心地踏入北大陆,四处洗劫……不对,是探查遗迹。他送我的包包里装的大量古代魔道具就是当年的战利品。真好奇凯尔有没有解开北大陆文明灭绝的谜团,然而我无法搜寻到这方面的资讯。
青年偕同兽人少女,再度鞠躬行礼。
这个词汇感觉起来,确实会让人好奇心大爆发。
「师父?」
「王后若不嫌弃,能否允许我为您演奏竖琴?」
「阿莉丝小姐,请享用我这边的点心。」
尤金说完这句话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但没有人坐下。
「尤金殿下,请你相信萨莱斯。他不会离开你身边的。」
「坐在那边的女子都是贵族的千金耶。那青年能在这边找到好对象结婚的话,就能从吟游诗人摇身一变成为贵族了吗?」
「瑟纳,还有各位,大家别那么拘谨了。」
我和尤金坐到护卫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椅子上,接着催促女孩们坐下。女孩们静静坐在和青年相同的垫子上。抱着竖琴的青年坐下后,开始用指尖轻拨琴弦。青年那纤细指尖的缓慢动作,不断弹奏出剔透的音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那犹如行云流水的指尖动作上,不知不觉中就被音色深深吸引。在优美隽永的琴声里,就连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烦躁。现场所有人全都一动也不动,无不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青年演奏竖琴。
青年口吐甜言蜜语的同时,放开了女子的手。即使站在远处也看得出来女子满脸通红,其他女子则是七嘴八舌喊着「心机好重~」或是「好羡慕~」之类的话,现场气氛变得更加热络。有好几名大臣好奇是什么事这么热闹,因而过来查看,结果几乎所有人都是皱着眉头离开。我的背后还传来忍着笑意的说话声。
「瑟纳大人,你要不要再喝一杯茶?」
「嗯。」
「原来是这样。」
尤金视为客人接待的两人,好像彻底迷倒了在场的所有女性。兽人小孩在女子们的招呼下,大口吃着点心。女子们好像都觉得那个模样可爱到疗愈心灵,所以也都面带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孩子。
我看见监视人员三两下就打消原先的疑虑,接着离开了这里后,心情相当复杂。一方面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能这样敷衍过去;但是,眼前的画面又让我感到非常不爽。正当我在思考要怎么处理这种状况时,有人前来找我说话。
「阿莉丝,相传这座大陆上有种非常古老的遗迹,是由一个现在已经灭绝的种族建造的喔。听说尤其是北大陆留有非常多这种遗迹,同时北大陆好像也出土了很多人称『古代魔道具』,具有强大魔力的物品。明是如此,以人类来说,魔力量比较多的竟然是居住在南大陆的人类。」
「话说回来,我还没听过瑟纳的竖琴。看起来女孩们好像也很有兴趣,所以能请你为我们演奏一曲吗?」
我看到这个画面后,知道自己皱起了眉头。他们明知道这个国家现在处于什么状况。我非常感谢他们和萨雷斯一起赌命返回这个国家,还有治愈王兄。他们之所以会被关在城堡里,是出于我方的缘故。这个国家的未来或许和他们毫无瓜葛,即使如此,他们现在的行为还是让我心生烦躁。
「抱歉,我刚才在想一些事情。」
接下来是凯尔生存的时代。当时南大陆土地的争夺战,好像已持续的非常长一段时间。互争南大陆领土的情况好像已经缓和,兽人与人类之间的战争虽已沉寂,但最后一场战争也只是数十年前的事情而已。花井先生和凯尔都是国家已经灭亡的幸存者,两人在这个时代仍旧身处战火之中。我回想起一直当佣兵的他们,不禁叹息。争夺土地、价值观差异或种族、人种差异,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爆发战争的原因好像都大同小异。
相传这个种族不是长有翅膀的人类,当时北大陆存在许多不同于人类的种族。明是如此,后来从北大陆迁徙至南大陆的却只有人类。人类迁徙后迫害了兽人族,所以北大陆的其他种族是在人类迁徙前被人类全数灭绝……?还是说,无法适应环境而灭亡殆尽?
「……」
「如果是国王陛下的心,我也有办法抚慰。」
王后听到国王两个字后,纳闷地眯起双眼。她肯定是想不通,我明知国王不在城里,为什么又要她带我到国王身边去。
「没问题,我们就到国王陛下的寝室去吧。」
王后允许后,监视我和阿尔特的士兵和负责护卫她的骑士纷纷想要制止我们,但王后瞥看一眼制止他们,接着便催促我前往国王的房间。我们来到国王的房间,正当想在椅子上坐下来时,有人用力打开入口处的门扉。尤金找到我后,便露出杀气腾腾的眼神,一把抓起我的领口。
「你这混帐东西,到底在想什么!」
位在尤金后方的基斯锁上了房门。王后则是在我出声回答前,开口安抚尤金。
「尤金,不可以对国王陛下的恩人动粗喔。」
她嘴上虽然那么说,但我清楚知道她并非真心想要帮助我。尤金可能是暂且听从她的说法,松开了紧抓住我领口的手。我赶紧抢在尤金开口说话前,竖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他用充满怒火的眼神看向我,但我没有回看他的眼睛,而是快速扫视整个房间后,刻意进行没有必要的咏唱,对国王的房间施加了防窃听与封印他人魔法的魔法。基斯倒抽一口气看了我。
「你能使用国王陛下的魔道具吗?」
他这么说后,王后和尤金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不行,我没办法。那样魔道具应该只有这个国家的王族能够使用。」
「魔法遭到封印时的感觉,和有人使用那样魔道具时一模一样。」
基斯进行咏唱准备发动魔法,但戒指毫无反应。
「我先前看过国王陛下发动那样魔道具,现在只不过是解析当时的发动过程,再施展相同的魔法而已。」
「……」
王后虽然表情惊讶,但也是最快恢复正常的人,她催促我和阿尔特坐下。尤金他们也叹着气坐到椅子上。
「你的目的是要在这间房里张起结界吧。」
王后亲自泡好茶后,开始把茶和茶点拿给大家。
「是的。因为先前国王陛下在的地方必定设有结界,所以这里如果没有结界的话,实在太不自然了。而且刚刚,差点就要被别人用魔法窃听了。」
「不对,我想表达的不是那个意思。萨莱斯先生之所以不正眼看王后的眼睛,应该都是为了避免曝光自己的真实身分。」
「无论是尤金、基斯还是萨莱斯,我都当他们是我的亲生儿子。他们小时候,我就开始一直照顾他们。」
王后之所以会说萨莱斯只对我敞开心房,想必也已察觉到他没正眼看过尤金和基斯。尤金目前正温柔轻拍流泪王后的背。
她落落大方且堂堂正正这么说后,我点了点头。
「萨莱斯先生羞愧到责备自己。因此,他无法看着你们的眼睛。而且你们还是他非常珍惜的人,所以他更是做不到。」
她严肃地盯着冷汗直流的我开口说:
「……你说你那样是假扮的?」
「我已经达成我的目的,不过您不是也有事情要找我吗?」
两人好像都不相信我的说法,因此我拿下手套,让他们查看公会图纹。
「萨莱斯不在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扒了你那层怪物的皮,想办法带回我可爱的萨莱斯!」
「因为我是冒险者,所以不会在外面唱出萨莱斯先生的事迹。」
「哪时候?」
「这样的话就没关系,绝对不能搞外遇喔。」
「……」
「一般来说,刚才那种时候,你不是也要抱住我才对吗?」
我这么说后,尤金和基斯脸色一沉。
尤金用像在责怪王后的语气喝斥。
基斯有气无力地说:
尤金正眼看了过来,摆出一副「你敢撒谎就试试看」的模样这么询问我。他现在应该是在努力看清什么才是真相。
我没有抱住王后,只是垂着手向她回话。
王后忍着呜咽。
尤金可能是再也忍不住激动的情绪,低着头震动肩膀。
才没过多久,王后的眼眶已经积满泪水。这代表她就是非常关心萨莱斯,她应该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她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尤金面对这样的她好像无话可说。
