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從天降
《貝拉戰記》 · 透體而過六磅炮 · 7399 字
齊柏林空艇,由特里爾帝國那無與倫比的工業實力凝結而成的果實,132m的艇身凝聚着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一批工程師的智慧,440噸的體格無聲的向每一個能有幸看見她的敵人彰顯着特里爾帝國的偉力。
她是天空中的王者,屬於步兵的那卑微的防空火力根本無法將卑劣的炮彈送到這位天空女王的身旁,渺小的戰鬥機們則根本沒有機會穿過那由女王編織的火力網,哪怕就算有幸逃過一劫,但當飛機們接近這位被工程師們用裝甲板織成的華服包裹的女王,飛行員們也只能悔恨自己座駕那可憐的運載能力,7.62mm的子彈根本無法對女皇造成什麼傷害,他們只能哀嘆着朝着她射去一串火舌,然後被安裝在飛艇上的防空炮化爲天空中的一朵火花。
協約國的工程師們至今也無法理解特里爾人究竟是任何將這個龐然大物送上天空,氫氣所能提供的升力早已不能支持那樣的怪獸在天空中漂浮,在她面前,協約國們百年發展的工業理論被擊的粉碎,那是跨越時代的武器,似乎是神明的造物,她的存在,就是神明對渺小的人類降下的無情嘲弄。
每當她的陰影籠罩在敵人的頭頂時,敵人只能卑微的在地上臣服,顫抖的感受來自特里爾皇帝的怒火。
但對協約國而言比較幸運的是,在戰場上出現的齊柏林飛艇始終只有一艘,也許是這神造之物確實不可複製。但不管怎麼說,大部分協約國士兵都不認爲自己會遇到這位死亡女王的臨幸,雖然空艇那恐怖的威力令人恐懼,但奇怪的是特里爾帝國也不怎麼樂意將她派往各個戰場,她總是在僵持的戰役中曇花一現,在向敵人傾瀉完皇帝的懲罰與怒火後悄然離去,只留下在陣地上哀嚎的敵方士兵。
貝拉也和大部分基斯里夫士兵所想的一樣,她根本無法想象特里爾居然調用這樣的神之機械來攻擊她們這羣能在五倍人數之衆的優勢下依舊慘敗的基斯里夫軍隊。作爲歐西亞諸帝國中最爲薄弱的環節,貝拉並不覺得自己有能被這位天空女王臨幸的資格,但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貝拉不得不承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自己可真算得上“幸運”的。
“別看了!媽的,這破玩意不去炸西邊的法拉克人,怎麼跑到我們頭上來浪費彈藥來了?”拉伊莎把被震驚的目瞪口呆的貝拉一把從洞口拉回,巨大的震動依舊在繼續,就像是無數個巨人在他們的頭頂上狂奔。落下的塵土充斥着這個不算大的防空洞,所有人都已經被塵土迷的看不清周圍的環境,拉伊莎聲嘶力竭的大吼只能讓貝拉勉強聽清她的話,炸彈爆炸的聲音蓋過了這處陣地上的一切聲音,傷兵的哀嚎,軍官的呵斥,都被巨大的爆炸聲蓋過,在女王表演時,她就是舞臺上唯一的角色。
“你還好嗎?”貝拉捂着耳朵大聲朝着拉伊莎吼道,她感覺到自己的聲帶已經快到極限,但她依舊沒法保證自己的話能傳到拉伊莎耳朵裏。
“我和安東尼都還活着!安東尼的脖子被彈片剮了一下,但所幸沒有傷到動脈!”拉伊莎大吼着回應,但傳到貝拉耳朵裏卻變得有些難以辨別。
“那你們看到牧師了嗎?”貝拉繼續問道。
“空襲的時候有枚炸彈在我們附近引爆!你和牧師離得太近,當場就被掀飛出去了!我只能勉強找到你,至於牧師,我只找到他的一條胳膊,看樣子是凶多吉少了!”拉伊莎大聲說道。
聽到這個消息,貝拉不由得沉默下來。空襲來的太突然,她們根本沒有料到這種情況,當時的炸彈應該是在牧師身後不遠處爆炸,自己能活下來大概是擋在自己面前的牧師吸收了大部分衝擊,想到平日裏囉囉嗦嗦的牧師可能已經去侍奉他所信奉的神明,貝拉一時間百感交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現在怎麼辦?不得不說特里爾人挖的戰壕真特麼結實啊,這居然都沒有炸塌,要是我們自己挖的那水貨,咱一坑的人大概率就埋一起了。”雖然貝拉感到百感交集,但現實並沒有給他傷春悲秋的時間,安東尼的話把正在感傷熟人離去的貝拉拽回了現實。
“你當我是許願用的小精靈嗎?我還能變出個魔法標槍把那狗日的空艇捅下來不成?現在只能祈禱特里爾人的水泥足夠結實了!”貝拉大吼着回應道。
