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約會回，其餘知道了麼？

第十一話

「真山君，下週日有空嗎？」

她莞爾一笑。回視柚月微笑的表情，恭二暫時沉默了。即成現狀的說明已是沒有必要，每次都是熟悉的、於保健室午休的一幕。

「……請、請說點什麼啊！別人明明在提問，無視的話不是很失禮嗎!? 」

「不，並不是無視……」

只是，不想輕率地給出答覆。他不太明白柚月提問的意圖。

「那個，什麼來着？星期天？」

「嗯。如果有時間的話，能陪一陪我嗎？一起去看電影吧。我本來計劃和朋友一起去的，票也準備好了，但是對方抽不出時間。」

「難道說，那個朋友是前輩想象中的麼。」

「那、那種事怎樣都好！總之，你有空嗎!? 有嗎!? 」

好像說中了。

「嗯……怎麼說呢？因爲虛榮心作祟，拿到了票倒是沒錯，但卻沒有邀請的對象，是這樣嗎？」

「纔不是！真、真是的……！真山君把我想成什麼了啊!? 」

柚月已是褪去了從容的僞裝，渾身散發出背水一戰之感。多是走投無路了吧。

「……嘛，我沒什麼計劃。看電影之類的，倒是沒問題。」

「真的!? 」

『啪』的一聲。她那過於高興的表情，讓恭二有些不知所措。

「因爲同行者如此困擾的話，最先別買兩張票不就好啦。是無法一個人看的電影嗎？」

「所以不是說了你搞錯了嗎！這、這張票，是爲了好好邀請……」

心中不禁癢癢的，藉口如其勢由盛而衰般消失殆盡。看來無論如何，她似乎都不想撤回非真實朋友的設定。

「對呀，去問前輩！她大概在保健室吧？那，我們就出發吧！」

「是誒……那就回家看吧。」

「不對，不是那個『デ』！所以，就是說……呼咕咕……」

「隨、隨……隨便你！反、反反反、反正已經拿了票了，嗚說、無所謂的。」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把東西忘在保健室裏，她給我送過來了。然後就說了幾句話而已。」

「……纔不是。」

「……問了就不會這麼煩心了。」

「誒，是麼？」

「哦，又是去你家沒關係麼？」

「那我們去問吧！就現在！」

恭二在心裏臭罵着，追着由香裏的腳步朝保健室趕了過去。

『不回去麼』這樣說着的寅彥卻是出人意料地把包放在桌子上，沒有要從椅子上起來的意思。『你纔是不回去麼？』恭二欲言又止。

寅彥像是豁然開朗的樣子，擺了擺手。

（啊，可惡……！真是麻煩的情侶啊！！）

不過，流言蜚語並非像恭二所擔心的那般肆意傳播。畢竟柚月過於高不可攀，大概是有什麼事吧，會令人如是猜忌。『如此成熟的美女怎麼可能會搭理真山呢』。總覺得可以想象到，他們會像這樣去想。

