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逼我留下第一滴血

「轟！」森林的某處，一棵巨樹轟然倒塌，巨大的響聲驚起一片鳥鳴。與此同時，剛從通風管中逃出的貝拉正蜷縮在一顆古樹暴露在外的根鬚中，她的身上塗滿了淤泥，試圖用這種方式使自己與環境儘可能的融爲一體，顏色怪異的昆蟲在她的身上爬過，但貝拉依舊如同一具屍體般一動不動。恐懼與寒冷使她牙關不住的打顫，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大氣也不敢出，因爲她很明白，若果被眼前的鋼鐵巨人發現，自己生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巨大的類人機械在方纔的行進中撞斷了一棵不知生長了多久的樹木，樹木的倒下來的時候差點砸中了躲在一旁貝拉。然而還沒等貝拉慶幸與自己的狗屎運時，巨大的類人機器上突然噴出一串火舌，把剛纔倒下的樹木打的木屑橫飛，幾根飛濺的木屑劃傷了不遠處的貝拉，但貝拉又怎麼敢做出什麼躲避的舉動，只能蜷縮在原地儘量保證自己的要害不至於受到傷害。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臺金屬巨人似乎是發泄完了自己的怒火，隨着一陣輕微的金屬摩擦與氣缸噴出的聲音後，很快便消失在森林深處。

說起來，這是貝拉今天第三次碰到這個金屬巨人，當然，也有可能是三臺不同的鋼鐵巨人，但貝拉的內心並不願承認後面一種可能性，哪怕後者的幾率更大一些。

貝拉一度認爲安東尼口中的特里爾馴養的鋼鐵巨人只不過是重傷的老兵所產生的幻覺，然而當事實擺在貝拉麪前時，貝拉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童話在一個最不恰當，也極不合適的方式向貝拉證明着自己的真實性。

等到貝拉認爲危險已經遠去，貝拉終於長吁一口氣，一種如獲新生的感覺籠罩在她塗滿淤泥的身上，在這段時間中，貝拉已經太多次感到這種感覺，從某種角度上來說，貝拉大概已經有些對危險感到麻木了。

畢竟致命的東西接踵而來，貝拉只覺得自己已經疲於應對，她也想不通到底是什麼讓她堅持到現在，但現在的自己還在呼吸，貝拉不得不爲自己的下一步行動考慮。

貝拉現在手上一無地圖二無裝備，在加之體力透支，她並沒有充裕的時間在森林裏和那些鋼鐵巨獸玩躲貓貓。她必須設法感覺回到基斯里夫的駐地，她需要基本的醫療援助和食物，現在的宗家就連乾淨的水源都得不到保證。

綜合考慮，貝拉需要找到一條能最大概率避免與那些鋼鐵巨人相遇同時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穿過森林，前往東邊的基斯里夫駐地的線路。

憑藉着樹葉的茂密程度能簡單的分辨方向，但如果直接向東前行，自己的路線就會和一條橫貫森林東西的道路重合，寬闊的道路是那些巨人絕佳的戰場，靠近那裏無異於自殺。

先向南走？那裏植被茂密，應當不會遇到鋼鐵巨人，但這會浪費大量的時間繞路，貝拉的現狀並耗不起這麼長的時間。

二者權衡，貝拉決定還是穩妥一些，自己這幅身體如果是遇到那些鋼鐵巨人，她可沒有把握能再一次逃脫。比起那些猙獰的鋼鐵巨獸，貝拉還是認爲大自然要溫柔可人的多。

下定決心之後，便是行動，然而森林中的道路並不好走，更何況貝拉更是故意選擇崎嶇的地形移動，幾個小時後，貝拉便爲自己的決定後悔不已。

森林中的一百米也許在感官上並不長，但當你真的身處其中進行移動時，崎嶇的泥濘的道路與無數無法逾越的障礙擺在眼前時，你才能真正的瞭解到，人類在大自然面前的無力與渺小，這樣下去，還沒到達終點，貝拉就會先耗盡體力倒在森林之中。

必須靠近大路纔行，貝拉如此想到，也許特里爾人已經離開了，也許我只要不走到大路上便不會有人發現我。僥倖心是一顆毒草，疲勞的身體是他的肥料。終於，疲勞的精神戰勝了理智，不知不覺間，貝拉所處的位置離大路越來越近。

「當你心存僥倖，那麼事情就一定會朝着壞的方向發展。」這是貝拉即將刻入骨髓的教訓，但此時此刻，氣喘吁吁的她並沒有意識到危險將至。

當氣體排出的聲音與金屬摩擦的聲音在貝拉身側響起時，貝拉依舊沒有意識到危險，直到巨人噴吐的火舌在她的身旁炸響時，一切都已經爲時已晚。

也許是幸運女神的再一次顯靈，巨人的第一次攻擊並沒有擊中貝拉，只是把貝拉掀翻出去。但幸運女神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救她於危難之中。原本因爲體力透支而導致精神恍惚的貝拉被硝煙的味道再一次拉回理智，她手腳並用的爬起，艱難的在森林中穿行。樹木的枝丫與低矮的灌木在她所有暴露出的皮膚上割出道道傷口，眉梢流出的血液一度遮蓋住她左眼的視線，然而貝拉卻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她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命令她快跑！跑的更快些！

