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能成爲魔導書作家嗎?

第五章 主角就在身邊

《星詠的魔法使》 · 六海刻羽 · 2.4萬 字

「——」

伴隨着違和感,悠佑醒來,慢慢開始了思考,最後明白了這份違和感的真相。

「……哪裏發生改變了麼。」

到了五年級,便能在感覺層面上察覺到索拉納卡爾塔校舍的『騷動』了。如果是曾經的悠佑想必已經到外面看有沒有後輩被捲入改變了吧。但他現在實在是不想從牀上爬起來。他就像是被施加了重力魔法,完全不準備離開背後的柔軟布料。

「……該死。」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一句是在罵誰。

自艾蕾娜離開索拉納卡爾塔之後便沒有再這般渾身無力過了。

他看着天花板,思考自己到底是什麼。

雖然浮現出了好幾種形容,但總感覺都對不上自己。他覺得自己曾經是爲了幫助追夢的少女才活在這個世上,但這份意義已經離自己而去,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因此現在這裏的只是孤身一人的魔法使。

是即便遇到了追夢的少女,但依然因爲害怕自己過去的失態,蜷縮,甚至無法站起,膽小至極的空殼魔法使。

「……該死。」

果然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悠佑最終還是沒看清說出的惡言的本質,心也依然沒能越過夜晚。

***

鋼與骨激烈碰撞,發出劇烈刺耳的響聲,

一聲,兩聲,隔了一小會兒又是第三次,第四次——自不斷揮舞的劍戟的縫隙間發出的爆炸聲響,是兩名魔法少女拼命抵抗的聲音。

「——砰!!」

伴隨着短暫的炸裂聲響,黑水晶少女將手裏的劍斬下。吸收了使用者手裏燃燒的魔力,纏繞在術理之中的魔術劍斬下了骸骨劍士的首級,頭骨咕嚕咕嚕地落到了水晶地板上。

——但少女揮完劍後陷入了硬直。其他的骸骨劍士瞅準機會舉起了與少女等高的斧,準備下劈攻擊。

「——『原初之雷啊(Tornis)』!!」

要說有利條件,那便是威爾韋德沒有直接參戰吧。他在稍遠的位置用粘稠的目光觀戰。雖然這視線讓兩人不快,但總比與這個男人直接對戰好得多。

這是她曾經寫下的,拯救被抓到死者之國的公主的故事。

無可爭辯的困境——也就是進退維谷。

「我不覺得我們能在六年級生的眼皮底下跑到那副畫面前。說到底我們本身就很難突破這些骸骨。」

帶着粗重的喘息,回過神來的黑水晶少女看了看四周,確認起了現在的地方。

她把隱患作爲毫無疑問的事實列舉而出。這是悠佑告訴她的。爲了達成目的,首先要思考越過阻礙的方法。

從一旁,大叫着驅散恐怖的露娜衝向骨狼。

「哈啊,哈啊,露娜,沒事吧?」

在一種宛如脫離了泥潭的違和感之後,艾維爾被丟到了與之前的地方不同的場所。她還是第一次體驗突破畫作的感覺,放到平時應該就會感嘆這般貴重的體驗了吧。

艾維爾帶着近乎確信的預感保持勢頭準備飛入畫中。

輕飄飄地纏繞在露娜身上的魔力又亮了一層。

「……這本魔導書,是我自己寫的。」

慘烈的戰場之上,無數的骸骨桀桀地笑着,搖晃着手裏的武器。他們估計沒有對生命的執著吧。在已經重複了十幾二十次戰鬥之後,水晶底板上已經滿是屍兵的殘骸。明明作爲一個整體卻看不到一絲袍澤之情,只是纏繞着暴躁的鬥氣等待着下一次突擊。

她從摯友冷靜的聲音中感受到了一種無與倫比的意志。她從露娜身體中流出的魔力中嗅到了即便置身死地聲音也毫不顫抖,下定決心決定貫穿什麼的覺悟。

「這裏是……男生宿舍……?」

同時他攤開的雙手作爲信號,骨片不斷堆積,生出了更多的骨獸。

伴隨着毫無動搖的決心,力量解放,令得威爾韋德「哦?」了一聲,眼睛裏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背後的摯友大喫一驚。

泛着澄澈的光芒,雷·諾爾的魔術劍一下便斬掉了骸骨們的身體。飄落的骨片像柵欄一般刺入了水晶地板。氣勢洶洶地掃掉這些骨柵,艾維爾繼續前進。骨兵蜂擁而上阻攔她的突進,而在這份威脅之下,少女沒有膽怯與害怕地繼續奔跑,反而還不合時宜地笑了。

在魔導書的支持之下,亡靈殺手的雷電將骸骨兵盡數打碎。露娜奮力釋放的魔法將特攻性能發揮得淋漓盡致,大量骨片四散紛飛。

「……哈啊,哈啊。」

威爾韋德掀起一抹陰森的笑容,眼裏泛起了感興趣的神色。

「——!」

「別擋道!」

在威爾韋德的號令之下骨狼向突擊向艾維爾。

艾維爾從在索拉納卡爾塔就讀的姐姐那裏聽過這個名字。這是一個絕對不能與之扯上關係的名字中的一個。她收到了”即便面前滿是金銀財寶,如果遇到這傢伙也趕快跑”的忠告。

「嗯,露娜,怎麼了?」

一想到變成這樣之後的未來,便感到心臟一寒。

不過當然,現在這種情況根本不允許她這般浪費感情。

它身上纏繞的魔力在魔導書的影響之下有了對死靈種的特攻效果。這種骸骨兵只是觸碰就會融化的力量,通過沖撞直接作用在了骨狼身上。雖然骨狼不至於身體崩潰,但在露娜的攻擊之下還是受到了傷害,沒辦法地稍微後退了幾步。

——怎麼辦,該怎麼辦才能從這種困境中生還?

「——所以我來當誘餌,艾維爾你就到那幅畫那邊去。」

她在腦中計算風險與回報的加法。根據不斷重複的考察所得出的結論,露娜拿出了一本筆記本。

「露娜……你下定了什麼決心?」

「————嗯?」

換做比喻,那便是除去皮肉的巨大的狼。骨架組合,形成了奇怪的形狀。身上的褶皺像是要將全身都割裂,看上去即將崩潰的容貌更顯醜態。放出的威壓與先前的骸骨兵完全無法相比。

「咦,意外地頑強啊。對形勢的觀察非常透徹。作爲一年級實在是優秀。」

作爲大前提,人類能夠潛入這些魔法畫作,如果沒有有意選擇出口,那麼就會跳轉向校舍內的某幅畫作。本來這條走廊上沒有畫作,但因爲改變某個地方的畫作出現在這裏了吧。

索拉納卡爾塔六年級生,佐菲亞·威爾韋德。

「得趕快纔行……」

「——去吧。」

威爾韋德插入了艾維爾與近在咫尺的畫作之間。

「不,不行。露娜,當誘餌什麼的——」

「嗯。但肯定沒這麼簡單。」

內心被字符串所吸引,英雄願望在心底灼熱地燃燒。

在摯友沒有一絲動搖的決心面前,艾維爾也堅定了內心。比起任何人都更加心懷夢想的少女。艾維爾像是在炫耀自己是她的朋友一般微笑了。

需要去的地方已經決定。

在威爾韋德舉起手的同時,滾落到水晶底板上的無數骨片集結,組合,就像是強行拼出一張少了幾片的拼圖一般形成了一個歪曲的骨兵。

「嗯!艾維爾也是!」

背靠背的摯友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

「就是現在,艾維爾,去吧!」

但如果他的目標是自己,那麼逃跑便不能解決問題了。

在陰冷地發笑的威爾韋德面前,露娜深吸一口氣。

露娜悄悄向指了因爲改變的影響而搖晃的走廊前端。在宛如陽炎一般扭曲搖晃的光景之中,確實存在一副掛在水晶牆壁上的畫作。一副夕陽下的彼岸花的油畫。看到這幅畫,艾維爾想到了什麼。

爲了阻止襲向摯友的暴行,櫻色的少女指尖放出兩道雷電。雷電被骸骨騎士空洞的眼窩吞下,貫穿了頭蓋骨,粉碎了整個骨架。兩名魔法少女以默契的配合補足彼此的間隙戰鬥,背靠背看向以同心圓狀包圍自己的骸骨們。

