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
《貝拉戰記》 · 透體而過六磅炮 · 5255 字
狹小的禁閉室中,貝拉側身躺在禁閉室那張簡陋的小牀上,百無聊賴地用指尖劃過眼前牆壁上的劃痕,雖然禁閉室裏早已不可能找到造成這些劃痕的工具,但不難猜到,這些劃痕大概是用路邊隨便都能撿到的小石塊完成。
這些劃痕中除了記錄日期的線條,更多的反而是各種千奇百怪的塗鴉,有着似乎在進行某種詭異儀式的小人,也有着凸顯男性奇怪的生殖崇拜的圖騰。貝拉試圖從這些塗鴉中感受這間禁閉室的上一任主人的情感經歷,但不得不說,即便是共情能力強如貝拉,也很難從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中推測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這是她被關在這裏的第四天,自從被科琳娜從下城區逮回來後,她便被直接被丟進了001中隊的禁閉室。
貝拉曾經思考過爲什麼自己會被帶回原部隊,她本以爲自己鬧出的事情會被軍務部直接帶走,然後迅速送上軍事法庭。襲擊軍事據點,未經允許盜取隨動裝甲還開着偷來的隨動裝甲在鬧市區擊毀兩架執行公務的隨動裝甲,貝拉想了想自己犯下的事,也明白了即便是自己想必也難逃嚴懲,自己沒有被軍務部抓起來直接槍斃大概很大程度上是因爲科琳娜可能通過某種手段將這件事暫時壓了下來。
然而,可以想象到,這樣的冷處理並不能真正解決這件事,科琳娜剛通過軍事政變上位,正是根基不穩的時候,帕拉格不知有多少雙飢俄的眼睛盯着科琳娜。然而,貝拉的任性行爲無疑是爲科琳娜的敵人們送去最好的打擊她的方法,如果科琳娜選擇爲了安撫所有反對勢力選擇威望與公信力選擇鐵面無私,那麼她就會失去一個強力的打手,貝拉在與宰相一戰中表現出的戰鬥力至今令不少了解過那場戰鬥的官員夜不能寐。
而如果科琳娜選擇包庇貝拉,那麼所有人便有資格對她領導的政府提出異議,科琳娜打着大義的名號取宰相而代之,而如果她包庇了自己的手下,那她與宰相又有什麼區別。
這些是一天前瑟琳娜來看望貝拉時對貝拉描述的情況,貝拉也許並不懂什麼政治鬥爭,但瑟琳娜所說的這些,貝拉很明白,這些並不是危言聳聽,她的任性給科琳娜帶來的麻煩不可謂不大。
但想起下城區那些被廢墟掩埋的災民,貝拉又很難後悔自己的行爲,貝拉有些不明白,明明消滅奸佞是正確的事情,幫助需要的人也是正確的事,可是爲什麼當兩件事加到一起,就成了錯事。
她明明只是想盡力去幫助每一個她所能幫助到的人,但爲什麼,從她離開那間小修會開始,貝拉只能感覺到無窮無盡的無力感,她似乎永遠力不能及,永遠離幫助自己想幫助的一切差一步之遙,即便是到了現在,她早已獲得了那個當年那個小修會中的見習修女永遠不可想象的強大力量。
然而,那種無能爲力的感覺卻始終糾纏着她,貝拉每每做出一個看起來正確的決定,都會傷害到許多無辜或是她在乎的人。
回想自己十九年來的人生,貝拉的記憶中似乎只剩下死亡與暴力,明明她竭盡全力地幫助每一個人,但似乎事情總是事與願違,無數與她扯上關係的人都或直接或間接地因她而死,從最早的麪包店老闆的兒子到如今下城區中無數在廢墟中死去的無辜者。
貝拉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從來都只帶來了毀滅。
然而正在貝拉思考時,一陣熟悉的腳步聲逐漸靠近貝拉所在的禁閉室,貝拉嘆了口氣,坐直了身子,就在她還在思考應該怎樣面對這個對她來說無比重要的來客時,禁閉室的大門已然隨着一陣尖銳的摩擦聲打開,貝拉站起身子侷促地看着那道修長的身影,支支吾吾了半天,終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即便不用抬頭,貝拉也知道是科琳娜,貝拉很想對她說些什麼,然而能說些什麼呢?蒼白無力地道歉?或是據理力爭地爲自己行爲辯解?然而這些話到了現在,又有什麼意義呢?