轉眼間就把恭二丟在一邊不管，寅彥他倆心無旁騖地正你儂我儂着。

由香裏嘻嘻地笑着，看向恭二。眼睛像是眯成了一條線，似乎有意味在裏面……又像是什麼都沒有一般，只是平和地鬆弛下來。

出乎意料的是，他回以了正經的正論。恭二無法反駁，只是「嗚」的哼哼着。

「怎麼了，真山。不回去麼？」

「不、不對，與我無關。再說，爲什麼會認爲對方就是前輩呢？」

……這時，恭二注意到了。寅彥和由香裏用刺探的眼神一直盯着恭二。然後這對情侶面面相覷。

總之，自己和柚月的關係。更具體地說……是兩人一起去看電影算不算約會這件事？

「寅君。一起回去吧——」

柚月的嘴脣翕動着，像是撬開了一扇被黏住的門。

「誒~真山君，你要和前輩約會嗎~」

「你這不是沒聽我說嗎！」

◆◆◆

就算不是約會，自己也已經很緊張了，恭二尚未注意到這一點。

「……約……！約約、約……！」

「……說到底，前輩是打算約會嗎？」

寅彥在一旁搭話道，淹沒在思考中的意識浮現出來。

「支支吾吾的，是在說大王麼。」

「……只是普通的熟人而已。」

放學後。HR之類的老早就結束了，教室裏吵吵嚷嚷地騷動着。恭二則是面有難色地坐在那裏，只有他的周圍像被隔離了一般安靜。

柚月得意揚揚的話語，像撞上牆壁似的突然停了下來。

「真好啊。吶—吶—寅君，下次我們也一起去看電影吧。」

突然，由香裏站了起來。

「對哦！抱歉，真山君。寅君有時候就是不聽別人說話。」

星期天，在學校以外的地方，和柚月單獨見面。

「太冷淡了哦，真山君。你啊，最近不總是奇怪地發着呆麼。而且我和三池一起的時候，總感覺你是有什麼想問一樣看着我們。」

「……這樣啊。」

「嘿嘿。還行吧。」

——可是，越是去想，疑慮和緊張就越是加深。

由香裏逆着歸家同學的人流走進教室。「哦。」寅彥抬起一隻手，表情明顯的鬆弛了許多。

咻——地出現了。

「不好意思，真山君，我有聽到的。是你和前輩約會的事吧？」

「你剛纔也是吧，三池……」

這樣看來，寅彥與由香裏如膠似漆甜的發膩……或者說，兩人一起的時候，對周遭那可謂是視而不見的類型。擱一旁喫着他們狗糧的恭二，不止是一次想要嘆氣。這麼說來，也是正因如此，這個男人才始終交不到同性朋友吧？

……雖說這般，事到如今。

（……果然不是約會嗎？）

「慢着、等一下！三池！你沒看見寅彥都沒動麼，快停下來!? 」

「不，說爲什麼……」

「啊，你終於來了，太慢了哦，真山君。」

兩人輕輕點了點頭，寅彥將身體轉向恭二。由香裏則是拉過手邊的椅子坐了下去，「稍微借一下下」一個人這樣咕噥道。

既沒有害羞，也沒有自誇，寅彥只是單純很高興的樣子。感受到了同爲人類其活躍舞臺的不同，總覺得微妙的有些低落。

將最近的煩惱，其核心部分吐露而出。

「真山君？爲什麼你會來這裏？」

（但是……和前輩一起、看電影麼？）

如果是平時的恭二，應當是不會問出如此略顯自大的問題。

換言之。

「倒是可以，去電影院麼？你不是最怕人多了嗎？」

「嗯，這樣啊。」

寅彥則是一臉佯裝不知的表情，「嘛嘛」地安慰了下一臉不爽的恭二。

「對了，是說白瀨前輩麼。那個人，前些天來了我們教室。然後，他們倆就出去了。結果是怎樣呢。」

寅彥愣住似的說道，但臉上的笑容不減。恭二深切地感到，這個男人對女友是如此的寵溺。

「誒——看起來不像是這樣呢。」

「呼呼呼，不用隱瞞哦。是呢，不管緣由如何，都是男女二人外出。在外來看，這就足以是約——」

「現、現在？去問——」

由香裏雙拳緊握，那姿勢像是能讓人聽到『咚！』的音效一般。『哈？』恭二愣住了。

正當恭二猶豫該怎麼解釋時，由香裏隔着沙發回頭對恭二招着手。然後像是爲了不讓柚月看到，她豎起手指『噓』了一聲。

不過，也有想過會看到那種樣子就是了。

「……關係真好啊，你們倆」

「……吶，作爲參考我想問個問題，如果男女在休息日一起去看電影，你們覺得那兩人會是什麼關係？」

說完，柚月心中如『太好了』這般雀躍，但只是『哼！』地一聲挺起胸膛。依舊是通紅着臉，四處拉拉扯扯着，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真山君和前輩也很要好吧。」

