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祭典中的小姐

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視線好模糊。

「這裏是哪裏？」

我向四周看去，什麼也看不到。

「小姐？老爺？夫人？」

我嘗試呼喚，但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緩緩的挪動腳步，我開始漫無目的的前行。不知道爲什麼，周圍的環境讓我感到很壓抑。那些白霧就像是要吞噬我一般包裹着我的身體。

我也不知道會走多遠，會走多久，我只是不斷的前行罷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霧氣開始散去。視線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

眼前出現了一扇門扉。

「走出了來嗎？」

我來到門前。

嘎吱...

門自己開了，我回頭看了眼身後，奇怪的是，身後又聚起了濃霧，而且還是黑色的，讓人看着就很不舒服。

「看樣子只能進去了啊」

我自言自語的說道。隨後便邁步進入了大門。

眼前的場景一陣變換。回過神來，眼前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大廳。廳內的天花板上掛滿了水晶燈。地面全部用紅毯覆蓋。正中央一個巨大的長方形木桌便是最後的擺設。桌上擺滿了東西。食物從熱到涼、從葷到素、從主到副無所不有。酒類果汁等飲品也是一應俱全。

整座大廳除了吊燈、地毯、木桌三樣東西以外再無其他任何裝飾。但是其尊貴和奢華程度對比任其他何地方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我此時正站在紅毯上，右手託着托盤，左手手臂上掛着一條白色的巾布。

「這不是我平常執事時的打扮嗎？」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喜歡上了喝冰水。

房間，而我正坐在自己的牀上。雙手緊緊的抓着被子，額頭和手心都佈滿了冷汗。

莉麗微微一笑。

「可是...」

我拼盡全力朝着小姐的方向跑去。但卻無論如何都追不上小姐。最後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小姐跑出了宴會廳。

莉麗叫住了我。

經過一番尋找，我不但沒有找到小姐。內心的疑惑反而愈發強烈。

於是，我開始四處尋找小姐。

「沒事，剛剛走神了」

「早」

來到那人身後，我如此說道。

我放緩語氣說道。

我在宴會廳中不斷的穿行，不斷的尋找着小姐，隨着時間的推移，我的內心越發的焦躁不安。

「放心吧，這次我不會再走神了」

看着眼前的莉麗，我感到一陣強烈的自我厭惡，這明明就是遷怒。

『五大家』舉辦的舞會也快到了，今晚又是祭典，而我卻還在原地踏步。思緒就像，不，已經就是一團亂麻了。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裏是一坐巨大的宴會廳，此時正在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但是其內容我卻是一無所知。更詭異的是，我對這裏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對莉麗說。

這就像你拼命的追尋的某個人或事物，結果到最後別人卻告訴你，你根本不需要去追趕，只要站在原地就行。這不就是變相說你的努力都是無用的嗎？

「銀大人！」

「是嗎，我還以爲是因爲今晚的祭典呢」

莉麗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想着，我又接了一杯冰水喝下。

「那是什麼？」

「那個，銀大人」

「沒關係的」

看...看不見...臉。那人臉部的地方充滿了黑色的迷霧。我再次環顧四周，才發現這裏所以的人都看不見臉。

「小姐不要！那裏危險！」

我背後冷汗直冒，不行，這地方太詭異了，必須趕快找到小姐。

身邊的莉麗對我說。

我緩慢的搖晃着杯子，這樣能讓水冷的更快。

「其實......我這幾天一直都很不安」

手中的杯子已經開始變得冰冷起來，我將其中的冰水一飲而盡，喉嚨瞬間得到了滋潤。

我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我隨意的搪塞着。

我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看了眼房間的鐘表，才五點半。

我打斷了莉麗。

我知道莉麗不是這個意思，介也不是，但是就像我剛纔說的，他們的話無異於從側面說明了我所堅持的事物是毫無意義的。

啊，我想起來了，我之所以喜歡喝冰水是因爲可以讓我的大腦冷卻。

「有些口渴」

「終於找到你了，小姐，快跟我走，這裏...」

「從剛纔開始銀大人就很不對勁，而且切到手這種低級錯誤你是絕對不會犯的。銀大人，你到底...」

我正準備繼續手中的事情。

「呼，是夢啊」

唉，還是先處理好眼前的事吧。

莉麗低下頭，聲音有些委屈。

整理好房間，換好衣服，我離開了房間。

那人沒有說話，而是緩緩的轉身，當他面向我時，我瞬間打了一個冷戰。

比起金錢和地位，貴族其實更在意顏面。過於看重表面，反而忽視了更深層的東西。某種意義來說，這也算是本末倒置了。不過這些東西與我無關，希望眼前這個人能給我提供有用的消息吧。

簡單的打完招呼後，我來到飲水機前。接了半杯水，又從冰桶裏面加起兩個冰塊放進杯子裏。

「等一下」

「對於小姐來說，銀大人就是幸福」

總之先找到小姐再說吧。

我放下杯子，一臉歉意的看着莉麗。

嚓！

突然，視線角落處出現了一道白色的身影。不會錯的。十幾年的相處讓我只看背影也能認出來，那是小姐。

「是，我知道了，抱歉」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當初剛外出留學的時候，我常常因爲自己的身世和思念小姐而心煩意亂，漸漸的，我養成了喝冰水的習慣。

我將目標鎖定在了正前方背對着我的一個人身上，

莉麗口中說出的話和介的意思一樣。如果真是他們說的那樣，那我迄今爲止所做的一切不就都成了笑話嗎。我這五年的努力不就都是毫無意義的嗎？

莉麗放下手中的事情，走向窗前，望着窗外緩緩升起的晨光。

不過看樣子，就連冰水也幫不了現在的我了。

我給了莉麗一個放心的眼神。

我話還沒說完，小姐卻頭也不回的走了。等等！那個方向是！

「不是的，我不是想說這個」

我的內心充滿了疑惑，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既然我是執事的打扮，那麼小姐應該就在附近。

還真是讓人討厭的夢呢。

說實話，這些客套話真的很麻煩，至少我是這樣認爲的。

莉麗卻搖了搖頭，一雙眼睛緊緊的盯着我。

「非常抱歉在這美妙的時間打擾到您的雅興。不過關於這裏我尚存疑惑，還望您能不記擾興之過，爲我慷慨解答」

「小姐——！」

「啊抱歉，明明說要幫忙的，結果卻卻一直在走神」

「莉麗，夠了」

「早，莉麗」

「今天怎麼起的這麼早啊？」

小姐，你到底在哪裏？

視野再次模糊不清，再次回過神來，詭異的大廳和黑色的霧氣已經消失。周圍是熟悉的

莉麗一臉擔憂的看着我。

「我說夠了！」

「沒關係的」

「我來幫忙」

廚房裏，正在準備早餐的莉麗看見了我。

「抱歉莉麗，我說話有些重了，是我不好，對不起」

「小姐和銀大人的事情我不好多說什麼，但是隻有一點，也唯有這一點，我希望銀大人能記住」

「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和小姐的關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小姐的心意」

