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我釘於十字架之上
《貝拉戰記》 · 透體而過六磅炮 · 8404 字
牢房的陰暗處,那些卑微的齧齒類動物肆無忌憚地在帝國曾經的英雄身邊爬過,似乎是對英雄那受到拷問的傷痕中所散發出的血腥味刺激到了什麼興致,它們紛紛在黑暗中直立起上半身,用那精明而貪婪的小眼看着那個蜷縮在角落的女孩。
這並不是貝拉第一次鋃鐺入獄,潮溼,陰冷,晦暗這些牢房共有的所能帶給人們的感覺貝拉並不陌生,她也不止一次蜷縮在牢房的角落,看着冰冷的太陽透過鏽跡斑斑的鐵窗施捨般投在地上的光斑等待着命運未來的安排。
只不過,這一次,與以往不同的是,那雙燃燒着生命火焰的紅色瞳孔,似乎終於安靜下來,宛如已然燃盡只留下點點零星火星的灰燼,呆滯,窒息,宛若一潭死水,宛若一灘爛泥。
或許科琳娜說的沒錯,貝拉這個永遠天真,永遠幼稚的傢伙最好的選擇就是別做選擇,她不懂政治也不懂鬥爭,她只是一把鋒利的刀,她本該什麼都別想,讓持刀者揮動她或許對她來說便是最大的恩賜。
千百年來便是這樣,每個人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每一枚齒輪都做好好自己的本分,那國家這臺機器似乎便能正常運轉。刀劍本就不該違背主人的意志而揮舞,而刀劍也不該去憐憫與自己無關的存在。
至少科琳娜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貝拉是帝國最鋒利的刀劍,她本該只爲了帝國所揮舞,而她此時此刻陷入此等境地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她逾矩了。
刀劍違背了帝國的意志,她決定去爲與她無關的存在去討一個她心目中的公道。
至於公道的結果對於帝國怎樣,她沒想過,她只是一廂情願的相信,在新的世界不需要刀劍,於是她希望能用撅斷自己爲代價來換取一個光榮的未來。
在久遠的過去,神子希望能用自己的血爲世界洗去原罪,然而人們並不感激他,比起天堂,人們更關心被草繩掛在腰間的十三枚銀貨,而自稱最虔誠的追隨者被身披甲冑的士兵詢問起時,也怯懦地否認了自己的誓言。
貝拉並不知道該如何爲自己現下所處的狀況進行總結,是該埋怨自己對政治的天真,還是責怪自己所相信的那羣人的背叛?然而,此時此刻,這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這場名爲人生的棋局,貝拉已然已經進入了萬劫不復的死衚衕。
一切,大概都已經結束了。
貝拉依靠在潮溼的石制牆壁上,冬日的寒意透過那並不算太厚實的牆壁滲進貝拉凌亂的軍服中,即便是早已麻木到近乎木偶的貝拉也本能地將衣服裹的緊了些,並朝着那透過那狹窄的囚窗,照在遍佈發黴的幹稻草上的冬日中那毫無溫度的陽光所形成的光斑裏,挪動了幾釐米。
看着光斑的位置,貝拉估算着,獄卒們大概很快就會過來發放食物了,貝拉已經習慣靠着光斑的移動來估計時間。雖然獄卒帶來的食物無非就是凍硬的土豆或是被老鼠啃過幾口的黑麪包,但總比在這個陰冷的牢房裏捱餓要強得多。刺殺攝政終究不是項小罪,貝拉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被槍斃,但在死前,她並不想餓着上路。
然而,也許是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呆的太久,貝拉早已喪失基本的時間觀念,又或是今天的獄卒在壁爐旁打上了瞌睡,忘記了自己的工作。但無論如何,直到貝拉的肚子已經開始抗議,獄卒也沒有出現在貝拉的牢門前。
“或許是睡着了。”貝拉如此判斷到,在這樣一個寒冬之中,若是自己呆在爐火旁邊,大概也會難敵睏意。想到這裏,貝拉乾脆的攏了攏稻草,蜷縮着躺了下去,她得省點力氣來扛過今晚,畢竟基斯里夫的冬夜,是會喫人的。
然而貝拉剛閉上眼,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就在牢房外的走廊上響起,士兵罵罵咧咧的拖着什麼東西正在前進。貝拉聽到其中咒罵着上司,抱怨着牢房早就塞不下上層抓來的那羣囚犯,而另一人似乎是踢了前一名獄卒一腳,阻止了他那頗爲危險的發言,畢竟就剛纔那番話,已然足夠讓他從看守者變成被看守的人。
很快,貝拉的牢房被粗暴的打開,獄卒們像扔破袋子一般往地面上丟了什麼東西,隨即瞟了蜷縮成一團的貝拉一眼,似乎是想起什麼,從挎包裏掏出了兩個黢黑的土豆放在了地上,隨即鎖上門轉身離開了這個昏暗的牢房。
還沒等貝拉看清被獄卒丟進來的東西是什麼,那坨黑影卻自己顫抖起來,貝拉皺起眉頭,那坨破布袋般的東西突然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抓向貝拉,並用嘶啞的嗓音喊道:“水?請問能給我一杯水嗎?”