嘛，既然是柚月的話，可能單單只是爲了面子才這麼說的。

這樣的話，應該……不會引起無根據的誤會吧。

「不是這麼說了麼？」

恭二衝進保健室，由香裏已是和柚月相對而坐了。她在位於裏面的沙發上——即柚月以前打盹的地方——坐着，一副全身心只顧談話的態勢。

沒有被否定，他不禁有些動搖。

……其實、是有的。

「不，不行不行。那傢伙也跟過來的話就不好問了。」

「沒那回事……」

但是，因爲眼前的柚月滿是破綻，恭二之所思不由得這樣脫口而出。

『嗯咕呼』柚月的呼吸如滯塞了一般，就這樣如痙攣一般了哆嗦了一會兒。

「……那個，電影是兩個人一起去看對吧？」

「約……約會、應該！嘛、嘛？我可是大人呢！和、和男孩子約、約會什麼的，也沒什麼大不了！」

（不……實際上那個人，是「那樣」的哦。）

「……我說，怎麼了？」

「啊啦？真山君，害羞了嗎？只有我和你兩個人。」

「喂喂喂!? 」

◆◆◆

由香裏突然迅速地背朝恭二小跑到走廊。雖然動作很簡單，但移動速度卻出乎意料地快。

「喂喂，你們不是來聽我說的嗎。」

然後，其終究是。

「說起來，我都不知道你想要我回答什麼。重要的應該是你，還有前輩是怎麼想的？問我們有什麼用？」

恭二想要終止話題，於是語氣稍作強硬地如是斷言道。……說實話那件事，不想老調重彈。

「聽我說，聽我說哦，這是作戰策略哦。貿然去問也不太好，所以我想首先由我來向前輩諮詢戀愛問題。之後我再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導過來！」

『嗯！』由香裏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那副表情和柚月的十分相似。也就是說，只會是令人不安。

（不過，這樣做會好一些麼……問那種事的話，我這邊纔是更困擾啊。）

事態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恭二鬆了一口氣……即便如此，也不能就這樣放任由香裏不管。

「那個……我也可以同席嗎？」

「誒？爲什麼真山君……咦？呃，是三池同學的商談……對吧？」

「不，那個。寅……三池的男朋友拜託我的。」

「啊……這麼說來，她是你朋友的女朋友來着。三池同學不介意的話，我倒是沒有問題。」

「可以哦。快點快點，真山君也坐下來—」

……就算是這麼說。

在面對面坐着的柚月和由香裏之間，一瞬間，恭二猶豫了。

不，也不必擔心，自己是由香裏的陪同者，所以坐在由香裏旁邊應是很自然的……但這種尷尬是怎麼回事呢？由香裏微微側頭，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恭二。

「不對哦？真山君應該坐在那邊。」

由香裏微微一笑，手指指向對面……也就是柚月的旁邊。

『爲什麼？』帶着這樣的疑惑，恭二與柚月的視線重合了。柚月也微妙地露出像是有困惑的表情。

「嘛、嘛……既然三池同學這麼說了。請、請坐？」

「啊，好……謝謝。」

結果，變成了柚月和恭二並排坐着，而由香裏坐在他們對面這種形式。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呢？

「嗯……對了。那就，先讓我聽聽你和他的事吧。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剛打開保健室的門，柚月就站住了。

這時，寅彥的視線不動聲色地轉向恭二。

「要說會不會朝那邊去想，肯定是不會的！但是，現在她本人也這麼說的！」

「對了，白瀨前輩。三池好像給你添麻煩了，不好意思。這傢伙我就帶回去了。」

房間裏的是由香裏……和寅彥。對於陌生男子的出現，柚月一瞬間露出困惑的表情。

「……啊——我想起還件事。不好意思，三池。那我先告辭了。」

再次回想起由香裏那憨憨的笑臉。與其說是女子感，不如說是滿是吉祥物的氛圍。很難相信，這般如吉祥物一樣的孩子其實經歷過各種意義上的事情。又不是愛情喜劇中反差萌的設定。

