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2022中秋短篇

《終末之時》 · 銜尾喵 · 8679 字

這是一切開始前的事。

2020年10月1日。

這一天,不單是國慶長假的第一天,也是中秋佳節日。

這一天,無數人哀嘆雙節同日,假期減少,工作又多了一天。

這一天,也有在外漂泊的異鄉人終於可借長假反向,久違的在中秋全家團圓、闔家歡樂,共度良宵。

今年9月份已步入高三生活的陳銘,內心中則憂喜參半:陳銘即想在高三生活中多感受一些假期,又想借着這長假的機會,久違的和奶奶一同過箇中秋。

這種內心矛盾的激烈鬥爭,在陳銘知道今年中秋是10月1日時就一直反覆存在,直到女友姚夢羽說,要陪陳銘一起回老家時纔出現結果。

在往年,陳銘都是和發小谷恆、谷葉一起回老家,三人一同從L縣城區坐車到Y鎮,然後各回各家,收假前一天又回縣城上學。

今年因爲是長假,而且谷恆年齡剛剛夠,已經考到了駕照,再加上姚夢羽也要去,最終幾人決定用共享租車的方式回去,這樣不但路上方便,而且回去後有車,想在假日期間外出遊玩也有手段。

這一天清晨,陳銘少有的沒有睡懶覺,簡單洗漱下後便和其他三人一同踏上了歸途。

出發時,姚夢羽提議說,要買些月餅拿回去給陳銘奶奶,畢竟是第一次見家長,空着手不太禮貌;但陳銘說自己奶奶會做老式酥皮月餅後,姚夢羽便放棄了這種想法,轉而去買白糖、紅豆、麥芽糖等東西,讓陳銘懷疑,總不會有人見家長還帶食材吧。

而這種疑問也未在陳銘腦中停留多久。

谷恆將陳銘與姚夢羽送到陳銘家中時,陳銘的奶奶劉鳳葉早就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等着陳銘回來,待陳銘介紹完姚夢羽就是之前暑假時,自己提過的女朋友時,劉老人家喜笑顏開的拉着姚夢羽,說着“真好”“真漂亮”的同時,還偷偷向陳銘豎起了大拇指。

老實講,陳銘不知道怎麼回應老人家的這種想法,只能是默默笑了笑,便和要離開的谷恆打了個招呼,送客。

卻未曾想,回過身後姚夢羽的話讓陳銘直接懵了:

“奶奶,其實我今天還拿了些材料回來,聽陳銘說您喜歡喫剛剛烤好的月餅,我們先進屋,我做給您嚐嚐?”

都交往快一年了,陳銘是真的不知道姚夢羽還會做飯。要知道兩人在一塊的時候,做飯這種事都是陳銘來承擔的,姚夢羽基本不下廚,就算下廚也是簡單的方便麪,這會還說要做月餅,陳銘真的很怕她端出來什麼黑暗料理。

“好好好,進門,進門。”

只是劉鳳葉並不知道陳銘想的這些事,聽到自己未來的孫媳婦說要特意給自己好喫的,瞬間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拉着人提着東西就向廚房走去。

現在這種情況,陳銘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插手的餘地了,壞老人家心情這種事陳銘纔不想做,所以很識趣的,陳銘上二樓回自己房間去收拾下房間,順便把旁邊的客房收拾出來給姚夢羽住。

“中秋良辰,舉全廳祭祀。列果陳香,共拜月神娘娘之靈。今備祭物,聊表寸心;月神在上,來格來嘗。”

飯桌上,葷素並齊,竹筷快舞。一次次謙讓與互動消去冰骸,小情侶如何相識、學校中有什麼有趣的事、有什麼難解的題、老一輩人如何相戀、村中最近又有什麼喜事、哪版戲又出新了、哪個歌手最近又有什麼趣事等等,各種各樣的話題隨着碗筷碰擊的輕響道出,又夾在飯菜香氣中消散,最終化作歡快流入三人心中。

