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既定事實
《終末之時》 · 銜尾喵 · 4399 字
2024年8月7日,立秋。在享有「火爐」之名X市,穿外套出門應該算是一步壞棋,但若是打算和小半個月沒見的女朋友約會,別說外套,拿一套換洗衣物大概都不過分,年輕人的夜生活就是要豐富點。
22歲的陳銘也是一名擁有豐富夜生活的年輕人,而爲了讓夜生活更加豐富點,陳銘在出門約會前,極度謹慎的在薄外套和防曬服中選擇,不斷在腦中幻想哪件衣服和自己女友的白色內衣更搭一點。
但直至11:40的鬧鈴響起,陳銘也沒煩惱出個結果,最終只能用順口溜來掐指算一卦,抓起白色外套套在短袖上,匆匆踏上板鞋出了門。
而在看到女友姚夢羽的瞬間,陳銘覺得自己今天運氣不錯:在大學門口的樹蔭下,姚夢羽在露肩短袖外,套着一件白色半透的防曬服;腿上穿着秀出大腿的超短褲,腳上的涼鞋大概是想逛街逛個痛快,所以是白色低跟鞋,美中不足的是,姚夢羽又偷懶不想綁頭髮,披到後背的長髮只是看着就覺得悶熱;以及兩人外套顏色重複了,夜生活樂趣減半。
沒人在乎陳銘心中的感嘆,但有人給不守時的傢伙計時。
姚夢羽在看到陳銘後並未急着搭話,反而是先掏出手機,等陳銘走到自己旁邊才說:「12點集合,遲到1分37秒,今天你要請我喫137粒爆米花。」
「1分37秒不是97秒嗎,爲什麼會是137個爆米花!這樣,我幫你把頭髮紮好,減免100個,你還欠我3個,膝枕3分鐘?」
用手指輕梳黑髮,陳銘一邊和姚夢羽討價還價,一邊從外套口袋中掏出黑皮筋,打算給自己穿着清純繫着裝的女友扎個帥氣的低馬尾髮型。
從手指的觸感來看,姚夢羽肯定是早上洗了澡後纔出門的,像這種在服裝上迎合陳銘喜好,卻又在某一處破壞整體着裝平衡的行爲,姚夢羽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陳銘不太清楚自己女友爲什麼喜歡這麼做,但這不妨礙陳銘覺得這種行爲過於可愛。
「你敢躺下來我就用鑰匙捅你耳朵。」
待陳銘幫自己紮好頭髮,姚夢羽小聲嘟囔了句「滿意了嗎?」,便先一步走向遠方的地鐵口,這樣看來今天陳銘是沒有牽手的機會了;不過陳銘覺得這都是小事,只要今天讓女友大人逛街逛個開心,喫個開心,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到位,電影氣氛到位,晚上指不定是誰喵喵叫呢。
就這樣,想着不太健全的事,陳銘迅速追上牽起姚夢羽的手,也如同預料之中的被甩開,理由則是「太熱手上會出汗」。
————同日下午4點18分————
從結論而言,陳銘失敗了。
不但12點的午餐踩雷,逛商場買化妝品時,又因爲陳銘跑去上廁所導致姚夢羽被搭訕。雖說搭訕男抓住姚夢羽手腕的瞬間,就被姚夢羽一個反擒拿抓住並給襠部來了一腳,沒釀成什麼壞的後果,但保安來看到一個大男人躺在地上扭成蛆的樣子,還是驚動警察對姚夢羽進行了幾十分鐘的批評教育。
這會陳銘只能祈禱,自己買的奶蓋四季春能讓剛從派出所出來的姚夢羽消氣了。
「快點快點,該去電影院了。」
卻不料姚夢羽根本沒把中斷約會的事放在心上,反而是催陳銘快點叫出租車趕去電影院。知道姑奶奶這會不好惹的陳銘自然不敢問派出所裏都問的什麼,只能站在大太陽下去攔出租車。
「四季春你喝,我要你的冰咖啡。」
不但要在大太陽下攔出租,還有一杯熱飲等着自己,陳銘覺得自己已經未來可期了。
————同日下午6點31分————
隨後引起的連鎖反應是逛街時的搭訕男。或許是因爲之前的事都不太順心,在陳銘去廁所的空檔,姚夢羽在自己被搭訕的瞬間,一股火氣在心中翻湧,在扭住對方抓過來的手腕的同時,順着脾氣就一腳踢在了對方襠部。
就算姚夢羽呼喚戀人的名字,也收不到任何回應,剛剛還站着戀人的地方也只剩下空氣,姚夢羽不得不懷疑,這種痛苦是否是自己過去佈局萬千的代價。
「好像那時,自己就已經脫離大羣體了。」
時間是,6點33分,地點是,電影院包廂內。
還是說今天一天都是假的?