是啊，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夏日祭的時間了，日子過得還真是快。

和介交談的那天之後，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如果處理不好的話，或許真的就會變成夢裏那樣眼睜睜的看着小姐從我眼前離去。

莉麗抬起頭，臉上的表情也放鬆了下來。

說着，我拿過食材和刀，開始處理起來。今天的時間很是充裕，早餐可以複雜一點。

找個人問一下吧，被人嘲笑沒見識也無所謂了，現在不是在意這些旁枝末節的時候。

莉麗的語氣充滿了意味深長。

「沒什麼」

「好的，麻煩您了」

來到一樓後，我徑直的走向廚房，從剛纔開始，喉嚨就一直乾澀疼痛。

我加重了語氣。

我從小在天羽家長大，諸如此類的場合，大大小小的我都參加過。地點無非就那麼幾處。按理說，像這種規模的宴會廳我不可能不知道。

「啊啦，銀大人，今天起的這麼早呢」

我把杯子放下，對着旁邊正在忙活的莉麗說。

今晚...我正思考着今晚的安排，腦海中卻再次出現了那個令人討厭的夢境，我一個不留神。手中的刀偏離了原本是位置，朝着我的左手落了下去。

「嗯，我明白了」

莉麗歪了歪頭。

「不安？」

我輕描淡寫的回應着。順手將受傷的手指含進嘴裏。

左手食指頓時傳來一陣劇痛。

「嗯嗯，所以不用感到不安，而且銀大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想要站在她的身邊，想要保護她，想要她幸福。就是因爲有着這樣的決心，銀大人才會變得這樣優秀」

聽完莉麗的話，我不自覺的抖了一下。莉麗，真的很敏銳，而且更會照顧人。就像小時候一樣。或許在莉麗心中，我和小姐永遠都是她的弟弟妹妹，她也永遠都是我們的姐姐。

既然這樣，我也不用再在莉麗前面隱藏自己的內心了。

「嗯，我知道了。還有，謝謝，莉麗...姊」

說完後，我將臉偏向一邊。

雖然很感謝莉麗，但是內心的想法一下子就被看穿，而且還被當做弟弟安慰着實讓我有些難爲情。

聽見我再次喊她姐姐，莉麗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踮起腳，笑着摸了摸我的頭。

「好乖好乖～」

「...」

莉麗突然的舉動讓我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我向母親保證過，一定會讓你們幸福的」

收回手，莉麗望向窗外的庭院，那裏曾是凱莉絲阿姨最喜歡呆的地方，也是我們回憶最多的地方。

以前，凱莉絲阿姨總是帶着我，小姐還有莉麗在庭院中玩耍，那時的日子很開心，我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的彆扭和矛盾，阿姨也還在。

「阿姨她...」

一說到莉麗的母親，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了。我和莉麗之間陷入了沉默

「好啦，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重要是以後」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莉麗。

「打起精神來，你也不想讓小姐一大早起來就看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吧」

「嗯，我明白了」

嘛，算了，總之小姐喜歡就好。

不一會，房間門開了，露出了小姐的身影。

◇◇◇

「稍微等一下我」

伴隨着一陣興奮的歡呼聲，小姐再次出現在了我面前，手裏還拿着一個醫藥箱。

「嗯」

我現在只覺得身體輕飄飄的，感覺自己快要昇天了。

我轉身回應道。

手上的工作結束後，我來到小姐的房門前。叫小姐起牀已經成了我每天必做的事情。

「可能會有點疼，忍着一點哦」

因爲刀口並不算深，我也就沒做止血之外的其他處理。

「小姐，起牀了」

「快·點·」

說完，小姐就走出了房間，到了門口還轉過頭衝我眨了眨眼，臉上帶着一絲談談的紅暈。

呼，今天早上很不平靜啊，嗯，各種意義上。

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我整個身子僵硬，雙手也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做什麼。

「一路順風」

「這個啊，處理食材的時候稍微有些走神了，就...」

「我們走啦」

「真是的，怎麼那麼不小心啊」

我看向自己的左手。整個食指完全被紗布和繃帶包裹着，靠近一點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還有那兩個蝴蝶結......等等，蝴蝶結？

「嗚哇！」

我話還沒說出口，小姐就急急忙忙的跑回了房間。緊接着房間裏流傳出了翻找東西的聲音。

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這樣就好了，下次注意哦」

「感謝？」

「好～～」

小姐的言語中充滿了關切和心疼

小姐突然朝我抱了過來，來不及反應，腰部就感受一陣禁錮。

最終還是拗不過小姐，我只能把手完全交給小姐處理了。

我連忙擺手。

「是啊」

我透過小姐看向房間裏面，原本整潔的房間經過小姐這麼一弄變得有些零亂了。看得出來，小姐很着急。

「還...還好」

喫完早飯後，莉麗駕車送我和小姐去往學校，早餐還算平靜，至於老爺和夫人從我下樓開始就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着我這件事，我決定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不是，怎麼說呢？有點....癢？」