也不聽姚夢羽和奶奶在聊什麼,陳銘推開房門後,一把扯下牀單和被罩便噴起殺蟲劑,特別是針對牀底和衣櫃縫這種容易藏蟲子的地方,陳銘進行了多次重複的重點照顧,一罐殺蟲劑十多分鐘就被陳銘用完,整個房子裏全是嗆鼻的氣味。

燃燭引香,三鞠躬,插香,再唱“三祭酒”。

這會陳銘一打開客房,最吸引陳銘眼球的,便是從頭頂掉下來的指頭大的蜘蛛。陳銘知道姚夢羽不太喜歡這種東西,再考慮到客房幾乎沒怎麼住過人,便打消了讓姚夢羽住這裏的想法。

“木四,我係組!狠楞次!”(沒事,我是豬!很能喫!)

“奶奶!你想多了!我們什麼都沒做過!只是當時因爲一些事,剛好她父母也常年不在家,我就說陪一陪,後面便順勢住過去了,現在小葉也在她家住着,都在一個學校上學這樣也方便!別的真的什麼都沒有!”

經濟上來說,劉鳳葉只是一介退休教師,要供陳銘上學,就算陳銘自己已經有能力打工解決自己生活費問題,學費和其他大病開銷等問題,陳銘還是得依靠老人家支援,特別後續上了大學,這種情況在工作之前都很難避免。

“上三香”

怎想,陳銘剛接過月餅還沒喫,劉鳳葉嘴裏就蹦出下一句批評自己的話,一時間陳銘感覺尷尬了起來,但月餅已經接到手上了,還給姚夢羽也不太合適,那乾脆就……喫吧!

這種事真的太奇怪了。

可是,劉鳳葉根本沒關心陳銘想的這些事,反而是說起了陳銘未曾想過的內容:

“阿銘啊…你也知道你父母走的早,我也沒文化,有些事沒法很委婉的告訴你、教你,但年輕人,不能衝動,特別是房事,一定要等雙方都準備好,千萬不可一時衝動,釀成大錯,要知道我們那時候,做這種事是會被人笑話的,你知不知道……”

只是陳銘沒想到,劉鳳葉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炸彈:

“好!”

下午,陳銘和姚夢羽按照奶奶的安排,在小睡一下後,開始拜訪幾個親戚。

此刻姚夢羽剛剛洗完澡還在換衣服,趁着姚夢羽還沒來,陳銘先拿起毛筆,在宣紙上寫下自己的祝文,這祝文是早就想好的。

“?”

74歲高齡的老人在等着自己共進晚餐,身旁的可愛女友正牽着自己的手靜靜笑着,有什麼事能比陪他們重要?

而這種情況下,每逢過節依然要大張旗鼓折騰,家中仍隔幾年稍作翻新,家電、傢俱仍是不是換新,這種行爲陳銘一開始是無法理解的,問也只能得到自己奶奶的一句“體面”。

“嗯,是這樣,不過不給家裏說也是有很多原因的……”

先是拜祖。月餅、水果各一盤,各類堅果拼一盤,月餅在左、堅果居右、水果在中間,前放香爐置祖牌,左右紅燭各一根,香起四根三鞠躬,叩首爲三祭先祖。

所謂走月,實爲月光下,人們衣着華美,三五結伴,或遊夜市,或於河畔,或登樓宇,觀賞月華,談笑風生。而觀景,則是因爲Y鎮地處山谷,酉時不過月不至,戌時一刻月初升,寅時過半山遮月,日升已是卯時中。天剛暗時,無月可賞,如此便觀山景,品溪流,望鄉風,過人情。

明明這月餅各道工序都是抄百度百科的,還沒嚴格按照百度百科來,但爲什麼做的比外面賣的都好喫呢。

瞬間,陳銘就知道壞了。

“……真的很好喫,給你也來一塊?”