貝拉被這傢伙嚇了一跳,聽着對方的哀求,只得站起身子,繞開那個傢伙走到牆角,從那生鏽的鐵壺中倒出一些水在碟子中,蹲下身子遠遠地遞給了那個傢伙。
那隻蒼白手臂的主人幾乎是將碟子從貝拉手中奪過去的,然而似乎是太急,他沒喝幾口便劇烈的咳嗽起來。貝拉嘆了口氣,無奈的走了過去,將對方從地上扶起,拍着他的背,爲他順氣。
隨着幾聲爆炸,卡車飛馳而去,貝拉注意到駕駛席上的是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而費迪南正操控着架在車斗上的一挺劉易斯壓制着獄卒們。
“隨你便吧,你愛怎麼樣怎麼樣吧,無論是哭喊自己是無辜的還是要給誰寫信求助都隨你,我不會干涉你的。”貝拉莫名的有些不耐煩,說完便轉過身子蜷縮在稻草上,背對着男人做出一副不想理他的樣子。
“我並沒有什麼沙皇朋友,或者說,我本就視那些傢伙爲仇敵。抱歉,但是我並不想和您辯論,只是我想了解您一些,以便我接下來的一些行爲。”男人聳聳肩道。
接下來的兩天,貝拉沒有再和男人說半句話,她一直蜷縮在陰影裏,然而男人也沒有和貝拉想象的那樣哭喊或者寫信,他只是安靜的觀察着什麼,除了還時不時的墊起腳尖從囚窗往外看和用鞋跟輕輕的踢着構成地板的石磚,以及請求獄卒再給他一個裝食物的碟子之外,沒有任何貝拉所期待的舉動。
貝拉想了想,感覺對方說的有理,便鬆開了托洛斯基的手臂,坐到了一邊。
“咳咳....咳!”貝拉咳嗽着支起身子,但很快,她就意識到,那些都不是夢,不知何時,囚牢外槍聲四起,而那劇烈的硝煙味,正是托洛斯基在囚窗上點燃某種發煙物品所致,不知是鎂條或是其他的什麼東西正發出刺眼的光亮與刺鼻的氣味。
“不是我先動的手,是你咎由自取,快點,我的耐心不多,我不介意在這裏多背一條人命。”貝拉冷冷的道。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又是兩聲爆炸傳來,爆炸的氣浪帶動少女兩鬢的碎髮,托洛斯基滿臉驚訝地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女孩,就在剛纔,貝拉蹲在劇烈顛簸的車斗上,準確地將五顆子彈送進了三輛摩托的油箱與兩匹駿馬的額頭。
聽到“民主聯盟”四個字,貝拉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或許即便沒有民主聯盟的人告密,貝拉也不一定能成功,但一想到那些背叛,貝拉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很抱歉,諾曼諾娃殿下,在這裏見到您真是我的榮幸,我們還以爲您已經被槍斃了。很感謝您對和平過渡的期望與努力,但恕我直言,就像您所說的那樣,首先我也是受害者,其次,您自己也誤判了您的姐姐,您現在的處境和您自己的誤判脫不了干係。”托洛斯基直視着貝拉的眼睛冷靜的說道。
黑暗中颳起一陣勁風,貝拉意識到,有人正撲向自己,然而貝拉終究是軍人,憑直覺躲開襲擊後便與來襲者扭打在一起。
子彈在車斗上留下無數孔洞,貝拉將托洛斯基死死按在數袋裝滿穀物的麻袋後,被子彈揚起的穀物與木屑四處飛濺,看起來托洛斯基終歸不是軍人,在這樣的槍林彈雨中,他除了抱着頭蜷縮起來,並沒有其他能幫上忙的事情。
“說的好聽,然而你和我的姐姐又有什麼區別呢?你們曾經的那個民主聯盟又何嘗不是口口聲聲的說是爲了所有人好,爲了國家,爲了大義,這種話我已經聽膩了,你們無非就是要個打手去給你們清除障礙。你們所謂的“革命”不就是換一批當權者嗎?夠了,快走吧,我已經受夠了你們這些政客的嘴臉,別來煩我了。”貝拉苦笑道。
托洛斯基狼狽的爬了起來,他的眼鏡碎掉了一邊,顯得有些滑稽。