王后用不敢置信的语气说话。
「那孩子大概是真的变了。他在这座城里只对你敞开心房,这让我感到好悲凉……」
「所以请你们再等一下,等到他和他的内心想法达成妥协。萨莱斯先生他可是把尤金殿下你送他的花语『相信并等待你』放在心中,拚了命回到这里的。因此我相信,他主动敞开心房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尤金好像非常欣赏我弹奏的竖琴乐声。虽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凯尔在这方面的钻研,而不是我本身,但演奏能受到认可,我还是非常高兴。
「……你骗人的吧?」
「谢谢……谢谢你……谢谢你救了萨莱斯,谢谢你把他带了回来……谢谢你保护了他……谢谢。」
我稍微思考一下,毕竟萨莱斯应该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但是,无论是萨莱斯还是现场这两位,感觉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总觉得再这样下去会错失沟通的机会,导致这件事陷入泥沼。我这么想后,决定进行解释。
尤金像是回想起什么事,露出了苦笑。
我暂时闭起眼睛,挥除内心的感伤。
「为什么你一个吟游诗人会在絜葛尔森林里啊?」
「我不是吟游诗人,而是个冒险者,那天我是去森林里采集药草。」
我心想用不着妳说我也知道,虽然我从早就开始工作,没有时间搞外遇,但我已经在反省为什么会拟定出这种招来疑虑的策略,同时王后刚才的那番话,让我稍微想起塔莉亚老板娘,不禁在心里笑了出来。
面对尤金愤怒的态度,我陷入苦恼。我现在不能用魔法重见当下的记忆让他们观看。如果能这么做,三两下就能化解眼前的状况,问题就在于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会风魔法以外的魔法。因此,我也正眼凝视了尤金。结果他抓住我领口的手突然松软垂落,接着他低着头一直没有抬起来。
基斯轻轻按着眼角这么说。
王后听完我的感想,回以无比灿烂的笑容。
「萨莱斯不是王族。」
无法理解她这句话想表达的意思。毕竟确认这种事情,是能做什么?
「小事而已。」
「我本来只是平民,要我言行举止都符合王后的形象,实在太难为我了。」
怪物的皮……?我可爱的萨莱斯?
基斯转过脸低下头。接着,我才在想是不是有椅子倒了发出声响,就发现王后紧抱住了我。她边哭边挤出声音结结巴巴地说话。
「我不知道这件事适不适合由我来解释……」
三人默默聆听我说话。
「话说回来,萨莱斯看来还记得库德第一王子的事情。只不过没先搞清楚库德当前的情势是我失策了。」
「尤金,我不听你发牢骚。既然你跟基斯都进到房里来了,那就不会有问题了吧?反正我本来就认为你一定会来。」
「什么?冒险者?你刚刚不是在演奏竖琴吗?」
「那么,他为什么连我都不正眼看一下?在谒见厅内的话,应该不必顾虑有人偷看吧?」
「他有必要对我们抱有罪恶感吗?」
「你如果知道为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们……?」
「我觉得他理所当然会那样。」
我为什么要抱住一个今天才刚认识的人啊?再说了,我如果真那么做,不被国王砍头才有鬼。
「我会反抱回去的人,只有我的妻子喔。」
「萨莱斯那孩子在谒见厅时,露出了至今我从未见过的笑容。我之前明明没看过那孩子笑得那么不甘心。」
他说话时没看着我,我先说明接下来我说的话,都是我和萨莱斯聊天时的感受,然后才开始说萨莱斯会抱有罪恶感的原因。
「因为当下根本不晓得有谁在什么地方进行监视。基本上,我的身分是尤金殿下的客人,而萨莱斯先生是我的护卫。以这样的立场来说,他就算只是和王后对到眼,应该都是大不敬的行为吧。更何况,他和王后对到眼的瞬间,感觉您就会上前紧抱住他。」
「因为他觉得他没能相信你们:没能理解你们所托之事的含意;你们明明还在拚命奋战,他却想一了百了。还有就是没顾虑到你们采取行动时的辛劳。」
「萨莱斯干嘛要有罪恶感?他就算再怎么恨我们,也没必要怀有罪恶感吧?」
过了一会儿,王后应该是冷静下来了,所以放开了我。不过,她仍是眼眶泛泪,有些不悦地说:
三人一阵静默,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王后,您这个人还真古怪耶。」
(他的挚友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都还活着……)
尤金现在的说话声,像极了当初萨莱斯感叹地说『怀疑了你们,实在很抱歉』的声音。我恍恍惚惚地羡慕起萨莱斯。
当时她并不在谒见厅。看来谒见厅内某个地方设有隐藏房间,她应该是从那里窥见一切。
「就是父王说你在外唱出龙族与萨莱斯的相遇,他会很困扰的那时候。」
我说完话,她便开心到眯起眼睛,得意洋洋又乐不可支地回话。
「那孩子不在之后,我担心他担心到睡不着觉。听到他回来城里时,我想看看他平安无事的模样,想听听他的声音确认他没事,好让自己心安。结果,萨莱斯完全没打算正眼看我……」
「没错!把萨莱斯逼入那种绝境的就是我们。比起伤害那家伙并让他背负重任的我们,那家伙最后或许会选择和你们待在一起。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听到有人说他会那样是理所当然!」
我判断这个国家的这两个人不会对我做些强人所难的要求,不用隐瞒真实身分好像也没关系,所以就老实回答了这个问题。
「……」
由于我用魔法制造的鸟一直在外面飞翔,借此搜集情报,因此这座城内发生的事情,我大致上都掌握了。因为也会得知有人在什么地方发动什么魔法,所以我偶尔也会出手干扰。
「母后!」
「萨雷斯那家伙才没有那么脆弱!!」
原本一直冷静聆听我们对话的基斯,错愕地嘀咕。尤金应该是一时太过冲动,所以又再抓住我的领口。
「啊,所以你那时候才会笑得有些尴尬啊。」
当王后在和我聊天时,基斯好像是回想起我说的话,所以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竖琴只是兴趣。我平常虽然是个冒险者,但这次迫于情势,所以就假扮成了吟游诗人。」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后,轻轻叹息。
「对。」
听到国王说出那番话,我确实只能苦笑以对。
「我感觉这座城中的气氛非常平易近人,这肯定是反映出王后您的心性吧。」
我斩钉截铁这么说后,两人都深深叹气,只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叹气。只有王后佩服地说「最近的冒险者还真多才多艺耶。」虽然我认识的冒险者不多,但觉得多才多艺的冒险者应该不在少数,所以就回了句:「确实有可能就像您说的。」
王后这么自言自语。
「是冒险者……冒险者有办法弹奏出那么优美的琴声吗?」
尤金用略显疲惫的声音询问我。
王后用手帕擦着眼泪看向我。
「咦?难道萨莱斯是王族吗?」
我可能是一语中的,王后从我身上撇开了视线。因为她刚才豪迈地说萨莱斯就像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我才猜测她会对萨莱斯做出最直接的反应。
「因为我发现萨莱斯先生时,他已经不想活下去了。」
但是尤金勃然大怒,纵使王后说不听他发牢骚,但他还是一直骂个不停。期间,我虽然觉得王后的说词很有道理,但是我利用了她的行动力,现在的我根本没有资格插嘴,所以就噤口不语。尤金说教了好一阵子,但王后最后是端正坐姿,接着露出不悦的表情扯开喉咙,说出了我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王后肯定找我有事,不然不会在这种敏感时期让我进到国王的房间。更何况,国王现在还不在城内。再说了,就算阿尔特和我在一起,王后和不是国王的男子待在房里,也有可能因此传出奇怪的谣言。明是如此,她还是把我带来了。
「我听说你在庭院里和贵族的千金们打打闹闹耶!你不会觉得很对不起你的夫人吗!? 」