“我艹,我他媽長那麼大都沒去過教堂,我現在向神祈禱真的不會起反作用嗎?”安東尼的聲音依舊不停,看樣子他確實被嚇壞了,就以往的經驗來說,每到生死關頭,這個傢伙總會滔滔不絕的說一些有的沒的的話。
“那得等你一會死了自己去問上帝了!你先在那蹲好了,我看這種火力密度的轟炸不會持續太久,特里爾的軍官不會愚蠢到在我們身上浪費太多彈藥,他們是想速戰速決!”貝拉大聲的吼道,她已經沒有心情再和木匠扯皮。
就如貝拉所言,在二十分鐘後,在貝拉他們頭上狂轟濫炸的炸彈雨漸漸停了下來,隨着最後一聲爆炸在遠處消失,衆人在許久的耳鳴後終於緩過勁來。
“額,結束了?”安東尼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還活着,在自己的身上東摸摸西摸摸,似乎是在檢查自己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嘶,你說啥?”貝拉用力的按揉着耳朵,方纔狂轟濫炸造成的耳鳴依舊沒有消退,她現在依舊有些頭暈目眩。
“看樣子是熬過來了。”拉伊莎長噓一口氣,劫後餘生的快感在人羣中蔓延,防空洞內的十幾個倖存者都鬆了一口氣。
“還能怎麼回事,戰線這麼長,大概率在進攻其他地方吧?”安東尼聳聳肩道。
“狗日的,下次要是有機會,我一定在那個混蛋背後放黑槍。”拉伊莎罵罵咧咧的走着,說話間又是一腳,狠狠的把另一個倒黴蛋的半個腦袋踢得老遠。
“怎麼說?”拉伊莎問道。
“二位先想想怎麼活過今天吧,比起放黑槍,我更關心爲什麼這麼久了,敵人還沒有發起全線進攻。”貝拉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安慰兩位一身怨氣的隊友,只得有氣無力的說道。
二人被貝拉沒頭沒腦的話整的不明所以,“你這麼突然說這個,你是剛纔被炸傻了嗎?”拉伊莎不明所以的看着貝拉,疑惑道。
“貝拉說得有道理,要不我們退回去看看怎麼回事,後面的人也一直沒有跟上來,而且我們走了這麼久也沒遇到其他防空洞的人。”拉伊莎聽完貝拉的話也皺起眉頭,一股不安的情緒突然籠罩在三人頭頂。
安東尼此時正坐在地上狠狠地將手上的什麼東西甩掉,他看起來似乎是摔了一跤。而且摔在了什麼令他非常厭惡的存在上。
“我……我哪知道,我當時感覺腳底黏糊糊的,然後踩着什麼東西摔了一跤,直接就摔進了這些晦氣玩意裏面,媽的,怎麼這麼臭,噁心死了!”安東尼驚魂未定,嘴裏不停地咒罵道,看樣子顯然是被這些東西噁心壞了。
“就算是這樣,你不覺得也太過於安靜了嗎?我們這一段好歹也是擁有着好幾個重要火力點的區域,要是讓我們重新控制這片區域,那剛纔的轟炸豈不是浪費了?”貝拉皺起眉頭道,今天詭異的事情太多,從空艇的出現開始,特里爾人的行動便變得詭異起來。
“畢竟他投胎的技術比咱們要好得多,你要是有個將軍舅舅,你也可以像他那樣。”安東尼撇撇嘴道,他皺着眉頭捂着鼻子,看着周圍的屍體,一副快要吐出來的樣子。
“切,就這還和我吹什麼歷戰老兵呢,你是沒見過屍體嗎?這麼大驚小怪的。”拉伊莎好不容易抓住能諷刺安東尼的機會,自然是不會放過,只不過她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些屍體的異常之處。
“嘿,我看你是站着說話不腰疼,要是你摔進這晦氣玩意裏你估計比我叫的還大聲。”安東尼不甘示弱,還擊道。
“剛纔發生什麼了,這些是怎麼回事?”貝拉不想理會二人的鬥嘴,她有些擔心地對安東尼問道。
看着男人黑洞洞的槍口,士兵們只能服從,就算是想要反抗,理智也告訴士兵們把槍從肩上放下再到抬槍射擊的時間足夠男人槍斃自己很多次。大部分人更得考慮一下國內的家人,作爲反抗上級的逃兵被幹掉的話,自己國內的親屬會受到基斯里夫政府的何種對待,他們並不敢去細想。
“我們是沙皇陛下忠誠的衛士,怎麼能臨陣脫逃,都給我冷靜下來,回到自己的崗位,我們要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男人向着沉默的衆人吼道,他看起來是如此的堅定,似乎他已經做好了爲國捐軀的準備。但貝拉注意到男人的手正在微微顫抖,看樣子剛纔的轟炸讓他驚魂未定,不然也不至於讓方纔對着自己開的那一槍打偏。
“額,我不敢保證我所知的信息的正確性,但說起來,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特里爾人有一隻什麼機動兵團。”安東尼表情複雜的說道。