「——啊啊啊啊啊!!」

「——很好。我完全沒想到一年級的學生居然能做到這一步。但是,死靈種特攻的魔導書嗎。居然這麼巧地有這種東西……克勞德給你的嗎?」

無論結果如何,自己永遠都能自詡自己是自己故事裏的主人公了吧——心裏帶着這樣的想法,露娜再次取出破舊的筆記本。

相互鼓勵之後,黑水晶少女衝向了畫作。骸骨騎士揮下鏽劍準備阻攔,但——

「艾維爾。」

雖然發現了細小的希望絲線的艾維爾露出了興奮之色,但冷靜的露娜還是給她澆了一盆冷水。

即便身處絕望的境地之前,她依然不懷疑自己的故事。

索拉納卡爾塔的畫作上刻有某種魔法條理。校舍內的大量畫作都相互聯繫,也就是可以憑藉畫作轉移。

燃起魔力,發出淡淡的光芒,魔法少女們重新觀察起形勢。

「露娜,你真是細心啊。立大功了。」

宛如在嫉妒擁有血肉的生命,它張開大嘴中,銳利的牙齒顯露出撕碎獵物的意願。這份兇猛加上狼的迅捷,加上自己的疲勞,艾維爾的對應便顯得相當遲緩了。

這次援護髮揮了效果,艾維爾離畫已經近在咫尺了。

露娜看向自己打開的筆記本。

「——『原初之雷啊(rnara),貫穿死靈(Tornis)』!!」

她向自己詢問,卻因爲看不到一絲希望而不由得緊咬嘴脣。以六年級的學生爲對手還希望自己平安無事的妄想實在是太過奢侈了。她們的精神已經被大量消耗,體力也快要見底。

「好。安潔利克家的小姑娘。創作魔之故事的作家。無用地掙扎,露出醜態吧。用上你全部的精神來取悅我把。這樣的話享受生命的時間還能延長啊?」

「無視我的問題反問嗎?作爲魔法師自己說的話會把自己置入絕境。你現在還能站着,不過是因爲我現在還在和你玩。爲了自己的身體着想,你最好不要做出讓我感到不悅的行爲。」

「…………」

說完,青空色的眼瞳看向前方。

油畫的表面泛起波紋,把黑水晶少女吞到了匾額的內部。

怎麼回事呢。

在他釋放而出的暴虐壓迫之下,艾維爾放緩了飛奔的腳步。

雖然不能說是熟悉的地方,但她在入學之後參觀過。這是在女生宿舍對面的水晶之館,與發生了改變的那條走廊相隔很近。雖然不知道這件事能不能讓情況有所好轉,但艾維爾要做的事情已經定下了。

「誒,啊……是想飛到那裏面去啊。」

「我希望我的故事永遠真實。」

——能行!

《星詠的魔法使》1 我能成爲魔導書作家嗎? 第五章 主角就在身邊插圖(1)
《星詠的魔法使》 · 1 我能成爲魔導書作家嗎? · 第五章 主角就在身邊 · 第1張插圖

「嗯,還好。」

「我絕對會搬來救兵的。加油!」

「很聰明。你要是還這麼衝下去就真的結束了——不過話雖如此,也沒法延長太多距離結束的時間。」

「故事裏的女主人公是不會在沉默中得到拯救的。反抗,掙扎,戰鬥,然後在無計可施的絕境之下主人公纔會前來拯救。雖然我不相信這種套路性的劇情,但如果在這裏放棄,我也不可能成爲在我的故事中登場的人物了。」

「——只有一種辦法了。」

「那裏。」

骨狼的牙齒刺向魔法少女柔軟的肉體——就在這一瞬。

***

回應了摯友的獻身,艾維爾飛入了畫中。

「我和那種只顧站着不動的稻草人不一樣。如果發生了不能視而不見的事情當然會出手——然後,非常遺憾,這件事就是不能放任你們在我眼皮底下跑了。」

櫻色的少女放出的魔力漩渦顏色改變,被強烈的威壓刺擊的骸骨兵僅僅只是沐浴在這份威壓之下身體就化作了一灘齏粉。

她已經捨不得去想這些那些的了。在她這樣做的時候,自己最喜歡的摯友還在可能喪命的戰場上戰鬥。

「——,啊啊!!」

露娜·安潔利克,從這一瞬間開始,便是狩獵死靈種的主人公。

「……你知道悠佑前輩嗎?」

看到這一幕,露娜呼出一口氣,然後立刻將視線移回到威爾韋德身上。

即便他不對自己說這句話,她也要反抗——這條軌跡,正是身處於此的魔法少女的故事。

只有那個人才能拯救露娜。

除了那個被摯友成爲故事的主人公的那個前輩之外別無他人。

「悠佑同學……!」

擦肩而過的學生帶着驚訝的表情看向這名帶着赴死的表情在走廊上奔跑的一年級生。

但艾維爾沒有理會這些好奇的視線,只是一味地奮力奔跑。

***

眼中的世界是深灰色,聲音也像是穿過了厚重的牆壁一般纖細。

悠佑坐在牀上,只是不停地與灼燒着身體般的悔恨戰鬥。

「……我到底想要怎樣。」

天真無邪地訴說自己夢想的櫻色少女佔據了他思考的大部分。

自己先是說要支持她的夢想,結果到了最後卻是希望折斷她的夢想。他對自己這支離破碎的行動感到一種無與倫比的厭惡。

——不是她不也可以嗎?

內心深處有誰低聲向他說道。

他定睛一看這人,卻發現這是與自己別無二致的青年。雖然動作與相貌都完全相同,但只有雙眼裏是醜惡的渾濁。

——你不過是在利用露娜,希望贖罪而已。

悠佑本能地明白了這個男人的真身。

他就是悠佑本人。

也可以說是他的真心。是與逃避現實的自己相對的,拒絕一切逃避、告訴名爲悠佑·克勞德的青年自己的弱小的分身。

——看到有和艾蕾娜相似的雙眼的她時你很開心對吧。這次也一樣。你說這次一定要拯救她。你覺得自己傲慢對吧?把露娜捲入你的這種自我滿足之中,露娜還真是可憐啊。喂。

分身說出的話語完全切中肯綮。

遇到露娜,自己的第一想法便是——和那傢伙好像。

真的嗎?

幫助之後的結果,在此之後的未來,有哪裏能夠保證締造而出的是happy end?

也許他說要支持露娜的夢,不過是希望對曾經失敗的自己的過去再來一次罷了。

筆記本上寫着完全無法想象出自她口的話語。

門外是艾維爾。

果然如此。

一想到這本筆記出自誰手,悠佑心中便滿是震驚了。

露娜被襲擊了。艾維爾在尋求幫助。現在正確的做法是去救她。

因爲艾維爾身上的傷而愕然地雙眼大睜,悠佑先把自己內心的矛盾放到了一邊。

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

「請救救露娜!!」

他最無法原諒的,是自己心裏永遠對她的夢想抱有隨隨便便的態度。反正到頭來都辦不到,從一開始就放棄了不就好了。

「我到底想怎麼樣啊……」

自己內心的正確,破壞了某人的夢想。

悠佑的喉嚨裏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她拍掉了自己牽着她的手,說道。

「悠佑,同學……?」

跟丟了星星的魔法使。

在廣闊的夜空之下,失去了能夠依靠的光芒的迷路魔法使。

散落打開的筆記本上寫下的東西令得悠佑眉頭緊皺。

「請——」

有什麼掉落而下。

他明白。這些不過是藉口。

他希望她能幸福。

『——是這樣嗎。』

————咚地一聲。

他思考她的事情。

「……?」

告訴她沒關係,激勵她前進。說着加油不斷鼓勵她。心甘情願地爲了實現他的夢想而四處奔走。他心裏曾經完全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悠佑一眼便看出發生了異常事態,準備把艾維爾招呼到房間內部。但。

「到底怎麼——算了,先處理傷口吧。」

記載而上的這些示弱之詞,真的,是那個無論何時都純粹地追夢的少女所寫下的嗎。筆記本里的內容與露娜實在是相隔甚遠,甚至於讓人懷疑這本筆記的真僞了。

「怎麼,回事……?」

聲音無法發出。

思考自顧自地變化,令他改變了內心對她的夢想的態度。果然正是因爲自己無論何時都沒有關注這名爲露娜的少女嗎。

『——我根本無法成爲魔導書作家。』

他心裏想着露娜。

「是,是的。露娜爲了讓我逃離現在正一個人……!」

『——大家都說,你還要做夢做多久。都讓我放棄。』

自己真的希望她的夢想能夠實現嗎?