直到第三天晚上,貝拉聽到一陣很輕微的石塊摩擦的聲音,很快,一陣輕微的掘土聲傳入貝拉的耳中。
“還愣着幹什麼大叔!快點!”蘿札莉大聲喊着,然而她的視線注意到看一旁的貝拉。
“你們劫獄就只帶來三個人?是嫌自己命長嗎?”貝拉聲嘶力竭地朝着蘿札莉吼道,她已然意識到,衝進這個監獄來營救托洛斯基的,似乎只有這一輛車。
然而他的問題並未得到回答,隨着一串子彈掃過來,他又一次被貝拉直接按回掩體。
“先生,我不在乎你叫什麼,但我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啃你的土豆,也許你在溫暖的報社坐久了,讓你對危險有些遲鈍,但我還是不得不告訴你,省點力氣祈禱吧,這裏是死囚的牢房,我不關心你是誰爲什麼在這,但既然和我見面了,你的生命就已經開始倒計時了。”貝拉冷冷的說道,不知爲何,貝拉一反常態的將冰冷的現實砸在眼前這個男人臉上,她莫名的有些厭煩眼前這個看起來頗爲樂觀淡然的中年男人,貝拉內心裏早已肯定眼前這個傢伙大概和那些背叛自己的所謂“民主人士”一般,當冰冷的現實砸在臉上是,就會像喪家之犬一樣蜷縮起來瑟瑟發抖。
貝拉剛想詢問蘿札莉口中的外圈離這裏有多遠,托洛斯基卻突然從掩體中探出頭大聲問道:“約瑟夫?他來幹什麼?他現在根本就不該在這種地方拿自己的生命冒險!真是有勇無謀的舉動!”
貝拉沒有理會,只是蜷縮在角落,不知在想些什麼。
“蘿札莉!你放那麼多炸藥是想把整個房子炸塌嗎?托洛斯基先生可是組織的重要成員,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把你埋到哈里森家的糞坑裏!”接着又是熟悉的男聲,貝拉很快意識到,外面的人是費迪南。
“喂,大叔!我們了來救你了!該死,這牆挺結實的!大叔,離牆遠些,我看看能不能把這牆給炸開!”囚窗外,是貝拉有些熟悉的女聲。
“小聲點,小姐,驚動警衛局不好了,您鬆開我,我慢慢和您解釋好嗎?”貝拉力道不小,托洛斯基疼的齜着牙說道。
“您在說什麼殿下,即便是我也知道您作爲戰士的勇武,投降派與獨裁者已經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想要結束戰爭和解放國家唯有浴血,革命必須有您的參與。”托洛斯基有些驚訝,他實在是沒想到貝拉會說出這種話。
然而,貝拉卻甩開了托洛斯基的手,低聲說道:“不必考慮我,你走吧,我也已經把我能做的都做了,即使我出去也沒什麼意義了。”貝拉說道。
“別想了,你現在已經從他們的公主殿下變成武裝越獄的暴徒了,你不開槍咱們都得死在這!”費迪南在一旁插嘴道。
“殿下,我的同志們來救我們了,我已經發出信號,我們準備離開這裏!”托洛斯基大聲吼道。
“那你可能要讓他們失望了,或者說你的朋友是沙皇本人的話,倒是可能還有機會。”貝拉揶揄道。
那動作很輕,按理來說一個沒人能察覺,然而貝拉畢竟是貝拉,只要在貝拉感知範圍內,這些都不可能能瞞過她。
“等等,你是......該死,你不會是?”托洛斯基藉着月色終於看清對方的臉,這幾日貝拉總是躲在陰影中,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把眼前這張臉和報紙上的照片所對應上。
“該死!”貝拉咬着牙從車斗上支起身子,如果此時此刻不戰鬥,那代價就是這車上所有人的性命。
“我原本以爲自己自報家門您就會明白呢,唉,行吧,小姐,您應該知道民主聯盟吧?我是聯盟成員,也許你被關太久了不知道,但就在不久前,聯盟中的那些資產階級的混蛋祕密與科琳娜獨裁政府媾和,科琳娜向他們許諾了聯合政府的甜頭,這羣畜生爲了能在未來的聯合政府獲得多數席位就把整個聯盟的其他人都出賣了,科琳娜的祕密警察正在大肆抓捕屠殺所有她所知道的革命者......”
