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奉天
《貝拉戰記》 · 透體而過六磅炮 · 5055 字
隨着尖銳的電極從貝拉的背上緩緩抽出,她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隨着電極逐漸離開身體而消失,隨着帶血的電極徹底沒入駕駛艙的座椅靠背中,貝拉全身的肌肉頓時痙攣起來,巨大的疼痛幾乎撕裂了她的理智,但貝拉依舊咬着牙,一聲不吭。
隨着一陣氣體噴射的聲音,貝拉的駕駛艙蓋被一羣身着修士長袍的人打開,隨着他們將一管無色的溶液藉由針管注射進貝拉的手臂後,貝拉的肌肉終於是放鬆下來,她虛弱地躺在駕駛艙座椅上喘着粗氣,赤紅的髮絲被汗水黏在蒼白的臉頰上。貝拉抬起手試圖取下她的頭盔,但似乎剛纔注射的藥物依舊在起效,貝拉嘗試了幾次,結果手根本使不上勁。
“嗯,很好,殿下,今天您的意識一直處於清醒狀態,看樣子您和海拉的匹配度越來越高了。而且令我們驚喜的是,似乎是海拉在主動適配您,看樣子她很喜歡您呢。”簇擁着貝拉的人羣中,拉斯普廷修士伸手爲貝拉摘下頭盔,帶着滿意的微笑對貝拉說道。
“什麼喜歡不喜歡,它不過就是臺機械而已,只要你們能讓它足夠聽話就夠了。”貝拉冷着臉不屑地對拉斯普廷說道。
“哦,殿下,話可不能這麼說,作爲“遺蹟”裏的神造之物,海拉可是有着靈魂的聖物,您這麼說可是會讓她難過的。”拉斯普廷用着誇張的語氣反駁着貝拉的論調,宛如一個正在表演話劇的丑角。
貝拉滿臉厭惡地看着拉斯普廷修士的表演,但她畢竟還有一些事需要對方幫忙,只得按捺下心中的厭惡,隨即說道:“夠了,修士,我不想陪你討論這種問題,我只希望在我下次出擊前,你們能保證海拉處於最完美的狀態。”
“殿下,您也應該知道,作爲“遺蹟”的產物,海拉的配件可不是什麼充裕的資源......”,很明顯,當貝拉提到這個問題,拉斯普廷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堪。
“但這些事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這是我當初答應你們參與測試的條件,如果在我下次出擊前海拉沒修好,那我們之間的約定也就到此爲止了。”貝拉皺起眉頭,掙扎着從駕駛艙中站起身子,艱難地翻出駕駛艙,推開一衆修士,搖搖晃晃地離開了這處用於單獨存放海拉的特殊機庫。
不知是“世界樹”系統帶來的副作用還是方纔用於爲貝拉放鬆肌肉的藥物依舊在起效,貝拉幾乎是蹭着牆壁在向前挪動。機庫的大門對她而言變得似乎比往常都沉重,隨着貝拉推開門時一個站立不穩,她一下子撲倒在地上。
“殿下!”站在門外等候的奧爾洛夫驚慌地叫出了聲,他看起來睡眼惺忪,不知道他在這裏守了多久,但當他看到貝拉摔倒在地上時,一下子便有了精神,連忙衝上去扶起貝拉。
“修會那羣傢伙居然就讓殿下就這麼走出來?”奧爾洛夫又驚又怒,他早就對那羣渾身散發着陰冷的傢伙抱有成見,現在看到貝拉的模樣,只道是這羣混蛋又在用什麼詭異的手法折磨她,當下便按捺不住怒意,打算衝進去找這羣傢伙算賬。
“夠了,奧爾洛夫,和他們沒關係,是我堅持自己出來的,你能扶我回房間嗎?”貝拉連忙拉住奧爾洛夫,對他說道。
“當然。”奧爾洛夫點點頭,架起貝拉便往她的房間走去。
然而貝拉似乎對自己的情況有些過於樂觀,沒走出去幾步,終究還是癱倒在地上。
看着虛弱的貝拉,奧爾洛夫皺起眉頭,他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低聲說了句:“失禮了,殿下。”沒等貝拉做出答覆,便把貝拉背在了背上。