男人感到不安,他再次朝天開了一槍,怒吼道:“都看着我幹什麼,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
看着貝拉與拉伊莎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安東尼感到越發不自在起來,他顫抖着說道:“你兩別在這神叨叨,我……我去後面看看那些傢伙跟上來沒有。”說罷便抬腿往來時的路趕過去,只見他的背影拐過兩道彎,迅速消失在二人的視野中。
當二人緊張地趕到到安東尼發出驚叫的地點時,首先鑽入鼻孔的便是一股強烈的血腥味,貝拉連忙厭惡地捂住鼻子,那些進入口腔的空氣似乎還帶着些許腥鹹,貝拉忍不住微微乾嘔,隨即將視線投向安東尼。
“嘶,我覺得你這話說得有點早了。”貝拉依舊在按揉自己的耳朵,她似乎也漸漸恢復過來,但她的第一句話就給衆人的未來添上了灰色的一筆。
這幾個士兵就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砸碎了一般,他們的內臟與鮮血和地面的爛泥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奇怪的顏色。
“我說,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這附近的森林有什麼巨人野人之類的傳說嗎?”貝拉表情古怪的看向二人。
這位大人素來喜歡命令他的士兵排着隊向着敵人的陣地衝鋒,他常常自豪的宣佈他的部隊從未撤退。這倒也確實,反正懲戒營的人死完了還有新的囚犯補充,男人從來不用擔心兵源問題。
然而,沒等貝拉答話,一發子彈擦着貝拉的耳邊飛了過去,嚇得貝拉一個激靈。與此同時,一名軍官模樣的人撥開人羣,拿着手槍從防空洞深處擠出,他的槍口還冒着青煙,看樣子剛纔那一槍是他開的。
“大概是他們還沒出來,對吧,哈哈,我就不信特里爾人能憑空出現把大夥都幹掉似的……”安東尼還在故作鎮定,但他越來越小的聲音出賣了他,他的不安幾乎已經寫在了臉上。
“你在擾亂軍心!士兵!”軍官朝着貝拉怒吼道,等他走近洞口,貝拉看清楚軍官的臉後,不由得感到一陣無奈。原來自己“幸運”的和懲戒營的指揮官,即當初准許自己代替維克多頂罪的人躲進了同一個防空洞內。
防空洞內沉默着,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男人,看着男人指向自己的槍。
安東尼看着支支吾吾的貝拉,臉部微微抽搐,他當場翻上戰壕,打算看看貝拉到底看到了什麼難以描述的場景。他的身高比貝拉高得多,只是輕輕一撐便離開了戰壕,然而面前的一切卻也讓他感到詫異。
然而,沒走幾步,安東尼的驚呼便從前方傳來。塹壕蜿蜒曲折,二人一時看不清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只得舉起槍瞄準前方,快步趕了過去。
貝拉頂着腥臭的味道皺着着眉頭靠近安東尼,然而當她看清那些令安東尼發出慘叫的東西時,貝拉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不會覺得特里爾人轟炸結束就回家睡覺了吧?接下來還得對付過來反攻陣地的特里爾士兵呢!”貝拉表情古怪的看着衆人,大夥也沉默着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就此收拾收拾跑路?”安東尼苦笑着問道。
隨着幾日的綿綿細雨,這片戰場上的土地早已變得溼潤,溼潤的爛泥很容易給路過的東西留下痕跡,塹壕上方的土地也不例外,馬蹄印,人的腳印橫七豎八的交織在一起,但是這些都不重要,因爲一個巨大的,類似於腳印的東西出現在所有痕跡上方,安東尼心裏微微一驚,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他連忙重新跳入塹壕。他的臉色變得煞白,看起來想起了什麼不快的回憶。
“特里爾人不會憑空出現。”這句話就像是魔咒一般,見識過突然出現在他們上空的特里爾飛艇,這句話的說服力已經大打折扣,誰又知道特里爾人又會掏出什麼稀奇古怪的武器,也許他們真的能憑空幹掉一片駐地的人呢?