「唉，就知道你會這樣，這個時候就該......嘿！」

「嗯？」

「銀要怎·麼·感·謝·我·呢～」

小姐收起醫藥箱，臉上多了一抹狡黠。

「快點」

「嘻嘻，因爲感覺這樣會很好看，所以就這麼系啦♪」

小姐的視線落到我的左手的食指上，臉上的睡意一瞬間消失不見，轉而被擔憂所取代。

「早...等等，你的手怎麼了？」

「疼嗎？」

「嗯，我下次會注意的」

小姐開始爲我做簡單的傷口處理。

內心的不安已經煙消雲散，不過和小姐以後的關係我還是沒有想好，但就像莉麗說的，現在要做的是打起精神。唯獨小姐，我不想將自己軟弱的一面暴露出來。

「嗯」

我也跟着鬆了一口氣，要是小姐再做什麼，我可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了。

「那不是當然的嗎？本小姐可以親自爲你處理和包紮傷口誒」

向莉麗道別後，我們走進了校園。

「下次，就輪到銀主動抱我嘍～」

過了好一會，小姐才心滿意足的放開我。

我站在原地反覆的深呼吸，直到心跳平靜下來，臉也不在發燙了纔跟着離開了房間。

「抱歉抱歉」

今天的校園明顯熱鬧了很多，大家談論的話題都集中在了晚上的祭典上。

我不禁也感嘆道，天聖學院平時的活動也不少，但是最熱鬧的果然還是夏日祭啊。

小姐看着人羣說道。

「找到啦！」

雖然是和上句一樣的話，但小姐的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意味。

說完，我們便繼續忙活起手頭上的工作來。

「真的沒事」

小姐的臉上還帶着些許睡意。

我撓了撓頭。

「早啊，小姐」

「好了，快點把手給我」

這個輕浮聲音，怎麼想都知道是誰。

小姐拿起紗布和繃帶，開始對我的手進行包紮。儘管是第一次，小姐的動作卻是很流暢。我倒是希望小姐包的慢一點。

小姐抱的很緊，臉埋在了我的胸口。

「好啦好啦，交給我就行了，稍微等一下哦～」

「誒...」

「沒事的，只是小傷」

「真是的，別嚇我啊」

「小姐，這個...」

「呼唔...」

說着，小姐從醫藥箱裏面拿出了紗布、棉棒、醫用酒精等東西。

接過我的手，小姐輕撫着上面的傷口。

「那麼～接下來～」

「真熱鬧啊」

正當我以爲這樣就結束了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小姐的氣息。

「會痛嗎？」

「呦，你們倆，早啊」

小姐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前傾，視線自下而上的望着我說。

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側身倚靠在門邊上靜靜等待。

「嘶～」

◇◇◇

「我只是不小心切到手了，不用這麼麻煩」

小姐歪了歪頭，好可愛...不對。

「...是...」

小姐順着我的視線看去，接着嘻嘻一笑。

房間裏傳出小姐略顯慵懶的聲音。

想了想，我最終還是把手伸了過去。

「等等小姐」

小姐有些緊張的說。畢竟是天羽家的大小姐，處理傷口這種事情只是學過，實際操作還是第一次。不過一想到小姐第一次的對象是我，心裏就不免得意起來。

「早，介」

見我不知道怎麼辦，小姐嘆了一口氣。

「是這樣沒錯...」

「接下來就是包紮了，別亂動哦」

聽到我的話，小姐鬆了一口氣，隨即嗔怪道。

「早上好，近藤」

介快步走到我們面前。

「咦？銀親，你的手？」

「啊，早上處理食材時不小心切到了」

介的視線落到我的左手上，當看見那兩個蝴蝶結時，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啊哈哈哈哈哈，沒想到你也有今天。一想到你平時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不...不行了，哈哈哈...」

「你這傢伙」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們走吧，小姐」

「嗯～」

說完，我們丟下一旁大笑不止的介離開了。

「...哈哈哈...啊？喂！每次都這樣，等等我啊！」

說是丟下，我們其實也沒有多遠。不過幾秒，介就追上了我們。

「喂，有必要這樣嗎，每次都丟下我」

介佯裝着滿臉委屈的樣子對我說。

「因爲認真回應你的話只會更麻煩，所以這樣處理就好」

我絲毫不爲所動。聽完我平靜的陳述後，介也沒再多說什麼，而是將目光投向小姐。隨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對小姐說。

「啊對了，大小姐，借你的銀用一下唄，我有些事要找他聊聊。放心，不會很久的。一會兒就還給你」

「誒？嗯，可以哦，那你們先聊，我先去教室了」

同意之後，小姐便獨自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了。

我看了看手上的繃帶，又看了看小姐離去的方向，搖了搖頭。

「總之我是實在不想再聽他們唸叨了，所以就早早過來了」

「我是什麼物品嗎？」

「你先別說話」

介滿臉苦笑的看着我。

「那還用說嗎，我肯定會參加晚上的祭典，有那麼多好喫的還有好玩的，不參加可就太可惜嘍」

「有點羨慕吶...」

「早啊，沒想到你今天來的這麼早」

「我啊...」

「現在也可以哦～嘿～好乖好乖～」

「啊，你們來了啊」

「全...全被大家看見了，好...好害羞」

介說着從我這裏夾走了一塊炸蝦。

「沒有...」

介和遠山雙雙發出了怒吼。

介撓了撓頭。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小姐啊，我不知道的情況下，你沒有再和遠山多說什麼吧。沒有吧。想着我看向遠山，結果收到了一個『你覺得呢？』的眼神。

「嗚嗚......」

雖然剛剛的事情並非我本意，但是看着抓狂的介總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喏，你家銀還給你」

看樣子，今天註定是一個無法平靜的日子了。

「啊～～呣，嗯～真美味啊」

說完，介看向遠山。

「呃...那個，友美，雖然很感謝你，但是，我不是銀啊」

這次說話的是小姐。

我和介走了過去，小姐也看見了我們

「行了你，先聽遠山把話說完」

我立刻提出抗議。遠山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意味深長的看着小姐。

「嘖...」

看着介還想說什麼，我便出言制止了他。

「他們真的是主僕嗎？」

「等等遠山，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就忽然扯到我身上來了」

「我看起來就那麼容易生氣嗎？」

「...再給我些時間...」

小姐的視線從指縫間穿過，環視一圈後落到了我的身上。

「抱歉抱歉，遠山你繼續」

「給～」

「唔...我是會高興啦，不過小姐，那都是以前的的事了...」

「喂快看那裏，你看他們倆」

介突然站起來衝着我吼道。

介趕忙躲到我身後。

我正準備發作時，便當盒裏突然多了一塊玉子燒。緊接着就傳來了小姐溫柔的聲音。

聽着大家的議論，小姐的臉色逐漸漲紅，最後終於忍不住，雙手捂住臉發出了悲鳴。

「咿！銀親救我！」

說起來，今天早上沒看見遠山呢，原來她早就到了啊。

之後我和介一起來到了教室。教室裏，小姐已經在座位上了，此時正在和遠山聊天。

介從我身後跳出來說。

「啊呀，別這麼小氣嘛」

說完又從我這裏夾走了一塊。

「喂，晚上就是祭典了，你想好怎麼辦了嗎？」

「是這樣嗎？可是我以前安慰銀的時候他很開心的啊」

「嗯...嗯」

「說起來，遠山晚上打算怎麼辦」

「那個...近藤同學？」

「喂，那是我的」

介說完就將蝦送入口中。

我看向小姐，小姐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往我的便當盒裏夾食物。臉上始終帶着體貼的笑容。

我看向遠山問道。

小姐看着角落裏的介，臉上帶了些歉意。

「嗯，又開始了」

遠山說完又嘆了一口氣。

「好了好了，不要在意這些」

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姐，最後認命似的哀嘆一聲，拿起便當走到了天台的角落旁坐下。