陳銘不是不承認天才這一物種的存在,陳銘也知道,學習上不費什麼勁就能考到全校前五的姚夢羽就是天才,但爲什麼這種人,隨便做個月餅也這麼好喫。

幾乎是一進門,所有親戚看到陳銘後,都是先問跟在旁邊的美女是誰,而陳銘介紹是自己女朋友後,所有人又很八卦的問起兩人相戀的經歷,時間就是在這一來二去的問候與八卦中逝去。

這種體面目前給陳銘累積的財富就是此刻陪在自己身邊的女友,以及絕大多數人對陳銘的認可和良好的第一印象,除此之外陳銘還並未發現其他意義,但要說已經不虧了,畢竟從陳銘目前對姚夢羽的瞭解來看,這樣的女朋友可不好找。

“焚祝”

待陳銘寫完祝文,身着上紅下青襦裙的姚夢羽也已到場,少有的着裝讓陳銘眼前一亮,不過礙於有家長在附近,陳銘只是簡單的稱讚了句“很好看”,便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定。

“拍到了!這下真成豬了哈哈!”

“聽夢羽說,你從今年年初就在她家住着?”

所以,在輕頓之後,陳銘忘去所有無關的一切,說出了該說的話:“我回來了!開飯嘍!”

三小時後,午時過半。

做完準備後,陳銘回自己房間換了身衣服:深藍底色的絲質長大褂,上身正面紋有無數細緻暗金色條紋,背面則是更深一色的藍色條紋圍繞着一輪暗月鋪開,腰間被一道白絲緞纏起,領口留出的白襯將陳銘整個人襯托的斯文雅靜,活脫脫一明末清初書生樣。

————————

這真的不是女媧造人時,給姚夢羽塞了太多世間美好的東西嗎?

“阿銘呦,下來!”

“是啊,慢點喫,不然我做的飯喫不完了。”

“恰今逢盛世,國泰民安,昌隆繁盛,爲承先祖之業,興後世繁華,敬請月神佑長輩老有所樂,興富康南康,佑天靈長居樂土,福享連年,佑孩兒學有所成,攜伊拜年。”

“晚上出來時候拿上!”

小學時候,陳銘是在本鎮上的小學,到初中,劉鳳葉聽說城裏的學校教學質量高,便和谷恆的父母一合計,讓陳銘和谷姓兄妹去縣城上學,當時是谷恆父母給幾人在學校附近租的房,三人從初中到現在,都給家裏人說仍在當時租房的地方住着。

“那就好,那就好,但你也要知道,媳婦的父母也是父母,不但要關心,還要貼心,就好比說以後……”

“好。”

“維二零二零年十月一日,農曆庚子年,八月十五,值中秋節。陳姓後人,攜姚氏後人,謹以果品佳餚之儀,致祭於月神前,請太陰星君、嫦娥仙人、玉兔華佗威靈顯應保障四方扶持世人”

陳銘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麼突然,不過合適的回答,陳銘是有的:

最後,谷恆並沒有轉發陳銘的照片,但班級羣中有人將照片轉發到了年級羣,年級羣又有人把照片轉到了其他年紀羣,最後甚至轉發到了教師羣,幾乎全學校都知道了這張照片(雖然大家都在關心爲什麼學校的優等生美少女爲什麼會發這種照片),而這都是後話了。

路途並不遠,幾家親戚都和陳銘家一樣,在Y鎮的集鎮附近,走快點的話一個來小時就走完了,陳銘和姚夢羽跑到5點多才回到家的原因,主要是陳銘帶着姚夢羽。

陳銘覺得想這些自己目前還無法理解的事,不太符合中秋佳節的氛圍。

陳銘覺得這種事真的很奇怪。

“少喫點,還要喫飯哩,也留點給你大舅二舅拿去。”

只是不太巧的是,陳銘、姚夢羽、谷恆、谷葉四人均爲理科生,就算看到美景,也只會“好美啊”、“好漂亮啊”、“看到好東西了”之類的感嘆,寫不出什麼詞藻華麗的詩句,陳銘自告奮勇的去背“牀前明月光”,還被谷葉吐槽“發音不標準”,四人最終就只是匯合後步行至河畔,談了談今天回家後的各種事,在20:30的鐘聲響起時便各回各家了。

劉鳳葉同樣喫着月餅,只是沒有像陳銘那樣狼吞虎嚥,很文雅的一口一口吃着,但其臉上笑意也表達着其對姚夢羽手藝的滿意。

“能滾多遠滾多遠!”