這番懇請已經可以稱爲尖叫了。悠佑臉上蒙上一層烏雲,推測起狀況。

內心無法激動。

『——真的是我一廂情願地做夢嗎?』

不是什麼都沒有留下嗎。

好像有誰在門外叫自己。

有個自己曾經希望成爲她的力量的少女。自己曾經希望幫助她實現夢想。

『——已經想要放棄了。』

無法反駁。

在這種情況下,這件事情本應沒有任何意義——

他希望她那耀眼的夢想能夠實現。

孱弱的,滿是怯懦的,沒有霸氣的文字。

『——原來追夢這麼難啊。』

追夢的雙眼實在是珍貴,露娜的面容一下子與她的面容重合了。

但這份正確,給悠佑內心加上了一層恐懼。他沒出息地否定着現在的自己。說不定掙扎之後,等待的結果又是帶給誰傷害。這麼想過之後,他雙腿麻痹,內心疼痛不止,意志搖搖欲折——

魔力暴走症(Igustenia)。

『——明明已經如此努力,但沒有能夠得到任何人的認可。』

但是,因爲,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嗎。

——你纔沒有。你把露娜看做『追夢的少女』。你完全沒有想過真正的露娜。你不過是在你用幫助追夢的少女這一事實欺騙自己。所以你纔會傷害她。

這是在進行超過容量的魔法處理時會發生的,魔法使特有的病症。症狀除了發燒噁心等普通症狀之外,還有在不規則的魔力紊亂之下,身體組織會產生不自然的進化。在他認識的人中,有人因爲對魔力暴走症處理不當,長出了類似於魔法生物有的翅膀,或是手臂上長出了類似龍鱗的東西。

他現在已經無法完全相信自己的思考了。

「——悠佑同學!!」

對。

黑水晶的頭髮散亂,衣服各處也有像是被銳物切割過後的痕跡。遍佈全身的血色給她雪白的肌膚染上一層紅色的妝,腳上還有好幾條血線。最爲嚴重的,是悠佑發現她體內暴動的魔力四散遊走。

艾蕾娜的故事走出了happy end,向現實屈服,給理想加蓋,最後只留下了一個泛着濁淚的故事。營造這種結局的要因,在這個原因的中心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在拼命努力之後,事實告訴他自己所累積的一切全部都是bad end的flag。

他已經不知道怎麼樣繼續努力下去了。

「威爾韋德……被六年級生襲擊了嗎?」

但到了最後留下了什麼?

遲鈍的大腦思考到最後,出現了一個疑問。

「…………」

要是一片寂靜,自己真的就會被自己的厭惡壓垮了。

無論什麼都能被簡單地扭曲,綿軟無力,他對沒有內核的自己的生活方式感到無比羞恥。這樣的自己真的有拯救露娜的力量嗎。

儘管如此,她還是將對自己的擔憂置之度外,只是滿心拯救摯友,來到了這裏。

當然,悠佑對這本筆記本有印象。

筆記本上的文章,無力到彷彿能讓人感受到寫下文章的人內心的悲鳴。

悠佑已經不想再看到這種未來了。

她這無比高尚的獻身——卻在此時,令得悠佑心裏一緊。

他慢慢站起身,走上前打開門。

已經可以說只是憑藉着一口氣才站着。肯定已經越過極限了。

應該向在這裏尋求幫助的少女伸出援助之手嗎?

——無所謂了。贖罪也好其他的什麼也罷,你已經毫無疑問地幫助了露娜。但是啊,半途而廢可是最差勁的。隨隨便便地讓她做起了夢,然後又只是因爲想起了曾經就要讓她放棄夢想?你這傢伙什麼意思啊。

即便聽到了艾維爾的聲音,悠佑也只是帶着呆滯與空虛的視線徘徊。

腳步無法邁開。

但他根本沒有想什麼便得到了結果。露娜被襲擊了。都不需要詢問對方是誰。第一候補便是——

她縈繞而過的笑容變得無比透明,悠佑感到心裏一陣疼痛。

這令得悠佑心中湧上些許感激之情。

過去散落的妄想與執念等等在現在根本沒有任何意義。正確來說,應該儘快趕到露娜身邊,與威爾韋德對峙,一秒都不能浪費。

筆記本的紙頁邊緣佈滿褶皺,粘上了泥土與血跡,看上去慘不忍睹。

自己心中的正確,說不定在旁人看來不過是一場滑稽的失敗。他不是靠知識,而是憑藉經驗得到的這一事實。

艾維爾的身體搖搖晃晃的。

這是露娜經常用來記錄的那個筆記本。

從艾維爾衣服內側落下了一本破舊的筆記本。

與她相比,自己到底算什麼呢。

破舊的筆記本落到了兩人中間。

他不知道爲什麼這本筆記本會在艾維爾身上。而且看上去就連本人也不知道這是爲何,艾維爾也震驚地看着從自己的制服中落下的筆記本。

『——我根本想不出有趣的故事。』

『——無論怎麼努力,都看不到盡頭。』

『——好難,好累。』

『——已經,想放棄了。』

滿心震驚,但悠佑心裏又不知爲何有了一份安心。

無論是誰都會有迷失的時候啊。

就算是對夢想那般一往直前的少女,也會在心中發出悲鳴。

他對想到這一步的自己發出咒罵,心中卻又多了一份理解。

果然如此。

人的內心,是模糊、軟弱、會立刻屈折的不確定的東西。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

僵在這裏也是無奈之舉。

他以無奈之舉四個字便概括了現在自己慢慢腐敗的這一事實。

因爲即便是她,也會看丟星辰。

冷靜下來的內心散發出昏暗的光芒,推使悠佑撿起筆記本,翻到下一頁——

『——我遇到了一個努力的人。』

『——有主人公。』

『——叫做悠佑·克勞德。五年級。』

在少女內心的故事中,自己作爲登場人物出現了。

他驀地翻回前一頁,因爲文字之中截然不同的力度而停止了呼吸。

在看內容之前,他便明白,他的心裏有什麼改變了。

做夢的少女期望的主人公,在此刻迎來了黎明。

理由直接扔掉就好。

怎麼可能就這麼斷然放棄。

自己的確這麼說過。

自己當時眺望的目光彼端,就是曾經與自己共度時光的紅髮少女。會讓她覺得自己在努力,也是因爲他再次下定決心要幫助她追夢吧。

『——爲了夢想,稍微,努把力了。』

想要去守護少女的夢想。怎麼能就這麼結束?

想要幫助某人實現夢想。這份願望本身,已經是悠佑的夢了。

僅僅因爲這一句話,自己的內心就輕易地平復了下來。

悠佑當然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即便身處於充滿無數的不可思議的索拉納卡爾塔之中,也很難想到在自己的房間裏的私有物也會出現魔法的怪異現象。

「不用——」

『——我也想爲了夢想。』

你還有必須爲之奮鬥的理由。

『——哦,悠佑。你還好嗎?』

『——他支持了我的夢想。』

「怎,怎麼了——?」

到最後這份決心也被放棄,蒙上一層陰影,到現在自己甚至無法回應少女的求助,只能露出不斷腐爛的醜態。自己就是個內心滿是與過去別無二致的軟弱、只是一味地裝死的滑稽人偶。

「————」

所謂正確,看者不同,形狀也會輕易發生改變。悠佑正是因爲這一事實而痛苦、煩惱。但此時,在這裏,有什麼變成了自己心裏沒有的形狀。

『——縱使煩惱,即便痛苦,但依然努力着。』

『——因爲他有時會看向遠方,滿臉寂寞。』

她告訴了因爲與自己相遇,夢與未來相連了。

別開玩笑。

其中有「絕對不能就這麼移開視線」這句話。

因爲,嗯。

現在,靈魂不斷叫喊。

「悠佑同學,你沒事了嗎?」

「……我是不是最好先別放棄呢。」

由於過於迅捷,艾維爾甚至來不及發出悲鳴,而且本來就到了極限。她的意識眨眼間便一片黑暗了。

在第一次遇到露娜的時候,聽到露娜的夢想之後,自己的確說過她的夢想很棒。

他說出帶有決心的話語。

他說的話沒有什麼深思熟慮,僅僅只是想到就說出口了。但這句話確實在露娜心中紮根,發芽,變成了強烈的光芒。

「在去女生宿舍的走廊。雖然因爲發生了改變導致我無法準確找到位置,但我會帶你到附近。跟——」

「露娜。我馬上就去。你再稍微等等。」

——我可是她故事的主人公。

露娜告訴自己了。

與漸漸轉暖的內心不同,淚水不斷從臉上流下。

所以,所以——

被這樣的少女稱作主人公,自己卻還在這邊繼續腐爛。真的好嗎?