確認小姐走遠後，介纔對着我開口。

遠山的視線穿過我，對着介說道。

「但願你和你家小姐能有個愉快的祭典吧」

「好啦友美，這傢伙就是自作自受」

「這話你該對你家小姐說」

聽到介的話，遠山原本平靜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遠山在一旁說道。

介和遠山一臉受不了的看着我們。

「欸，和父母吵架了嗎？...」

◇◇◇

小姐一邊安慰遠山，手一邊摸着她的頭。

介指了指旁邊的我。

「喂喂喂！我可沒說什麼惹你生氣的話啊，拜託你可別亂髮脾氣啊」

我搔了搔臉。

「誰知道呢？」

「嗯～果然銀親做的東西就是好喫」

介毫無生氣的回應着。

「唉...其實是我父母」

小姐，你難不成現在才意識到周圍還有人嗎？

「啊，大小姐，不用管我，讓我一個人就好」

「你這傢伙！」

「啊！我受夠了！天羽銀！你乾脆去死一死好了！」

「大家晚上都有什麼安排呢？」

「「你現在才知道害羞嗎！！！」」

「這樣啊，辛苦你啦，好乖好乖～」

「你這樣，會出事的啊」

小姐滿臉疑惑，說完還望向了我。

說完，遠山整個人都趴在了桌子上。

「小時候還好，可是等我長大後，父母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嘮叨我。像什麼「女孩子就該有女孩子的樣子，別老是成天待在家裏舞刀弄劍的。一個女孩子搞得像什麼樣子？」，「這麼重要的日子你怎麼能不參加呢？快，服裝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晚上就穿這個，說不定還能找一個男朋友呢」......這之類的還有好多......」

安撫完介後，我看向遠山。

同時周圍也不斷傳來同學們的議論聲。

介咂了咂舌。

「所以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們也知道的，我對祭典這類人多的活動並不是很感興趣，所以我本來並不打算參加晚上的活動」

「銀是怎麼想的呢，這樣安慰會感到開心嗎」

「又開始了」

時間來到中午，我們四人正坐在天台上喫飯。這裏已經完全屬於我們了。而且爲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們也決定以後就一直在這裏用餐了。

介夾起一片肉放入口中，一臉享受的說。

小姐踮起腳尖，手放在了我的頭上輕輕的撫摸起來。

小姐一臉期待的看着我。

遠山皺起了眉頭，最後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還是去吧，不然爸爸和媽媽又要嘮叨我幾天了」

「太好啦！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玩了」

小姐拍了拍手，閒得很開心。

「我想想我們約在哪裏見面...」

午飯就這樣在小姐和遠山的討論中結束了。

之後我和小姐被莉麗接回了家中，每當有節日的時候，學校都會多放半天假，這是天聖學院的特色。

回到自己的房間，我來到衣櫃前，從裏面翻出我平時工作時穿的衣服，以我現在的身份來講，還是做執事打扮比較合適。我將衣服搭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然後走到牀前躺下，準備小睡一會。以小姐的性子，晚上估計會玩到很晚，所以我要先養足精神，不能到時候掉鏈子。

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我漸漸的閉上了眼睛。

◇◇◇

周圍是一片混沌，我在混沌中漫無目的的前行，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也許走了很久，也許只是一瞬。奇怪的是，我並沒有感到疲憊，但我還是停下來休息了一會。同樣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

休息夠了，我便繼續開始前行。不斷的停下，不斷的前進，如此反覆循環，我已經快麻木了。

又是一次停下腳步，然後繼續前進，該說我運氣不錯嗎，這次走了沒多久，前方就出現了一個背影。背影的身高和我一樣，體型也與我一致，如果不是那頭黑髮，我都要以爲那就是我自己了

「你是誰？」

我來背影不遠處。

沒有任何回應。背影對我的問題置若罔聞，只是緩緩轉身。不知道爲什麼，看到他這個動作，我心裏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終於，那人完全轉了過來，我也得以看到他的臉。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存在着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並且就站在你的面前，你會有什麼感想呢？

看着眼前那人，我思索着這個問題。如果是我的話，至少不會感到高興吧。要是介的話，或許會興奮的大叫着「這可真是太棒了！」然後和另一個自己成爲朋友，當然前提是兩個人的性格也一樣。

我仔細看着『另一個我』，真的，除了髮色，他與我簡直一模一樣。但他卻給我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特別是他臉上那戲謔的表情，更是令我感到厭煩。

「呵哈哈哈哈，瞧瞧你現在的樣子，何其可笑」

「奇怪了，我記得就是放在這裏的」

「當然是爲了小姐」

「...」

畫面中有我和小姐一家人圍在一張桌子上其樂融融的喫飯，有我和小姐兩個人躺在庭院的草地上一起數星星，有凱莉絲阿姨帶着我們在花園裏一起玩。然而這些美好的畫面和回憶卻在最後的場景中變得無比的蒼白和無力。

無意間看向浴室裏的鏡子，在鏡中我彷彿又看見了黑髮銀的臉。我用力的甩了甩頭。再次看向鏡子，裏面映照的，是我略顯蒼白的面容。

我艱難的撐起上半身，腹部的劇痛讓我幾乎差點失去意識。胃裏也像坐過山車一樣上下翻湧。

「其實是我的....」

「我什麼意思？哈哈哈，我在笑你都現在了，你卻依然沒有勇氣面對你自己的內心」

我一次次嘗試起身，卻根本做不到。

黑髮銀緩緩走向我，最終在我的身側停下。

我的語氣已經帶上了怒意。

「你在害怕，你在恐懼。因爲你清楚。自己一無所有，你與天羽家的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你，是個『外人』。就連名字都需要別人施捨」

小姐臉上爬滿紅暈，伸手捶了一下我的胸口。

我急忙收回視線，不過餘光又偷瞄了幾眼，雖然還是有些不捨，但也只能就此作罷。

我關上櫃門，走到房門前給小姐開門。

「怎麼會，這身衣服很適合小姐，非常漂亮，我一時看的入迷了，所以....」

「你真的是爲了『你的小姐』嗎？還是...爲了你那可悲的自我滿足」

小姐有些緊張的望着我。

「啊～我差點忘了，你這幅樣子要是讓你的小姐看見了會怎麼樣呢？啊哈哈哈哈哈。你覺得呢，小姐？」

用毛巾把身體擦乾，我走出了浴室。不得不說，房間裏面有個浴室就是方便。要是出去洗澡，被人看見了，還要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是我哦～」

「還不承認嗎？那我就再幫你一下好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的大腦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呵，確實很狼狽啊」

偌大的衣櫃，裏面竟然空空如也。

黑髮銀滿臉的不屑。

話音剛落，我的腹部就感受到一陣衝擊，緊接着眼前的景象就顛倒了過來。反應過來時，我整個人已經仰面倒在了地上。

門外傳來小姐的聲音。

我不斷懇求，但是小姐只是越走越遠。

「自己十年來一直當做親生父母的人到頭來卻發現和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係，自己也不過是個『外人』而已。你說，這是不是很有趣呢？啊哈哈哈哈」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關鍵是衣服全都不見了這種荒唐的事情要怎麼說啊。