貝拉在叢林中穿行，然而無論跑多久，跑多快，跑到哪怕是貝拉感到周圍的一切都已經開始扭曲，但那駭人的氣體噴出聲與金屬摩擦的聲音卻陰魂不散的追在自己身後。

然而在穿過最後一片灌木後，貝拉停了下來，不是因爲危險已經解除，相反，另一臺同樣巨大的鋼鐵巨人出現在貝拉的視野中。

貝拉無力的跪了下去，一種無力感第一次從她的腳下升起，在一瞬間蔓延全身。前有狼後有虎，看樣子今天自己生還的概率基本上依舊是無限接近於零了。

「嗚！」貝拉下手很快，一瞬間便把金屬碎片拔出，少女一聲悶哼，看得出來她的意志力不錯。但縫針的時候依舊疼的少女全身顫抖，也許是曾經在教會有所學習，貝拉手腳麻利，消毒，包紮一氣呵成，少女幾乎沒流什麼血，手術便已經完成。

「呸，咳咳，手藝不錯，哪學的？」少女把貝拉的衣袖吐出，輕咳兩聲，虛弱的問道。

「這個也不是你這樣的基層士兵有權知曉的，我的建議是，不要再詢問和我有關的任何問題，這是爲了你好。」少女的回答基本上在貝拉的意料之中，貝拉無奈，只得只得苦笑道：「那你能告訴我些什麼？」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自己的預料，然而此時貝拉才發現，自己面前的巨人其實已經失去了一條腿，剛纔慌忙中根本沒有注意，眼前這臺巨人已經受到了不少傷害。

貝拉跪了下去，閉上眼睛展開雙手迎接自己的死亡，等待着前面的金屬巨人給予自己最後一擊。

前方的金屬巨人左臂伸的筆直，一根巨大的騎槍自它手中刺出，貫穿了尾隨而至的金屬巨人的身體。

「你沒事那便最好。」金髮少女拉住貝拉伸過去的手，用力站起後便靠在了貝拉的肩上。

「嗚！」似乎是牽動了傷口，金髮少女一聲悶哼。但她隨即便咬住了嘴脣，不再發出聲音。

「好！我先扶你起來。」貝拉咬着牙艱難起身，勉強站穩後便俯下身子，把金髮少女的手放在肩膀上。

「那也不是在這，向南，快！等特里爾人來了我們都得死這！」金髮少女艱難的說道。

取下打開，是她們現在急需的繃帶酒精縫合用的針線，還有幾粒不知名的藥丸，貝拉並沒有心情去辨別那是什麼，畢竟現在有更緊急的事情。

尾隨而至的巨人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後，轟然倒下，留下一臉懵逼的貝拉，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我覺得你該休息一下！」金髮少女語氣嚴肅，然而這樣的語氣卻讓貝拉的情緒變得越來越差，她就像是不知道少女是她的上司一般，貝拉沙啞的低吼道：「我都說了你別管，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你又算是個什麼東西……」然而，還沒等最後兩個字出口，她便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上。

「應該還行。」貝拉說道，雖然她話是這麼說，但老實說她方纔狼狽的表現並沒有多少說服力。

「對於你，無可奉告。」少女的回答語氣冰冷，沒有什麼感情。

「額，沒什麼問題，已經處理過了不是嗎？」貝拉有些喫驚，她從未想象過這羣官老爺居然會關心自己，有些震驚的道。

「哦哦哦。」回過神來的貝拉連忙站起身，然而在她站起來的一瞬間她又重新摔回地上，剛纔的劇烈運動後，貝拉的雙腿幾乎失去了知覺，但她還是連滾帶爬的來到金髮少女身邊，看看她有什麼需求。

金髮少女至少悶哼了一聲，並沒有回覆貝拉。

「那我們快走，往南邊走，東方的基地已經陷落，南邊也許還有我們的軍隊。」金髮少女臉色慘白，也許她也看得出貝拉的話也有些勉強，但就算她的傷口暫時不至死，但長久下去還是會有生命危險，此時的她除了相信貝拉，並沒有其他的選擇。

貝拉調整完畢，重新坐起身子，來到少女跟前。

貝拉無可奈何，只得扶着少女，往森林深處走去。

「你沒事吧，我感覺你的身上好燙。」不知道走了多久，貝拉聽見金髮少女關切的問道。

「咬住這個，我要動手了。」貝拉把自己的大衣脫下，把袖口遞給金髮少女，金髮少女也不嫌棄，咬住髒兮兮的袖口，點頭示意貝拉動手。

「可能只是窮人皮糙肉厚不怕疼吧，更何況再不處理，我這隻胳膊怕是別想要了。」貝拉苦笑道，其實剛纔那翻操作差點疼的她昏厥過去，但正如她所說，以傷口爲中心的周圍正在漸漸失去知覺，如果不能儘快處理了，貝拉擔心留下什麼後遺症。