貝拉終究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口,然而科琳娜也並未開口,她只是默默地往一旁讓了一步,貝拉突然意識到,在科琳娜身後,還有着另一個人。
還沒等貝拉反應過來,那個人已經快步上前,抱住了貝拉並將臉埋入了貝拉的胸口。
“嗚嗚嗚,貝拉,你知道朕多久沒見到你了嗎?平時你也從來不去我那,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也不和我說!明明,明明朕很擔心你啊......”貝拉被這突然情況的情況搞得有些手足無措,然而很快貝拉感覺到的就不只是手足無措,一瞬間,看清來者爲何人時,貝拉緊張得幾乎忘了呼吸。此時此刻抱着貝拉哭泣的正是她的另一位姐姐,曾經的公主,如今的沙皇陛下,安娜斯塔希婭·諾曼諾娃。
貝拉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現在的情況,她的手僵持在半空中,她不知道也不知道此時究竟也不應該抱住安娜斯塔希婭,而且自己被關在這裏的幾天可沒得到什麼像樣的清潔,自己身上的軍服都是幾天前的,此時的貝拉的大腦幾乎停擺。只得對科琳娜投去求助的目光,然而科琳娜只是並沒有理會貝拉,而是探出頭確定周圍沒人後,將禁閉室厚厚的鐵門關了起來。
“抱......抱歉,陛下,請恕我失禮,沒能理解陛下心願,罪臣罪該萬死.......”貝拉將腦子裏爲數不多的宮廷官話拼湊起來,然而,從她口中說出,這些結結巴巴的單詞並沒有半分優雅,只讓人覺得有些滑稽。
“真是的,你有什麼問題應該和我們一起商量纔是啊,科琳娜已經和我說過很多次了,你有什麼事從來都是藏着掖着,明明我們是家人啊,明明我們也可以爲你做些什麼啊!”安娜斯塔希婭的雙臂漸漸用力,貝拉能感覺到對方的情緒,她沒有說話,莫名地她確實感到有些愧疚,畢竟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儘管安娜斯塔希婭似乎真的認爲貝拉是她的家人,但貝拉卻對此沒有太多的感觸。
科琳娜的表情少了幾分嚴肅,她接着說道:“我已經盡力拖延時間,但開庭的事已然無法避免,就在明天,軍務部已經決定開庭審理貝拉的案件,而我自然也準備了相應的手段,但這個計劃需要貝拉你的配合,等明天上庭,你必須要對我無限信任,無論我做什麼,你都必須要堅定地站在我這一邊,明白嗎?”
“你可以爲自己的行爲申辯,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法官對貝拉的配合感到有些奇怪,他準備了足夠的證據。
“都只是她的一面之詞,政府上下皆一心一意爲國家與沙皇服務,哪有什麼瀆職!”法官呵斥道。
“無關,法官先生,我可不認爲是無關啊,如果犯人所說屬實,那麼這可是個大案子,城防軍與許多官員的瀆職行爲一旦落實,貝拉殿下的證言可以作爲證據,法官大人這麼想快速結案,莫不是也與這事有關?”男人皺起眉頭問道。
安娜斯塔希婭站起身,牽起貝拉的手,拉着貝拉走出狹窄的牢房,貝拉有些不解,支支吾吾地問道:“陛下,我畢竟還是戴罪之身,我想我還不方便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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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與安娜斯塔希婭沒有說話,大家都明白,科琳娜的這些話都是她的肺腑之言。
“哦,你是想說,政府裏面有人瀆職?所以你才當這個羅賓漢?”男人語氣諷刺地問道。
似乎是看出貝拉的疑慮,科琳娜打斷了試圖道歉的貝拉,一邊脫下披風折成坐墊的模樣讓坐在貝拉牀鋪上的安娜斯塔希婭能舒適一些,一邊對貝拉說道:“我調查了一下前因後果,雖然你給我帶來不少麻煩,但我並不想過多責怪你。但你犯下的事畢竟無可避免,所以不論是爲了你,或是爲了我,還是陛下與這個國家,我制定了一個計劃,但這個計劃需要我們,也就是作爲家人的二位全力支持,貝拉明白了嗎?”
