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戴王冠者(上)
《貝拉戰記》 · 透體而過六磅炮 · 5916 字
伯蘭特·杜瓦爾上尉長嘆了一口氣,有些不耐煩地在面前的操作面板上隨意開關了幾個按鈕,隨着幾聲輕微的氣體噴出的聲音,與上尉手臂固定在一起的機械結構紛紛鬆開,如此以來上尉終於得以鬆開操縱桿,將手臂收到胸前。
也許是保持緊握操縱桿的動作太久,上尉感到手腕有些痠軟,這令他本能地活動起手腕,手腕隨着上尉的活動劈啪作響,上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隨即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皺褶的紙菸,叼在了嘴脣上。
男人正打算從身上摸打火機,然而在他找到打火機之前,似乎便有其他人察覺到了異樣,“上尉,我這邊觀測到您的右臂似乎自動鎖死了,是您的機體發生什麼故障了嗎?”
說話的是一名年輕女性,儘管無線電的雜音嚴重,但不可否認的是,女孩的聲音非常動聽,然而上尉卻對聲音的主人頗有些不耐煩,他皺起眉頭,故意裝作沒聽見女孩的問詢,繼續單手在駕駛服上摸索着。
“上尉,聽見請回復,如果機體出現故障,請主動退出作戰序列,現場由我來暫時接管!”長久沒有答覆,女孩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令沒有找到火源的杜瓦爾上尉無名火起,但礙於女孩是宰相派來的人,杜瓦爾只得收起平日裏的暴脾氣,耐着性子回覆道:“沒有問題,我只是單純活動一下手臂,馬上恢復操作。”
“請集中注意力,宰相對這件事頗爲重視,如果出了什麼問題,我們都擔不起責任。”女孩的聲音似乎有些慍怒,但上尉卻並不在乎,低聲嘟囔道:“小屁孩,沒想到宰相居然派他的情婦來監督我們?”
“你說什麼?”女孩的聲音再度響起,上尉嚇了一激靈,隨即連忙解釋道:“沒......沒什麼,奧莉薇婭大人,卑職只是在回憶作戰內容。”
“哼!”話到此處,奧莉薇婭也沒有在與這羣人胡攪蠻纏的打算,只是冷哼了一聲,隨即關閉了無線電。
此時此刻,奧莉薇婭正坐在一臺隨動裝甲之中,只見她如同母親撫摸孩童一般輕輕地摸索着着機體的操縱桿,座椅上刺入脊髓的電極已經沒有那麼疼痛,看來武器修會給自己注射的那些藥物還是有些作用。據宰相說,這臺隨動裝甲是宰相托武器修會爲她特意改裝過的一臺,畢竟只有這樣,才能讓機械的反應勉強跟上奧莉薇婭的反應力。
武器修會試作機ВсБ-4——“洛基”,這是奧莉薇婭從武器修會的口中得知的這臺墨綠色的機體的名字,當第一次得知這臺機體的名字時,奧莉薇婭不由得發自內心的苦笑了一聲,謊言之神,這倒也確實像是和她最搭配的機體。
謊言,謊言,奧莉薇婭的活到現在的短暫一生幾乎就是由謊言組成,謊言構成的身份,謊言構成的家庭,謊言構成的簡歷,還有謊言構成的名字,無論奧莉薇婭怎麼去回憶,她一時之間也是在難以想到,自己有擁有的,不是謊言構建的存在。畢竟爲了從帕拉格的垃圾堆中走到現在,自己已經放棄了太多東西了。
奧莉薇婭依稀記得自己的母親,與她對外說的並不同,奧莉薇婭的母親並不是什麼戰爭英雄的遺孀,實際上,她是個娼婦,帕拉格的外圍貧民區中最常見的那種。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特點,那就是她確實頗有幾分姿色,也因此她的生意頗爲不錯,也讓奧莉薇婭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究竟誰。
儘管母親經常詛咒那個讓自己懷孕的臭男人,但好在是終究沒有讓奧莉薇婭直接餓死,也許是這些喜歡居住在一起的娼婦們也想如同帕拉格中心的那些闊太太一般找個侍童,雖然總是被呼來喝去,但奧莉薇婭也算是有了個容身之所,不至於像那些一無所有的流浪漢一般,在某一個冬天,消失在某個垃圾堆中。