「我都說了我沒事，你不要再問了！」貝拉恍惚間覺得自己有些頭重腳輕，一股無名火不知道怎麼的竄上心頭，她口齒不清的回覆道。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的多，金髮少女的手藝並沒有貝拉想象的那麼差，處理完一切後，貝拉如釋重負的坐靠着樹坐下，開口問道：「說起來，你是誰啊？」

「還愣着幹什麼，如果你還是宣誓效忠沙皇的基斯里夫士兵，就快過來幫我一把，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裏，特里爾的隨動裝甲很快就會追上來的。」金髮少女看着愣着原地的貝拉，似乎是有些惱怒的說道。她說的是基斯里夫語，雖然還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貝拉推測對方應該不是敵人。

所幸少女的刀鋒利異常，貝拉雖然疼的滿頭大汗，但還是快速的的結束了手術，隨後便是淋上酒精，到了縫合階段，貝拉看着針線一陣頭大，無奈之下只得轉向少女，問道：「額，你會縫合嗎？」

「呵呵…」不知道怎麼的，貝拉突然想笑，不知道是想嘲笑自己可悲的命運還是想對不公的命運發起控訴，總之，貝拉的大腦裏一片空白，她只想放聲大笑，笑的讓每一個人都聽見。自己這可悲的人生，看樣子終於要結束了。

「行吧長官，您要是休息好了就趕緊上路吧。」當感覺到身體恢復，貝拉撇撇嘴道。她已經見慣了頤指氣使的官老爺們，相比來說，這個女孩的態度可以稱得上謙卑。她伸出手打算把少女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而少女卻把手一縮，問道：「你怎樣扶着我，那你肩上的傷？」

「我胸口，有急救藥物。」金髮少女聲音越發虛弱，貝拉順着她所說的地方看去，確實有一個小包掛在她的脖子上。

少女被貝拉的一翻操作整的有些感到生理不適，縫合什麼的還好說，貝拉這番刮骨療毒的操作卻是有點挑戰人類的心理承受極限。但還是點點頭，露出厭惡的表情道道：「技術也許沒你好，但說起來，你是沒有痛覺嗎？」

森林的南邊往往是植物最茂密的地區，而帶着一個行動不便的人行走在這崎嶇的路上只會更爲費力。

「我們得先找個地方把你肚子上那玩意拔下來！」貝拉道。

貝拉扶着樹站了起來，一瞬間她只感覺眼前一黑，但她很快扶着樹緩過神來，也許是連續的行動透支了身體，但她現在還不能倒，否則她將成爲這片森林新的養分。

不知道走了多久，貝拉估摸着大概已經逃離了敵人的搜查範圍，便在周圍找了個空地令金髮少女躺下休息，隨即自己也就近找了棵樹靠着，喘着粗氣歇息起來。

少女點了點頭，貝拉也拉開肩上用碎布包紮的傷口，看起來之前簡單的處理效果並不好，雖然止住了血，但多日的奔波加上淤泥與並不乾淨碎布，傷口的潰爛看起來依舊是不可避免的事實了。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在自己身上發生，她只聽到一聲巨響，當她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一副意想不到的畫面出現在她眼前。

「你還走的動嗎？」金髮少女咬着牙道，她的左手捂着側腹，一根尖銳的金屬片插在那裏，但從出血量看應該沒有傷到動脈，還不至於有生命危險。

「你有刀子和火源嗎？」貝拉苦笑着對少女說道。少女看着貝拉肩頭潰爛的傷口流露出厭惡的神情，但還是看了看自己的腰間，示意貝拉自己拿。

「額，那些金屬巨人是什麼，你能告訴我嗎？」貝拉沒有預料到少女的回答，但還是無奈地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砰！」忽然貝拉眼前的機械巨人再次發出異響，只見它胸口處的一塊金屬板伴隨着這陣異響彈出，緊接着，從巨人胸口的缺口處，一名金髮少女捂着腹部從裏面鑽了出來，她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那是貝拉從未見過的款式。只見她顫顫巍巍順着巨人的手臂爬下，然後似乎是脫力般坐在地上。貝拉茫然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事情發生的太快，貝拉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宕機。

「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層級一定比你高，你把我送到南方的戰線是你的現在的任務。」金髮女孩微微一笑，貝拉看着這傢伙感到一陣無語。但是說起來這傢伙確實是個美女，藍寶石般的瞳孔將她的高貴一覽無餘。她五官精緻，如果能換上禮服出現在宮廷的晚宴上，必然是人羣中最亮眼的那一個。要是能換個場景，貝拉很樂意和這傢伙多呆一會，當然，要是她別一開口就是那副居高臨下的態度，就更好了。

「你等等，我平復一下就幫你處理你肚子上那玩意。」貝拉喘着粗氣，對金髮少女安慰道。

少女腰間的彆着一把短刀，貝拉還找到一個煤油打火機，簡單的用火焰消毒後，貝拉一咬牙，洗去傷口上的鼻菸粉末後，把刀尖刺入傷口，忍着劇痛把腐肉一點點颳去。

「教會，如果沒有被抓來當兵，也許我手藝會更好。物資還有還有剩的，借我用點？」貝拉晃手中的物資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