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賜我以伊卡洛斯之翼(上)
《貝拉戰記》 · 透體而過六磅炮 · 4095 字
如今的高谷茉佑護士長已經是一位年過四十的女性了,比起醫院中那些年輕的姑娘,高谷茉佑自以爲自己早已過了會因爲看到漂亮男人而春心萌動的年紀。但今天或許有些意外,面對眼前這個向自己問路的年輕男性,高谷茉佑突然感到心中那早已沉寂已久的少女之心卻似乎復活了。
“女士,請問加島宏中尉的房間怎麼走?”男人的聲音再一次在高谷茉佑耳邊響起,他的聲音知性而性感,當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在高谷茉佑耳畔時,高谷茉佑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這個妖冶的男人勾去,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男人再次重複自己的問題她纔回過神來。
“4-4-4房間,先生,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帶您過去。”高谷茉佑支支吾吾地回答着男人的問題,一時間她的臉上飛起一抹紅暈,宛如初見情郎的少女。
“那勞煩女士了。”男人微微點頭,他的嘴角掛起一抹足以令少女的內心融化的微笑,向着高谷茉佑微微躬身道。
高谷茉佑木然地驅動着她那已經有些僵硬的身體,走在男人的身前爲他引路,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只在初吻時有過這種體驗,然而這個男人只是站在那裏,就讓她再一次體驗到那種初吻時的幸福感。
“加島宏中尉最近還好嗎?”男人的聲音再一次在高谷茉佑耳畔響起。
“老實說,很差,他現在就像是個木偶,什麼都喫不下去,有些人說啊,中尉的魂兒怕是丟在戰場上了。”高谷茉佑回答道,原本她並不喜歡將病人的情況告訴陌生人,但面對眼前這個男人,她感覺她願意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他,只求能多聽到一會兒她的聲音。
“嘶,是嗎?看樣子事情似乎變簡單了許多呢……”男人聽得護士長的回答,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他修長的手指撫摸着下巴,看起來頗爲滿意。
“怎麼?先生您是中尉的熟人嗎?”高谷茉佑問道。
“怎麼說呢?算也不算,我可是相當熟悉他,只可惜他可能並不認識我。”男人笑道。
“是嗎……”高谷茉佑並不是很理解男人話中的意思,她迷迷糊糊地引着男人來到加島宏的病房前,就在高谷茉佑準備伸手爲男人打開房門時,男人卻伸手製止了她。
“女士,我想與加島宏中尉單獨說幾句話,請問可以嗎?”
“可是,病人的狀態不是很穩定,按照醫院的規定,您的要求我並不能答應……”高谷茉佑有些爲難,她皺起眉頭說道。然而她的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男人已經抓住了她的手,他那雙如波媚眼盯着高谷茉佑,懇切地說道:“女士,請務必通融一下,是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高谷茉佑的心越發動搖,但作爲醫者最後的理智還在抵擋男人那宛若罌粟般的魅力。
可是隨着高谷茉佑的遲疑,男人流露出失望的表情,他那雙如波媚眼一瞬間低落下去,高谷茉佑只感到一股心碎的感覺,高谷茉佑只覺得世間沒有什麼事情比滿足眼前這個男人更重要,她迅速退了一步,爲男人讓開了進入房間的路。
“謝謝。”男人再次露出溫暖的微笑。
“請注意不要刺激到病人,中尉的狀況很差。”
“當然,在下明白。”男人微微躬身,消失在病房門後。