「萨莱斯先生先前跟我说过『我的命是属于主人的,所以连要交出自己的性命都没办法』这句话。」
「我想要确认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她说完话后,基斯用手掌抵着脸垂下了头,尤金则叹着气说「我才是真正的亲生儿子。」看样子王后这个人有点奇怪──这就是我对她的感想。
「我也是逼不得已!为了瞒过凯伦特的间谍,我只能那样做。」
「就像尤金殿下和基斯大人你们对萨莱斯先生抱有罪恶感一样,他也对你们抱有罪恶感。」
「我找你说话后,你立刻积极搭讪我,导致我有一瞬间觉得你好女色的传闻可能是真的,但随即发现你的眼神毫无热情,所以我就知道你都是装的。可是你又要求我带你到国王陛下的房间来,因此我才会好奇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语毕,我让他们看了右手腕上的手环。结果不仅是王后,就连尤金和基斯也都惊讶的猛看手环。
「……妻子?」
在我们谈话期间,阿尔特可能是觉得太无聊,所以把头靠在桌子上睡得香甜。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上午让他吃了一堆点心,害他想睡觉。王后露出炯亮的眼神望着他睡着的模样,基斯则是替我简单说明了萨莱斯遭到流放的来龙去脉。现在换我把自己和萨莱斯这趟旅程的经历告诉他们。结果他们听到我是在森林深处遇见萨莱斯时,应该是觉得不合常理,所以尤金看着我说出心中的疑问。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南大陆的各国情势,不可能钜细靡遗地传到这里来。不过也是拜此所赐,如今签约仪式应该会进行得更加顺利,所以请你别太自责。」
语毕,我浅浅一笑。
◇7 【萨莱斯】
我在太阳升起的数小时前就已经起床做准备,接着去到之后再也不想踏入的地方等待国王陛下前来。因此我在马车内时,尽量不看窗外。马车外有三匹马没有载运任何东西,还有两名近卫骑士在待命,国王陛下若是抵达,他们会来通知我。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窥探窗外,结果映入眼帘的景色,让我觉得好像有人在我的心脏上狠钉钉子般痛击我。
正当我感受到心跳异常快速时,骑士敲了马车门。我忍着头晕打开那扇门后,看见身旁环绕随行者的国王陛下,撑着手杖,从传送魔法阵前方的牢房中,朝我这边走了过来。城中的秘密通道出口在牢房中,因此要经过牢房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但还是看得出国王陛下的脸色已是苍白一片。
「萨莱斯,你还好吧?」
长期与毒素奋战,导致体力衰弱的国王陛下,竟然在担心我的身体,害我觉得自己实在没用,同时回答问题。
「不必担心。我竟然会被这样的景色搞得心烦意乱,真的是太丢脸了。」
虽然国王陛下平时容许我与他说话时用字遣词随兴一点,但现在不在城内,所以我刻意挑选比较文诌诌的用词回话。
「不怪你,毕竟先前是我们把你逼到那种绝境。」
我本想下马车握住国王陛下的手,结果他把我往马车内推,同时坐到了我对面的座位,再把手杖收进袋中。
「我希望你尽量不要被人看到。马车的护卫工作也会交由带来的魔导师负责,你和我坐在这里就好。」
国王陛下说话期间车门关了起来,接着马夫敲了敲车壁,示意马车要开始奔驰前进。我也回敲示意后,马车便动了起来。
「终于能休息一下了。」
国王陛下面对着我,用力喘了气,接着又再恢复成平常那种司空见惯的稳重表情了。
「总而言之,我还是会担心你回来利佩德这件事,可能会演变成国家之间的问题。」
国王陛下在讲的好像不是签约仪式的事情,我因此开口询问「会演变成什么样的问题啊?」结果国王陛下看向我笑着回答。
「如果是以前,你根本不会对这种话题感兴趣,是受那位青年的影响吗?」
我先回答「我也不知道。」但又否认这个答案继续说话:
「在我心中,这次任务是失败了。单纯只是因为有他在,所以才能完成任务,我根本没做到半样大家原本期许我能做到的事。假如我拥有魔之国的知识和冷静的判断力,至少就不会在絜葛尔森林里感到厌世了。正因如此,我现在很想了解各式各样的事情。」
「祖先认为没道理不好好利用这个特性,因而把利佩德的王都设在这个地方。对外则是宣称,这个魔法阵的传送目的地也只有魔之国。你知道祖先为什么不说实话吗?」
「好了,休息够了,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我们回去吧。」
「你去马车上帮我把杖袋拿来。」
天亮前,马车离开了利佩德。以目前的护卫人数,实在安全堪虑,因此已安排好晚一点会与五名左右的骑士会合。根据行前获得的资讯,只要沿着西边主要干道前进,再于天色转黑时离开主要干道南下,就等于午夜时分抵达位在巴乌达鲁山脉北侧山脚处森林内的会场。此外,回程时,国王陛下和我会透过风属魔导师们发动的传送魔法返回城中,所以不在城内的时间大约是两天左右。
「然后我要把手杖换成你腰上那把剑,所以连同剑鞘把剑交给我。」
「对了对了,我有件事情必须跟大家报告。」
看见国王陛下苦笑,我也跟着笑了出来。看来是王后放不下心,所以才逼他携带手杖。难怪我一直觉得之前好像看过那把手杖。王后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例如衣服、雨伞、帽子之类的,拿来跟我们炫耀。有时甚至会要我穿上她喜欢的衣服,所以我曾经在城里四处逃窜。我回想起这件事后,一直笑个不停,打从心底觉得,能活着回来真好……
「我刚看到传送魔法阵就在秘密通道的出口附近,所以是为了逃命用的?」
看见眼前的画面,我重新下定决心,接着搀起国王陛下的肩膀,飞快进到结界内。
国王陛下这么说后,便切换了话题。如今我在聊天的同时,脑袋里还要思考别的事情,他对我做出这么高难度的要求,表情看起来倒是非常愉快。
说话声非常小声。我感觉这是被人听到会很不妙的事情,因此面向和国王陛下相同的方向点头回应。
「别放在心上。」
国王陛下好像也和我有相同的感觉,他把手杖插在地上这么说。搀扶他下马车的我也深表同感。
(遭受袭击的地方太过轻描淡写,稍微深入一点研究好了……)
(我记得要使用同属性的魔法,才能阻挡该属性魔法的发动。)
「当时,四周已经建立了以凯伦特为首的好几个国家。就算建立利佩德,还是有可能被周遭国家灭亡。正因如此,祖先才会想事先准备好逃脱路径。他们当时的想法是,这个魔法阵能传送到絜葛尔森林的消息若是传出去,敌方就会想办法占据魔法阵不让他们逃跑。但是,目的地如果是魔之国,实际上就等同无路可逃。这么一来,敌方应该就不会理会这处魔法阵。」
我瞬间能看清楚的就只有,有半数小队都有一人已架好箭拉满弓了。他们肯定是用传送魔法移动过来的。看见敌方毫不隐藏行踪,明目张胆地开始狙击我方人员,我就觉得他们攻击后应该又会发动传送魔法脱离战场。既然如此……
「你也不知道这是魔道具吗?」
(那绝对是利拜尔大人之前用的手杖。若是这样的话,让国王陛下携带手杖的人,就只会是刹那了。)
「王族请集中到中央,随行人员请妨碍敌人的魔法或张开防护壁!」
「原本是为了掩人耳目,逼不得已才决定在森林中开拓出一块地方使用的,没想到意外是个不错的决定。」
我潜入马车内,隔着窗户见证签约仪式。期间还在提防敌人第二次的袭击,摆出随时都能拿着这把法杖冲出去的姿势,但在看到闭幕典礼也平安落幕后,放松了一下。目前虽然还不能松懈警戒,不过已达成阶段性目标,因此我稍微有些成就感。期间,国王陛下目送走纷纷使用传送魔法离开的各国王族。
我听到杖这个字,心头一惊。纳闷着国王陛下为什么会在现在要我去做这件事,同时准备迈出步伐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国王陛下制止了我。
在国王陛下震慑全场的威严和长篇演说发挥出的魄力下,现场鸦雀无声。接着下一秒,各国的王族纷纷表示赞同。
正当国王陛下跟我这么说时,垂着头的我在视野边角,看见某位骑士的手在做的动作。他目前用左手按压着剑鞘,右手则是紧握着剑柄。
(等等、等等,这样的数字完全对不起来吧!)