前半句認真道歉,後半句開點小玩笑,這便是陳銘最終的選擇,而嘆了口氣後嘴角翹起的姚夢羽也沒讓陳銘失望:至少沒選錯。
8年前,陳銘不過是一名初中生,當時陳銘的發小特別喜歡車,家裏又有一個小修理廠,所以陳銘天天被拉去對方家中擺弄各種機械,在擺弄過程中陳銘學到不少數理與機械、電子方面的知識,漸漸與同齡人話題脫節,也奠定了陳銘高中分科選理科。
姚夢羽的一句話將陳銘的思維拉回現實,看着已經開始點播電影的姚夢羽,陳銘扭了扭脖子決定放棄思考,先安安靜靜看電影。
包廂內依然只有姚夢羽一人,透明液體自其眼中溢出、劃過臉頰,悲傷與不安似兩柄巨錘砸在姚夢羽精神上,使其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對不起,當時是我的問題,在下現在在想,要舔你的腳來表示忠誠以及抱歉嘛?」
陳銘不這麼認爲,自己的女友其實是個很直來直去的人,所以應該不是傲嬌。
將垃圾收拾好倒入桶中,陳銘一邊在心中喊着「耶!」一邊將手伸向姚夢羽,打算牽起可愛女友的手兩人一起離開。
一聲笑自駕駛座傳來,姚夢羽雖然一臉嫌棄的看着陳銘,但似乎是怕陳銘說出更肉麻的話,還是將手上的冰咖啡遞給了陳銘。
但等自己主動的話,爲什麼包廂沙發會是兩個單人沙發並排放,不是一個雙人沙發?如果是自己聰明的女友,肯定事先會把這些事調查清楚。
「好夢夢好夢夢,其實四季春還蠻好喝的,我餵你喝叭~我還可以幫你分擔點苦苦的冰咖啡!」
流星劃過天空,少年與少女的自白聲想起,看着已經上映8年的電影,陳銘不自覺的想,自己8年前在幹什麼。
一時間陳銘的表情微妙了起來,但看到皺着眉小口喝無糖冰咖啡的姚夢羽,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熱飲,陳銘決定博一把:
「這麼一想,半個月前的吵架和這5年的關係相比,根本沒什麼意義啊,一會結束了還是把事情翻出來道歉吧。」
或是說這是誰變給自己的魔術?
「噁心!司機都被你噁心的不會開車了!你能不能正常點!」
「我們那時候啊,交通還沒發展起來,也沒現在的手機,認識都是靠親戚、同學、媒人介紹……」
「難道要我請你入座嗎?還是說你想把座位讓給爆米花和瓜子花生?」
電影屏幕上顯示着「是否點播其他電影?」,頭頂的LED燈將包廂內照的通明,但在姚夢羽眼前,上一秒還向自己伸出手的陳銘,自己的男友,瞬間消失了。
不及姚夢羽想明白什麼飲品好喝,兩人就已經到電影院,按照計劃中開始看電影。而在電影播放過程中,姚夢羽悄悄將自己提前準備好的掛飾從口袋中取出,打算在電影播完後,藉着氣氛不錯,和陳銘就吵架的事翻篇,重歸於好,並將掛飾送給陳銘。
「嘶……你個豬比!還不快跑!」
先是出門,姚夢羽是有打算打扮成陳銘最喜歡的樣子,讓陳銘心動一下,但在找皮筋時才發現,自己的皮筋都被舍友順完了,根本沒法扎頭髮,編辮子之類髮型也不在陳銘的好球區,所以只能等陳銘來後,由陳銘幫自己打理。
なんでもないや(沒什麼大不了)響起,製作人名單播出,在陳銘看來,電影中的故事圓滿了,但仍然有未圓滿的事————兩人半個月前的吵架。
「年輕真好啊,以前我年輕的時候,社會條件根本不允許我像你們這樣,現在有了家庭孩子也沒法像你們這樣悠閒度日。」
去的店是近期大火的網紅店,很多女性確實喜歡敢這個潮流,但姚夢羽和陳銘去的時候,大概是因爲客人多,導致給兩人上的菜中,牛腩沒炒熟,青菜鹽重了。
「我還以爲是你的名字再上映了,原來是你點播啊?」
「陳銘……」
可姚夢羽似乎和陳銘想的不一樣,反而和司機聊上了,一開口就是問司機師傅八九十年代談對象結婚的事。
那今天一天姚夢羽的表現算是傲嬌嗎?