幾乎是貝拉發出聲音的瞬間,掘土的聲音便停了下來。
“哦,原來你和約瑟夫是一夥的,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也不想明白,夠了。”貝拉有氣無力的說道。
那是托洛斯基的位置,此時的他正整個人埋藏在黑暗中,貝拉一時間並看不清他在做什麼。
“小姐,您是打算把我的手掰斷嗎?天哪......”托洛斯基揉着自己的手臂哀嚎道。
“唉,我就說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那個糙漢,算了,先不提這個。我只想糾正您一點,諾曼諾娃小姐,我們的革命從來都不是爲了讓所有人滿意,我們是爲了去給這個社會最受壓迫的人去爭取活下去的權力,哪怕他是少數人,哪怕他只是一個人。我們不是爲了大多數人的利益去做什麼,我們也從不在乎是否讓大多數人滿意。我們在做的,是在給最受壓迫着生存的權力,在我看來,革命並不是讓所有人滿意,而是讓人重新獲得爲人的權力。而您,殿下,你知道您的戰鬥爲什麼永遠背道而馳嗎?因爲你總是在試圖讓所有人滿意,當一艘船破了一個洞而需要一個人去堵洞的時候,您順從所有人的意願派出了一個人去堵洞,直到他被海水泡爛之後又換上下一個人,你爲了讓所有人滿意而選擇維持這個體系,這無疑是抱薪救火,而我們做的,就是徹底堵上這個洞,然後大家再一起泡在海水裏把船上的海水排乾淨,或許所有人都會受到一些傷害,但至少不用再去犧牲那一個人!”托洛斯基說道。
“你是在推卸責任嗎?你是想告訴我,你們“民主聯盟”裏出了叛徒,所以你也是受害者嗎?”貝拉憤怒地抓住托洛斯基的衣領,將這個整整高了她一個頭的男人給舉起按在了牆上,月色照亮了貝拉扭曲的臉,她正惡狠狠地看着托洛斯基,似乎只要把他撕碎就能解決貝拉對自己行動失敗所帶來的恨意。
“所以呢?這和你襲擊我有什麼關係?”貝拉眯起眼睛,明顯是對對方的回覆非常不滿。
“怎麼、你覺得我不願意爲我的姐姐殺人就會願意爲了你們殺人嗎?夠了,已經有太多人向我承諾過類似的話了,先是特里爾人,然後是我的父親,再接着是扶桑人,然後是宰相,在我消滅他們每一個人之前,都有人向我承諾過,只要他們消失了,世界就會變得更好,然後呢?殺死敵人,殺死叛國者,殺死貪官污吏,我並不覺得國家或者誰因爲我的行爲而變得更好,我已經竭盡所能的去戰鬥了,然而我除了死亡與飢俄,什麼也沒帶來。你明白了嗎?托洛斯基,我是個災星,別管我了,如果你覺得你是對的,你就去做好了,我不會妨礙你的。”貝拉大吼着一股腦的把這些話全砸在了托洛斯基臉上,這些話在她心裏憋了太久,她已經不想再戰鬥了,從某種程度上說,貝拉身上早已血債累累,她已經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了。
一輛卡車已經停在來洞口,蘿札莉正蹲在邊緣拿着衝鋒槍還擊。
“開車!快,撤了!”蘿札莉拍着駕駛室喊道,同時從腰間摸出幾個手雷,在卡車車斗上用力一磕,然後丟了出去。
“轟!”子彈出膛,準確地擊穿摩托車包裹在外的外殼,命中後方追擊的摩托車的油箱,瞬間,摩托車炸爲一團火球,乘坐其上的騎手與坐在旁邊車斗中的射手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變被火焰吞噬。
“是是,大小姐,你應該知道了,我是列夫·托洛斯基對吧?”托洛斯基哀嘆着說道。
“諾曼諾娃小姐,我記得約瑟夫和你相處挺久,難道他沒有和你說清楚我們的事業究竟是幹什麼?”托洛斯基似乎是有些驚訝,他滿臉狐疑的問道。
“殿下不必擔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也許明天或者後天,就會有同志前來營救我們,老實說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您,殿下不需要有什麼顧慮,別看我這樣,這樣子的監獄,可關不住我。”托洛斯基微笑着拍了拍貝拉的肩膀,說道。