貝拉的表情變得很難看,但一旁的拉伊莎卻似乎並不在乎,她看着狼狽的安東尼,第一時間卻是出聲調笑道:“多大年紀了,怎麼還像個大小姐似的……”拉伊莎看向安東尼的目光充滿了不屑,似乎還記着方纔這傢伙私吞自己罐頭的事。
返回火力點的路上屍橫遍野,空氣中充滿了爆炸物刺鼻的味道與屍體燒焦後令人作嘔的惡臭。無數被炸的稀碎的屍塊或是被揚起的塵土半埋,或是被衝擊力半掛在牆上,殘破的屍體橫七豎八,好一副地獄景象。
如果不出意外,這位大人的下一句話就是命令在場的所有人留下來堅守陣地。至於他自己,反正他大概率又會成爲部隊最後的倖存者從而再領上一枚勳章。
“呵呵。”拉伊莎一臉不屑,但貝拉並沒有理睬隊友的鬥嘴,她看了看周圍,似乎注意到一旁壕溝的牆面有些異常。貝拉湊上前,在壕溝牆面離地幾釐米的地方,一道巨大的劃痕清晰可見,劃痕很新,而且看起來有些深,貝拉繼續環視戰壕,發現似乎他們所在的這一段,被破壞的似乎更爲嚴重。貝拉皺起眉頭,看了看兩邊的牆壁,比劃了一下,突然跳起來攀住塹壕一側,翻身離開了塹壕。
“那個狗日的沒卵蛋的孬種,總是逼着我們往前衝,他自己怎麼不去和那羣特里爾人玩命!”拉伊莎恨恨的踢開一個差點害她摔上一跤的倒黴蛋的半截大腿,罵道。看得出來,她對那個懲戒營的指揮官積怨頗深。
貝拉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用一堆或是一片來形容她所看到的這團混雜着基斯里夫軍服的肉塊,貝拉實在是想象不到這幾個傢伙究竟經歷了什麼,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貝拉的行爲讓正在鬥嘴的二人感到詫異,在戰場上離開塹壕無異於自殺,但還沒等二人說什麼,貝拉又一躍而下,跳了回來,她一臉疑惑,似乎是發現了什麼,但有無法理解。
“額,主要是,不然我不知道怎麼解釋塹壕上方留下的那些痕跡。”貝拉似乎也不知道怎麼組織自己的語言,她支支吾吾的看着同樣不知所云的二人,無奈的道。
“我們也跟上去看看,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貝拉皺起眉頭,只見她把步槍從肩上取下,檢查了一下槍膛中的子彈,喀嚓一下重新上好膛,對拉伊莎說道。拉伊莎點點頭,也把取下槍做好射擊準備,順着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嗯。聽說過,據說是一隻機動性很強的部隊,但這和那個巨大的…….”貝拉頓了頓,比劃了一下那個巨大腳印的形狀後接着道:“那玩意之間有什麼關係。”
“我也是無意中聽其他旅團的老兵說的,據說那隻兵團裏面都是特里爾馴化的某種大巨人。”安東尼說道。
“巨人?支支吾吾半天你就打算給我們講這種土氣的童話故事?”拉伊莎不屑的說道,她的表情裏面寫滿了譏諷。
“不是我說的,我也是聽一個殘廢老兵講的,那老傢伙當時都快死了,我也不知道他的話有幾分可信度。”安東尼漲紅了臉,無力的辯解道。
“我看你是和那個老傢伙一樣病糊塗了吧,你說是吧?奧萊繆,哈哈哈……”拉伊莎嘲諷了安東尼一番,隨即轉過頭去對着貝拉說道。但是隨着他的視線轉往貝拉時,她的笑聲越來越低,表情也變得古怪。貝拉疑惑的看着拉伊莎的變化,然而下一秒,拉伊莎突然把貝拉一把拉倒在地上,貝拉狠狠地面朝地摔在地上,嘴裏全是混雜着鮮血的泥土的味道。與此同時,貝拉只覺得身後一道勁風擦着自己的背颳了過去,來不及等貝拉反應,便聽到拉伊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艹,快跑!”