場景中只有我一人孤身站在天羽家的門前，旁邊放着一個行李箱。那時候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決定外出學習。我回頭再次看了眼生活了十年的家，但是我清楚，我是個『外人』。拿起行李，我緩緩的走出了天羽家。

「咳...咳...」

「怎....怎麼樣？會很奇怪嗎？」

我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時間還算充裕。

我出聲詢問。

「...小姐...我...」

結果剛一打衣櫃我就傻眼了。

我來到衣櫃前，打算從裏面找件別的衣服當代替。

「閉嘴」

穿好居家服，我來到書桌的椅子前，準備換上執事服。然而奇怪的是，我之前放在椅子上面的執事服不見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黑髮銀笑的更厲害了，看我的眼神中甚至多了幾分憐憫。從對話中我可以確定，對方沒有任何的善意。

「現在的你，弱的令人可憐」

我在書桌周圍尋找了一番，然而還是一無所獲。

最後，小姐徹底的消失在了我的視線中。

「你什麼意思？」

◇◇◇

我拼命的伸出手，卻也不過是徒勞罷了。

眼前的小姐身穿一身談青色的和服，和服上繡着朵朵茉莉花。烏黑的長髮高高挽起，露出了白皙精緻的脖領。胸前的雙手提着一個荷包。儼然一副準備出發的模樣。

咚咚咚....

我不由得難爲情起來。

「笨蛋～在看哪呢～？」

嘎吱...

「抱歉！」

蓮蓬頭噴出的熱水灑在身上，我將蓮蓬頭對準自己的臉，然後將水溫調涼。

「真的，那我們快點出發吧♪」

「小姐，銀，你們準備出發了嗎」

「呃...這個....」

黑髮銀伸手一揮，我的眼前就多出了一些畫面。那些都是我以前在天羽家生活時的場景。

「我讓你閉嘴！」

黑髮銀上來就對我一陣嘲諷。

我的聲音已經變得有些顫抖。看着這樣的我，黑髮銀顯得更加興奮了。

「爲了小姐，哈哈哈哈哈！爲了小姐，所以你纔可笑啊」

「嘶～」

我想都沒想就回答了。

「嘖嘖嘖」

「怎麼了銀？你看起來有什麼話要說哦」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我自嘲一笑。

「稍等，我這就來」

「...不...不要！小姐！不要走！」

聽到他的活，我沉默了。一直以來，我都是決定將自己的一切全部奉獻給小姐，這份決心從未有過動搖。但是現在，這份決心不再堅定了。迄今爲止一直支撐我的信念正在一點點的崩塌。

黑髮銀再次揮手，畫面便消失不見了。

嘩啦嘩啦。

小姐很期待晚上的祭典，我絕對不能出岔子。我再次將自己的情感藏匿在心底，確保自己臉上的表情與平常別無二致才安心下來。

隨着房門打開，小姐也出現在了我的視野中。

「什...！」

然而對方只是冷笑一聲，接着便輕易的抓住了我的手臂。我試圖抽身退開，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束縛。

算了，既然找不到，換一件就是了。那件回頭再找也不遲。

小姐上前拉住了我。

老實說，小姐這幅打扮很漂亮，不過對我的刺激同樣也很大。特別是....視線不自覺朝着小姐的胸前移了過去，

我從牀上猛的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背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溼。雙手正緊緊的抓着被子。

就在我苦惱該如何解釋的時候，莉麗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

「...這...」

小姐看着我這幅狼狽的樣子，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哦，是嗎？那我問你，你當執事是爲了什麼？」

「不————！」

「...」

我嘗試站起來，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我再也無法忍受，握拳就朝着黑髮銀揮了過去。其實我內心深處明白，他說的都對。但是，我無法接受他用和我一模一樣的臉說這些話。

祭典中有會很多食物，所以我們決定不喫晚飯了。現在開始收拾時間正好。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呵」

我驚慌的四處張望，發現小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我的身後。此時正面無表情的看着我。

又是這樣的夢。

啊不管了，直接和盤托出好了。

「誰？」

好巧不巧，房門又在這時被人敲響了。

一陣刺激後，我的頭腦變得清醒了許多。

我下牀走到浴室，決定衝個澡。

「衣服全都不見了對吧」

莉麗搶在我前面說出了我想說的話，嗯？等等，所以說。

「莉麗姊，難道說...」

「嗯，都是我乾的」

莉麗挺起胸膛，很是驕傲的回答道。

喂！這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吧！

「那個...爲什麼」

不過我並沒有生氣，莉麗不會無緣無故的做這些事情，而且不會主動去做。換句話說...

「啊啦，是我讓莉麗把你的衣服全都拿去洗了」

夫人又不知道從哪裏走了出來。

「因爲祭典是放鬆的時間哦，所以你就不用穿着平時工作的衣服嘍」

夫人笑着解答了我的疑問？

「給」

接着，夫人上前遞給了我一件浴衣。

我接過衣服，整件衣服以白色爲主，上面繡着一朵茉莉花。我看了看小姐的衣服，又看了看我手裏這件，發現兩件的布料都是一樣的。這...不會吧。

「夫人，這件衣服是不是...」

「好啦好啦，時間不早了，快換上衣服和友美出發吧」

「就是啊，時間不早了」

「銀～快點嘛～」

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裏，我感覺自己好像經歷了無數的事情。

夫人站在門口，滿臉笑容的朝着我們的背影揮手。

「祝您武運昌隆」

「晴子....」

◆◆◆

「呦，幾位，要試一試嗎」

「小姐...？」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說不定有什麼好玩的」

「是噠～他最最最棒啦～」

本以爲像這麼重要的節日，晴子會打扮的好看一點，沒想到她還是老樣子，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下面搭配着一條同色的運動褲。

「....不會有什麼可怕的口味吧？」

我舉起雙手歡呼。老闆和晴子她們則是傻眼的看着銀。

我掩嘴一笑，和銀牽着手繼續閒逛。

說完，老闆大笑着轉身走進店裏給我們拿來了三個玩偶獎品。

介在一旁躍躍欲試的說。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街道上燈火通明，熱鬧非凡。人羣絡繹不絕。祭典的繁華景象體現的淋漓盡致。