(那把手杖是能妨碍风魔法发动的魔道具。)
「这样啊。那么,你猜猜我觉得这把手杖厉害在哪里。」
传送来到此处的袭击者是为三人一队。我认为他们是一人负责用弓箭攻击,一人负责用魔法攻击,一人负责发动传送魔法进行脱逃。我方面对袭击也出手反制。骑士拿好盾牌防守弓箭,魔导师张开反弹箭矢的魔法防护壁,或是发动魔法妨碍敌方防御魔法。以结果来说,我方受到妨碍,因此无法张开魔法防护壁,是用我的魔道具弹开箭矢。同时我方还妨碍敌方的攻击魔法,没让他们发动,并且妨碍敌方发动传送魔法,将他们全数捉拿。
「如同各位所见,我方阵营获得龙之庇护了,我们获得了对抗凯伦特威胁的第二种力量。至于第一种力量是什么?用不着说,那当然是我们这个同盟的团结。凯伦特派来破坏我们团结的就是眼前这些人。这些人固然是罪不可赦,但我打算刻意不去了解这些人的来历,直接处罚他们。乍看之下,或许从他们身上穿的装备,我们就自以为已辨别出他们是来自何处。但是,这可能就是凯伦特的计谋。如果真的把这些人带回我国审问,将他们的真面目摊在阳光下,你们各位就能完全信服吗?我敢断言所有人只会变得疑神疑鬼而已。这正是凯伦特设下的真正陷阱。因此,我认为不需要聆听这些人的辩解,现在当场惩罚他们即可。我再重复一次,最重要的是同盟国之间的团结。所以我们现在正好能向这个举世闻名的龙纹发誓,我们的团结将是永久不灭!」
我方阵营的风属魔导师有二十一人。当初行前讨论设置风属魔法防护壁时,确认过这个人数,所以不会有错。然后,决定由其中的十八人负责张开魔法防护壁。相对于此,袭击者大约有二十组小队,由此可推测敌方阵营至少有二十名风属魔导师。如果再加上一起带来负责攻击的魔导师,敌方所有的风属魔导师就有四十人……
「我们还要一段时间才会抵达目的地,路上可以聊聊其他的事情,你再慢慢想就好。」
国王陛下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后,我就明白他的用意了。
国王陛下露出有点坏心的笑容下达命令后,我算是后知后觉地同情起平时常被陛下询问这类问题的基斯,觉得真是辛苦他了。然后我十分恳切地请求陛下能不能容许我不要回答问题,但最终还是拗不过陛下,说出了我刚才推敲的手杖效果。
我拚命记住国王陛下说的这番话,想把整段文字一字不漏地背起来。
我一面佩服刹那这一番话背后藏着的心机实在无懈可击,一面告诫自己不要显露内心的想法,继续听国王陛下说话。
(好像哪里怪怪的……)
国王陛下继续追问,我回答了没错。
「但是现在这个答案,与我刚才担心的国家之间的问题无关。也就是说,我们祖先隐瞒传送目的地的理由还有一个,这个理由你也有办法回答得出来吗?」
我看到这个场面后,为了尽人事,身体自然动了起来。我从鞋底拔出短剑,掷向王族们聚集的地面。当短剑插进大地的瞬间,以它的落点为中心,逐渐扩散出散着淡黄色光辉的半球状结界,弹开了所有的箭矢。
(原来如此。只要先告知这把手杖是利拜尔大人的东西,之后还要归还,刹那本身就不会受到太多注目了。)
「我们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等等先吃早餐,然后再到准备好的座位坐下吧。」
国王用力点了头,告诉我答案正确。
「我知道的事情就只有这把手杖是利拜尔大人的东西。」
我感受到整个过程不太对劲,总觉得妨碍魔法发动出现特别多次。
「只要待在这座结界里,就不会受到外面来的物理攻击。因此,请大家不要离开这座结界。」
我瞬间思考到这里后,本想大喊「把他抓起来」以防男子脱逃。但根本不必等我发号施令,就有好几个人前来准备抓住男子。话说,一马当先比谁都还要早采取行动的人是我国国王。
「我自己下去就好。不过话说回来,我的体力衰弱到比我想像中还严重。明明一直都只是坐在马车里,就累到快要受不了。当初是有人强迫我随身带手杖,现在看来,那个人真有先见之明耶。」
当我方按照国王陛下所言惩罚袭击者,将他们集中到栅栏外期间,我想起了刚才被我抛诸脑后的其他事情。
我完全没有余力向国王陛下回话,赶紧转身面向那名骑士,同时用右手握住他的剑鞘,再用左手按住剑柄上方。接着抬起头后,才发觉那名骑士的块头比我还大。但是,我已若无其事地按压住他想用他那粗手臂拔出的剑。此时对方开始施力想要挥开我的手,剑则是在鞘口震动,「喀哒喀哒」地发出金属碰撞声。自然而然,周遭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声响的来源和我不自然的动作上。
(我先试着只思考有关风魔法的事情就好。)
国王陛下对我轻轻笑了笑说「没想到你推敲得这么有模有样。」接着讲「其实对方也没详细告知手杖的效果……」但还是把刹那口中听来的事情告诉了我。
「啊啊,话说回来,他说他完全没跟你提过手上的事情。不过,看你一副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你可以把你在想的事情说出来给我听听。」
所有人在这声如同地鸣般低沉又极具威严的说话声下,全都停止了动作。国王陛下用缓慢的动作,挽起我正按着剑柄的左手臂袖子,让铭刻在前臂的龙纹露了出来。龙纹散发出紫色的光辉,就像在炫耀它那飞翔的雄壮英姿。
目前袭击而来的这群人,已被原本在栅栏外待命的各国骑士抓捕或砍杀。肯定是敌方魔导师发动脱身用的传送魔法时受到妨碍,所以才没能顺利逃跑。剩余的人因此体悟到被抓的人如果招供,自己也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才会像这样打算赌最后一把,杀了政要后再逃走。这些人应该是把能让自己逃之夭夭的魔道具藏在某个地方。
国王陛下在山丘上,向来自姆巴拿、赛丁、塔拉德、米古利斯、努布尔的各国政要致谢后,终于要公开我的事情时,现场情势丕变。我在国王陛下面前起身戒备周遭情况,因此及早注意到周围林木的底部,突然出现了好几组三人一队的袭击小队。
他送走所有政要后,在我面前坐下,接着对我说:「终于结束了。」
(希望敌人的魔法也不能发动!)
