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選擇(上)
《貝拉戰記》 · 透體而過六磅炮 · 4881 字
冬宮中的一處房間內,科琳娜對着華麗的大落地鏡開始整理自己的衣領,裝飾繁複的軍禮服包裹在少女的身上顯得有些沉重,那刻意收緊的腰身也一定程度上令科琳娜感到些許窒息。但科琳娜卻對此並不在意,畢竟權力與力量所帶來的壓力與無能爲力所帶來的沮喪比起來,這有些令人窒息的壓力倒也變得甘甜起來。
科琳娜凝視着鏡中的自己,看着那張理應無比熟悉的臉,科琳娜卻感到一絲異樣。說起來,科琳娜幾乎已經記不清上一次這樣長久地與自己對視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但不論怎麼說,此時倒影在鏡中的臉,卻讓科琳娜萌生出一種正在與陌生人對視的感覺。
“啊,原來這就是現在的我嗎?”沒來由地,隨着科琳娜的手指劃過她的臉頰,她喃喃道。
也許是最近發生的事情確實太多,曾經對自己的外貌還是頗爲在意的科琳娜此時對自身外貌的改變只能感到些許麻木,科琳娜很難形容自己現在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此時此刻,原本應該沉醉於戰勝宰相的喜悅之中的科琳娜只感到一種沒來由的疲憊,她本以爲在這一切結束後或許能久違地感受到幾絲輕鬆,但隨着形勢的改變,越發複雜的形式早已沖淡了勝利的喜悅,一次成功的政變幾乎沒有影響到除宰相以外的其他勢力,特里爾人的鐵蹄依舊在帝國的邊境肆虐,而不同派系的鬥爭與各種分離主義者在宰相的消失後變本加厲活動起來。
基斯里夫依舊是那個基斯里夫,而基斯里夫的官僚軍閥們與政變前也並無什麼區別。
或許對於基斯里夫來說,一個宰相的死亡,並不能算一個大新聞。
但不管怎麼說,宰相的死亡對某些人來說也不失爲是一個好消息,至少,對基斯里夫的新任沙皇陛下來說,這個不但架空自己把持朝政,還把自己當成小孩管教的無聊老頭的死並不是什麼壞事。在沙皇陛下還是公主時,她便對自己這個陰鷙的叔叔沒什麼好感,現如今既然他已經無法再幹涉自己的生活,皇陛下自然要選擇慶祝一番,而此時此刻,科琳娜所準備參加的這場授勳儀式,便是在被宰相軟禁許久的沙皇殿下展示權威的第一步。
“殿下,準備好了嗎?授勳儀式那邊要開始了。”在科琳娜對着鏡子若有所思時,房間的門被輕輕釦響,瑟琳娜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嗯,哦,好了,馬上就好。”在屬下的提醒下,科琳娜迅速回過神來,只見她匆匆理了理鬢角的髮絲,拾起了手邊的軍帽,疾步走到了門邊,打開了房門。
“貝拉到了嗎?”科琳娜開門後第一時間問道。
“唔,我還沒有收到貝拉殿下到達的消息,但我聽說殿下很早就出門了,按理來說,此時應該已經到了纔是。”瑟琳娜說着,順手幫科琳娜理了理她肩部那有些散亂的綬帶。
“真是的,這個時候她跑哪裏去了,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科琳娜感到有些惱火,她明明提醒過貝拉這次儀式很重要,無論是對她而言還是對沙皇陛下本人而言。
“貝拉殿下是明事理的人,我想她大概是遇到什麼麻煩了?”瑟琳娜沉吟唱片刻,說道。
“真是的,她能遇到什麼事?我早就讓她搬出軍營和我住在一起,要是她願意聽話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情了。”科琳娜的眉頭緊鎖,此時即便是在讀不懂空氣的人看到此時的科琳娜,大概也能從周圍這似乎是被科琳娜的怒火烤得有些乾燥的空氣中讀出科琳娜此時的惱怒。
“那是否稍微推遲一下授勳儀式?我會派人繼續去找貝拉殿下在哪的。”瑟琳娜說到。
“不行,這場表演本就是穩定人心與展示力量,我們絕對不能讓外人看到我們內部有任何問題。該死,這樣,儀式照舊進行,只不過先把貝拉從授勳表上劃掉,即便是後面她來了也先別讓她進場,對外就說貝拉去執行其他任務去了,記住千萬別把貝拉失蹤的事情說出去,明白了嗎?”科琳娜皺起眉頭說道。
“但是,這對貝拉殿下來說或許是否會有些不公平,畢竟這次在與宰相的鬥爭中,貝拉殿下不可謂不是居功至偉……”瑟琳娜有些猶豫。
“她要是真的在意我們與這些,她就不應該在這種時候失蹤,算了,一切結束後我再和她解釋,你先按我說的去辦。”科琳娜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瑟琳娜不必再說下去了。
瑟琳娜見狀也不再多言,只是嘆了口氣,隨即便微微躬身後離開了。
科琳娜見瑟琳娜走遠,不耐煩地搖搖頭,隨即便朝着反方向離開了。
“下城區的平民幾乎只能用手在廢墟中找人,他們缺乏重型設備,我想隨動裝甲在怎麼樣大概也比人手刨的效率要高。”貝拉說道。
“額。殿下,雖然我不知道您要做什麼,但我想今天能出動的槍騎兵大概都被用來當儀仗隊了,在基地您大概是找不到了…….”亞契科夫完全不知道貝拉在說什麼,只能無奈地說道。
那是貝拉早上正準備出門時的事情,貝拉的軍車滑過帕拉格的街道時,她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貝拉她……她確實有些事情來不了了,希望陛下恕罪。畢竟現在局勢動盪,有一些事情也只有貝拉能去做,所以…….”科琳娜陪着笑臉解釋道。
而與此同時,貝拉則闖進了存放隨動裝甲的機庫之中。
說起皇太后,沙皇也收起來了玩鬧的性子,有些擔憂地說道:“祖母她……唉,老實說她怎麼可能會好受啊,短短一年時間她就連續失去了三個兒子……”
然而表面上,亞契科夫則掛起微笑,說道:“殿下的事情就是我們這些部下的事情,爲殿下排憂解難是我們應盡的責任,只不過,希望您能告訴我,我們具體要做些什麼嗎?”