「誒。我只不過是聽她說話而已。」

「矇混過關的經驗還挺豐富啊。」

正當他不禁想要嘆氣時，「說起來」走在前面的寅彥回過頭來，說道。

「嗯，那倒也是。抱歉，白瀨前輩。下次我還可以再來玩嗎？」

柚月一邊『ふんぬふぬぬ』地哼哼着，一邊勇敢地走回了保健室。

而且，如果讓她看到那種狀況，就算由香裏再怎麼心大，也不可能不會去懷疑……

「沒問題的。三池同學他們還只是一年級學生呢。說是『下一步』，充其量也只是初吻這種水平而已。那樣的話就沒有問題了。」0;小聲1;

不過，她臉上的表情和恭二的預想稍微有些不同。

不、嘛，也不是什麼大到可以稱其爲煩惱的事情，只不過是有點在意而已。

——這時，柚月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回頭看向恭二。

明明自己這邊也是焦頭爛額了。

「對我說這種事，我也不造啊！」

「………………」

嘎吱嘎吱地，像被刑具銬住一樣的手腕終於解放了。恭二揉着手腕微微發紅的地方。

『爲什麼還要加上我啊』恭二心想，柚月則是『啊』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她的臉上馬上浮現出溫和的微笑。

「那、那總事情……！只需、再給我兩、三天的時間就可以完美解決……不、我會漂亮地解決給你看的！沒問題！即使是迎來了極限,超出我的經驗上限,只需要故弄玄虛地微笑着說着『這以上的事情還時候未到』大抵矇混過去就行了。」

柚月的額頭上冷汗直流，滴落在地上。她的臉色漸漸暗了下去。

「就是說這一點。你不覺得奇怪嗎？女孩子的話，一般都很害羞，難以將這種話說出口！況且，沒有經驗的真山君也在場吧。」

「前輩和真山君，你們在說什麼？」

「疼疼疼！很疼的！別握得那麼緊——啊—！」

盯着他『咻』地挺得直直的後背，恭二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怎麼辦啊!? 」

「因爲，你說了『下一個階梯』什麼的吧……商量這種事，你應該答不上來吧。前輩」0;小聲1;

由香裏沒有絲毫的疑問，精氣十足地點了點頭。……到了現在這種狀況依舊如此，這孩子是不是有些太心大了？

「不、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真山君!? 也太早了吧!? 就算交往了一年多，這種事情也應該等大一點再說吧……！」

在諮詢者跟前，恭二和柚月繼續竊竊私語着。

「欸嘿—」

「誒，啊，抱、抱歉。」

「那種話是指什麼？我又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0;小聲1;

「那種事我做不到！」

再回保健室的途中，恭二用手機聯絡寅彥。拜託他『快來回收由香裏』。爲了不被柚月發現，只能悄悄地進行。

「您好，我是青柳。三池和真山一直承蒙您的關照。」

由香裏點了點頭，留在沙發上，恭二則是被柚月拽出了保健室。來到無人的走廊上。

恭二輕輕低下頭，『別在意』寅彥的笑意中若有他指。

「請等一下。」

與以往的愛面子不同有一種傾盡全力的覺悟，恭二把話嚥了回去。看到這副表情，任誰都知道這是無法調侃的場面。

柚月停下腳步，叫了起來。雖然大致也有留了個心眼不被別人聽見。

「不。很普通而已吧、普通。對吧，三池。」

「嗯……因爲這孩子感覺很溫順，所以會覺得相談的也會是那種令人輕鬆愉悅的內容！但情況不太對啊……！」

「啊—……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了。就老實說『我不清楚那種事』——」

凝視着着寅彥的臉，『還沒有走到最後一步』這樣的語句閃過恭二的腦海。

「……啊啦？」

「那個……從初中、二年級開始，寅君他啊，『想要一直和三池在一起』說了這種話。」

纖細的手指緊緊地握住他。手掌光滑的觸感，讓人無法平靜。

由香裏興沖沖地拿出手機。

「我注意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聽好了哦？真山君，請你好好地想一想。三池同學和她的男朋友都還只是高中生，而且還是剛入學的一年級學生哦？他們的關係真的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嗎？」