想着，我又偷偷瞄了眼銀，發現他的的已經有些紅了。或許是因爲燈光的關係也說不定。不過這樣的銀比起平時的清冷多了幾分可愛。我不禁又偷偷的笑了起來。

嗚啊....它看上去真的好可愛啊！好想把它帶回家。我盯着小熊貓出神，沒注意身後的銀已經上前向老闆搭話了。

老闆看着銀，沒有說話，只是笑着搖了搖頭。

銀急忙擺手表示否認。老闆卻是哈哈大笑起來。

男人趕忙擺手，隨後走出了人羣。

「啊，友美，這裏」

加油！友美！今晚一舉將銀拿下，然後做他的戀人♪

之後，我們接着邊走邊看邊聊邊喫邊玩。幸好晚上沒有喫東西。不然這裏這麼多好喫的東西我就只能看着了。

「你這打扮....」

介在一旁說道。

晴子提出了大家都想問的問題。

銀說完就轉過頭去，不過那發紅的耳垂卻是暴露了他此刻害羞的心情。

「你們是怎麼碰到一起的？」

晴子也對着我小聲詢問。

我和銀在人羣中邊走邊看，周圍許多的店鋪，喫的東西，玩的東西應有盡有。不過我們現在要去和晴子她們匯合，那些好喫好玩的東西就留到後面再享受吧。

我對這類遊戲並不是很擅長，當然也也不是很感興趣。不過...

老闆拍手稱讚道。隨後看向我，豎起了大拇指。

「銀這樣沒問題嗎」

「就你多嘴」

哼～這可是本小姐的銀，光是讓你們看看就已經是本小姐最大的犧牲了！

「來，拿好啊，歡迎下次光臨啊」

我看向玩偶中最中間同時也是距離我們最遠的那個，那是個小熊貓。小熊貓眼睛大大的，身體圓圓的，手裏還抱着一捆竹子。

跟着介穿過人羣，我們終於看清了裏面的情況。只見一個年輕的女人站在人羣中間，面前放着一張長方形桌子，桌子上面擺放着五個盒子。桌前方，一個男人正從盒子裏拿出了一樣東西放入口中。不一會兒，男人臉上的表情就開始扭曲起來。

同時，銀扣動扳機，子彈不偏不倚的打在了小熊貓胸前的靶子上。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不了不了」

「吼哦～銀親，你和家小姐的衣服....是情侶款吧————啊，痛痛痛」

「嗯（好）」

「等等等等等等！那個....大叔，我們其實不是....」

介穿着一身棕色的浴衣，整件衣服可以說是毫無特點，穿在介身上顯得有些老氣了。實在沒想到介會穿的這麼土氣。兩人的打扮都挺讓人意外的。這是算是某種特殊的默契嗎？

「...嗯...嗯...」

「嗯~因爲...你看啊，這裏人這麼多。不牽手的話很容易走散吧~」

店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大叔，看見我們一行人來到面前，臉上便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我看向身後的銀。

介高呼一聲，隨後直接朝着人羣跑去。

「一路順風，玩得開心哦」

「沒問題的」

「就這麼簡單？」

「這五種糖果裏，只有一種口味是正常的。剩下的...呵呵呵～」

「啊啦啦～幾位客人要來玩一下嗎？很有趣的哦～」

「我們也去嗎」

「如果小姐想的話」

「哦呀～看來客人的運氣不太好呢～怎麼樣？要再猜一次嗎？」

說着，女人看了眼剛纔男人離開的方向。

「這是什麼？」

「這...」

「這位小哥，三百日元，三次機會」

「嗯？」

我們四人出於好奇來到了女人面前。女人看見我們，立馬熱情的向我們打招呼。

最後，我就在這種茫然的狀態下換好了和小姐是『情侶款』的浴衣，被小姐拉着出了家門。

旁邊銀和介兩個人也在交談，看樣子是介調笑銀結果被教訓了。

身旁的的銀髮出了疑惑的聲音。

「沒錯～就是這麼簡單～不過～...」

心裏這樣想着，手也同時跟着握的更緊了。

「沒辦法啊，浴衣我實在穿不來，還是這樣的打扮舒服」

女人話鋒一轉。

老闆的表情先是從傻眼到震驚，最後再到敬佩。

店裏放着許多的小玩偶，每個玩偶的胸前立着一個靶子。在我們面前則是放着幾支槍。看樣子應該是用槍去打玩偶胸前的靶子，擊中了就可以把玩偶帶走的遊戲。

「喂喂，銀親，雖然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是這樣也太....」

我們和晴子她們最後在一個寬敞的路口碰面了。看着晴子的打扮，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晴子毫不在意的回答，真是意料之中的反應的呢。

「太好啦～♪」

「小姐，你男朋友真厲害」

「好！那麼，出發吧！各位」

「如客人所見，面前的這五個盒子裏分別裝了五種不同口味的糖果，客人要做的就是從這五個盒子裏選出一個並將裏面的糖果喫掉」

我們一行人邊走邊聊，沿途經過一家店鋪時，我停下了腳步。

「哈哈哈，年輕就是好啊。小哥，男人就應該坦率一點，害羞什麼？你們等着，我這就去給你們拿獎品。哈哈哈...」

介看向女人詢問。

「我們也走吧」

女人面帶微笑的問道。

「那邊在幹什麼？」

我把三個小玩偶抱在懷裏，心想這老闆人真好。不過下次還是不要來了，不然要不了幾次，老闆就該關門了。

銀向老闆點了點頭。接着單手拿槍，瞄準了小熊貓胸前的靶子。

看着周圍的這些『不安定因素』我心中警鐘大作。伸手緊緊抓住了銀的手，然後警惕的看着周圍。

我信心滿滿的回答。

銀將錢付給老闆，老闆取來一支槍遞給銀。

老闆和藹的笑道。

路上，我和晴子走在前面，銀和介走在後面。

我的的聲音充滿了驕傲。

一路上，我和銀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銀，一直有女孩子投來關注的目光，偶爾和銀的視線碰巧對上還會害羞的低下頭。

「來的路上碰巧遇上了，就一起來了」

「大叔，多少錢一次」

一陣微風吹過，掀起了銀的頭髮，露出了藏在劉海下的右眼。

銀又接着扣動扳機，剩下的兩發子彈同樣精準的打中了小熊貓旁邊的兩個玩偶的靶子上。

介忽然開口，我們順着介的視線齊齊看去。那邊圍了很多人，看上去像是有什麼活動的樣子。不過我比較在意的一點是，人羣中時不時會有人走出來，而且他們的臉色看上去都不太好，有的甚至已經面容扭曲了。估計介也是在意這一點吧。

「看那邊」

啪啪！

啪！

介有些退縮了。

「呵呵呵～客人試試不就知道了～而且客人儘管放心，同樣的口味客人只會喫到一次。換句話說，運氣好的話第一次就會選到正常的口味，然後遊戲結束。運氣最差的也不過是把那四種口味全部嘗一遍而已～」