但是。

有一個少女實現了自己長久以來一直期望的,但止步不前的夢想。

壓下曾經爬到身邊的所有軟弱之聲,帶上想要貫徹正義的內心。

指環一旁的銀色指南針——曾經屬於艾蕾娜的羅盤指針開始轉動。

她甚至將這種人偶的話都當做寶石珍惜。

『——我想悠佑前輩心裏也有痛苦的事情。』

他已經看過很多次露娜爲了這連接而上的夢想而努力的身姿了。

最後拿起了指南針旁邊裝飾有紅色魔法石的戒指。

翻開下一頁,看向接下來的話。

過去怎樣都無所謂了。

「無論何時,都不能放任自己腐敗下去啊。」

一有事就會將之記錄在筆記本上的少女身影,已經烙印在眼皮之上揮之不去。

這時,悠佑快速地給了艾維爾後腦勺一記手刀。

一定是在自己眼中露娜與艾蕾娜重合時被她看到了這樣的表情了吧。

因爲——。

這絕非值得驕傲的事情。

心臟緩緩跳動。血液流向全身。

『——好開心。開心得快要哭出來了。』

甚至到了對自己那一直我行我素的內心露出呆滯笑容的程度。

那爲什麼不傾聽她心裏感動的淚水呢。

「我也會加油,露娜。」

「你也已經到了極限了吧。之後交給我就好。」

想要幫助她的想法還殘留在心中。

『——但,即便如此,悠佑前輩還是很努力。』

不要在裝死了。

然後——。

悠佑用無畏的笑容回應這這近乎挑釁的自我詢問。

「露娜在哪裏?」

就在這一瞬間。

悠佑抱住快要倒下的艾維爾,讓她躺在房間的牀上。然後裝上了隨意地丟到地板上的,帶有魔術補正的手套與外套。

自己真心想要守護的東西再一次自然而然地顯現而出。

因此他開始思考這個某人是誰。然後他想起了這個指南針的主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看到努力的前輩之後,我也這麼想了。』

筆記本告訴了他一個即便夢想即將折斷,卻依然向夢想前進的少女的存在。

少女告訴自己,即使自己也有能夠去守護的夢想。

『——他告訴我我的夢想很棒。』

怎麼可能就這麼棄之不顧。

你還有能夠守護的東西。

自己怎麼能放棄她的這種努力呢。

這不過是他擅自將過去的負債推到了毫無關聯的少女身上而已。

但是,啊。

——站起來吧。

這就是說,這是魔法術式——某人曾經動過手腳,因爲某個原因發動了。

因爲這無比耀眼的事實,悠佑不由得流出淚水。

這便是眼前的筆記本告訴他的。

「啊,抱歉。之前可能稍微有些迷失,但我現在明白該幹什麼了。」

面前的黑水晶少女確信如此。

「——哈啊。」

看到現在還開玩笑的後輩,悠佑苦笑着問道。

「呵呵,變得很有男子氣概了呢。」

自艾蕾娜離開這所學校之後,他便再也沒有使用過這個戒指。戒指中刻有某個魔法的啓動術式。這是悠佑所持有的最強的魔法,也就是應對強大敵人時絕對不允許敵方逃跑,決心戰鬥的行動——

從指南針裏傳來的聲音令得他心跳加速。

他絕不可能聽錯。

這就是曾經推動自己搖盪的時間的炎之聲。

「……艾蕾娜,嗎?」

滿心驚愕的同時,悠佑向指南針說道。但——

『啊~,什麼?這邊聽不清楚啊。嗯,反正我也不擅長刻印術式,估計是魔法陣哪裏刻錯了吧。沒辦法所以就由我這邊自言自語吧。』

他立刻看向指南針,上面確實刻有術式。讀取的是通信魔法,也就是能夠與現在在索拉納卡爾塔之外生活的她聯繫的東西。

『呃,我該從哪裏開始好呢?嗯,就先說說這個通信魔法吧。這是我離開索拉納卡爾塔之前刻印下來的。發動條件就是你拿走發動流星魔法的戒指。』

他能從指南針的另一端聽到的聲音中感到顫抖。

這種氣息毫無疑問是曾經在這個魔法學園中共同度過的她的所有之物,悠佑不由得感到一陣無與倫比的感傷束縛內心。

『呃,怎麼說呢?雖然現在心裏有千言萬緒,但最開始還是得謝謝你。在即將離開學校之時,我勉勉強強地刻印下了這個術式。』

然後過了一會兒。

即便沒有影像,悠佑也能感到指南針對面的世界那人的扭捏。

『悠佑,抱歉,我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你這麼聰明,肯定是明白我當時不過是遷怒於你而已。但我也確信,你一定仍然難以忘懷我說過的話。這種事情我還是明白。畢竟我是你的搭檔啊。』

悠佑已經做好了即便被怨恨也悉數接納的準備,但艾蕾娜說的東西與他的預期完全相反。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聲音恢復了活力。那曾經在這所學校失去的什麼東西,已經在外界取回了。

『我啊,現在在當冒險者。出了索拉納卡爾塔之後,我失落了很長一段時間。但那時,我想起了你說過的話。就是你稱讚我的夢想很崇高的那時說的。我一定很高興吧。你讓我一往無前地做了這個魯莽的夢。這件事在我心裏無可替代。直到我到了你不在的世界才注意到這一點。我真是個傻瓜啊。』

聽到術陣對面的話語,悠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曾以爲自己破壞了少女的故事,但她內心的火焰並未消失。在自己看不到的世界之中,故事還在繼續。

『我當時想,我可不能放棄。因爲你相信我的夢想,所以我纔會不希望辜負你的期待。所以我現在還在努力。你支持了我的夢想,正因爲你,我才能繼續前行。』

聽到她的話,悠佑在喜悅的同時,也明白了一切。

雙眼睜大到了極限,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傳達到那邊,但悠佑還是打算向術陣對面的搭檔道謝——但他忘了,和自己一同活在這所學校的紅髮搭檔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他感到好幾個故事交疊錯雜。

——某個青年的困擾笑容。

他感到她那表裏如一的熾熱笑容就在身旁。

近乎本能地零星灑落的話語,是極淡的脆弱願望。

屍獅子與悠佑抬起的手相撞,發出了硬物碰撞的聲音。

露娜·安潔利克相信悠佑·克勞德的故事。

威爾韋德就像是在誇讚以自己就是罪惡一般。

『環星的勇者』『渡過七色之海的冒險家』『闖過煉獄的女騎士』『擊落銀月的賢者』『守護玲瓏棺材的墓守』『與死亡命運抗爭的巫女』『以希望的顏色塗滿擊潰世界的旅人』。

「去吧。」

他瞥了一眼自己。

毫無疑問,這就是主人公纔會做的事。

露娜在心裏如此道歉。

果然。果然如此。

在這個魔法使的故事中,自己無論多少次都會戰鬥。

「啊……」

如果她能夠寫下這個故事的話,在這一瞬間他就會登場了吧。露娜心中有這種預感。所以她纔會露出笑容。

「……悠佑,前,輩。」

露娜周圍燃燒着大量的書籍。這一切都是露娜寫下的故事。

明白了目的地發生了改變,只要觀察索拉納卡爾塔發生改變的地點就能確定出目的地了。準備出發之時,他突然想起了手裏拿着的筆記本。

他的故事,不可能容忍這般的結束。

閱讀,內心沸騰,獲得魔法的神祕書籍。正是因爲這些魔導書帶來的瞬間強化,她才能夠在與有着壓倒性的實力差距的威爾韋德對抗之時還留有意識。

腦海中的無數記憶,從出生開始就刻下的,名爲露娜·安潔利克的少女的人生。在此連接的緣,許多的歡喜與悲傷,笑容與淚水。這些的一切的一切,即便不留存在書本之上,也毫無疑問可以稱作故事。