奧爾洛夫的背寬闊而厚實,他的體溫隔着軍服傳遞到貝拉冰涼的身體上,貝拉沒有說什麼,自然地將手攬住奧爾洛夫的脖子,安靜地趴在這位只屬於她的騎士的背上。
奧爾洛夫走得很慢,似乎是在擔心多餘的顛簸會對他的殿下造成什麼傷害,此時長長的走廊中似乎只剩下這兩個人,二人呼吸可聞。
“殿下。”似乎是忍受不住這令人窒息的安靜,奧爾洛夫突然開口低聲呼喊背上的貝拉道。
“嗯?”貝拉繼續把臉貼在奧爾洛夫的背上,低低地應了一聲。
“殿下,請恕我冒犯,但是,我覺得您也許不再應該和武器修會的人產生什麼聯繫了。”奧爾洛夫低聲說道。
“可是,科琳娜,這裏根本不是基斯里夫的土地啊,就算有利益也是震旦的利益,我們在爲根本不屬於我們的東西流血。”貝拉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幾乎快聽不到了。
“我知道,但是如果沒有他們,我就沒法再駕駛海拉了。”貝拉的聲音從奧爾洛夫的身後傳來,她的聲音很悶,似乎是以爲把臉埋在奧爾洛夫後背的緣故。
奧爾洛夫陷入了沉默,他很清楚,當貝拉說出我意已決後,就再也沒有什麼人能讓她改變想法。
面對貝拉與科琳娜,在門口盤查行人的衛兵根本不敢多做阻攔,沒有任何盤查與詢問,二人就這樣簡單的進入了奉天城。
“怎麼?扶桑人不是虎視眈眈地盯着奉天嗎?你居然有閒心去逛街?”貝拉疑惑地皺起眉頭。
“弱小就會捱打,弱肉強食,這是自然法則。”科琳娜皺起眉頭道,她只想趕緊停下這個話題,對她來說思考這種問題毫無意義。
“我們沒得選,如果想保住基斯里夫在這裏的利益,這場戰爭便無可避免。”科琳娜說道。
“希望你不是在逞強,那這兩天還有什麼必須要做的事嗎?”科琳娜皺起眉頭問道。
“科琳娜殿下!”奧爾洛夫抬起一隻手行了一禮,科琳娜看着他點了點頭,拿起手中的一疊文件站了起來。
“弱小就會捱打,但弱小就應該捱打嗎?算了,我不想去思考這些,我只是擔心這場戰爭再繼續下去,001中隊早晚會再出現犧牲,我已經見了足夠多死亡了,至少我不希望我認識的人再從我眼前離開,科琳娜,你告訴我,爲了保護001中隊的大家,我究竟還得殺多少人 ?”貝拉悵然若失地望着窗外的街道,低聲說道。
這種異國他鄉的味道似乎令科琳娜感到有些不快,她只是草草喫了幾口,便放下了刀叉。
“夠了,不必再說了,我意已決。不用擔心我,海拉和我會保護所有人,我們是不可戰勝的。”貝拉低聲說道,同時用她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捂住奧爾洛夫的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或許你是對的吧,只是之前與特里爾人的戰爭算是在保衛國土,那我們現在的戰鬥是爲了什麼呢?”貝拉心不在焉的說道。
貝拉點點頭,既然科琳娜想去看看,她也沒什麼意見。
不知道爲何,那名東洋男人讓貝拉感到有些在意,似乎有那麼一瞬間,貝拉突然想起了昔日紅男爵所說的那種“同類”的熟悉感。
“不會的,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戰爭很快就要結束了。”科琳娜握住貝拉的手,堅定地說着。
服務員熱情地上來招待,只可惜貝拉與科琳娜的震旦語明顯都不太及格,在一通連比劃帶猜後,二人總算是結束了點餐帶來的折磨。
“畢竟我們對震旦的印象都只停留在戰場上了。”科琳娜嘆了一口氣道。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把這塊肥肉拱手讓給扶桑人!”科琳娜嚴肅地說道,