浪費與否,根本無所謂,體面與否,沒有人在乎;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很開心,縱使不團圓,但也有人陪伴,有人一同歡笑。

要說浪費,其實每年都在浪費。因爲每逢過節,無論過節時陳銘學校是否放假,是否能回來,劉鳳葉都會做這八樣菜,沒有陳銘就自己一個人喫,有陳銘就兩個人喫,喫剩下的就看村上鄰里家誰養狗養貓養豬,就送給誰。

陳銘真的想不明白,爲什麼一個平時飯都不做一下的人,爲什麼做出來的月餅能這麼好喫。

但月餅真的很好喫,所以陳銘覺得,奇怪就奇怪吧!

“要是大夥知道平時學校的高冷帥鍋這個樣子,會不會幻滅啊?”

只是沒想到,陳銘低頭喫月餅的時候,因爲是酥皮月餅,會掉皮,所以雙手捧着離臉很近,就這種姿勢被姚夢羽掏手機拍到了,而陳銘抬頭看姚夢羽時,滿嘴站着酥皮屑的一幕更是被姚夢羽拍了個真切。

這樣的話,陳銘能想到的解決方法就是自己夢迴五歲時期,和奶奶一塊去睡熱炕,讓姚夢羽睡自己房間,但這種事怎麼給奶奶解釋成了問題。

陳銘知道,自己奶奶是很愛乾淨的,家裏兩層半的磚瓦房,劉鳳葉每週都會徹底打掃一遍,但這終究改變不了自己家地處鄉村這一事實,就算是天天打掃,只要沒有人的煙火氣,鄉村房子裏就是很容易有小蟲子之類的東西。

將自己遠去的思維收回。

陳銘知道,學校官網肯定不收這東西,但問題谷恆轉發的渠道是正規渠道嗎?真的不是利用打掃機房之便偷偷在機房操作?所以陳銘還是慫了:

“滾!”

“再罵我轉發到校官網去了啊?”

“雖然我咬過了,但這塊餡裏有加核桃,嚐嚐?”

最終等陳銘回到家,劉鳳葉早就做好四涼四熱八樣菜,配着月餅和果盤等人齊開飯了。

不出半分鐘,陳銘的電話就響了,一接通就是谷恆那充滿歡樂的聲音:

而除去客房,陳銘家中,一層三個臥室,有兩個據奶奶說是以前陳銘父母住着,剩下的一個是和竈房連着的熱炕,劉鳳葉就睡在熱炕上。

“沒皮沒臉”

“好。”

二樓的兩個臥室一個是陳銘的,一個就是客房,要說蟲子少的地方,陳銘只能想到自己房子,但當着自己奶奶面和女友同牀共枕什麼的,陳銘覺得有些過了,而且自己房子裏部分物品不太方便被看到。

要說和早上姚夢羽做的簡簡單單的三菜一湯相比,這一頓飯明顯更爲正式,味道不能說孰優孰劣,只能說是各有千秋,而從出生起就喫這手飯的陳銘對這頓飯的味道也極爲熟悉:家的味道。

實際則不然。初二的時候,谷恆就拉着陳銘在縣城的汽修廠、加油站打工,等兩人手上都有些小錢,便請租房的房東喝了一杯,讓房東哄一下家裏人,兩人則轉去租了房東手邊的另一處空着的廠房,把廠房改造成廠宿合一的形式,天天住在廠房裏,和各種電子產品打交道。

在陳銘一臉委屈的時候,姚夢羽將自己喫到一半的月餅遞了過來,這讓陳銘不得不感嘆:女友對自己還是好,而且咬過的,這不是間接接吻!好!