「怎麼樣？你們要不要嘗試一下？」

介轉頭看向我們。

「所以，問了這麼半天，最後你不敢了是嗎」

晴子毫不留情的拆穿道。

「怎麼可能？我會怕嗎？笑話。我只是想把這些嘗試新奇有趣事物的機會留給你們而已」

面對晴子的揭穿，介大義凜然的反駁道。

怎麼辦？我對這個遊戲還挺感興趣的。可是看剛纔那個大叔的樣子...要是猜錯了應該會喫到很奇怪的口味，到時候就要這麼多人面前出醜了。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一隻手輕輕的搭上了我的肩膀。我回頭看去，就見銀朝我點了點頭，還了我一個安心的眼神。接着銀走向女人。

「讓我家小姐選，我來替小姐嘗，這樣可以嗎？」

「哦～」

女人先是一愣，接着目光掃過我和銀的衣服，最後彷彿明白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那麼這位小姐，請把～」

我走到桌前，正準備開始挑選時，女人用只有我和她能聽見的聲音對我說。

「爲了你的男朋友，加油哦～」

說完衝我眨了眨眼，表示鼓勵。

「好...好！我....我會加油的！」

我紅着臉回應道。

我仔細的看着面前的五個盒子。盒子的形狀，大小，顏色都完全一樣，根本沒辦法進行區分。不過想想也是。

這時女人插話進來。

銀還是保持着剛纔的動作，額頭上已經出現了細密的汗珠。嘴脣也變得紅腫起來。

「啊啊，既然這樣那我也參加好了」

「不不不，不是大小姐的錯。說到底，在錯誤選項是正確選項三倍的情況下做出正確的選擇本來就很難...只不過...呃...」

「等着，我這就去買」

「近藤，你跟我來」

但是到下一個的時候我又產生了相同的想法。

如果這個是錯誤怎麼辦？要不然....還是換一個吧....

結果......

介擺了擺手。

「嗯，就這個了」

「啊啊...那個味道啊...唔呃...不行，再讓我緩一會兒」

我有些得意的看向女人。女人並未說話，只是繼續觀察着銀的反應。

「哈？爲什麼？」

當時介在喫下糖果後就臉色難看，並且用手緊緊的捂着嘴。看着他這副模樣，我們也沒時間想其他的事情，急忙帶着介來到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休息。

一旁的介聽到煙火大會這四個字，立馬又來了興致。

接下來的好一段時間我都在五個盒子中間搖擺不定。好在老闆沒有覺得不耐煩。而是一直面帶微笑，耐心的等待着我挑選。

介就這樣不情不願的被晴子帶走了。

「哎呀，開個玩笑而已啦，我們走吧」

「好～那麼就請小姐從剩下的四個盒子中挑選吧～」

「真的沒問題嗎...」

介充滿氣勢的回應道。

「正好我也休息好了，我們找個好地方一起看煙花吧」

「我纔不要，煙火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果然，我還是想和銀兩個人單獨在一起看啊。

看樣子那個味道真的給介留下了很深的陰影。以後再碰到這類遊戲我還是不要參加好了。

看着銀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沒有什麼變化後，我鬆了一口氣。

銀一隻手捂着臉，口中斷斷續續的說着。

「呼～～」

「你沒問題嗎」

「既然如此～幾位客人還要繼續嗎～」

介有氣無力的回答了我們的問題，再次抱歉，介。

「要不....算了吧」

「給」

「切，少瞧不起人了」

「給...呼....」

我對着介不斷的道歉。

啊，氣勢全無了呢。

介起身說道。

銀半信半疑的看着介。

我急忙詢問銀的狀況。

是的，我又選錯了，而這次代替我嘗的人是介。

介剛邁開腿就被晴子叫住了。

「...我....我回來了」

「等一下」

晴子問出了大家都很在意的問題。

介徑直跑到銀的面前，將手裏的水遞給銀。

我緊張的屏住了呼吸，雙手交叉放在胸口，仔細的觀察着銀的反應。

銀來到我身邊，從我選的盒子裏拿出了一個糖果放進了嘴裏。

「啊，已經沒事了」

「嗯？」

「你 再 說 一 遍」

我將手伸向一個盒子，但是伸到一半時又猶豫了。

都怪銀，哼～你不主動，那就只能本小姐主動嘍♪

「麻煩您了，我們繼續」

「銀！你沒事吧！」

「所以你也該告訴我們你當時到底喫到了什麼味道的了吧」

介坐在長椅上，毫無生氣的說着。

原來已經這個時候了啊，煙火大會啊。

「我...」

晴子聲音低沉，雙手也開始緩緩握緊。

「快點」

我看向銀，此時他們正在討論接下來去哪看煙花。

面對晴子突然的要求，介充滿了疑惑。

「...好辣.....水.....」

「少廢話，讓你來你來就是了」

這樣的話就只能靠運氣了。

不一會兒，介拿着水，喘着粗氣的跑了回來。

「那麼～就請小那邊的哥從裏面拿出一個糖果喫掉吧～」

就在幾分鐘前，我們還在玩猜糖果的遊戲。

我轉身看向銀。銀回了我一個信任的眼神。

介一邊說着話一邊跑去買水了。

並不是討厭人多，只是晴子她們在的話我會不好意思向銀告白的。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都是小事，倒是你，還好嗎」

「嗯？你們這樣看着我幹嘛？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纔是朋友啊。好了好了，大小姐，下一個就換我來嘗」

又過了一會，銀的的臉突然開始抽搭。

而我只能在一旁乾着急，

隨着女人話音落下，我的手也緩緩伸向了剩下四個盒子中的其中一個。

介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出發吧」

我拉了拉銀的衣袖，有些內疚的說着。

銀對介感謝道。

我們都很好奇介到底喫到了什麼口味，但當時礙於介的情況所以並未詢問，現在介應該已經休息的差不多了，晴子便替我們問出了大家都好奇的問題。

「不 要，不要以爲我真的怕你啊」

「說起來，煙火大會快要開始了吧」

「哼哼，當然，放心大膽的選吧大小姐」

「是哦，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那個味道啊...啊唔...該怎麼形容呢，就好像是把各種各樣壞掉的水果揉在一起再放上糖...」

「「「？」」」

「哦～確定要選這個嗎～」

我還是有些猶豫。

介突然接話道。

「可是...」

銀接過水，立刻擰開瓶蓋喝了起來。

「我實在是沒有想到喫下去的糖口味會這麼...啊，不想再回憶了...」

最後，我把手放在了最左邊的盒子上。再猶豫也沒有用，而且我再耽誤時間可能會給後面的客人造成困擾。

「呼唔...謝了」

「沒事的，不是小姐的錯哦」

看着介一臉自信的模樣，我決定不辜負他的好意。

「哼」

「喔喔，這個好，謝啦銀親」

銀遞給介一瓶剛買的汽水。

「....這...這真的是人類能想出來的味道嗎？...呃啊...」

我對着女人說道，

經過我身旁時，晴子停下了腳步。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在我耳邊說。

「加～油～」

說完，朝着銀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只是不停的點頭，同時內心也充滿了感動。

雖然有些失禮，但是我真的沒有想到晴子會這麼細心。

「你們先去吧，我和這傢伙過一會到」

「嗯（好）」

等到晴子她們走遠，我和銀纔開始動身。

「我們去哪裏呢？」

「小姐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我想想...」

嗯...要和銀單獨兩個人一起，還要看的清楚.....