“扶桑在奉天方向上的攻勢已經停下來了,看樣子他們也沒有餘力繼續和我們耗下去了。根據還在國內的勃魯西諾夫將軍的建議,我們判斷扶桑人的下一次主攻方向應該是途利方向,途利港已經聚集了大量的扶桑軍艦,後天我們就啓程去支援那裏,在離開前我想最後看看這個地方。”科琳娜說道。
“可能只是不餓吧,走吧,再轉轉我們得回去了。”科琳娜說着在咖啡杯下塞進幾張鈔票後站起身。
科琳娜將車停在一處咖啡館前,二人簡單地尋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了下來。
“武器修會那邊應該暫時不需要我了,如果司令部沒有新任務的話,那應該沒什麼事我必須去做的。”貝拉聳聳肩道。
“不,那還不夠,如果沒有海拉的力量,我什麼也保護不了。”貝拉的聲音堅定而決絕,雖然她沒有明說,但她已經用語氣告訴了奧爾洛夫,不必再說了,她是不會放棄海拉的。
“或許本不該這樣。”貝拉看着東洋男人消失在照相館中的背影喃喃道。
這座城市本該是震旦的領土,但放眼望去,在街上訓練的警察與士兵卻有着大量的基斯里夫面孔。
“我很害怕,我感覺那臺該死的東西在傷害殿下,它就像是隻飢渴的惡魔,它在吸食您的生命!殿下,您究竟想保護什麼?你可以告訴我們,只要您開口,無論是我,或是科琳娜殿下,瑟琳娜小姐我們都會竭盡全力幫您,您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奧爾洛夫還想做最後的掙扎,他大聲地質問貝拉道,他的聲音在狹窄的走廊中迴盪着。奧爾洛夫感覺自己似乎在和那臺名爲海拉的機械拔河,那臺令他第一眼便只覺得汗毛直立的詭異金屬正在把他最重要的東西往深淵裏拽!
“老實說,雖然在這裏呆了這麼久,依然還是覺得這裏很陌生呢。”貝拉說着便向窗外望去,街道對面是一個照相館。就在剛纔,貝拉看着一個年輕的東洋男人抱着一名東洋女性衝了進去,貝拉能感受到從二人身上傳來的幸福與興奮,看起來似乎是對去拍結婚照的新人。貝拉的嘴角掛起一抹微笑,這似乎是自貝利亞親王去世後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露出微笑。
“我沒什麼大礙,只是藥效還沒過,等一會就好了。”貝拉活動着手臂,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說話間,服務員已經將食物端了上來,雖然看上去似乎是基斯里夫的食物,但當實際品嚐起來卻有着濃濃的來自異國他鄉的陌生感。
次日清晨,隨着科琳娜發動汽車的發動機,二人朝着奉天的方向疾馳而去。
貝拉點了點頭,二人走出咖啡館,此時,貝拉看到的那對東洋夫婦也剛從照相館裏走出來。
“我們與震旦簽了條約,我們是在保護震旦!只要我們的軍隊還駐紮在這裏,我們就有權使用這裏的資源。”
二人開着車在城裏轉了半天,隨着日頭上升,時間逐漸到了晌午。
貝拉沒有欣賞風景的閒情逸致,她閉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不適地按住額頭。
二人接下來一路無話,當奧爾洛夫推開貝拉的房門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翹着二郎腿坐在貝拉的牀上。
陌生的東方建築與熟悉的基斯里夫面孔爲貝拉帶去一種異樣的不協調的感覺,就像是看到了風格迥異的布料被蹩腳的裁縫強行拼接在一起,而且自己本身也是導致這種不協調的一部分。