貝拉依舊來不及思考剛纔攻擊自己的是什麼東西,但求生的本能讓她掙扎着爬起身,她甚至沒有嘗試回頭看一眼是什麼襲擊了自己,本能驅使着她瘋狂的向前跑去。但背後金屬輕微的摩擦聲與某種氣體噴出的聲音就像是死神一樣緊緊跟在身後。
“轟!”貝拉的身後又是一聲巨響,聲音的位置是上一秒貝拉的落腳處,貝拉那股異於常人的求生本能再一次發揮了作用,雖然看不見身後發生了什麼,但她依舊堪堪躲過了那一擊。
“分開跑!聚在一起早晚死一起!”拉伊莎指着前方的岔路吼道,說罷便一頭扎進了其中一邊的岔路中。
貝拉沒有選擇,向着另一條岔路衝去,但也許是貝拉之前的幾個特技般的躲避動作激怒了追殺他們的東西,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和氣體噴出的聲音依舊在貝拉身後響起,看樣子他選擇先幹掉自己,貝拉無奈的想道。
狹窄的塹壕似乎沒有盡頭,貝拉只覺得自己的肺部如同被火焰灼燒般疼痛。雖然從被襲擊到逃跑只過去了不到一分鐘,但貝拉卻感覺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這邊!”安東尼的聲音在身旁響起,貝拉感覺到自己被安東尼推入了一處防空洞中,但追擊並未停止,一連串巨響在防空洞頂部炸響,原本還算結實的防空洞轟然倒塌,把來時的道路堵了個乾淨,但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暫時安全了。
“媽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追我們。”貝拉癱倒在地上喘着粗氣,她現在並沒有感受到什麼劫後餘生的快感,肺部燃燒般的疼痛扭曲了她的面部表情,她感到嗓子有些發甜。
“是特里爾的鋼鐵巨人……”安東尼的聲音在貝拉耳邊響起,但聽起來他的聲音似乎有些虛弱。
“你說什麼?老實說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貝拉並不滿意安東尼的答案,她不快的回覆到。
“你不相信也沒有用,咳咳,不管怎麼說,你現在還有逃出去的機會……”安東尼的聲音再次響起,但貝拉越發覺得,他的聲音似乎低的有些不正常。
“你在說什麼,是我們還有逃出去的機會,你怎麼了?”貝拉感到一陣不安,黑暗中,她摸索着移動到安東尼身邊。
“咳咳,看樣子我是真的逃不出去了,媽的,沒想到我會折在這種地方……”安東尼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貝拉摸索着移動到安東尼身邊,然而鮮血已經在安東尼的身下形成了一灘小水溝,防空洞坍塌的時候,一根鋼筋貫穿了他的腹部,把他釘在了地上。
“等等,你別急,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貝拉感到一陣焦急,雖然話頭依舊安慰着安東尼,但在慌亂中連槍都失去的她哪有多餘的工具弄斷這手指粗細的鋼筋。
“沒事,我的路只能走到這裏了,這是我的命,但不是你的,你曾經救過我一命,這次,我算是還了你的人情,接下來,帶着我的那份,活到戰爭結束吧…….”安東尼的聲音越來越低,貝拉只感到焦頭爛額:“媽的,我叫你別說話,我會想辦法把你弄出來的!”
這一次安東尼沒有再與貝拉鬥嘴,他就如同貝拉所命令的那樣,漸漸地安靜下去,直到最後就連呼吸聲也漸漸消失。
隨着坍塌的防空洞內重回寂靜,貝拉也漸漸冷靜下來,她脫力般坐了下去,長期以來,她仗着一些小聰明自以爲自己在戰場上游刃有餘,但當真正的危險降臨時,她卻只能束手無策的看着死亡逼近。特里爾的軍事裝備超過了貝拉的想象,太多超乎貝拉意料的事情出現,上午她還是即將在牧師的帶領下離開地獄的幸運兒,但現如今,她卻變成了在坍塌的防空洞中艱難存活的螻蟻。
但很快,原本近乎癲狂貝拉重新站了起來。不論之前經歷了什麼,現在的她依舊活着,她沒有黯然神傷的時間。此處已經被特里爾帝國重新佔領,只有跑回基斯里夫的陣地纔有生存的希望。貝拉理了理軍帽,摸索着向防空洞深處走去,特里爾的工事四通八達,只要往深處探索,想必一定能找到離開的通道
人生真是無常,貝拉不知怎麼的突然笑了起來,她哈哈大笑,似乎是因爲死裏逃生的喜悅,或是對人生無常的無奈,或是對自己往日自大的嘲諷。貝拉大笑着,但漸漸笑聲變成了嗚咽,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悲傷還是喜悅,她就這樣用着不知道是悲傷還是喜悅的聲音發泄着情緒,直到自己累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