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微弱但確切存在的金S光芒

薇絲特莉雅氣喘吁吁。

異界的空氣冰冷地撫過她熱燙的臉龐。

她用「飄浮」在空中到處飛翔，慌忙地巡視地面，不久後就在黯淡灰暗的大地發現某個閃耀的光點，便立刻下降。

「薩爾託！對不起！」

落地的同時，她馬上衝向光點本體——有碩大寶石和黃金劍柄的劍。

忽然在空中被拋落到大地上的聖劍，維持收在黑色劍鞘的狀態靜靜地橫躺在地。

「你、你生氣了嗎？抱歉。呃，有摔傷嗎……」

薇絲特莉雅依舊緊張，用跪姿伸出雙手輕撫劍刃與劍鞘。看起來沒有傷痕，於是她安心地長嘆一口氣。

當時雖然慌張，但居然在空中直接把它丟下去——自己做出這種前所未有的暴行，就算被罵得狗血淋頭也不奇怪。

可是聖劍卻沉默到不尋常的程度。

「……薩爾託，薩爾提斯，喂……」

薇絲特莉雅用雙手捧起巨劍緊盯着看，但聖劍還是沒有回應。

冰冷的不安立刻刺扎着薇絲特莉雅的心。

「唉，薩爾託，薩爾提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朋友、家人、夥伴、師傅——聖劍的地位早已勝過這些身份，自己居然將它拋棄，簡直是大忌中的大忌。

面對聖劍冷若冰霜的沉默，薇絲特莉雅緊抿雙脣。

她用微顫的雙手握緊劍身，感受劍的重量，緊緊擁入懷中。

在這個世界裏，已經沒有人能回答自己的聲音了——薩爾提斯的沉默是最難忍受的痛苦，等於是將世上只剩她一個人的事實擺在眼前。

不久後，她聽見一聲完全不像武器的巨大長嘆。

『……哼，稍微反省一下吧，蠢貨。』

現在回想起來，臉頰似乎又像被火灼燒般越來越燙，薇絲特莉雅連忙搖頭。

從他俊秀的臉上瞬間閃過的情緒，應該是不甘心吧。情緒恢復後，那種虛無感也消失了。

從上方直盯着自己看的金色眼眸。

不久後，有股莫名的羞恥感緩慢地變成熱氣浮上臉頰。

往下墜的金色雙眼中不但沒有恐懼或激昂，甚至看不見悲愴和覺悟。

可是她的手居然被洛伊德本人狠狠揮開。

薇絲特莉雅輕聲笑道，重新將「朋友」緊擁入懷，往地面一踢。

也可以讓布萊特留在過去了。就算洛伊德跟他長得再像，一定也能馬上習慣，漸漸不再動搖了吧。

連自己都能輕易捨棄的眼神。

——因爲他的外貌跟布萊特太像了。

（不一樣……但還是會……）

薇絲特莉雅雙手抱着薩爾提斯站起身。

『別像外遇男一樣謝罪，傻子，你也太慌張了吧。那種囂張跋扈的小鬼，就該讓他摔個一、兩次嚐嚐苦頭。』

當他呼喚自己的那一瞬間，感覺連嗓音中都埋藏着烈焰。

『誰管他啊。這點程度就死的話，那就讓他去死啊。』

「……回家吧，薩爾託。」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實，卻血淋淋地攤在她眼前。

宛如看透心思的這個疑問，讓她莫名驚慌。

——當時看到銀色光芒掉下來，她就有種渾身凍結的感覺。

『所以說你幹麼用外遇男找藉口的語氣說話啊，夠了沒，噁心死了。』

宛如燃燒火焰的餘韻般——微弱但堅定的金色光芒。

因爲是自己也無法搞懂的情緒，薇絲特莉雅低下頭先屏住呼吸，隨後再重重吐出一陣長嘆。

回過神才發現，她已經不顧一切地追上洛伊德，拼命伸手抓住他。爲了不讓他再次甩開，薇絲特莉雅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

看到聖劍毫不掩飾地用不屑的語氣鬧脾氣，薇絲特莉雅才終於露出苦笑。

「對、對不起，很抱歉。那個，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

情緒失控爆出怒吼後，洛伊德只是一臉驚訝。原以爲他會回嗆幾句嘲諷的話，沒想到卻乖乖捱罵，連薇絲特莉雅都感到震驚。

「哪、哪有什麼事，我們就平安無事，那個，回到家裏啦。然、然後，我就趕快跑來找薩爾託。」

『那還用說。學到教訓的話，就發自內心好好對待我。心懷敬意地奉承我吧，僕人。』

——連布萊特都沒有。

「對、對不起。」

（布萊特也不會露出那種眼神。）

這件事像落雷一樣貫穿了薇絲特莉雅全身。

抬頭看見的異界天空因爲瘴氣變得黑壓壓一片，濃度不同的地方會出現帶狀變色，發生不安定的晃動現象。

但不可思議的是，薇絲特莉雅眼中竟感受到一絲明亮。

（只能……讓自己習慣嗎？）

——就算有血緣關係，就算容貌極爲相似。

薩爾提斯忽然拋出這句話，薇絲特莉雅嚇得雙肩一震。

她輕盈地浮上空中。

一定是因爲這樣，她的心纔會被攪得一塌糊塗。

如果被對方單純的一舉手一投足搞得團團轉，對自己和洛伊德都不太好。

只剩下彷彿失去一切光芒、會把人吸進去的昏暗虛無。

薇絲特莉雅從來沒有被人用這種語氣喊過名字，也沒有被這種眼神凝視過。

「是是，我會注意。」

洛伊德馬上就會死——他自己也毫無留戀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那種聲音和眼神……真的沒辦法。）

結果忽然間——那雙空洞的眼睛變了個樣，彷彿是被火燒熔的黃金。

薇絲特莉雅太過慌張，甚至沒辦法像平常那樣用玩笑話回嘴。

不管走到哪裏，這個「未明之地」都沒有太陽或月亮。

即使兩人的表情和個性截然不同。

現在只要想到洛伊德空洞的眼神和自己被他甩開的手，薇絲特莉雅就會渾身發抖——只要再晚一步，他就會……

（……不一樣。）

只要放開手，他就會掉下去。

『……你跟那小子發生什麼事了？』

她被一股近乎恐懼的衝動驅使，拋出薩爾提斯後用「轉移」飛過去，好不容易抓住洛伊德的手。

——依蕾涅。

輕易就讓早在漫長時間中風化消失的情緒捲土重來。

後來她繼續擁着薩爾提斯長吐一口氣，下意識加重了擁抱的力道，身體冰冷緊繃的感覺才終於慢慢消散。

否則就無法說明自己爲何如此心慌。

「那、那種高度豈止是嚐到苦頭啊，會摔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