又或是陳銘提前準備的某種驚喜?
自己究竟爲什麼和這麼一個強勢的人談戀愛呢?陳銘不得不反問自己,但想象,好像當初自己被表白時候,也沒得選,如果不接受表白就會社死,屬實挺恐怖的。
但現在究竟在鬧哪樣?
看來半個多月前兩個人吵架,想和好的不止有自己。
聽到姚夢羽說「氛圍」,陳銘突然悟了。
「啊!記得把手機靜音!我不想在看電影看一半時候聽到你手機叮叮玲玲的吵鬧聲,那樣什麼氛圍都沒了。」
而正是因陳銘高中選的理科,一下課就和自己發小窩在一起討論各種事,才引起優等生的姚夢羽的注意,在相互深入瞭解、交流後,纔有了陳銘和姚夢羽兩人交往、考同一所大學的事,兩人才有這延續了5年的戀情。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搬運工就不要有那麼多意見,拿好喫的看就是了。」
陳銘分不清姚夢羽給自己的是送分題還是送命題,究竟是在說,自己該土下座給半個月前的吵架一個解釋;還是說,姚夢羽在表示自己已經不在乎過去的事,自己只要也玩笑似的回話就可以表明自己的態度,兩人牽起手繼續走下去。
————————
但,事與願違,在兩人重新牽起手之前,黑暗便已將陳銘吞噬。
好的一點是商場內有監控,在警察來後調監控被判斷爲正當防衛,只是簡單取了一下證詞就算了。
幸好不到2分鐘就有一輛出租出現,陳銘得以逃過酷暑之刑,也是上車後,陳銘纔想起問姚夢羽選的什麼電影。
果然,漂亮的人還是笑着更好看。
兩人在半個月前因觀念不同吵了一次架,但姚夢羽早就知道了陳銘的想法,所以那次吵架是必然,且姚夢羽早就料到吵完架後陳銘是什麼反應,知道陳銘需要一定時間調節情緒,所以等了半個月,決定在立秋當天借「秋天第一杯奶茶」的藉口和好。
難不成是兩人擠一個單人沙發抱着坐?包廂有空調也不會很熱。還是說有其他,自己想不到,但女生能想到的意思?
陳銘想不明白,但不得不想,畢竟自己女友有些過於聰明,除了在幸福的夜生活中比較老實外,其他時候總是在想各種事來挑逗或是坑害自己。
怎麼回事?
好在出租車司機喜歡聊天不至於讓兩人尷尬起來,但陳銘執着於咖啡讓姚夢羽沒想明白,帶點甜的四季春難道不好喝嗎?
但這一天真的很不順利。
「你的名字,16年的動漫電影。」
那意思是在等自己主動?
「算了吧,那樣開心的不就只有你,原諒不原諒你看接下來喫什麼吧,我不去你網上搜的店了啊,中午的有夠難喫。」
想着與電影內容毫不相干的事,陳銘用餘光撇了眼姚夢羽,發現其只是面無表情的喫着爆米花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姚夢羽想要將掛飾放在陳銘伸出的手上,笑着回應邀約時,就如魔法一般,陳銘毫無預兆地消失了,似乎是這個人原本就不存在於此一般。
「跨越時空的戀情真的很美好啊,什麼時候你穿越回去讓我們早點相遇順便少吵兩次架啊?」
接着是午飯。
大概是姚夢羽的話中提到了自己,50多歲頂着大光頭的出租車師傅也開始向兩人搭話。陳銘是不想理司機的,一方面是怕分散開車注意力,一方面也是因爲剛剛自己說的話是真的挺噁心的。
但就算如此,還是浪費了很多時間,姚夢羽都覺得陳銘要因爲自己的衝動生氣了。
就這樣,聽了十多分鐘的陳年老事,陳銘和姚夢羽終於到了電影院,只是陳銘沒想到姚夢羽訂的是包廂票。
難道自己的記憶是假的嗎?
只是陳銘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開口,只能靜靜聽歌,斟酌詞句,不斷地一遍又一遍地去想,用什麼方式、什麼話來道歉,卻不料,姚夢羽先拋出了話語:
「那就去常去的涼皮店吧,晚上再去小喫攤逛一圈也不錯。」
但不待這一切情感將姚夢羽壓垮,一股外力便將姚夢羽推倒,隨着世界在姚夢羽眼中旋轉,某人急切的聲音傳入姚夢羽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