隨着兩名衣着光鮮亮麗的守衛打開了一道裝潢精美的大門,科琳娜夾着軍帽走進了一間裝飾豪華的房間中。
說話的人是成爲沙皇不久的安娜斯塔希婭公主,分明已經是基斯里夫的新主人,但她看起來除了頭上的冠冕換了款式,其他的和她還是公主時沒什麼區別。
科琳娜沒有說話,只是微笑着點了點頭。
“該死,現在就找不到一臺能立刻出動的隨動裝甲嗎?”貝拉一邊火急火燎地尋找着還能啓動的槍騎兵,一邊罵道。
進門後的科琳娜朝着房間中央的人恭敬行了一禮,然而還沒等她直起身,科琳娜便感覺自己被人拉了起來,隨即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科琳娜,你來了,真是的,這裏只有你和朕兩個人,你那麼拘束做什麼?”
“陛下說的是,過兩天我一定帶着貝拉親自來拜見陛下。倒是說起來,皇太后她近日可好?我擔心宰相的事情……”科琳娜試探性地問道。
貝拉看到她時正發現她正抱着和她體型完全不成比例的物資艱難地在人行道上挪動,貝拉把車停在了她的身邊,打開了車門。
“是嗎?太后是這樣說的嗎……”科琳娜低着頭,輕輕地咬着嘴脣。
“行吧,我大概知道我們要幹什麼了?但殿下你是從哪知道下城區的情況的?”亞契科夫疑惑道。
“那這和我們去警察署徵用隨動裝甲之間有什麼關係?”亞契科夫還是沒想明白貝拉究竟想做什麼。
“綁架你行了吧?目的地是哪?還有你着這麼多藥品和食物,不是搶的吧?”貝拉一邊拉開車門上車一邊說道。
“前幾天發生在下城區的戰鬥波及了太多平民,大量房屋被毀。處理災情本來應該是警察署的工作,然而警察署在宰相死亡後徹底失能,現在下城區得不到一丁點救援,光憑那些平民很難完成救援,我對這場災難也難辭其咎,我就想着至少得做點什麼。”貝拉解釋道。
似乎是因爲被綁架的記憶實在是過於令人印象深刻,即便是隻看到背影,貝拉也一眼認出了那個人,那人是蘿札莉,那個曾經在搶劫銀行時把貝拉捆起來的小姑娘。
“但也別太自責了,科琳娜,我和祖母大人都明白你的難處,也知道你是爲了國家好,只不過祖母她老人家說她太累了,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管這些男人的事情和國家的事情了,她只希望皇室別再流血了,剩下的,便交給你把握吧。祖母一直都明白你是最重視家人的那一個,但你畢竟是殺死宰相的人,祖母她實在是,不想再看見你了……”沙皇陛下的聲音越說越低,幾乎快要聽不見了。
“冒牌大兵?”貝拉貝蘿札莉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說道:“東西放車上吧,你去哪,我載你一程。”
“嘿小姑娘,這是剛搶劫完那家商鋪嗎?看樣子這次你的貪心程度不比上一次低啊。”貝拉笑着招呼道。
“我大人有大量,不計較這些,至於目的,我還真沒什麼目的,就是單純今天心情好,看到路邊有隻可愛的流浪貓需要幫助,就想上去幫一把。”貝拉笑道。
“儀仗隊?那些槍騎兵現在停放在哪?”貝拉扭頭看向亞契科夫問道。
“清理殘骸。”貝拉說道。
科琳娜沉默地抿了抿嘴脣,低着頭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來做什麼?”看着跟上車的亞契科夫,貝拉不解地問道。
“不要什麼事情都依賴她嘛,科琳娜手下不是還有那麼多人嗎?你是想怪朕給你的人手還不夠多嗎?”沙皇不滿的說到。
“大概都在警察署吧?那些人負責給槍騎兵加上一些禮儀性質的配件什麼的……”
貝拉頓了頓,說起了今天早些時候的事情。
“你幹什麼這麼好心,我可是綁架過你唉!”蘿札莉不明白貝拉買的什麼藥,但她所要搬運的物資確實太多,貝拉的提議對已經快體力透支的她而言頗有誘惑力。
“殿下,我還以爲您去參加授勳儀式了,而且您現在爲什麼要用隨動裝甲?”亞契科夫完全沒料到現在的情況,明明他都已經穿好軍禮服準備開車去皇宮參加授勳了,結果他的車在門口便被貝拉的車給堵了回來。
“清理殘骸?”亞契科夫完全不理解貝拉在說什麼。
“你是……”蘿札莉明顯沒第一時間認出貝拉,但她看到軍車停在身邊明顯是被嚇了一跳。然而隨着貝拉取下軍帽,她突然反應過來:“你是那個冒牌大兵!”