由于我觉得「妨碍魔法发动」这个行动不对劲,因此稍微更进一步思考后,回想起以前听基斯提过的事情。我现在想不起来当时我们为什么会谈论这个话题,但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
在太阳从山峦间微微露脸时,各国代表全员到齐,分别坐在白地毯上准备好的座位上。不过单从各国与会成员的身分,就能看出他们对同盟的想法各有不同。位在利佩德的北边的姆巴拿,由于直接面对凯伦特的威胁,因此应该也对这次的同盟抱有相当大的期待。他们是派国王的弟弟出席。另一方面,距离凯伦特最遥远的努布尔就只派来身分地位明显差一大截的第三王子,由此就能看出他们并不重视这次的同盟。我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在国王陛下身旁聚精会神思考后,考量到今后的局势,因此还是决定要把在场所也人物的长相一个也不漏地记下来。
翌日,我在晨雾中下了马车。眼前是个树木已被砍伐殆尽、视野彻底开阔的区域。这个区域的四周环绕着木制栅栏,里头铺着白色地毯。此外,有条细长的红毯从栅栏入口处,看起来像把白色地毯一分为左右两侧般,笔直地延伸至南边的小山丘上,一直延伸到顶部,面前有一张作工精美的立式办公桌,大概是用来签字的。
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了我的思绪。
「跟萨莱斯缔结契约的龙族告诉我『我实在不太想协助人类,但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受庇护之人的故乡遭到蹂躏破坏。因此,我就帮他们这么一次。这把手杖是用来驱散魔法的盾,拥有龙之庇护的骑士是展现力量的剑,让他们用这两种力量保家卫国给世人瞧瞧。所以,手杖用过一次就要还回来喔。』然后将这把手杖寄放在我这里。我有问他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你,他好像觉得你是个爱用嘲讽态度看待事情的人,所以不想直接告诉你他会出手帮忙。」
山丘的对面是片枝繁叶茂的绿树,更远处还能看到岩壁险峻又高耸的巴乌达鲁山脉。现在就能想像得到,在签约仪式的最后时刻,太阳应该会从山脊上升至空中,阳光璀璨地照耀着互相握手的各国相关人士,营造出隆重的氛围。我甚至想好好称赞熬夜工作的骑士们,布置出如此雅致的签约仪式场所。
国王陛下面露有些不悦的表情对我说话,因此我收起笑容,交代在一旁待命的骑士,带我们前往备妥早餐的地方。
我还不清楚刹那把手杖交给国陛下的用意,因此只是装得毫不知情地回说「我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耶。」以免说溜嘴。
「萨莱斯,果然还是不要把袋子拿过来,你把手杖带过去装进袋子里。然后在签约仪式结束我回到马车之前,你要顾好手杖。」
「这样啊,你有长进了呢。看来对你来说,认识那位青年是个难得的缘分。」
「陛下打算抢走利拜尔大人的东西吗?我劝您别这么做……」
这么大喊的骑士和我眼前这名男子一样,身上都穿着姆巴拿的铠甲。这句话让我觉得必须确认当前状况,环视四周后,我理解到这家伙为什么会采取这种行动了。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听闻国王陛下提及手杖时,我还以为是王后塞给他带来的,看来这是个天大的误解。我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利拜尔大人的手杖会在刹那手上,但他让国王陛下随身携带绝对有其用意。毕竟我再怎么想,都不觉得那家伙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总觉得事有蹊跷,而且还有种不好的预感。最终结论是,我现在只能摸摸鼻子,思考那家伙为什么要把手杖交给国王陛下。我很不擅长思考分析问题,但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
国王开怀大笑,我看到后只能苦笑以对。
我方没能设下魔法防护壁,这一点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敌方发动传送魔法时受到阻碍。我察觉我方所有的风属魔导师全都必须妨碍敌方发动传送魔法,才会演变成这种局面。如果弃主人于不顾,并且无视行前讨论的决议,确实可能发生这种事,但实际上绝对没发生过。如此一来,从这种情况可归纳出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我无法用谎言回覆王命,但我知道的相关事情就只有这件,剩余的都是推论,所以不成问题。
「在利佩德建国之前,人们在北方大地发现了好几处传送魔法阵。这些魔法阵的共通点是,传送目的地全都是魔之国。但是,建立利佩德的祖先发现的传送魔法阵有所不同,因为这个魔法阵的传送目的地也可以是絜葛尔森林。」
我这么想的同时,也在烦恼不能就这样丢着那把手杖不管。毕竟王族要返回各自的国家时,必须使用传送魔法,因此在那之前,我得想想办法处理那把手杖才行。目前虽然还不知道手杖的效果会持续多久,总之预设效果会永远持续再行动,应该比较保险。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所以我也是半信半疑。尤其是手杖的效果实在太过抽象,我当下根本一知半解。不过,刚才遭到敌人攻击时,我就彻底了解到它的强大了。就像你观察到的,我也认为那把手杖具有妨碍魔法发动的力量。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可惜。」
我从腰上卸下剑交出去后,静静地离开这个地方。
(破坏手杖说不定效果就会消失……但是这么一来,就有可能惹怒利拜尔大人。还是别用这个方法比较安全。这样的话,把手杖带离这个地方应该是最快的方法了。问题是要带离到多远的地方才行……)
(不过,既然是那家伙做的事情,他应该早就设好防线……)
国王陛下开心地笑了笑后,恢复成严肃的表情后继续说道:
(尤金、基斯,我这次是真的完成我的使命了!)
我按照行前为了以防万一而事先讨论好的应对计划大声调度。若是感应到敌方打算采用自杀式攻击,我就下令发动传送魔法逃走;若是感应到敌方打算立刻脱离战场,我就加强防线撑过攻击,继续发动魔法。政要集中到中央,骑士则是拿着盾牌保护主人一起移动。同时我要各国的魔导师发动魔法,但魔法师们的表情全是惨白一片。我不清楚我方有没有成功妨碍敌方使用魔法攻击。目前只知道用来反弹箭矢的魔法防护壁,照理来说会发出强风翻腾的声响,但我没听见。在这个瞬间,我判断敌方妨碍了我方发动魔法。
我试着思考了一下,但没想出个所以然。
我这么想的同时,敌方一起展开射击。敌方的箭矢射出后,精准地分成上下两波飞向政要聚集的地点。有的箭看起来会射到盾牌,但有的则是越过头顶,朝着圆阵中央不停飞去。骑士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牺牲自己把盾牌高举到头上。
(我绝不能让他在这种狭小的结界中拔出剑!)