這一次,悠佑緊緊地帶上指環,看向前方。

即便身處這樣的世界,爲了幫助別人他還是會真心苦惱煩悶。這樣的他的存在閃耀着無比的光輝。露娜覺得他就是主人公。帥氣、強大、溫柔、軟弱。這般的魔法使的故事。

同時從掃帚之上降落,舉起手保護自己免受屍獅子的攻擊。

乾脆直接被打倒吧。

***

一瞬間——露娜的視野之中事物開始緩緩流轉。

「我很開心,表揚你吧。抗爭到最後一刻,將手伸向星星的功績。你毫無疑問就是魔法使。你的遺言我還是會聽一下的啊?」

聽到號令,屍獅子骨質的四肢一蹬地板。

但是。

呼吸停止了。

已經,不會出錯了。

——砰地一聲,指南針化作粉末四散紛飛。

——對不起。

寫下的主人公們,按字面上的意義,在露娜遭遇必死的危機之時成爲了露娜的力量。但是,她作爲魔導書作家還尚未成熟,魔導書的效果只能持續一次閱讀,一下子就被火焰包裹了。

心跳逐漸微弱,指尖漸漸變冷,孤獨感襲來,意識漸漸分解,一種如果現在閉上眼就再也睜不開的恐怖在露娜心裏穿梭。

在滿是寂靜的水晶空間中,倒下的少女動了動嘴脣——

『誒,沒什麼時間了啊。那我最後再說一句吧。悠佑,謝謝你。我以曾以你爲搭檔而驕傲。』

『啊,還有一件事。我的妹妹今年應該進入索拉納卡爾塔就讀了。她和我一樣,是個追尋魯莽的夢想的笨蛋——她想要成爲魔導書作家。』

追夢的少女在她的故事的最後,希望自己的夢想能夠得到誰的肯定——可以的話,希望是自己最喜歡的那個人。

「——」

飛散的碎片閃爍出激烈的光輝,光雨在走廊中漫反射着光芒。他跨坐在掃帚的長柄之上,迅猛地進入了戰場。

「嗯,看上去是真的到極限了。不,你能撐到這一步應該值得稱讚。」

「悠佑……前輩……?」

煩惱與苦悶,還沒有找到它的出口的,黎明前的主人公。

帶着陰森的笑容,威爾韋德身邊散落着骨獸的殘骸與無數骨片。這正是露娜抵抗的證明,是對蠻不講理的發自靈魂的反擊。

作家寫下的劇情不會發生在這個世界。這是會用理所當然地蔓延的蠻不講理輕易地粉碎王道的,弱肉強食的魔法世界。

「這個問題——由我來回答就顯得太過諷刺了。抱歉,才說要聽你的遺言,現在要收回這句話了。原諒我。」

突破水晶之牆,那個青年出現在了露娜身旁。

威爾韋德的聲音已經傳不到露娜的耳朵裏了。

「……我…………」

「……哈哈,根本用不着說啊,笨蛋。」

「——帕姆,過來!!」

『既然你準備再次使用流星魔法,就說明你準備重新站起了對吧?那我也能拜託你了——保護好那個笨蛋的夢想吧。』

這與學年沒有關係。如果尊重對面的人的一生,那麼作爲一名魔法使就沒有理由不對她的人生抱有敬意了。

換言之,這是隻有悠佑·克勞德適用的魔導書。

自己爲什麼沒有意識到,那個少女不可能僅僅因爲一次挫折就化爲灰燼呢?艾蕾娜的夢曾經確實破碎了。化作粉末,塞入爐子,燃燒成了難看的殘骸。但即便如此,她將這些灰燼重新蒐集,重新站起。

至少作爲踐行,威爾韋德創造了自身所擁有的絕無僅有的屍獸。吊着腐肉的單眼獅子。雜亂的牙齒之中發出咆哮,看上去像是偶蹄類的嘶吼。

因此她知道。

然後——

以魔導書作家爲志向的少女的故事,在故事結尾,她想描繪的是。

她的話裏燃燒着火焰,有着燃燒內心的什麼。

「安潔利克家的小姑娘,能堅持到這種地步就連我都害怕了。你絕對算是一個傑出的人才。但很可惜,你遇到了我。」

這一瞬間,露娜下意識地,不確定地,但是微微露出了笑容。

這樣一來——主人公悠佑·克勞德就回到了舞臺之中。

這時——指南針發出了咔的崩裂聲響。

咳血,跪倒在地,露娜拼命地向肺裏吸入空氣,回過頭,看向敵方。她眼中的,仍是那副眼神低頭看着自己的死靈術師(Necromancer)。

唉,可以的話,真想寫他的故事。

但是,正因如此。

根據讀者的情緒狀態和曾經讀過一次的經驗,不同的時間會露出不同的表情,這就是故事本身。身爲作者卻無法再度閱讀這些故事,露娜心裏滿是感謝與悲痛。

與他相遇後,給自己即將喪失的熾熱重新塗上對夢的渴望的恩人。

真的完全沒變。粗野暴力厚臉皮,全部的全部,都和自己所料想的完全相同,說出的話也和曾經的她別無二致。

「————」

她明白。

死靈術師空虛地拍拍手,骸骨們嘎嘎的笑聲響徹走廊。

甚至就連受身(注)都無法做到,她向前倒到了水晶地板之上。她扭過頭,模糊的視野之中只看到滿眼冰冷的威爾韋德。她不甘地咬了咬嘴脣。

鏗!!

嘎吱嘎吱地按着面前咬合的爪子,同時悠佑說。

「嗯?」

猛烈的衝擊響徹露娜耳邊,同時時間開始流動。

在鄭重地將之放在外套內側之後,悠佑叫了聲能夠最快到達發誓要守護的少女身邊的手段。

越過極限——這麼說還是太輕了。已經是遠超這種表現了。能夠在這種超越的世界中戰鬥,只是因爲她用自己無形的意志力欺騙了自己。

在此之後,一直,一直。

她那寄宿着不屈的紅瞳,不由得浮現在悠佑腦海。

同時,這是叫做走馬燈吧。

「……能夠,成爲,魔導書作家嗎……?」

書和故事都是應該被無數次重複閱讀的東西。

信念已經燃燒。

令得自己的內心重新興奮起來的書。

威爾韋德就是這蠻不講理的罪魁禍首,但他向一年級的少女說出的道歉並非徒有其表,而是發自內心。

「…………」

單手生成新的骨獸,向露娜說道。

伴隨着發出的聲音,她感到自己心中什麼被拔出來了。

她聲音發顫地呼喊他的名字,好似嗚咽。

模糊的視野映照出這種迅捷,但露娜已經沒有餘力動自己的指尖了。能夠輕易撕裂少女身體的銳利爪牙泛着光芒,全新的血花怒放的未來已經無法改變——

(注:受け身を取る,受身,指在倒下時爲了不受傷時調整姿態,經常用於柔道。)

這是比任何人都更加愛自己的故事,因爲相信故事纔會露出的笑容。沒有理由,沒有依據,但只有思念不斷、熊熊燃燒的追夢少女的故事。

但是,爲什麼呢。

「露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抱歉。」

他的雙眼已經沒有迷茫了。

「我一直在找藉口。一直裝作關心着你,卻總是在重要的時候視而不見。一直告訴自己什麼都守護不了,害怕着揹負一切——但是,我不會再繼續下去了。我已經決定不再裝死了。」

他說出的話帶着無與倫比的熱情,沒有一絲動搖。

熱愛故事的少女,只需這些便能察覺到一切了。

他迎來了他的黎明。

「這麼遲才趕來,你可能會生氣吧。就連我也覺得我是個小孩子。但即便如此,我是有話想跟你說纔來的這裏。」

看到轉過頭來直直盯着自己的目光,露娜心臟狂跳。

只是籠罩在她的目光中,便喜歡上了這個故事。

即將停止跳動的心臟又重新有力地跳動起來。

眼前就是故事中最爲精彩的高潮部分,自己的細胞大喊着「怎麼能就這麼睡去!」。

「——我還,能成爲你的主人公嗎?」

「………………當然能,哦。」

「……是麼。」

聽到這些便已足夠。悠佑重新看向面前的威脅。

看到他的背影,露娜搖搖晃晃地,本能般的打開筆記本,拿起筆。

必須要記錄下來。

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故事。

少女用對夢想的渴望擠掉了轉瞬即逝的絕望,立志成爲魔導書作家的她一心投入到這裏的新故事中。

即使遍體鱗傷,但嘴角殘留着喜悅。露娜祈願。

悠佑表情痛苦地吟唱咒語。

***

非魔法使(Commons)已經無法用肉眼追尋,甚至普通的魔法使猶恐目不能及。在露娜看來便更是如此了。她之前的戰鬥看起來不過是兒戲,兩人的戰鬥便是如此具有壓倒性。

嘎吱嘎吱的不詳聲響通過骨架傳導,刺激悠佑的腦部。悠佑用力一踩地板,飛濺而起的水晶碎片飛向美女的頭部。計劃成功,骨美人的頭部被水晶碎片吹飛,但即便只有軀幹,她施加的力度依然沒有減少。