看樣子這波說教陳銘是躲不過了,望了眼在一側淘紅豆偷笑着的姚夢羽,陳銘不得不感嘆,現在的老人家,有了孫媳婦就對孫子嚴厲起來了!

“讀祝”

劉老人家則在陳銘回來時,已經坐在了祭月的位子上,只見其發盤木簪脣點紅,肩披薄紗身着袍,無盡繁花紋身上,一束青絲束白衣;整一副月姑打扮。(注:中國古代傳統男不拜月女不祭竈,月姑是指祭月時拜月的女性)

“牀單和被罩我隨後給找新的,你收一下現在鋪着的。”

但陳銘明白,現在不是提出質疑的時候,這個只有自己和奶奶的家裏,奶奶的發言就是聖旨,照做就是。

劉鳳葉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看來有什麼事找自己,陳銘只能草草把自己房間的東西藏幾下,快速來到樓下看奶奶找自己幹嘛。

…………

至於劉老人家說的話,在陳銘腦中只泛起了“憑什麼我老婆做的好喫的要給別人”的疑問,除此之外,陳銘只想着以後怎麼騙姚夢羽給自己做飯。

斟滿酒爵,後將酒灑在席前的地上,再將酒爵放到祭桌上。如此三次。

口齒不清的話誰都沒聽清,但劉老人家那70多年人生不是白過的,很清楚怎麼對付小屁孩:在陳銘準備伸手拿下一塊月餅時,劉鳳葉啪的一下打上去,黑着臉瞪了一眼陳銘,開始將剩下的月餅給盒子裏裝,同時還嘴裏嘟囔着“好喫懶做,沒大沒小。”

就在陳銘準備收工,鎖死門窗燻死蚊蟲時,衣櫃下方,露出一角黑紙盒映入陳銘眼簾。

再是祭月。祭桌至院內,據住戶坐向而立,此處南爲上,兔爺禡在上,下爲香爐,再接月餅、果棗、毛豆、香、黃酒,末爲宣紙、毛筆、硯臺、焚盆,用以起擬祝文,四周設席。

只是打開客房的瞬間,陳銘覺得還是算了。

“祭月”

看樣子如果自己以後和姚夢羽在一起,家庭地位就會變成家庭弟位;陳銘不得不感嘆,還好家裏沒養貓貓狗狗的,萬一有貓貓狗狗,怕是要貓狗不如了。

說教的最後,劉鳳葉給出了自己對姚夢羽住宿的安排,只是這安排陳銘之前根本沒想過:一樓陽面的臥室陳銘記得是以前自己父母的婚房,要知道,就算是陳銘自己,都是被奶奶嚴厲禁止過,不準在父母婚房中跑鬧、折騰,這會來個漂亮兒媳婦,怎麼就突然被安排到這裏了?

至於陳銘住進姚夢羽家裏,則是去年兩人交往後,元旦發生了一些事最終導致的,這會劉鳳葉問陳銘這個問題,陳銘覺得多半要說教,批評自己說謊的行爲了,但也沒辦法,陳銘現在總不能否定自己女友的話,讓姚夢羽下不了臺,所以只能承認。

到現在,陳銘也只能說理解了一部分。就拿陳銘個人來講,因爲自己奶奶對自己的各種要求,無論是外貌上、禮儀上還是思想上,正是因爲這種“要求體面”,使得陳銘在學校中,雖不至於達到什麼“校草”、“帥哥”級別,但所有人看都會覺得說,陳銘是個體面人,不但是穿着打扮上體面,待人接物也很懂禮儀,不會讓他人感到唐突不適。

看樣子劉鳳葉腦子裏已經腦補了很多事,但實際上,陳銘現在和姚夢羽之間什麼都沒有,接吻的次數都數得過來,聽着自己奶奶的話,陳銘覺得自己已經徹底暈了,只能趕緊打斷老人家的說教:

雖然很好奇黑紙盒是什麼,但礙於房間中氣味太刺鼻,陳銘只是將盒子推進衣櫃下面,想着隨後再來“尋寶”,便關上門離開了房間。

主祭出場,本應爲女,但家中無女,故陳銘出位,至奠席前,跪於席上。

還是和家人聊聊天吧。

到家後,陳銘先讓姚夢羽去洗澡,自己則開始做準備祭月拜祖的準備。

“看班級羣裏,你喫月餅那樣子像不像一頭哼哧哼哧喫東西的豬哈哈哈哈!”