“你……你罵誰是流浪貓!”蘿札莉憋紅了臉,隨即便用力拖拽着物資,氣鼓鼓地想趕緊離開。
“謝謝,知道了,你要去授勳儀式的話幫我和科琳娜說一聲,就說我臨時有事去不了了。”貝拉說罷便要離開,但亞契科夫卻很清楚,要是自己將這個消息告訴科琳娜時會面對對方何等怒火,而如果假裝不知道,也不好保證貝拉不會秋後算賬。
亞契科夫暗自在心中吐槽道:“殿下您不會真覺得我有選吧?先不提我怎麼和科琳娜殿下解釋,要是您這出去出了什麼意外,我作爲最後一個見過你的人,我能有什麼好下場嗎?”
然而貝拉嘆了口氣,迅速開門下車,提起蘿札莉和她拖拽的物資。直接塞進了汽車的後座。
“你…….你幹什麼?我可要叫了!”蘿札莉掙扎道,然而過了這麼多年,貝拉早就不是那個瘦弱的小姑娘,如今的她應付一個矮自己幾頭的小女孩還是輕輕鬆鬆。
“貝拉呢?她還沒來嗎?朕已經好久沒看見過她了,之前幾次家宴,明明是皇太后的邀請,她都說自己有事來不了,真是的!”沙皇陛下抱怨起來,還微微嘟起了嘴,這安娜斯塔希婭確實生的可愛,即便是生氣,大概也能引得不少男人生起憐惜之心。
“等等,殿下,你是要做什麼,我陪你一起去好了!”亞契科夫迅速追上了貝拉的背影,這是他自認爲自己做出的最理性的選擇。反正事情已經落自己頭上,不如賣貝拉一個人情,反正科琳娜不會真的處罰貝拉,希望貝拉到時候也能念在共犯的基礎上爲自己也求求情。
“嘖,比起我這邊的事,授勳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好吧?人命關天知道嗎?”貝拉不耐煩的解釋道。
“不是,你別亂說,都是買的,我們不會對小商販下手的。”蘿札莉嘟着嘴說到。
“行行行,你們這羣羅賓漢只對我們這種壞富人下手,所以說去哪?”貝拉說道。
蘿札莉報了一個地址,貝拉發現,那是下城區。
“這是你們爲下一次行動囤積的物資嗎?這麼多東西,看起來是個大貨啊。我是不是該預防犯罪把這些東西都沒收掉?”貝拉調笑道。
“不行不行,這些東西真不是爲了搶銀行,真的,這些只是些救命的物資,我們真的很需要這些東西,如果沒這些東西,會有很多人會死的!”聽到貝拉說要沒收,蘿札莉幾乎快要急的哭起來,貝拉完全想象不到那個暴躁的小劫匪居然會露出這樣一面。
“停停停,我就是開個玩笑,倒是你說的很多人會死時什麼意思?”貝拉問道。
“就是會死很多人的意思啊,前幾天不知哪來一堆那種大鐵疙瘩在下城區開戰,好多房子都成了廢墟,好多人也壓在了廢墟下面……”蘿札莉說到。
“政府沒派救援的人?”貝拉一愣,問道。
“沒有,什麼都沒有,我嗎只能去找城防軍,但城防軍說這不是他們的工作,不但沒有幫忙,還封鎖了道路,不但不允許傷者去上城區找醫生,也不允許我們去上城區採購物資……”
“該死!這幫廢物究竟在幹什麼!”貝拉聽得火氣上湧,隨即重重地在方向盤上一砸,汽車的喇叭發出淒厲的聲音,把蘿札莉嚇了一跳。
“這些物資還夠嗎?”貝拉問道。
“大概撐不了多久,傷者太多了,這些東西只是杯水車薪。”蘿札莉嘆了口氣說道。
貝拉聽聞便調轉車頭,朝着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你去哪?”蘿札莉疑惑的問道。
“採購。”貝拉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