有人在期待着這樣的自己。有人必須要靠自己的雙手守護。

即便是在魔法界中也不存在能夠完全預測未來的概念。雖然在漫長的人類史中確實有偉大的預言家留名其中,但這其中都有一定程度的機關計策。

「——『穿透,不死之光(Lui Clive)』。」

因爲看到自己丑陋的身體而慚愧地低着頭的紫色貴婦。

這份光芒,自己喜歡的故事主人公。

「一味地防禦可沒有一點恐怖感啊。要是這麼輕易地就被擊敗也讓我很困擾,我也不想一直進行這種無聊的武鬥。要是還有什麼手段就快點使出來。」

雖然發生了改變,但這裏依然是學校裏的走廊。走廊很快便化爲了一片地獄。屍兵突破水晶地板不斷爬出;骸骨兵就算破碎,依然發出嘎嘎的響聲,重新組裝再生。

給了自己夢想的,那顆星辰的光輝重合。

眨眼之間戰場變換,光芒轉換成爲無數的攻防軌跡。

悠佑側向躲避急速的下踢,但卻在一旁被骨美人抱住了。明明身體沒有筋肉,力度卻無比巨大,發出嘎嘎笑聲的同時用力想要折斷悠佑的腰骨。

這是觸及魔導頂點的人的,甚至可能能夠扭曲世界的人之間的究極戰場。

所謂流星魔法,是『星詠的技藝』——也就是未來視系統的魔法。

「好好看着。接下來的我可是最強的。」

兩隻死靈被魔法陣召喚而出。

回瞪了一眼雙眼一片熾熱的死靈術師的眼睛,悠佑向前一步。

「——哦?」

「咕啊……!」

說出了這種話。

因此。

「別現在還一臉富有餘力的樣子!我要上了,威爾韋德!」

介入認知世界的術理一瞬間搖晃起悠佑的身體——這時,悠佑感到骨美人抱住自己的力道減弱,便乘機一蹬她的肋部,從骨架的懷抱中脫離。

悠佑沒有回頭,叫了一聲在自己身後看着這場死斗的後輩姓名。威爾韋德的興趣似乎已經轉移到了悠佑身上,蔓延的死靈已經完全沒有襲擊露娜的打算了。

悠佑的頭髮變成了白銀色熊熊燃燒。

「——嗯!」

與曾經的夜晚。

與威爾韋德的高聲相呼應,站在一旁的屍姬與骨美人也咔咔地狂笑。

「怎麼可能晚。主人公就是要在最後時刻登場啊。」

所有的時空軸中存在無數可能性,世界的流向是在生存於此的無數生命進行膨大選擇的結果。任何魔法使都不可能觀測所有的選項、完全觀測這般壓倒性數量的數據。這便是主張未來預知這件事不現實的魔法界中的常識之一。

襲擊相當突然,但悠佑出人意外地欺身進入飛撲而來的屍獅子懷中。

但悠佑·克勞德曾經如此思考。

「——咕,『搖盪吧(roge shup)。』」

但悠佑再次尋求可能性。

露娜帶着驚愕地睜開眼,看到面前的景象之後驚愕更上一層了。

「發,發生了什——」

這是索拉納卡爾塔五年級學生與六年級學生的死鬥。

據說死靈術師的威脅點在於數量。

「啊哈哈哈哈,克勞德你來的真是晚啊!做好取悅我的準備了嗎?」

但即便如此,現在情況也沒有艱難到可以說成是一種奢望。如果現在揹負的危機積累的盡頭是勝利的話,剩下的只是下定決心了。

當然,這種想法是空中樓閣。

他將最重要的少女傳授給自己的奇蹟魔法打在了面前的威脅之上。

流星魔法,是悠佑開發的以全新的魔法基盤發動的魔法。

紫色貴婦嘆息一般地大叫一聲,踩了一下地板,直線衝向悠佑,像是要貫通天際一般抬起腿對着青年猛然下踢。

首先有一個大前提——未來並非固定之物。

啪地一下,他渾身散發着白色的光芒的同時,又向前走了一步。

即便悠佑沒有回頭去看也明白露娜笑着。

他重新緊緊帶上指環。裝飾在戒指上的紅寶石發出耀眼的光芒,繪製出一個紋章,白光充滿了整條走廊。這光芒太過刺眼,令得感到視網膜有些灼燒的露娜閉上了眼睛。而除了貴婦與美人的其他死靈種都漸漸消失在了這道光芒之中。

這種想法非常強烈。

看到這幅景象,威爾韋德哈哈大笑,手臂在身前一揮。

「還是和以前一樣玩弄屍體……你的興趣真噁心啊,威爾韋德!」

一瞬間,屍獅子從背後襲擊悠佑。根據先前本應可以將之打倒的攻擊來看,悠佑確定了這個魔法生物具有『不死性(nocte talent)』。

「誒……」

這種超獸,僅僅只是一隻便足以粉碎一切,乃至神的意志。即便是在悠佑的知識範圍之內也沒有相應的魔法生物,恐怕是威爾韋德獨自創造而出的死靈種吧。

——那麼,開始魔法使的故事吧。

在發出猛烈氣息白銀面前,震驚一點點地從露娜的嘴裏脫落。

只是爲了一瞬間的光輝,便在剎那之間耗盡一切,馳騁於現在。

但他又說了句「但是」。

突然被叫到名字,櫻色的少女愣住了。悠佑竭盡全力地虛張聲勢——

它的身體撞上天花板,然後化爲飛灰。

「——」

他發現的基盤名稱爲『pliles』——意義是『收束』——。

「對,就這樣,露出憤怒的情緒。把現在的時間只花費在創造勝利上吧。來取悅我吧!」

悠佑馳騁在死靈飄蕩的戰場上。純白的外套微風舞動,同時迅捷地壓制住了襲來的攻擊,通過附有魔力的白手套的鐵拳打碎泛着波紋的敵影。

只要沒有因爲操縱術式耗盡魔力,死靈術師便能無限地召喚出士兵。數量引起戰力差距,想要改變這一點當然就需要從單體的質量入手,但——威爾韋德的死靈在這一點上也非常出衆。

當然不是這樣。

雙眸宛如孩童般天真,就像是在期盼等待着畫本中的主人公一般。

「原來如此。擊飛頭部,奪取視野之後通過陰影咒文消除氣息嗎。失去了視野與氣息,當然就會跟丟敵人了。說到底死靈種本身感官就很遲鈍。這是個相當正確的做法。」

露娜回應的聲音中充滿興奮。

抬頭看着在自己頭頂伸展開的骨架身體,悠佑握拳。

流星和死靈術師希望會敵來解決問題,他們將舞臺推向了高潮。

「啊哈哈哈!!雖然魔法使被人說成是向星辰伸手的人,但能夠成爲星辰本身的人就只有你一個吧!有趣啊,克勞德!」

「露娜。」

紫色貴婦和骨美人站在散發出腐臭的死靈術師身旁守護他。對於現在的悠佑而言,僅僅只是其中的一隻便是悠佑難以應付的對手吧。

——「我也想這樣」。悠佑笑道。

死靈術師的腳下出現了一個閃爍着昏暗光輝的魔法陣。

「啓動——流星術式——『收束吧,疾於星光(oct pliles)』!!」

如果未來會因爲選項改變而變化,那麼只要將選項固定不就好了麼。

「『屍姫(Igus)』『骨美人(Qualia)』……啊哈哈,能和此般美女共舞,難道不是一種奢望嗎。」

聽到威爾韋德這有些急切的聲音,悠佑深吸一口氣回答。

現在,悠佑因爲這份期待感到了無比的喜悅。

「唔……!」

「嗯,嗯!」

詠唱而出的咒文帶着音韻,給一個魔法使帶來了新的術理。

***

威爾韋德向和屍姬與骨美人拉開距離的悠佑發出讚歎。

「不愧是你啊。看來我也不能再有所保留了。」

將歪曲的骨架強行組裝成爲人形的,滿身骨片的美女。

不——這種銀色的氣息並非緊緊停留在頭髮之上,還以他穿在身上的純白色外套爲媒介,給這個空間裝滿了煉獄一般的暴風。渦旋的風捲起骨片,而主人公沒有一絲保留地發出光輝,站在這份猛烈的威勢的中心。

穿越天際的星辰因爲它的速度而身體燃燒,最終的命運便是帶着無比的光輝融入夜空。但即便如此,星辰也沒有因之停下劃過天際的腳步。它不怕燃盡,不如說是因之自傲,帶着某人的願望的同時繼續向前奔跑。

他想要回應——。

「…………」

無論有多麼強大的意志,心靈是有生命的,內心的堅韌等也會因爲情況改變而輕易崩毀。選擇會根據心境不同而改變。只要有這個過程(process),固定未來就是不可能的。

曾經被稱爲『流星』的男人。

雖然是有手段,但這種手段伴有風險。

曾經因爲害怕在夜晚散發光芒而顫抖的迷失之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命運中。

不害怕崩毀,也不害怕穿越天際。

對於沒有閱讀過悠佑發表的論文,只是作爲一種體驗看到這個魔法的人,可能會將之分類進入可以使高速移動成爲可能的肉體強化魔法。

只要顛覆掉「選擇由意志決定」這一前提就可以了。

無論是人心裏的感情,甚至是小聰明的虛張聲勢都沒有餘地介入的決定選擇。

比方說由太古的魔法人告知的傳說。

比方說通過巫女帶入現在世界的神的旨意。

比方說,所有的生命都覺得『就應如此』的定論。

這種世界的流動,不允許人類意志的介入,甚至可以說成是一種詛咒。

生命認爲『本就應當如此』的,永遠不變的未來形。

也就是——神諭。

雖然稱爲神諭有些不妥,但在文明之中必然有定論傳承。這種定論爲大多數人所共同認知,作爲命運,大多數人所做出的選擇都會固定下來。

只要固定了選擇,預測未來就容易了——而悠佑的流星魔法,就是自己創造出這一『神諭』。

在魔法使之間,宇宙世界被視爲連時間和空間都扭曲的神聖領域。至於非魔法使(Commons)只能通過占星或是向自己眺望的天際寄託夢想與願望。宇宙世界作爲以無法通過雙手直接干涉的神聖領域,人們只能無意識地干涉宇宙空間。