可惜,隨着奧莉薇婭漸漸長大,她的母親卻在慢慢老去,她的生意漸漸的不再如同往日那般,然而,她卻必須得思考如何填飽自己和奧莉薇婭的嘴。
當看着也算得上是亭亭玉立的奧莉薇婭忙碌的背影時,這個當了一輩子娼婦的女人只想到了一個辦法。
在某個夜晚,奧莉薇婭明白了,即便是母親,也會用謊言來傷害自己。
奧莉薇婭只記得自己拼命地敲打房門,求母親將門打開,然而她只聽到門栓與金屬的摩擦聲。接着,奧莉薇婭的記憶中只剩下汗液的臭味與**的疼痛。
只需要一個夜晚,帕拉格最惡臭的街區就讓奧莉薇婭明白了一些基本的道理。
奧莉薇婭一直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她迅速地學會了如何利用一切在這裏生活下去的方式,爲了活下去,她已經不介意一切手段。
奧莉薇婭的教育中從沒有人會告訴她撒謊的女孩是得不到聖誕老人的禮物,她只從經驗中明白,只有撒謊,才能活下去。
但是爲了生存,奧莉薇婭忍了下來,此時她已經一無所有,同時她也不敢保證沒有其他認識自己的黑幫成員會向自己尋仇,於是,她撒了個謊,從此在女人與她口中的“同志”們的庇佑下生活了下來。
想到這裏,奧莉薇婭不由得攥緊了操縱桿,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她要將那些僞君子全都撕碎,以此來向所有人證明,自己已經不再弱小,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但是,命運終究是沒有拋棄奧莉薇婭,就在行刑的那一天,一羣人闖入了黑幫的老巢,這羣人與黑幫爆發了劇烈的衝突,令人驚訝的是,這羣人最後居然掏出了槍支,直接將黑幫頭目射殺。
不知過了多久,路面傳來響動,那是001中隊的火車,和奧莉薇婭想象的一樣,001完全沒料到宰相會膽敢攻擊他們,這列火車甚至不是裝甲列車,而是最普通的貨車,想來機體都放在了貨箱中。如此這般,即便是現場啓動機體,大概也來不及了。
“我要一個成爲您鷹犬的機會,大人。我從來沒有想過賺一筆就跑,這種情況下,我沒有說謊的必要。”奧莉薇婭說道。
就在奧莉薇婭糾結時,兩個憲兵走到了奧莉薇婭面前,畢竟奧莉薇婭一個人鬼鬼祟祟的在這裏晃盪,看起來確實很怪異。
然而,在完美的謊言也有被戳破的一天,在一次她想故技重施挑起兩個黑幫火併並從中獲利時,她失手了,她被當做叛徒抓了起來,儘管她靠着瞞住那些看管自己的男人苟活了幾天性命,但着終究不是長遠之計,黑幫對她動刑的日子終究是來了。
“很好,就按你說的,如果我們找到了犯人,我會給你新的身份。”宰相笑道。
謊言與暴力,奧莉薇婭漸漸對這兩件武器得心應手起來,母親給予她那姣好的外貌變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她原本她的母親聰明,很快,一名雛妓就變成了黑幫大哥們的情婦。奧莉薇婭用盡一切手段攫取着財富,謀殺與背叛幾乎已經變成了她的生活,但那時,她只有十五歲。
在修養了一陣後,奧莉薇婭康復了,當她向那羣人爲首的女人詢問他們需要什麼報酬時,卻得到了一個她完全不敢想象的回答:“報酬?我們爲什麼需要報酬?難道你不是被黑幫綁架的普通人嗎?”
之後發生了什麼,奧莉薇婭並不清楚,但她知道的是,第二天,她獲得了全新的身份。
然而,當奧莉薇婭真來到這時,她猶豫了,畢竟紅髮女人救過自己的命,而且對自己也不錯,自己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合適。
“沒有可是,照我說的做。”奧莉薇婭命令道,她此時是如此的渴望看到貝拉驚恐萬分求饒的臉,奧莉薇婭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想這些隨意拋灑自己善意的僞君子失魂落魄的樣子了。
混亂中,奧莉薇婭被這羣人聯同另外一個被黑幫抓走的人一起救了出去,在這羣人洗劫賊窩的時候,奧莉薇婭猜想這羣人大概又是什麼敵對幫派,然而,這羣人的舉動卻讓奧莉薇婭感到有些不對。