科琳娜此時也走了上來,貝拉看着她的表情,本以爲大小得喫一記巴掌,但科琳娜什麼也沒做,只是也溫柔地給了貝拉應該擁抱。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狂閃動,貝拉的每一個動作都被記錄在膠捲上,包括法警將手銬戴在她的手上,包括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軍務部的大門內。
“你想說什麼?”法官皺起眉頭。
“我可不想管那麼多,科琳娜已經把你交給我了,至少在明天開庭前,你都要聽我的話,明白了嗎?”安娜斯塔希婭露出少女特有的俏皮的微笑,拉着貝拉消失在這處陰暗的牢房盡頭。
軍務部的這次審判將法庭定在了軍務部內部,簡陋的軍事法庭簡單到了極點,並不像是審判皇室成員的地方,但或者這本就不是什麼法庭,它本身就是軍務部與其他對戰利品分配不滿的人爲貝拉準備的獵場。
“是爲了救助災民。他們需要我的幫助。”貝拉回答道。
“咳......咳,法官閣下,我申請發言。”說話的是科琳娜安排在陪審團中的成員,那是一個戴着眼鏡的中年男人,法官沒有理由反駁什麼,只得點了點頭。
貝拉就這樣一言不發地走上了被告席,她抬起頭環視四周,陪審團與法官的眼神中除了野獸發現獵物的貪婪之外,貝拉再也沒有發現其他東西。
“不用說道歉,我是你的家人,科琳娜也是。”安娜斯塔希婭說道。
“老實說,雖然貝拉殿下的行爲確實觸犯了一系列規定,但我想了解一下,您究竟是爲什麼要這樣做呢?”那名陪審團成員問道。
隨着貝拉到位,法官敲響木槌,宣佈開庭。
軍務部應該明白一點,被媒體坑了這麼多次的科琳娜也是會學乖的。
還沒等記者們準備詢問法官關於官員瀆職的事之前,那個引起騷亂的男人卻開始繼續發難,“法官大人,我想我現在對犯人申請證人保護應該沒什麼問題吧?畢竟如果殿下所言不虛,這可是非常嚴重的瀆職案件啊......”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再這樣我可就要以擾亂法庭秩序趕你出去了!”法官怒喝道。
貝拉穿着整齊的制服從沙皇爲她準備的專車上走下,儘管這次審判並不是什麼公開審判,但在貝拉走下車的瞬間,依舊還是有不少拿着相機的人湊了上來,想必是軍務部的那些人怕科琳娜用什麼極端手段,打算用這種方式讓科琳娜有所顧慮。
法官卻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他連忙打斷道:“格雷厄姆先生,請不要詢問與本案無關的事情。”
“對.....對不起......”貝拉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本能地說道,然而抱歉的單詞還沒說出口,安娜斯塔希婭已經將手指放在了貝拉嘴脣之上。
“你是否承認,你襲擊軍事物資儲藏點,偷竊軍事裝備並造成多人受傷。並衝擊城防軍哨卡?”法官問道。
“哦,既然不是瀆職,那殿下的發言又不假的話,那恐怕就是有意爲之吧......”男人做思考狀。
貝拉再次搖了搖頭,科琳娜告訴過她,不該說的話別說。
“感謝的話我就不說了,我只希望二位能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皇室,國家與你們,我最重要的家人們,爲此我不介意付出任何代價。”科琳娜看向安娜斯塔希婭與貝拉說道。
“貝拉·諾曼諾娃,軍銜中校,隸屬於帕拉格皇室近衛軍龍騎兵團指揮官,對嗎?”法官問道。
貝拉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隨即法庭的一道暗門被打開,那分明是隻有法警和工作人員才能進出的通道,但此時那裏面居然湧出了好幾個記者。
“但他們確實沒有提供任何幫助啊,而且還封鎖了災區......”貝拉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這人不應該是來幫自己的嗎?