那麼,馳騁這個空間的星辰——流星便一定有歪曲命運的影響力。

也就是說,流星魔法的過程如下。

根據術素的組合,舉出與和流星有着相同要素的魔法使本身,創造出對自己所期望的命運的神諭。然後就是自行令這個神諭所描繪的未來向現實收束。

這是在這個世界中,只有悠佑·克勞德使用的極限魔法。

不是預測未來,而是創造出想要的未來,然後令這種流向收束。

就是如此。

***

叮的一聲。

在聽到這像是彈奏緊繃的弦一般的聲音的同時,現實歪曲了。

具體而言,悠佑的拳頭貫穿了紫色貴婦的腐爛軀體。

在他的視線之前的櫻色少女。

沒能避開刺擊,骨刺擦過側腹,悠佑的行動遲緩了下來。

「確定要分心嗎?這可是我的作品中最好的那一個哦?」

他拍了拍手錶示敬意。

「出來吧!」

即便如此。

「————」

「悠佑前輩!」

「哈啊,哈啊……」

威爾韋德在大張着嘴的骨邪蛇口中滿臉得意地說道。

「啊哈哈,我讀過你的論文了。」

伴隨着嗡的一聲無可處理的聲音,然後便是骨質的尖刺深深刺入地板的沉悶音響。

「克勞德,幹得不錯。能夠與我的最好作品如此抗衡的魔法使估計在索拉納卡爾塔裏再也找不到了吧。毀滅的命運在角落不斷堆積,卻依然毫不畏懼地發動流星魔法,不斷邁出勇敢的步伐……除了精彩別無它言了。」

看到他的態度,威爾韋德十分感興趣地開口說道。

接着——想起了咔嚓咔嚓的堅硬物體破碎的聲音。

只有悠佑能夠使用的流星魔法即便在索拉納卡爾塔之內也有一定程度的知名度,如果是高年級生就一定讀過他的論文吧。因此威爾韋德知道流星魔法的危險性,也就是弱點。

試行方案看上去相當愚蠢,無論問誰都會被說成空虛的空想。

「啊哈哈!!沒錯!克勞德,你到底要取悅我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骨身蛇類匍匐在地上大張着嘴,就這樣吞下了主人。

腦子燒得快被燒斷了。

悠佑一瞬間便塗改了自身座標,在遙遠的地方喘着粗氣。

「哈啊,哈啊,哈啊……!!」

「露娜,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伴隨着咔嚓咔嚓的聲響,骨美人轉動不知何時迴歸的頭骨搜尋獵物。雖然情況非常糟糕,但悠佑的雙眼中寄宿的意志時光並未有所暗淡。

就連威爾韋德的眼睛也捕捉不到悠佑的移動。

漂浮的腐臭令空氣發出冰冷的響聲。。

他運轉思考,準備組建並非是模糊的一廂情願,而是確實穩固的勝利的方程式。

悠佑緊咬牙關,與這份威脅對峙。

「……」

因此。

追趕的盡頭,威爾韋德呆在校舍的屋頂上。

通過文字,通過寫出的故事,震撼許多人的內心。

同時悠佑又想到。

「別想逃。」

流星魔法可以說是一種詛咒。

她帶着強烈的意志回覆,讓悠佑無法反駁。

「……我知道。」

「我可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多次連發流星魔法,如果神諭出錯你可是會破滅的啊?」

湧過的無數種可能性,龐大的實驗次數。

他不希望在這種時刻結束,不希望令結局在這種時刻結束——。

狂熱的臉上因爲直到現在感到最激烈興奮而扭曲。

骨邪蛇突破水晶底板創造而出。

驀地——這次的突擊因爲櫻色的聲音而停止了。

透過滿是空洞的口腔中的牙齒,威爾韋德瞥了一眼悠佑便向骨邪蛇發出號令,突破天花板,向上,向上,一味地向上。

腦裏響起劇烈的警報,悠佑猛地抬頭,骨美人用自己拔出的胸骨從正上方準備刺擊自己。

但。

一個人孤獨對抗顯而易見的挫折與看不到前方的道路的少女。

對於威爾韋德而言,暴虐與敬重之間不存在矛盾,反而這兩件事是相互依存的。正因爲對方是值得尊敬的魔法使,死靈術師的君臨者纔會顯露自己最強的底牌表示敬愛。

如果像威爾韋德一樣採取長期作戰的策略就會陷入劣勢。對方只需要爭取時間就能令敵方魔力缺乏了。

事已至此,悠佑也明白了。

更何況,策略的成功完全不來自自己的力量。

有着漫長曆史積累的星辰的流向,根據對其觀測的研究,通過星辰位置的移動,光照的強弱等就能夠對該星辰所帶有的命運力進行一定程度的估計。當然,悠佑作爲流星魔法的使用者,也有星辰所帶有的命運力的知識。

深吸一口氣,環視自己全身,悠佑在身上染上魔力。他將雙眼鎖定到蔓延的死靈的更深處的那名血色雙眼的死靈術師身上,猛地一踩地面——

調整粗重呼吸的同時,悠佑思考着。

他露出陰森笑容,看向天空。

在遠處觀望自己與骨美人戰鬥的死靈術師所站的位置,是如何使用命運力都無法施加給他敗北的神諭的地方。

悠佑跳上天花板的巨大空洞準備向前追擊。腳掌一蹬,水晶地板都被這番力道震碎,悠佑則借勢追擊上前。他的身體纏繞着白色光芒,令人想到他的別名——流星。

——怎麼辦?

因此他才明白。

「——。——流星魔法,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講道理啊!」

「因爲前輩不是讓我好好看着你嗎!」

她並非無知和魯莽,也並非是平凡的好奇心。她會來到這個地方只是爲了看到身爲主人公的自己,只是爲了創作故事,一切都是爲了夢想,都是爲了成爲魔導書作家所產生的想法的結果。

既然如此,就沒有任何流星魔法的的代價之類的不安要素了。

悠佑用腳尖戳着好不容易打倒的死靈殘骸,同時帶着傲然的視線抬頭看向威爾韋德。

「流星魔法——依靠占星的神諭引入未來的星詠魔法。面向決定的未來收束現實的逆流現象。只要神諭定下,想要反抗未來就是不可能,這魔法完全就是蠻不講理……但很可惜。」

悠佑立刻使用流星魔法,改變命運。

如若相信她被稱爲失敗,那麼就甘之如飴地接受這份傷痕。

「對星辰這麼瞭解,還真是不像你啊!」

「但你居然能用的這麼流暢,不愧是是魔法使啊。」

「——」

雖然悠佑對於本來不會同意除自己以外的其他魔法使搭乘自己的夥伴堂堂出軌的這件事並非沒有想法,但這件事先放一放。

「那麼,克勞德,繼續吧!」

他怎麼可能會珍惜露出這副笑容的時間呢。根本沒有必要嘆息。與在這所學校內曾經的那段腐爛的時間相比,爲了守護最重要的她而戰鬥的時間無比珍貴。

雖然他殘暴,但並不吝惜爲強大的魔法使獻上最大的讚詞。

太陽已經落山,空中淨是星辰的光輝。將夜空被渲染成五彩繽紛的水晶校舍定爲決戰舞臺,死靈術師露出了陰森的笑容。

大多都在腦海中完結,在多數的推測都只能引向失敗這一結局的時候。

他——還想要繼續讀她的故事。

面對立刻展開追擊的骨美人,悠佑帶着緊急迴避的打算發動流星魔法。

一邊躲避着宛如小孩子發脾氣一般揮下的骨刺,悠佑一邊拼命思考着活路。雖然靠流星魔法這一把戲能夠勉強與之戰鬥,但悠佑與骨美人本身的戰力差距有天地之隔。使用流星魔法必須要相當集中注意力,而隨着使用次數的增加,魔法也不斷削減悠佑的體力。他還不知道這場奮鬥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悠佑前輩?」

威爾韋德驅動骨美人。

這樣的話就帶着玉碎的覺悟發出特攻攻擊吧。事已至此,再執着於使用流星魔法也是下策了吧。在擊退守護威爾韋德的死靈的同時給死靈的主人一拳——這一方案的可能性實在是低,令得悠佑不由得臉上一抽,但已經沒時間考慮了。