陳銘正在啃姚夢羽剛剛烤出爐的月餅。

“啊,你記得把一樓陽面的那個房間收拾一下,噴下殺蟲劑,下午給通下風,晚上就能睡了。”

時間緩緩逝去,伴隨着第一絲月光越過遠方山頭,劉鳳葉那低沉而又悠長的聲音傳來:

飯過七分,盤空五分,三人都已喫得差不多,而窗外,天仍然亮着,還未入夜,略一商議,三人幾分鐘洗完碗筷,劉鳳葉便找村裏其他老人嘮嗑去了,陳銘則聯繫谷恆,打算幾人一起去“走月觀景”。

火引焚盆,宣紙落入,赤炎四起,燼散四方。

“拜月”

三人轉身向月,一拜,二拜,平身。

“從獻”

陳銘離開奠席歸位,再次依劉鳳葉、陳銘、姚夢羽的順序至奠席前,跪,上三香,默唸心中所願,再拜。

待三人拜完歸席,劉鳳葉念出了祭月的結束語:“禮成”。

隨着祭祀的月餅被劉鳳葉切開,嚴肅的氛圍也一掃而空,陳銘和姚夢羽靠在一起,小聲評論起對方服飾的各種優缺點。

“來來來,邊喫邊聊。”

切開的月餅被劉鳳葉送至陳銘和姚夢羽手中。聽着姚夢羽說“謝謝奶奶,中秋快樂”,陳銘開始想是不是自己也得說點什麼,但又感覺說什麼都不合適,便一時陷入沉默之中。

“哎呀,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不太喜歡老一輩這一套,一整套複雜的流程下來廢人廢事,而且什麼用都沒有,但你們老了肯定就懂了,就算是假的…假的也好呀…至少總有個盼頭嘛…”

陳銘知道,這會奶奶說的話是在說什麼。

在闔家團圓的日子裏,自己的父母從未在過家,這並不是因爲誰不想回來,只是單純地因爲,墳墓裏的人回不了家。

所以在清明,在中秋,在春節,陳銘想回家,也不想回家。

很想回家陪陪一個人的奶奶,但一回家就會想起,這麼多年了,從出生開始就沒有見過的父母只給老人留下自己這個累贅,只給自己留下家長會就自己一人無人蔘會的記憶,這些悲傷時時刻刻的傷害着陳銘的心。

所以能不回來就不回來,能不想起就不想起。

但總會想,高齡老人獨自在家,是不是比自己還悲傷,是不是會出現某天自己回家,家中變得只剩自己一個人。

所以只要能回來就一定要回來,一定要陪陪老人。

無數矛盾的情感就這樣在陳銘心中交織、碰撞、撕扯、破滅、又產生,陳銘認爲世界上如果有神,那這神一定沒有人情味,所以仰起頭看着皎月,阻止眼中的液體留下,只是靜靜聽奶奶的閒言碎語,小口吃着月餅。

“……我好像說太多了啊…家裏也好久沒這麼熱鬧了…你們繼續賞月吧,我老了…受不了寒,先上炕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啊。”

劉鳳葉走後,陳銘也不知道該和姚夢羽說什麼,只能是不斷壓抑自己內心中的情感,盡力不讓那些情感爆發傷害到別人,只是姚夢羽似乎已經整理好情緒,反着向陳銘搭話:

作者的話:

“最後我等不到他們,想出門找他們,在外面走丟了,被派出所找到,才知道他們有任務,很可能很長時間都回不來。”