我听到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答案后,心里感到开心不已,同时搭腔说:「原来如此。」
「萨莱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是,王族之间仅以口传方式代代相传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牢牢记住这些话,今后行动时都要谨慎小心。」
「开开玩笑而已。我才不敢去惹神之使徒。」
首先,我试着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已发生的事情。刹那曾警告我们会遭遇袭击,但我拒绝他提供协助。刹那把手杖拿给国王陛下随身携带。我们在签约仪式举行期间遭到袭击。最后击退了袭击者。
国王陛下说完话后,我也露出严肃的表情颔首回应。
按原定计划于半夜抵达目的地时,我待在马车中已厌倦到萌生「实在是受够了」的念头。当我为此想离开马车到外头活动身体时,国王陛下对我说「虽然已有设下驱除魔物的结界,但为求保险起见,请你继续待在马车内。」所以最终没能离开马车。我虽然也尝试说过出马车会有护卫保护,结果被国王陛下斥责「希望你能搞清楚你现在是什么身分!」我心想看样子是没戏唱了,然后漫不经心地隔着窗户望向外面,但只看到骑士们在空无一物的森林中忙碌工作的模样,完全无法用来找乐子。结果,能用来杀时间的方法只剩下睡觉。
「我有件事拜托你。」
我为了让大家冷静,因此大声告知此事,接着从肩头放松全身。国王陛下脚步蹒跚,正当我想拿手杖给他时,才发觉手杖还留在山丘上。我看向山丘上,找到靠在立式办公桌边的手杖。而且可能是因为身处紧张气氛中变得更加专注的关系,我才突然发现自己之所以会认得那把手杖,不是因为王后曾拿来和我炫耀。在记忆角落中浮现我先前看过那把手杖的画面,然而我决定先搁置这件事,将其抛诸脑后,为了忘记拿走手杖一事道歉。
我绞尽脑汁思考这个问题后,得到了一个答案。
「萨莱斯。」
我想通这件事后,感到苦恼不已。因为基斯当初在跟我提那件事情时,顺便还跟我说「我从没看过,也没听过能阻挡魔法发动的魔道具」。我虽然觉得如果是利拜尔大人这种龙族,持有这种魔道具应该也不足为奇,但现在让我不得不在意的反而是,现在那把手杖的主人竟然是刹那。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各国肯定会抢着请他去当官。
「话说回来,龙族手上的魔道具,真的是非常厉害的好东西耶。」
我们的话题刚好告一段落,因此打开马车门呼唤魔导师。我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下终于可以回去了,但这种安心的感觉转眼即逝。国王陛下忽然对我说「对了对了,我忘了一件事。刚才那个传送魔法阵会演变成国家间问题的另一个理由,你想到是什么了吗?」我实在痛恨这种突袭式的发问,但我反而因此突然意识到这种情况正是答案。敌人这次发动的猛攻也是一样,其实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攻进敌方的核心阵地,无疑就是可怕的威胁。
更何况,利佩德的传送魔法阵不是魔导师那种短距离移动,而是能翻越巴乌达鲁山脉,所以敌对势力根本无法预判他的动向。如果真的有心入侵其他国家,只需要把大量士兵传送到絜葛尔森林,甚至能进攻库德。就算利佩德没发动这种战争,假设凯伦特毁灭利佩德后,也有可能利用那个传送魔法阵侵略他国。
「对库德来说,这可是一大麻烦。」
「没错。因此,萨莱斯,你不要张扬你被传送魔法阵传送到的地点。虽然接下来会有些人研究你这次的行动,进而察觉这件事,但我唯独希望这件事尽可能不要从你嘴巴传出去。」
国王陛下以严肃的表情对我这么说,我则用力颔首作为回应。
◇8 【刹那】
应该是因为国王自结束签约仪式返回城内的翌日起就忙于处理各种收尾事项,所以这整座城堡的里里外外都显得匆忙慌张。然而,这种匆忙慌张的状态对这个国家的人民而言,当然是充满希望的象征。期间,萨莱斯也没例外,回城后便返回自己的房间生活,借此避免被人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他的头发和眼睛也恢复成原本的颜色。此外,我和阿尔特也因为签约仪式顺利结束,即将重获自由,但在离开之前必须前去觐见国王,而且还要换上指定的服装。
「……」
我望着替我准备的服饰深深叹息。他们替我准备的是成套的白色服装,以金色丝线在衣服边缘刺绣,连袖子等处的扣子也都统一采用金色。至于阿尔特的衣服,看起来相当可爱,是套飘逸的白色裙式礼服。我把前来说要协助更衣的侍女赶出房间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服饰。接着看了看已经开始在我身旁换衣服的阿尔特,发觉他虽然一副百般不愿的模样,但现在已准备扣起背后的扣子。但他的手构不到背后,所以我先把手上的衣服挂在椅子上,再上前协助他。
「我,比较喜欢,能一个人穿的,衣服。」
「我也是喔。」
我又再叹了一口气后,换上衣服,把变为银色的头发束成一束。接着,照了照镜子确认仪容。
(好华丽……)
「师父,你穿起来好好看。」
我听到阿尔特的感想,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同时回了句「你穿起来也很好看。」后,他一脸厌恶地皱起眉头。我感觉阿尔特和萨莱斯一起旅行的这段时间,表情变得比之前更丰富了。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萨莱斯一路上的恶作剧,到头来对阿尔特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因此对萨莱斯稍稍心生感谢。
「我们大概今天就会回旅店了喔。」
我这么告诉阿尔特,结果他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
「你不想回旅店吗?」
「城里的点心,非常好吃。」
「啊……」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当我们从嘉帝尔前往库德途中,认识了卡菈与鲁德鲁,在絜葛尔山遇见了杜丽,絜葛尔森林碰上了萨莱斯,于连结库德与利佩德两国的洞窟中结识了利拜尔。
「……瑟纳小弟,你已经要出发去旅行了喔?」
「能完成你的委托,我也感到非常开心。还请务必多加保重。」
萨莱斯终于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尤金看着这样的他,安心地笑了。
我向国王和王后道谢后,便离开了谒见厅。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我还是要好好替你送行。相对于你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你获得的奖赏实在太少,所以就别拒绝我这么做。」
萨莱斯可能是把想讲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所以现在看起来一沮丧低着头。现场顿时陷入沉默,但尤金和基斯也没有出声打岔,只是在一旁看着萨莱斯。
萨莱斯一直看着我,但我没有看向他。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谢你,太晚还你了。」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范围,我能帮你实现任何愿望,你有什么愿望吗?」
厅内弥漫着犹如紧绷丝线般的紧张感。我与前次相同,来到离通往王座台的阶梯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向国王和王后鞠躬行礼。由于国王立刻就允许抬头,因此我恢复成原本的姿势。我注意到王后是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我和阿尔特,感觉我对她露出的笑容都快僵掉了。
「是的,因为能在旅途中吃到好吃的点心,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放轻松,说话时不必拘束,繁文缛节的问候也免了。」
「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可怜我才假装接受我的委托,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把报酬放在心上!」
「萨莱斯先生,收取报酬的人不是我。」
看见他点头回应我们说的话后,我开始咏唱传送用的魔法。结果他笑得有些落寞,我因而延缓魔法发动时间,对他说了一句话。
「非常谢谢您的提议,但我们还有处理到一半的公会委托必须完成,所以也不能太过悠哉。」
「好了,我们差不多该离开了。」
「……」
「不会,有帮到你的忙真是太好了。」
王后像是忍不住般开口询问。
「料理好吃的地方比较好。」
我们五人喝着茶,天南地北地聊天,接着在萨莱斯拜托我一件事后,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所以向他们告别。由于之后会对外宣称身为吟游诗人的我,讨厌沦为别人的话柄,所以已在半夜偷偷启程离开,因此我会发动传送魔法,从此处返回外围城镇。
「我还没给你报酬吧!你报酬都没拿就想离开这里是什么意思啊!」
我俩回房间,正在准备返回旅店时,萨莱斯用力打开门进到房内。阿尔特尾巴都膨胀了起来,看来是受到相当大的惊吓。他把手抵在胸口嘟囔了「吓我一跳」。萨莱斯好像是散会后就立刻冲来,所以现在是气喘吁吁地看着我们。过了一会儿,应该是追在他后头而来的尤金与基斯,在他身后喘气。
「尤金和基斯,你是在点头附和什么鬼啊。」
「萨莱斯先生,我的职业并不是吟游诗人,而是学者喔。」
「刹那、阿尔特,多亏有你们两位,我才能回到我想回到的地方。我由衷地感谢你们。」