這是個單人病房,在前線如此慘烈的情況下還能住在如此整潔的病房中,想必住在這裏的人頗受軍方重視。
房間的中央放着一張單人病牀,潔白的被褥壓在一個枯槁的身形上,除了胸口似乎還有着似有似無的起伏,幾乎已經沒法在那道身影上找到什麼能與生命有關的氣息了。
也許正如高谷茉佑所說的那樣,加島宏已經把靈魂丟失在了戰場上,現在躺在那裏的,早已只是一個空空如也的軀殼。
幾天前,他還自以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轉眼間,現實便輕易地奪走了他珍視的存在。
安倍部室滿意地拍了拍加島宏的肩膀,事情發展得很順利,而且是超過他預料的順利。
“如果你有讓我復仇的辦法,我願意爲你做任何事。”加島宏與安倍部室的手握在了一起。
“我們有辦法,只要你敢賭上性命。”安倍部室微笑着向加島宏伸出了手。
“我不配,我不配……”加島宏喃喃道,安倍部室的話宛如一把刻刀將悔恨與悲傷深深地刻入加島宏的精神深處。
安倍部室似乎早就料到了加島宏的反應,他表情淡然地翹起二郎腿,愜意地靠在了椅背上。
“所以說,你就打算像這樣像一個廢物一樣被送回國內?加島宏中尉?還記得鹿島由姬嗎?她原本會成爲你的未婚妻,但卻因爲你的無能,對!你的無能,造成了她的死亡。每一個愛你或者你愛的人都一個個死去,你就不感到愧疚嗎?你不會真的以爲你是什麼狗屁的天選之人與倖存者吧?清醒些!你的命是那些愛你的人用自己的命給換出來的!所以你就打算像這樣繼續當個廢物苟延殘喘地活下去?”安倍部室咬着牙對加島宏說道,他的話如同一把尖刀在加島宏的心口劃出一道道傷口,加島宏只能感到一陣陣痛徹心扉的痛苦,可是他對此卻毫無辦法,他甚至沒力量控制自己的雙回收去捂住自己的耳朵。
“嗯,我記得報告裏是這麼說的,一臺白色機體連續擊破數人,然後中尉閣下就在機體損毀後目睹了隊友全體陣亡的經過?嘖嘖嘖,想來這樣的經歷應該不太好受吧?但閣下不可謂不是鴻運當頭了,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倖存,您的好運氣可真是讓人嫉妒啊。”安倍部室大聲地念着報告中的內容,他刻意地強調了報告中關於“隊伍全滅”與“倖存”這兩個部分。加島宏聽着安倍部室所念的報告內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乾癟的嘴脣微微顫動,似乎在懇求對方不要再念下去了。
“你願意賭上自己的性命來換一次復仇的機會嗎?”安倍部室微笑着問道。
男人隨手把風衣掛在了房門的衣帽架上,並自顧自地走到加島宏的牀邊,輕描淡寫地拉了個椅子坐下。加島宏就像是沒有察覺到男人的存在一般繼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他的眼神空洞,乾澀的眼球述說着男人已經流盡了最後一滴眼淚。
安倍滿意地點點頭,今天的收穫頗豐,他的心情相當不錯。
安倍興奮地捧住加島宏枯槁的臉,飛鳥已經落入毒蛇的羅網,剩下的一切都將按着他的計劃進行。
加島宏並沒有因男人的到來而產生什麼反應,他依舊木然地望着天花板,宛如一個空洞的木偶。
“夠了,別再說了……”加島宏嘶啞的聲音響起,但他的聲音聽起來即使是說是從一具百年前的乾屍發出的,也不會有人會產生絲毫的懷疑。
“中尉,我先簡單做個自我介紹,你可以叫我安倍部室。”男人看着枯槁的加島宏,微笑着說道,他的臉上滿面春風,完全不像是正在探望一個形容枯槁的傷員的態度。
“好好休息吧,中尉閣下,接下來可有的我們忙的了。”安倍在離開前笑着對加島宏如此說道。
只見安倍蹲下身子,拎着加島宏的頭髮將他的頭提離地面,並將他的嘴貼在了加島宏的耳畔。
“明白了嗎?廢物!但是我還是不想放棄你,你還有點用。我之所以來找你,就是要給你這個廢物一個機會,一個報仇的機會,如果你還想對鹿島由姬的愛進行哪怕萬分之一的回報,你就應該抓住這次機會。”安倍部室的臉上笑意越來越甚,他的嘴微微張開,宛如吐信的毒蛇。