貝拉不知道科琳娜葫蘆裏到底買的什麼藥,但她相信科琳娜自然有她的打算,隨即點頭表示同意。
不難想象到除了軍務部本身還有誰能偷偷把這些攪屎棍給放進來,法官咬牙切齒地從牙縫中擠出一個人的名字:“科琳娜!”
貝拉再次點了點頭,對於這些既成事實,貝拉沒有什麼值得狡辯的。
貝拉一路無話,科琳娜與安娜斯塔希婭都警告過她,除了不得不回答的問題,保持沉默。
貝拉沒有說話,她看向科琳娜,輕輕地點了點頭。
“荒唐!救助災民明明是其他部門和城防軍的工作,你越俎代庖是想做什麼?”男人突然厲聲詢問道。
貝拉沒有回答,按照科琳娜的計劃,接下來就到她準備的人登場了。
“時間不多,軍務部給我們留下的時間並不多,陛下,貝拉就麻煩您了。”科琳娜對着安娜斯塔希婭行了一禮,隨即打開了禁閉室的門。
男人微微一笑,突然拍了拍手,大聲說道:“大家聽到了吧?法官大人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男人再次拍了拍手,貝拉看着瑟琳娜帶着一大包文件走進了法庭,而她的身後卻跟着一大堆荷槍實彈穿着漆黑制服卻戴着警察帽徽的警察。
“沒什麼,就是我最近和科琳娜殿下一起發現了大量和前宰相的信件,託警察署一些有識之士的福,我們在這些信件被人爲銷燬前將其保護了下來。既然政府沒有瀆職,但某些問題又確實存在,那我只能假設,是某些前宰相餘孽和**分子想對抗現行政府了?”男人嘴角揚起,冷冷地說道。
法官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而男人則淡然走下陪審團席位,來到瑟琳娜身邊,接過瑟琳娜手中的公文包,並從瑟琳娜手中接過了一頂帽子戴在了自己頭上。
“法官大人,我們是情報部與警察署合併後的新部門,我們由沙皇與執政官閣下直接任命,職責是打擊所有對帝國不利的內部寄生蟲。法官大人,我們發現了你和前宰相有大量信件,內容涉及你的大量犯罪行爲,你被捕了,先生。”男人笑着,揮了揮手,大量的黑衣警察湧了上去,直接將法官按在了他的座位上。
法庭一時間混亂起來,但很快,每一個試圖抵抗的人頭上都頂了一把槍。
“努裏埃爾·格雷厄姆,你可真會找主人,之前作爲宰相的獵犬,現在又想當科琳娜的獵犬嗎?”法官怒斥道。
“別亂說,先生,我只是識時務罷了。既然執政官大人欣賞我的能力,我自願願意在她鞍前馬後伺候,爲皇室服務本就是我們的本分不是嗎?”男人笑着拍了拍法官的臉,隨即揮了揮手,對手下說道:“帶走!”
貝拉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事情的發展讓她的大腦有些宕機。
“殿下,您受苦了,不過現在一切都結束了。”瑟琳娜走到貝拉身邊,爲她打開了手銬與腳鏈。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貝拉問道。
“不用擔心,請相信科琳娜殿下,這是你答應她的,不是嗎?”瑟琳娜微笑着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