總是追逐耀眼夢想的驕傲少女。

威爾韋德也對星辰有所理解。

骨美人一踩地面,一瞬間便到了他身邊。

打了個響指,威爾韋德周邊爬出了幾具死靈。

死靈術師斜眼看着發出醜陋悲鳴的同時身體溶化的屍姬,被骨美人抱在懷裏大幅後退。雖然看到了就連命運都能扭曲的蠻不講理,但威爾韋德的臉上仍然沒有苦澀。

收束的命運,將骨美人的骨髓引向破碎這一未來。

死靈不斷爬近。

與威爾韋德的提問相對,悠佑仍然是滿臉無畏。

「占星是根據天上的十七星座的宮殿位置以及宮殿的重疊而定的。就算你一定程度成功扮演了星星的角色,也是有極限的。只要我冷靜的眺望天空,在我會失敗的這一神諭不會落下的地方戰鬥就可以了。你大可繼續嘗試。你失手的瞬間就會決定你的敗北!」

不過是通過令數顆星星組合狂化自身,如此創造的未來並不一定和未來相聯繫。就算只出現一絲差錯,也可能會導致未來破滅。就像是因爲自己的速度而燃盡的流星。

他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然後與夜空之中緊緊抱着掃帚盯着自己的少女對上視線。定睛一看,少女緊緊抱着的掃帚就是悠佑的搭檔帕姆。

「——露娜,你……」

悠佑的戰鬥風格是速戰速決。它本身的魔力容量就不高,更何況流星魔法需要消耗巨量的魔力。

「搞錯就會死——我只是在貫徹這種生命的行使方式而已,有問題?」

由衷相信她蘊含失敗與成功的努力,便再無需任何否定。

那麼悠佑自然不可能能夠對這種行爲致以否定的話語。

「——」

他將會成爲只是爲了拯救女孩子而苦苦掙扎的自己無可比擬的存在吧。

她一定會成爲偉大的魔導書作家。

突然,其中的一種有可能成功的可能性存在。

爲此。

「露娜,我相信着你。」

「誒。」

只需要,讓某人相信這種只有這種行爲纔是通往勝利的過程就好。

不,沒有人相信也無所謂。

只要自己,一直相信她就可以了。

一隻爬來的死靈向悠佑伸出了帶着死肉的手臂。以此爲開端,無數爬來的死靈爭前恐後地襲向悠佑。散發腐臭的四足,被星光照耀的尖銳骨骼,延伸而至的各種威脅即將到達悠佑的身體——就在這一瞬間,露娜看到了。

青年看了一眼自己嗎,露出了柔軟溫和的笑容。

“嗖!!”地一聲。

流星魔法的聲音響起。

然後,便結束了。

***

噗嗤一聲。

響起了肉體被穿透的聲音。

「——————咳。」

威爾韋德滿臉震驚地睜開眼睛。

悠佑·克勞德這個低年級生——在自己眼前用手臂貫穿了自己的胸口。

他的拳頭穿透自己,令自己的身體發出悲鳴,噴出大量的鮮血。

——爲什麼,發生了什麼?!

面前發生的現象,讓威爾韋德心裏捲起疑問的旋渦。

看到這越過因果與過程的結果,死靈術師的君臨者向流星說。

悠佑·克勞德傳遞給露娜·安潔利克的未來的形狀。

占星的命運力由十七星座的宮殿位置關係確定。

明白了這一點之後,強烈的睡魔束縛住了身體。

「——你能夠成爲魔導書作家。」

在這個時代被寫下的美妙故事被許多人認知,最終成爲神話被傳頌之時,便必須考慮新的星座產生的可能性了。

魔導書故事根據大多數的信仰構成。只要有多數人都不懷疑這一存在,作爲共通認識認知這一故事的話,說不定某刻這個故事就能作爲神話被傳頌。

「————!!」

「謝謝,露娜。」

內心得到解放,溫柔的結論在胸口鋪展而開。

「……露娜。」

既然這是與即將死亡的意識相連的話語,那麼便不能不去傾聽了。

「——前輩,怎麼了?」

「……這,竟然如此。」

「……什,麼?」

但即便知道,悠佑仍然只選擇了相信露娜。

這句話就像是低落在了乾燥的地面上一般,慢慢地染透了露娜。

萬籟俱寂。

這是薄冰之上的可能性,大多都是一廂情願的美好妄想。

她甚至忘了擦拭落下的眼淚,磕磕絆絆地說出了自己最喜歡的名字。

那麼,在這個神話中描繪的星座所含有的命運力怎麼可能不合適自己呢。

魔法使的故事,如此繼續——

「我只是單純相信着露娜的夢想。」

產生的星座,與已有的星座合併,產生新的命運力。

「十七星座的存在被神話確定。創造神的故事,成爲偉大魔導書的歸宿。將人類史中誕生的被稱爲神話的魔導書的故事,以遙不可及的天上爲舞臺,描繪成人們信仰的對象,這就是星座。」

悠佑明白這件事。

悠佑下意識地便伸出雙臂將可愛的後輩抱在了自己的懷裏。

在數秒的沉默支配只有兩人的世界之時。

他明白。

哭聲凝結成塊,猛地落下。

對自己曾經說出的話語的覆寫——不,他所尋求的更深的東西。

「…………贏了。」

然後。

她從真心想要的人那裏,聽到了真心想聽到的話。

「嗚啊,嗚嗚,嗚嗚嗚……」

因此露娜青空色的眼睛裏閃爍着意志之光,同時等着悠佑的話。

他晃晃蕩蕩地,就像是馬上便會倒下一般地向前一步,走向少女。

「在遙遠的未來,成千上萬的人類史可能性中,也會有現在這種時候被記載而下的故事會被稱爲神話的可能性吧。那麼,現在存在的星座數真的是十七嗎?」

「………………幹得漂亮,克勞德……還有安潔利克的小姑娘也是……」

當然,這些命運力來源於依然無法認知的星座,也不清楚這份效力會不會與破滅相關。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克勞德……這種地方……應該是不可能存在星辰的命運纔對……」

動搖,煩惱,形式改變,但到了最後成功傳達。

在這個世上,一定無論是誰,都會毫不猶豫地對這份連結說出美好二字。

作爲一個魔法使,威爾韋德臉上浮現出愉快的感慨之情,同時倒在了地上。確認到主人的意識轉入黑暗的死靈的存在也一個接一個的消失。

從做夢的少女的心中,什麼東西決堤了,不斷流出。

那麼,在遙遠的未來。

蠻勇地,在這破滅的世界之中,但即便如此也不會屈服,繼續戰鬥的青年的故事。

「……那個,小姑娘,寫下了……在遙遠未來被傳頌爲神話的故事嗎!」

伴隨着滿天星辰遙遙守望,魔法使學園內哭聲響起。

也絕不是無條件給予的,只是心地善良才如此說的。

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就是自己。

這句落到了露娜的心泉中的話語,在露娜心中確實地泛起了波紋。

這一點,被面前看着他的露娜輕易地看出。

腐肉溶解,骨架四散。

視野已經一片模糊,眼中的世界已經完全分不清夢與現實了。

聰明如威爾韋德,只需要這些話語便能明白一切了。

雖然如此這般地淚如雨下,但她依然拼盡全力地說出了下面的話語。

她創造而出的故事。

青年與少女的道路,粘連、扭曲、碰撞、分離,最後連結。

「悠佑前輩。悠佑前輩,嗚哇,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淚水止不住地流。

露娜將這無比溫暖的感情最爲珍重地抱在心裏,像是倒下一般依偎到了他的懷中。

面對着這樣的她,悠佑說出了他的真心。

但他強行壓制住本能,回過頭。

可以說是自戀,可以說是驕矜。

「悠佑前輩!」

他已經站在極限邊緣,,沒有了保有理性與矜持的餘力了吧。那麼,現在他所說的,便毫無疑問是從靈魂深處放出的本能言語。

不去打探無視這種因果穿透自身的拳擊的由來,作爲一名魔法使,根本無法允許就此昏厥。

一定是對於她心中一直紮根的疑問的回答。

時間瞬間停止。

濃郁的腐臭成爲殘留的氣味,喧囂在戰場結束。

「嗯,我只是相信這一點而已。」

但果然,即便如此,悠佑依然相信露娜。

「……………………………………………………嗚啊。」

這聲音,正是兩名魔法使的羈絆結合的形式,羈絆的全部。

因此,露娜等待他的話語。

悠佑已經完全超過了極限,身體需求休息也是理所當然的。

兩人的道路,終有一天會作爲故事在世界中驅馳。

無法停下。

自己的後輩少女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走向自己,慶祝自己的勝利。她到了自己的眼前,現在,悠佑終於想到了必須告訴她的話。

她絕非沒有動搖。

「嗚哇,嗚嗚……悠佑,前輩……」

他的嘴脣再次呆滯地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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