於是,她再一次用盡她所有的辦法,謊言與美貌爲她鋪平通向另一個改變她命運的人的路。
杜瓦爾上尉沒有辦法,只得站在鐵軌上,火車發現了隨動裝甲,隨即開始減速。
突然間,一個念頭在奧莉薇婭的心中萌芽,她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抓到了一個徹底離開這該死的貧民區的機會,應該改頭換面重新做人的機會。
宰相的命令是殺掉001中隊的所有人,而001中隊的凋敝奧莉薇婭看在眼裏,宰相爲這次行動幾乎押上了所有他所能掌控的隨動裝甲,這樣的資源支持,奧莉薇婭完全有自信能爲這隻傳奇部隊畫上句號。
之後,在某一天,宰相給了奧莉薇婭一個新任務,去一個皇室成員的身邊當騎士,當然,宰相的核心任務實際上是在安插眼線。
這羣人將洗劫的財物都換成了食物和藥品,他們在這該死的貧民窟裏向需要的人散發着這一切,然而,他們並沒有對此收任何報酬。
“你以後就叫奧莉薇婭,如你所願,你以後就是我的寵物了。”宰相撫摸着坐在他膝蓋上的奧莉薇婭的臉,滿意地笑道。
這羣人在極短的時間內鎮壓了大量黑幫,在貧民窟建立了一定的秩序,然而他們卻從未像黑幫那樣盤剝弱者,反而是一直在做一些在奧莉薇婭看來無法理解的事情。
“可是......”杜瓦爾上尉似乎有些擔心。
“您不妨問問我想要什麼?”奧莉薇婭露出了不符合她年齡的妖媚一笑。
奧莉薇婭裝作平靜的樣子離開了紅髮女人的住所。只不過她並未回家,而是走向了市中心。不久,她便來到了警察局門口。
奧莉薇婭死死地盯着鐵軌,宛如尋找獵物的獵犬。
回到營地,奧莉薇婭找到紅髮女人,紅髮女人看起來有些疲憊,她微笑着感謝了奧莉薇婭,但奧莉薇婭注意到,女人的袖口上似乎有血跡,血跡很新。結合女人異常的舉動與疲勞的表情,奧莉薇婭做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那個通緝犯就在這裏。
奧莉薇婭再無退路,她不想死,爲了活下去她並不在意手段。她必須要找到一個地位夠高的人,把自己的情報賣出一個好價錢。
只不過001中隊居然選擇了成本更高的貨櫃運輸而不是直接給隨動裝甲蓋上防水布運輸確實讓奧莉薇婭有些疑惑,但她並沒有吧這點小細節放在心上。
憲兵們並沒有耐心聽奧莉薇婭解釋什麼,本就被通緝犯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的他們毫不留情地將奧莉薇婭打了一頓後關了起來,而且打算給奧莉薇婭扣上一頂逆賊同黨的帽子來完成他們這段時間的“任務額度”。
隨着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奧莉薇婭在一些隻言片語中大概瞭解了一點女人和她的同夥,具體的很多事情她已然記不清楚,她只依稀記得,紅髮女人與她的同夥非常討厭沙皇,並自稱“安那其人”。
爲什麼?爲什麼?隨着與貝拉接觸的越久,奧莉薇婭對貝拉生出一股莫名的怨恨就越深,那個紅髮女人也是,你也是,爲什麼事到如今纔出現,爲什麼我在最需要你們的時候沒有出現?當我最需要你們的善意的時候你們都在那裏,直到我墮入地獄纔開始胡亂拋灑你們那假惺惺的善意,該死,你們這羣僞君子都該死!
奧莉薇婭來到街上,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了街上有些異常,街上多了很多便衣警察與憲兵,與此同時,她也看到了一張通緝令。通緝令上是一個是老者,看起來,似乎是一個牧師,直覺告訴奧莉薇婭,這個人很有可能和紅髮女人有關。
奧莉薇婭依稀記得,那是個紅髮的高大女人,她的嗓音粗獷而爽朗,宛如冬日暖陽,可是奧莉薇婭的第一印象並不喜歡這個女人,她就想是害怕被清晨的第一道陽光灼傷的蝙蝠,對女人並沒有什麼好感。
她要讓這羣僞君子向自己祈求善意,而自己則會無情的拒絕她,奧莉薇婭要讓這羣自以爲是的善人嚐嚐絕望的滋味!