身为冒险者的我们获允继续留在城里,是种破格的礼遇。但这么一来,主人方必须劳心劳力,我势必也会处处顾虑,所以想回绝这个提议。毕竟,我觉得差不多是时候换到一个能放松身心的地方了。
他的蓝色双眼如今充满了对我的愤怒。
他身穿代表尤金王子第一骑士的骑士服,毕恭毕敬地向我们行了骑士礼。尤金和基斯虽然没有鞠躬行礼,但也透过注目礼对我们表达感谢之意。回到想要回到的地方……啊。
「我离开这里后的事情,萨莱斯已全都告诉我了。有一部分的事情我会放在心里不说,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倾全力帮助我们的国家。」
「我还没跟朋友一起喝过酒,所以我非常期待。当然,萨莱斯先生,这要你请客了。」
由于不清楚有没有人在暗中窥视,因此我很有礼貌地呼唤他们的名字,催促他们进到房内。等我确认基斯确实关上房门后,发动魔法在房内设下结界。
外头的人确认我允许后,门便缓缓地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一直负责监视我们的士兵们,他们应该是奉命来带我们前往谒见厅。我们走在他们的后头。正当我还在回想至今的种种往事时,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不久后,谒见厅的门扉打开,我挺直腰杆,尽量缓步走向王座。
「萨莱斯先生,骑士,加油喔。」
尤金他们听到我像在出谜题的这番话后,纷纷歪过了头。
我和阿尔特换回平时的衣服,做好了准备。结果萨莱斯像是有些怀念般,眯起眼睛望着我们现在的模样。然后,可能是要切换情绪,所以先闭上眼睛再张开,接着用认真的表情睁眼看向我和阿尔特。他挺直肩背,轻轻吸了口气后,缓缓开口说道:
「首先,我要感谢你为了这个国家尽心尽力。」
「啊啊,我也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萨莱斯想逼近到我面前,基斯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想要加以制止,但他粗暴地甩开基斯的手,往我靠了过来。
「我是打算稍微观光一下,就准备动身。」
国王这么说后,我稍稍放松了身体。王后虽然是个怪人,但国王可能也是不遑多让。我才和他见过几次面而已,如果是嘉帝尔的贵族……我想起了往事,但随即停止回想。
结果萨莱斯看到我将变装用的戒指收进包包时,跑来问我能不能把戒指卖给他。我问为什么需要变装戒指后,他告诉我之后来到外围城镇时,想要变装去走走。我想了想,萨莱斯走在外头时确实相当醒目,因此在包包里按照他归还的戒指,制作出完全一样的款式,再送给了他。毕竟我原先借给他的戒指是凯尔打造的物品,因而打消了送他的念头。
「而且,为了拿取报酬,也必须要恢复成原本的身分才行,因为我还得去向冒险者公会进行事后申请特例。我才不会不拿这笔报酬。」
萨莱斯瞬间瞪大了双眼,接着露出至今最温和的笑容。
「好的,我之后会改变称呼方式。我现在去泡个茶,三位请坐。」
我听到王后用小弟称呼我后,面带些许苦笑回答她。
「……我不懂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基斯听到他的回答后,嘀咕了一句「怎么还不懂啊。」尤金则是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说:「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那么,能不能请您给我这座城里的厨师制作的点心?」
我虽然这么说,但萨莱斯完全没有坐下的意思,直接叫住我。
「现在在你眼前的人确实是我,但也不是我。」
「瑟纳!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瑟纳,希望你能用称呼萨莱斯的方式来称呼我和基斯就好。」
萨莱斯抬起头,脸上浮现充满问号的表情,不过基斯好像已经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了。他边苦笑边叹息,和尤金一起坐到了椅子上。
「你是为了请求觐见,所以用了假名字吗?」
「在你来谒见之前,我已经把凯伦特的间谍通通叫来,要他们回去了,所以现在城里住起来应该会更舒适。」
「你要不要悠哉一点,慢一点再出发?你愿意的话,要继续留在城里也没关系。」
「萨莱斯先生,现在在你眼前的我是瑟纳,然后我真正的名字是刹那喔。」
我说出愿望后,所有人都是用一脸狐疑的样子看向我。
尤金想办法稳定呼吸的同时,斥责了萨莱斯。萨莱斯则是用燃着怒火的眼神看着我。
这是非常可喜可贺的事情。我觉得他们的未来还有很多难关,但他们肯定都能顺利度过。
「瑟纳小弟,你只要点心就好了?」
国王斜看着不知为何有点落寞的王后,开始劝说我继续滞留。
「我也,很讨厌,嘉帝尔。」
我笑得有点坏心后,萨莱斯铿锵有力地回了句:「你说的喔。」
王后相当贴心,替我们准备了各式新奇的点心,阿尔特每天都吃得津津有味,再怎么吃也吃不腻。他知道离开城里就没办法吃到那些点心,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感伤吧。
「那么,萨莱斯,日后再见。」
「……确实是。」
「尤金殿下、基斯大人、萨莱斯大人,快请进。」
他的表情非常好懂,看来情绪已从愤怒转为悲伤。
「你放心,那里酒好喝,东西也好吃。」
语毕,萨莱斯看了两人,不过两人好像已对我们这边的事情失去兴趣,现在正在和阿尔特聊天。
本以为解决凯伦特这个烦恼来源后,国王的表情应该是充满喜悦,没想到实际上却是无比黯淡。不过,我随即领悟他心里在意的事情,因而笑着回话。
「请进。」
「那可是犯了大不敬之罪,会被抓走耶。」
最后国王走下王座台,亲手把利拜尔的手杖交给了我。
「包在我身上!我知道酒很好喝的地方。」
他听到我这句话后,眼睛眨都没眨,看着我显露笑容,这时我才发动了魔法。
从利佩德的主城回来后的第二天,我在旅店的餐厅悠哉地喝着午餐后的茶。由于基斯动用关系帮我们退掉原来和萨莱斯一同入住的旅店,所以我现在是住在另一间的旅店。季节不知不觉中已到了莎尔基斯(夏)3之月的尾声。算一算我遇见阿尔特后,已经快满三个月了。
「我想利佩德的外围城镇,应该有在卖我们之前没吃过的点心喔?」
阿尔特从旁插嘴,就像在说如果要讲惹人厌的国家,那就绝对不能忘了提这个国家的名字。我笑着心想,我现在的主题又不是在讨论惹人厌的国家,不过国王听到阿尔特怎么说后,表情变得柔和,看来阿尔特的这句话才是最佳解答。
其实委托的药品已经制作完成,再来只要交给公会就能结束委托,我只是把这件事拿来当作离开主城的借口。
国王这么说的同时,在场所有的人一起向我俩鞠躬,接着再缓缓抬起头。我在心中为此大吃一惊,但还是正眼凝视着国王。
「我没打算效忠任何一个国家,所以请别再苦恼了。我尤其讨厌凯伦特,所以陛下大可放心。」
「萨莱斯。你丢下我一个人跑来是想怎样。」
坐在王座上的国王,有别于中毒时的模样,现在整个人散发出满满的威严。
「喔喔!我好期待!」
「我以瑟纳的身分待在城里的这段期间,就是尤金先生的客人。和你几乎没有交集,我如果想和你说话,就只能先离开这里不是吗?」
「对你来说,我就是个这么没办法信任的人吗……?」
阿尔特听到我这么说后,开心地摆动耳朵和尾巴,甚至好像开始想像从未见过的食物会是什么模样。我们准备好后,讨论起哪种点心最好吃,这时传来敲门声。
我在谒见前,就已得知会有这个环节。我虽已回报过,报酬通通给萨莱斯即可,但官方为了顾及国家形象,还是希望我能收下一些东西。我来之前一直在思考,要许什么样的愿望才不会留下麻烦,后来看到阿尔特很伤心再也吃不到这座城里的点心时,所以我决定向国王索取点心。
「我想尽快恢复成原本的身分。这么一来,我就可以毫无顾虑地跟你聊天了吧?」
「谢谢。」
我十分确定我们身上的衣服都是王后挑的。接着从王后身上移开视线,查看她的四周,发现萨莱斯站在尤金的后方。我虽然知道他已经重回第一骑士的岗位,但实在庆幸能像现在这样亲眼看到。正当我在想这些事情时,应该是国王使用魔道具设下了结界,所以现场的气氛变得不同了。
两人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不过当我对他们说「这次能不能请两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他们虽然露出苦笑,但还是点头答应。我把目光从两人移回萨莱斯身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尤金他俩听到这句话后,发出像是吓了一跳的声音。
萨莱斯斩钉截铁地回答。他在紧张感已缓和的气氛中,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接着从怀中取出戒指交给我。
这么回想起来,我原本是打算和阿尔特悠哉旅行,但现在却觉得像被命运之线牵着走,时间总是匆忙流逝。刚来到这世界时,我还会频繁地想起家人。如今在忙碌的生活中,想起他们的次数也慢慢变少。更重要的是,我今天才第一次注意到,我和凯尔离别至今已经快要半年了。
这段期间的生活中没有感受到太多寂寞,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吧。不过这一切都是多亏有正在我眼前默默吃着蛋糕的阿尔特陪在我身边。他一路上都跟在我后头,完全不抱怨、不叫苦。他在这次的主城生活中,应该也吃足了各种苦头,明明是男生还要扮成女装,在那种陌生的环境过日子。
我突然觉得,在这间旅店稍微休养身心好像也不错。我和阿尔特一起走在城镇街道上时,几乎没有人对我们投以厌恶的眼神。多数人都是带着好感在看阿尔特。对他来说,利佩德可能是比库德还更适合居住的国家。
我想起这个国家的王族和宰相,也都是用温柔的眼神看待阿尔特。位居国家最顶层的人们既然是这种态度,这个国家的社会风气或许能称得上平和。
(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才好?)