“哈,也是,詢問淑女的姓名卻隱藏自己的身份,這可不是什麼紳士的舉動,反正都被抓到這裏了,我也沒什麼隱藏身份的必要了,一般來說我的朋友都稱呼我爲列夫·托洛斯基,如果您經常看報紙,或許會見過我的撰稿......”男人進行着自我介紹,然而卻被貝拉打斷了。
貝拉將男人扶到牆邊坐下,向他微微頷首後便回頭從地上撿起兩個土豆,將其中一個土豆遞給男人後,貝拉默默地來到了另一個牆角,蜷縮起來開始啃自己手中的那一個土豆。
貝拉輕輕的轉過身,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而,托洛斯基並沒有與貝拉爭辯,他突然抓住沮喪的貝拉的衣領,然後用力的給了貝拉一耳光。
很快,托洛斯基也安靜下來,他似乎早有打算,然而無論他在計劃什麼,此時此刻的貝拉,都已經毫不在乎了。
似乎是察覺到貝拉醒來,托洛斯基連忙來到貝拉身邊,一把將貝拉拉了起來。
托洛斯基所說的話,貝拉何嘗不明白,只是有時候,如果能把失敗的原因歸結在別人身上,總是能讓自己好受些。
就在貝拉呆滯的時候,外面的動靜卻越來越大。
托洛斯基回身將一個小盒子從青石板下面的沙土中刨出,隨後將小盒子揣入懷中,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把那個東西藏在那下面來躲避每天獄卒的搜查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說自己經常越獄可能所言非虛。
“哈,這地方可真冷,和我當初被流放的地方可真有一拼,嘿姑娘,雖然按牢裏的規定我不該打聽,但如果不知道你的名字的話就方便感謝你了,看樣子至少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得呆一塊了,請問我該怎麼稱呼你。”男人休息了片刻,看樣子是緩過來後開口對貝拉搭話道。
貝拉幾乎是瞬間就意識到了危險,她一下子跳起直接將托洛斯基按倒在地上,幾乎是下一秒,隨着一聲巨響與大量擦着貝拉頭皮飛出的石塊,原本是囚窗的地方被炸開一個大洞。
托洛斯基沒有猶豫,一把牽起貝拉的手,飛身跳進了車斗之中。
貝拉麻木地啃着手裏的土豆,並沒有搭理男人。
扳機冰冷但是熟悉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一瞬間貝拉已然進入跪姿射擊狀態,黑色的準星如同死亡黑標,擊針撞擊底火的聲音宛如報喪的晚鐘。
男人聳了聳肩,也沒有繼續搭話。
於情於理,自己確實沒什麼理由把氣撒在托洛斯基身上,雖然貝拉搞不明白出賣自己的那些被托洛斯基稱爲叛徒的那羣人到底和托洛斯基有什麼不同,但至少托洛斯基現在的處境確實說明了他們不是一夥人。
貝拉扭動身體,想看親到底是什麼發出的動靜,然而,翻身的動作在這極爲安靜的夜晚,顯得那麼明顯。
恍惚間,貝拉感覺自己回到了戰場,她聽到了子彈撕裂空氣的呼嘯,似乎還聞到了炸藥爆炸後那刺鼻的硝煙味,那味道是如此的真實,以至於讓貝拉劇烈的咳嗽起來。
“很抱歉,小姐,我並沒有惡意,我只是希望你能多睡會兒。”被按倒的人輕聲說道,貝拉皺起眉頭,那人是托洛斯基。
對方力氣很大,然而卻並沒有什麼戰鬥經驗,貝拉很快就把對方按在地上,儘管對方几次想憑藉蠻力掙脫,但貝拉的反關節技頗爲出色,幾次施壓之下,對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如果再掙扎很有可能會失去一隻手臂後便放鬆下來。
幾乎是一瞬間,貝拉便察覺到黑暗中有一道視線射向自己。
然而男人聽到貝拉的話後卻並沒有表現出貝拉期待的樣子,他只是淡然的聳了聳肩,說道:“感謝您的提醒,但老實說我甚至沒有多少時間能花在祈禱上,畢竟我在外面還有很多工作,我的朋友和同志們大概正等着我呢。”