很完美,安倍部室的嘴角掛起一絲滿意的微笑,並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翻出兩頁作戰報告。他猜的沒錯,如果想要達成自己的目的,對加島宏柔聲安慰起不到任何效果,他沒有時間等加島宏慢慢用時間治癒傷口,安倍部室只希望這個傢伙能快點站起來以達成他的目的。
“你有辦法讓我殺掉那個白色的傢伙?”隨着安倍部室的笑意也來越甚,加島宏空洞的瞳孔漸漸被怨毒填滿。
加島宏抬起頭,空洞的瞳孔望向安倍。
只不過這些由復仇的怒火點起的燈塔究竟會把他引往何處,加島宏不知道也並不在乎。
“您說什麼,少尉閣下,哦等等,接下來是陣亡名單,讓我看看……”安倍部室故意裝作聽不清加島宏聲音的樣子繼續唸叨着,隨即,他便把鹿島由姬的陣亡報告翻了出來。
“夠了,不准你提她的名字!”加島宏聽到鹿島由姬的名字瞬間暴怒起來,他掙扎着撲向安倍部室,可惜加島宏那近乎萎縮的肌肉卻難以完成大腦的指令,只聽得“撲通”一聲,加島宏狠狠地從牀上摔在地上,然而即便是這樣他依舊掙扎着向安倍部室爬過去。安倍部室輕笑着踩住加島宏的頭,將他的臉踩在地面上。加島宏竭盡全力的掙扎卻只能換來安倍部室的嘲弄,他實在是太虛弱了,透支的身體早就沒法支持他去做這種事了。
加島宏絕望地撲倒在地上,痛苦地錘着地面,無力感,痛徹心扉的無力感。加島宏很想哭,可是他的淚腺已經沒法在擠出一滴液體,而他的聲帶也在之前的哭號而變得嘶啞,如今的他甚至已經連悲傷的資格都已經失去。
加島宏還有些虛弱,但他看起來似乎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向。
“我看了您的履歷,不愧是扶桑最年輕的王牌,這個年紀就能積累如此戰功,老實說這真是讓我都有些羨慕。”安倍部室語氣輕佻,他眯起修長的眼睛似乎試圖觀察加島宏的反應,然而結果明顯是有些令他失望,加島宏無動於衷,依舊木然地望着天花板。
安倍伸出手試圖將加島宏扶起,但加島宏推開了他伸過去的手,憑藉着自己的力量掙扎着站了起來。
“我受過你那副窩囊樣子了!你明明應該是爲天皇陛下衝鋒陷陣的勇將,結果你看看,你這是什麼樣子?窩囊透了!我現在甚至認爲如果在這裏的是鹿島由姬而不是你該有多好,你好好想想,她那麼愛你,甚至願意爲了你去死!而你呢?就只能帶着這個醫院裏像個木頭一樣呆坐着!天哪,你孫女士該問問自己到底配不配獲得那個好女孩的愛!”安倍部室繼續在加島宏的耳邊低語,折磨着加島宏瀕臨崩潰的精神。
“只不過,在中尉先生的服役記錄裏,似乎卻是有兩個敗筆,或許我們可以先來聊一聊您作爲全隊唯一的倖存者活着回到基地,是什麼樣的一種滋味?”安倍部室輕輕吸了一口氣,繼續與加島宏搭話,當聽到最後的倖存者時,安倍部室敏銳地察覺到,加島宏的眼皮好像微微一動,他似乎在抗拒這個話題。
“哦,真可惜,這個叫鹿島由姬的女孩看起來真漂亮,她在做戰前還遞交了休假申請,如果不是那架該死的白色隨動裝甲,現在她應該正和她的父母待在一起吧?嘖嘖嘖……”安倍部室表情古怪的看着加島宏說着。
看着痛苦的趴在地上的加島宏,安倍部室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的目的已經達成,加島宏的絕望與悲傷將化爲完成他夙願的燃料。
然而安倍部室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他的笑意越發明顯,他強行壓制着心底的興奮,繼續念道:“然後就是不久前的那次行動了,讓我看看,這份報告似乎是您的屬下寫的。就報告的前面部分來看,閣下這次的行動相當順利嘛,只不過很可惜,你們這次又遇到了那臺白色隨動裝甲,不過這次還算表現得不錯,只損失了三個人……”安倍部室笑着繼續說道,完全不理會加島宏越發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