目前未完成的事情有,要将调制药品的方式传授给公会医疗院,以及运送亚基德委托我做的药品。还有先前在库德曾打算要承接数个月的委托,借此认真赚钱。
然而无论是哪件事情都不一定非要在库德,即使在利佩德也能完成。既然如此,与其返回库德承接委托,还不如待在阿尔特能过得舒适的这个国家承接委托,精神层面或许也能乐得轻松。我归纳出这个结论后,决定询问阿尔特,要不要暂时待在利佩德。
「阿尔特。」
「是。」
他停下吃东西的手,看着我。

「这段时间,我想专心承接委托好好赚钱一下,你觉得呢?」
「我觉得喔?」
阿尔特歪过头后,重复了我的话。
「我是希望存钱作为旅行的资金。因此,想在某个国家待上一段时间,承接委托好好赚钱,现在的问题是要回去库德承接委托?还是直接留在利佩德承接委托?还是说就去其他国家承接委托?……阿尔特你觉得怎么做比较好?」
「唔嗯……师父觉得呢?」
「这个嘛……我是想直接留在利佩德承接委托。」
「为什么?」
「因为如果待在利佩德,感觉萨莱斯先生会告诉我们哪里能喝到好喝的酒,和吃到好吃的东西。」
「啊!那我也觉得,利佩德比较好。」
「真的待在这里就好吗?」
阿尔特眼睛炯亮有神,活力十足地摇摆尾巴,根本已经打定主意要钓到大鱼大吃一番。他忙碌地摆动手、耳朵和尾巴,同时说要思考全新的钓鱼方式,我欣慰地望着他这样的身影。曾经身心具创、绝望透顶的阿尔特,如今打从心底展现笑容的画面,令我欣喜不已。
「我,一个人?」
他贴平着耳朵,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我看见后觉得他有点可怜,但这时我必须狠下心才行。
他用力抽动着耳朵,看起来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点了点头,但和我对到眼时,眼神瞬间游移了一下。不过他咬紧牙关,自行吞回泄气话。我感到非常钦佩,心想「啊啊,他的意志力真的好强大」。他可能是下定决心了,因此正眼看着我说出他的抉择。
「钓鱼啊……附近这一带不知道有没有好的钓鱼地点?下次问问萨莱斯好了。」
「我想承接,一个人处理的委托,看看。」
我大概会偷偷跟在阿尔特后面。毕竟一开始我还是会担心让他独自行动,再加上兽人小孩相当醒目,又容易成为别人觊觎的对象,所以还是打算盯着他。这种感觉大概就像父母亲第一次让小孩去跑腿时,站在后方观看的那种心情。
「那师父,你到时候要做什么?」
「嗯。你和我一起训练,体能也已经变好了,以你现在的实力,要打倒黄阶的魔物绝对不是问题。」
「……」
「一直读书学习会很累,我们也来想些玩乐的事情吧。」
「我们再来,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阿尔特害羞地笑了后,确实地点点头。
「这样说来确实是耶。而且内容好像跟我之前讲的不一样,这也让人好期待喔。」
「师父?」
「没错。我认为现在如果是黄阶的委托,你一个人应该也能处理。」
阿尔特像是回想起什么事般,放大了说话音量。
「你非常努力上进,所以已经学会非常多字了,对吧?」
「嗯,真是期待。」
「那么,阿尔特。」
「萨莱斯先生,还没,告诉我,萨甘纳英雄,的故事!」
「这样啊。那么除了独自承接委托的日子以外,我们也要找些日子一起工作喔。然后再互相配合一起休假,到时候就能外出探险跟游玩了。这么一来,感觉你也能静下来用功读书。」
「无论是谁,第一次独自承接委托肯定都会感到害怕。我也是一样,第一次承接委托时非常紧张。」
「我也想,了解。」
「嗯,这样才像是我的弟子啊。」
「因此,我要你试着一个人承接黄阶的任务。」
「是喔……啊!」
我在有别于昨日的悠哉气氛中,与阿尔特边聊天边讨论接下来的大致目标。我和阿尔特的利佩德生活就此展开。
他如果不跟我在一起就什么事情也办不到──我绝不让这种状况发生。阿尔特从认识我到现在,几乎不曾离开过我。他一定会先确认我在哪里,再采取行动。目前阿尔特的一举一动,全是以我为中心。以年龄来说,这样的状况可能还算正常。但是,镜花在他这个年纪左右,就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世界,独自行动的频率也变高。因此,慢慢来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阿尔特也做好将来势必要独自行动的准备。我认为一个人承接委托,就是阿尔特构筑自己世界的第一步。
「我想要,读,好多书。」
「你有,开心的事情吗?」
「我到时候也会承接公会的委托喔。就像我一开始跟你讲的,我的目标是存钱作为旅行的资金。此外,我也想了解这个国家的历史和文化。」
「嗯?」
「萨莱斯先生,如果知道就太好了。」
「可是……」
「功课?」
「……」
阿尔特贴着耳朵,不安地凝视着我,我则是继续温柔地开导他。
「我要出一个功课给你喔。」
「唔嗯。这里也有好多,看起来很好吃的摊贩!」
「我想要像师父一样,学会,不同国家的语言!」
「我……」
阿尔特双眼闪闪发光,非常开心地这么说。他已经在他的藏宝地图上,写下他昨天觉得最好吃的食物。
阿尔特听到要独自处理委托后,眼神开始不安地晃动。
「他安顿好后,会联络我们喔。」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跑去其他地方,一定会等待你回来喔。所以,你要不要提起勇气挑战看看?」
「是。」
「钓鱼!师父,我想,钓鱼。」
阿尔特的求知欲毫无减弱的迹象,他那想要吸收世上所有知识、理解世上所有事物的模样,对我来说也成了种良性刺激。
「嗯。我在想我们留在利佩德的这段期间,希望能过得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