晴子已經爲我創造了這麼好的機會，我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嗯...想去人少的地方，最高還是高處」

「這樣嗎...」

聽完我的要求，銀陷入了沉思。

「嗯...那我們去後面山上吧」

「山上？」

我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小山，山不高，山路也容易走，快一點的話，大概只需要十分鐘的腳程。

「嗯，山上沒有人，而且視野開闊，還是高處」

說完我閉上眼睛，把臉緩緩的湊了上去。

我和銀告別熱鬧的人羣，向着寂靜的山上前進。

「吶，能認真的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友美，我喜歡你」

砰砰砰！

「唔...」

我怔怔的看着那道身影，她是那麼的瘦弱，那麼的無助。

我抱着銀，滿心期待着他的回覆。

等待是漫長且無聊的。我們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氣氛也開始尷尬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

——「你在逃避，你在害怕，因爲你是『外人』就連名字都要讓人施捨」

懷中的她還在不斷的流淚和顫抖，這讓我的心好像撕裂般的疼痛。但是放心吧，我永遠不會再讓你哭泣了，永遠不會再放開你了。

「......」

「是啊，真的很漂亮」

「閉上眼睛」

是啊，在銀的心中我到底算什麼啊。

我和銀坐的很近，不過銀總是刻意的與我保持一小段距離。

「在你的心中，我，是什麼啊」

砰！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我們找了一處地方坐下，望着下方燈火通明的街道，吹着微涼的晚風，靜靜的等待着煙花的開始。

我激動的指着空中的煙火。

強烈的委屈感充斥着全身，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兩道溫熱的液體順着臉龐緩緩滴落。

趁銀不注意，我一把抱了上去。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做夢一樣，腦袋暈暈的，臉頰燙燙的。眼神迷離的看着銀。腦袋裏只剩下了一句話。

「？！」

但是，這一刻，在我看見她那單薄的身影的那一刻起，我的心裏剩下的，只有心疼和自責。

五年的等待，五年的思念和期盼，在這一聲『小姐』面前都變得脆弱不堪。

小姐，只有這兩個字是我現在最不想聽到的。

銀的身體很結實，充滿了安全感。感受着對方身上的體溫。我閉上了眼睛，把頭靠在了銀的肩膀上。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委屈，難過，憤怒，傷心，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但我感受更多的，是絕望。

我緩緩的轉過身，一步一步的朝着山下走去。眼淚還在流，而且越流越多。但我根本沒有心情去擦拭。現在的我，不是什麼『天羽家的大小姐』，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罷了。

「嗯～那就聽銀的啦♪」

覺得自己沒有資格，那就努力讓自己變得有資格。而不是一味的逃避。

銀沒有說話，而是點了點頭。

我緩緩挪動身體，一點一點往銀的方向靠近。

既然已經明白了，那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

「爲什麼，爲什麼啊！我明明...明明...」

混蛋，你到底還要逃到什麼時候？她在哭啊。那個你曾經許下誓言要守護一生要一生都給予幸福的人，她在哭啊！

嘴脣感受到了一陣溫暖。

絲絲晚風拂過我們的臉龐，帶着些許涼意。夜晚的山路並不會很難走，兩旁的路燈爲我們照明瞭方向。蟲鳥的鳴叫爲周圍『無人的安靜』增添了幾分祥和。在這樣的環境下漫步，身邊是自己喜歡的人，這樣的感覺，真的好幸福。

第一次主動做這種事情，相較於害羞和激動，更多的其實是緊張和不知所措。

無數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我們坐在一起，欣賞着這美麗的景象。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銀了。現在，我只想回家把自己鎖在房間裏，誰也不見。

啊...不妙。這樣下去會睡着耶。

確實是這樣，現在人們都在這裏逛祭典，距離煙火大會開始也還有一段時間。

「哼哼～別想逃哦～」

一路聊着天，倒也不覺得無聊。反應過來時，我們已經走到了目的地。

最後我乾脆放棄思考，將身心完全交付於這份美好當中。

「呵呵～」

應該是被我嚇到了吧。銀瞬間坐直了身子。

「銀的身體好僵硬哦」

「喜歡～好喜歡～最喜歡了～」

我起身，用盡全身的力氣衝向那道身影，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裏。

——「對於你家小姐，對於『天羽友美』這個女孩子來說，幸福就是你啊銀親」

「嘿咻～」

「小姐....」

原來，一直都是我在自以爲是，擅自的否定自己，擅自的逃避自己的感情，我纔是那個最自私的人啊。

「...小姐...」

明明都這麼努力了，明明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爲什麼？爲什麼你還是不願意回應我的感情？不願意...叫我的名字。

「真的好漂亮！」

期待已久的煙火大會，開始了！

我鬆開抱着銀的手，語氣甚至帶着一絲祈求。

腦海種不斷的重複着這些話。沒錯，我一直都在逃避這份感情，我怕，我怕自己不夠優秀，怕自己給不了她幸福。

「吶，回答我好嗎，我到底，算什麼啊」

——「你家小姐也是『普通的女孩子』啊」

「...小...姐....」

我深吸一口氣，

「嗯...」

◆◆◆

「好啊，小姐想去哪裏，我都陪着」

「嗯～」

我輕喚了一聲。

「銀～」

伴隨着一聲巨響，一束火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綻放出了璀璨的光芒。

腦袋瞬間清醒過來，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銀。銀的眼神中滿是掙扎。

「吶吶，我們下次晚上來這裏散步吧」

「銀，快看快看！煙花！」

我側身望向銀的臉。銀的臉被煙花染上了顏色。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們之間的氣氛也變得曖昧起來。

腦袋一瞬間好像閃過了許許多多的東西，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我俯下身子，說出了藏在心底的話。

我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了，站起來對着銀大吼出聲。

「夠了！笨蛋！」

至今想要傳達的心意最後變成了這句話。

過了很久，我們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