“但殿下或許根本就不需要那臺什麼海拉,即便沒有那臺詭異的隨動裝甲,您依舊是基斯里夫最優秀的駕駛員!”奧爾洛夫的聲音逐漸變得激動,這些話他憋了很久,此刻他終於有機會說出來。
“怎麼?上校大人有什麼事找我?”貝拉挑了挑眉毛,對着科琳娜擠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怎麼?不合你口味?”貝拉便沒有那麼多顧慮,浪費食物從來不在她的選項中,用餐完畢,貝拉擦了擦嘴,看向科琳娜問道。
“但或許震旦並不需要我們和扶桑的“保護”。”
“來看看你,但看起來你應該算不上多好。”科琳娜說着從奧爾洛夫手中接過貝拉,將她扶到牀上。
“那就行,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陪我去奉天城裏走走。”科琳娜點點頭,發出了邀請。
那個東洋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貝拉,二人隔着街道互相對視了一眼,貝拉一瞬間似乎感受到一股惡意從男人的身上冒出,但很快對方就搖了搖頭率先撇開了目光。
“怎麼了?”科琳娜不解地問道。
“沒什麼。”貝拉疑惑地皺起眉頭,那個男人似乎認識自己,但自己的印象裏並沒有這個人。
回程的路上,貝拉坐在了駕駛位上,開了一整天車的科琳娜明顯是有些疲憊,她閉着眼睛躺在副駕駛上,看起來是在養神。
貝拉降下車速,試圖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顛簸,畢竟震旦的這些鄉間小道並不平整。
然而沒開多久,貝拉便不得不徹底停下來,在她的前方,似乎是一輛馬車陷入了彈坑,一對男女正站在車旁,對着貝拉招手,似乎是在求助。
“怎麼了?”睡眼惺忪的科琳娜似乎察覺到貝拉停了下來,揉着眼睛問道。
“不知道,但似乎是有人需要幫忙。”貝拉皺起眉頭說道。
貝拉將車靠近二人,搖下窗戶,此時她才發現,對方似乎是照相館前遇到的那對夫妻。
“怎麼?需要幫忙嗎?”貝拉用着生疏的震旦語問道。
“額......”那名東洋男人看到有車經過本有些高興,但看到搖下車窗的貝拉所穿的軍服,男人的表情很快就凝固了。
“你先把馬解開吧,我先幫你們把車先從這彈坑裏面拉出來。”貝拉沒有理會男人的異樣,自顧自地說道。
東洋男人沉默着並沒有動身,他看向身邊的女人,似乎是在爭取對方的意見,那東洋女人朝男人點點頭,隨即對着貝拉莞爾一笑,男人也好似是下了什麼決心,點點頭對貝拉說道:““謝謝。,麻煩閣下了。”
男人手腳麻利,很快,男人就將馬車掛在了貝拉與科琳娜的車後,機械的力量確實並非牲畜可比,那匹老馬無論如何也拉不出的馬車卻在機械面前舉重若輕。
隨着馬車被拉出彈坑,男人對着貝拉不停地鞠躬道謝,貝拉點點頭後駕車離去,然而已經駛遠的貝拉卻不住地回頭看向那對東洋夫婦的方向。
“怎麼,是你熟人?”科琳娜看着貝拉疑惑的問道。
“不是,我只是感覺那個男人似乎有些危險。”貝拉皺起眉頭。
“可能是你太累了,神經崩得太久出現這種幻覺很正常。”科琳娜道。
“或許確實是我有些神經過敏了。”貝拉搖了搖頭,甩掉了腦海裏的雜念,她總覺得似乎在搖下車窗的一瞬間感受到了男人的殺意。
但此時的貝拉實在是無心再去考慮一個東洋人對自己的態度,她很清楚,無論是震旦人還是扶桑人,自己在這裏肯定不會受歡迎。
夕陽帶來的光芒越來越暗,崎嶇的小道上,貝拉駕着車駛入了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