“啪!”這一巴掌沒有絲毫收力,貝拉完全沒有料到托洛斯基的行爲,這一巴掌結結實實的打在了貝拉臉上,貝拉被這猝不及防的一下給打蒙了,她呆呆的看着托洛斯基,然而托洛斯基神情嚴肅,他開口說道:“諾曼諾娃,你說的沒錯,你不但作爲打手參加了帝國主義之間的戰爭,你還作爲反動派鎮壓了一場本有可能改變國家的革命,即便是鎮壓的是你的父親!你在壓迫者的內鬥中傷害了很多無辜的人,貧民區有無數人因爲你的戰鬥而失去生命!你是犯了很多錯!”托洛斯基大聲數落着貝拉,然而,隨即,他話鋒一轉道:“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你在與特里爾人的擴張中保衛了國家的領土,你是打擊消滅前宰相的功臣,你也是政變後唯一對受到波及的戰區進行幫助的政府人員,也在你姐姐的暴政中庇護了一些革命者。所以,你有錯,但並不是無可挽回,如果你就這樣死在這裏,你曾經所欠下的罪孽可就永遠無法補救了!”
“怎麼?認出你們背叛的人了?”貝拉冷笑道。
“我怎麼保證我鬆開之後你不會襲擊我?”貝拉的聲音又降了幾分溫度。
貝拉低下頭,輕輕的鬆開托洛斯基的衣領,回到牢房的角落,重新蜷縮起來。
“您剛纔也證明了,我偷襲都不是您的對手,就算再來一次,被按在地上的不還是我嗎?”托洛斯基苦笑道。
“你說我有拒絕的機會嗎?”貝拉看着手裏的步槍感到有些恍惚,就在半個月前她還是皇室成員,然而此時此刻,她卻不得不對着那些穿着基斯里夫軍服的士兵射擊。
“謝謝,謝謝,失禮了,那羣沙皇的走狗一整天沒給我喝過一口水。”有了貝拉的幫助,那人漸漸緩了過來,藉着從囚窗中透進來的光,貝拉發現這是個留着鬍子的中年男人,他面色蒼白,帶着一副圓形銀框眼鏡,他的大衣用料考究,只不過大概是因爲被逮捕的時候被粗暴對待的緣故,被扯的破破爛爛,凌亂不堪。
“是老鼠嗎?”貝拉第一時間這樣想到,但那動靜是那樣的有規律,並不像是老鼠。
“你發什麼瘋,你最好老實點,我並不想威脅你,但你最好明白一點,只要我願意,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貝拉冷冷的道。
貝拉有些恍惚,她似乎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但一時間卻又無法消化對方所說的所有內容,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托洛斯基所說的話,確實觸動了她,貝拉意識到,似乎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這......”蘿札莉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確實有些過於打擊人,畢竟自己浪費數百發子彈也沒能取得她心中那個嬌滴滴的公主殿下眨眼間的戰績。
“喂!公主殿下,雖然很慶幸你還活着,但馬上就要麻煩你了,希望你蹲大牢這段時間他們沒有把你腦子打壞!”蘿札莉說着,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抽出一把莫辛納甘丟給貝拉。
然而貝拉並沒有理睬衆人的驚訝,她很清楚,這些能用步槍解決的追兵並不是最大的威脅,而真正能讓貝拉感到威脅的,正是貝拉最熟悉的戰爭機器,那些憑藉血肉之軀必然無法戰勝的鋼鐵巨獸。
“來這裏的道路上設了太多哨卡,能進這一輛車都不知道是多少同志冒着生命危險創造的機會!別擔心,約瑟夫帶着人在最外圈接應我們!只要衝出去就好了!”蘿札莉一邊端着衝鋒槍對着後方開着摩托車或是騎着馬追捕的士兵掃射,一邊大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