姚夢羽的語氣中,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不滿,有的只是無盡的平靜,而這種平靜陳銘也很熟悉,所以陳銘抱緊了姚夢羽。

“在派出所的那一天,我感覺自己哭了好久,但哭到最後,也只是換來警察的安慰與包容,換不來他們回來。”

瞬間,女孩生氣的打起男孩,笑罵着讓男孩“滾開”。

姚夢羽彷彿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彷彿是在將別人的經歷一般,將自己的故事說出,而抱着這樣的姚夢羽,陳銘知道,自己該表現了,即使這種表現不合時宜、不合情理:

月下,村中,院裏,燭光映照着兩人的側臉,時間似乎要在這一刻靜止。

“……也不是。”

“但那不代表說,我要對這種現實妥協。”

“那一晚我等啊等,等到第二天天亮了,還傻傻的以爲中秋有兩天,有48個小時,可是就算等到睡着,等到第二天天黑了,他們都沒有回來。”

“可是他們沒有回來。”

“是呢。”

“……不好奇,因爲我現在覺得,其實你是萬能的。”

(此短篇完)

陳銘本來是想催一下的,但感受到姚夢羽身體偶爾會顫抖一下後,陳銘選擇了等待。

“也不是不可以,看你表現?”

“我是五歲的時候學會做月餅的。”

“那以後年年陪我過中秋,過春節,過端午,年年給我做飯怎麼樣?”

話畢,陳銘不在抱着姚夢羽,反而將姚夢羽轉過身來,兩人面對面,陳銘不顧嘴裏還留着月餅屑,直接就吻了上去。

“…你不好奇我爲什麼會做月餅嗎?”

不好意思最近鴿了這麼久,主要是疫情太狠了,到現在疫情都沒過去,很難受,這波寫個中秋特典也是今天突然想寫,也恰好有時間,就用3個小時摸了篇,有點短不要介意1551,另外,特典中寫的中秋習俗是地方習俗,沒有任何考證,不建議相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最後雖遲但到的一句話:大夥中秋快樂

————————

陳銘不明白爲什麼這時候姚夢羽會說讓自己抱的話,但陳銘還是起身,從後方抱住了姚夢羽,讓姚夢羽坐在自己懷裏。

“那你爲什麼會做月餅還做得這麼好?”

“所以你就年年做月餅,年年練手藝,最終被我找到了?”

“嗯……抱我。”

幾分鐘後,姚夢羽開口了。

女孩的聲音傳來:“沒讓你這麼表現。”

“那我立刻表現下!”

幾息過後,兩人分開。

“所以那一天,我知道了一個道理,哭泣改變不了現實,天一黑一亮,每個人都要重新面對新的一天。”

“那一年是我爸媽因爲工作原因,長期不在家的第一年。聽說他們兩會在中秋回來,所以那一年我找鄰居,就對面的孫伯伯學了月餅做法,想要在爸媽回來的時候給他們一個驚喜。”

但抱在一塊後,姚夢羽又遲遲不說話。

而男孩誓死不從,和女孩展開了一波拉扯,在被說“你要是愛我就給我讓開!口水沾身上了!好惡心!”時,很果斷的說“我確實不愛,我是喜歡你。”只是代價是,女孩一拳猛擊男孩胯下,讓男孩捂着下體倒在了地上,女孩則在看男孩痛不欲生後,才又去找已經回房睡覺的老人家出來看怎麼辦。

而男孩則表示:“草莓豆沙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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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終末之時 1 末日時不需要英雄,他們想要陪伴

  1. 01序章 既定事實
  2. 02第一章 逃離、異變
  3. 03第二章 意外的必然
  4. 04幕間 她的決心
  5. 05第三章 啓程
  6. 06第四章 途中
  7. 07終章 抵達
  8. 08後記

第二卷終末之時 短篇集

  1. 012022中秋短篇正在閱讀

第三卷終末之時 1.5 末日時不需要英雄,他想要扮小丑

  1. 01第一章 意外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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