“開火嗎?”杜瓦爾上尉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來。
簡單的生活讓奧莉薇婭感到有些不習慣,一日,她突然受紅髮女人的委託到集市購買食物與藥品,奧莉薇婭有些奇怪,但並未在意便答應;了下來,畢竟這次紅髮女人出手很闊綽,她大概能在這次採購中撈不少油水。
然而與奧莉薇婭想象的不同,宰相併沒有打算把自己當做新情婦,宰相很少讓自己配他過夜。宰沒多久,宰相便將奧莉薇婭安排到了神學院學習,奧莉薇婭學東西很快,同時也在駕駛隨動裝甲上也表現優異,從寵物到心腹,奧莉薇婭並沒有花太多時間。
當奧莉薇婭與貝拉第一次相遇時,貝拉卻給她一種莫名的惡寒,奧莉薇婭從這個光鮮亮麗的戰爭英雄身上感受到一種與自己類似的感覺,還有那頭紅髮,讓奧莉薇婭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又是紅髮,而且也對自己很好,但自己的任務確實背叛她。
“你的故事很有趣,但我怎麼才能保證你不是在騙我?”宰相饒有興趣的看着眼前的這個年輕女孩,問道。
那是奧莉薇婭第一次見到宰相,也許是命中註定,也許是上天垂憐,本來不會和奧莉薇婭產生半點交集的人,意外的來到了警署,而奧莉薇婭也依靠渾身解數見到了那日對她的情報感興趣的警署內最有權力的人。
“不用,截停他們。”奧莉薇婭說道。
“說。”宰相嘴角微勾,說道。
“你們是誰?幹什麼?”當火車完全停止後,司機朝着杜瓦爾上尉大喊道。
“宰相有令,讓貝拉少校出來見我!”奧莉薇婭通過揚聲器喊道。
“貝拉殿下身體有恙,不方便見你,有什麼事情快說!”司機有些不耐煩地回覆道。
“轟!”只聽一聲炮響,奧莉薇婭直接炸碎了半個火車頭,司機與另外兩名火車工人被氣浪掀翻在地,一時間也看不清傷勢。
“她在哪,我最後問一遍,不要讓我炸碎車廂一節節找她!”奧莉薇婭聲音冰冷的說道。
“在......在倒數第二節車廂......”火車工人艱難地說道。
“謝謝!”奧莉薇婭冷哼一聲,隨即一炮吧火車頭徹底炸上了天。
奧莉薇婭興奮地
順着車廂尋找着,當她來到火車工人口中的車廂時,興奮地將炮口指向車廂。然而興奮的奧莉薇婭似乎沒有發現,這節車廂實際上是個貨車車廂。
“殿下,奧莉薇婭來找您了,敢問可否出來一敘?”奧莉薇婭大聲喊道,她的聲音因爲激動有些顫抖,她很快就要殺掉一個頂級傳奇,從此之後,她就將是另一個新傳奇。
然而,貝拉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顫抖地走出來,留給奧莉薇婭的,唯有一片寂靜。
“殿下,既然您不配合,就休怪在下無禮了!”奧莉薇婭惱羞成怒,直接抬手撕開了貨櫃的頂部。
但是,奧莉薇婭並沒有在撕開的車頂後看到貝拉驚慌失措的臉,相反,奧莉薇婭的表情瞬間凝固。在她撕開車頂的一瞬間,車廂內豎起一根炮管,而此時此刻,炮口正指着自己。
幾乎是瞬間,那根炮管發出巨響,奧莉薇婭幾乎是在發現事情不妙的瞬間便最出了反應,只見她連忙後退,同時抓起旁邊的一臺槍騎兵擋在身前。憑藉着洛基的性能,奧莉薇婭搶在炮彈擊中自己之前將那槍騎兵當做肉盾掩護住自己,那倒黴的槍騎兵胸口被瞬間洞穿,炮彈的碎片裹挾這機體的碎片化作灼熱的金屬碎屑,在洛基肩部與胸口留下無數劃痕。
“該死!不對勁!攻擊車廂,立刻!”奧莉薇婭大聲命令道,然而還沒等自己手下的人反應過來,火車車廂便以紛紛從內部破裂,數臺槍騎兵從中竄出,宰相隊猝不及防,瞬間便有數臺機體失去作戰能力。
“嘖,我還以爲那幫傢伙會直接炮擊我們呢,浪費我這幾天時間給這些列車內部裝裝甲板了。”亞契科夫在無線電中抱怨道。
“殿下讓你裝你就裝,哪來那麼多事。”無線電一頭傳出博格曼的聲音。
“唉,你少在這裏裝忠心耿耿,當初給殿下襬譜的不就是你嗎?”亞契科夫怒道。
“我還以爲殿下鬧着玩的,但沒想到現在真能真刀真槍的和宰相那混蛋打架,只要能噁心宰相的事情,那我自然鼎力相助!”博格曼說道。
亞契科夫還想揶揄博格曼兩句,然而無線電中,貝拉打斷了二人的閒聊:“夠了,閒話到此爲止了,在看到宰相的屍體之前,我們的任務就是把所有擋路的東西都毀掉,明白嗎?”
“明白!”無線電中傳來001中隊所有駕駛員的聲音。
“好,就按科琳娜的命令行動,讓我們把這帕拉格燒成灰!”隨着貝拉吐出最後一個字,驚魂未定的奧莉薇婭衆人驚恐地發現,海拉那慘敗猙獰的身體,正在逐漸佔據他們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