「抱歉啊，真山君。三池那傢伙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0;不過……我的煩惱不還沒有解決麼。1;

「…………不。仔細想想，也並不是什麼值得慌張的事情。」

「啊—好啦。三池也是。如果有什麼話想說，我們換個時間如何。今天這樣也太突然了，事先約好了的話就不會讓前輩困擾了吧。」

先不論不知無慮眼睛裏冒星星的由香裏，恭二則是『喂喂』着瞪大了眼睛。

「啊，好的。我知道了。」

「咳哼……抱歉，三池同學。商談……就是說，你想和正在交往的男朋友進一步加深關係吧？」

……而恭二也在爲別的事情而悄悄焦慮。柚月的手卻還緊緊抓住恭二的手腕不放。

「總之，綜上結論只有一個！三池同學只說了『還沒有走到最後一步』！實際上，只不過是像初次約會、初吻之類這種程度的令人欣然的事情而已！」

「不過……確實，交往了一年多，彼此可能也會有各種各樣的考慮吧。差不多該邁向下一個階梯了，是想商量這種事嗎？」

「………………不，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事。」

「原、原來如此……」

「初次見面。我是二年級的白瀨柚月。從三池同學那裏聽說了很多事情。你們關係如此融洽真是太好了。」

「有必要特意加上『沒有經驗』嗎？」

他悄悄對柚月耳語道。由香裏也許會懷疑吧，但這種時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柚月的表情非常認真。換句話說，就是在逞強。『絕對要做完！』這樣責任和決意，在她的眼中熠熠生輝。

「但無論如何，前輩沒有經驗這一點不會改變吧？……話說回來，沒必要硬撐着去商談。拒絕不就行了嗎？」

「是嗎？那就好。」

「……能夠做到、麼。」

柚月抱着頭，在那兒蹲了下來。恭二也是無計可施，低着頭看着她的髮旋。

「沒有自信吧……」

「我知道了！不在意的！」

「誒……？怎麼突然這麼說。」

「抱歉，三池同學，我想和真山君稍微說些話。能請你稍等一下嗎？」

「哇——前輩好厲害！你怎麼知道的!? 」

『欸嘿嘿』由香裏可愛地紅着臉。柚月也是姨母笑着。意外地聽到了朋友的告白臺詞，恭二在心中對着寅彥作出土下座的姿態（如果是自己的話，那種事是絕對不想讓別人知道的）。

「啊—……」

恭二正欲起身，柚月以呼嘯之勢一把抓住他的手。保持着這個姿勢，柚月將臉轉向由香裏，微微一笑。

不過恭二則是佯裝作沒注意到她的視線。

「我先走一步—」寅彥說着走了出去，緊接着恭二也若無其事地走出了保健室。這樣一來，姑且柚月是不會再追問了。

「因爲她相信我一定會想辦法，所以纔會拜託我！如果我的話一定能夠做到，她應當也是這麼想的！那麼，我也絕對不能辜負她的期待！絕對！！」

「嗯，就是這樣。我和寅君還沒有走到最後一步。」

——柚月和恭二。兩人的時間，像是同時凍結了一般。

「咦。這麼說來，已經一年多了。你們倆的關係這麼好，真讓人羨慕呢。」

「不，是我的事，三池同學你不用在意。」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不足爲懼了！這種程度的問題，我也完全可以應付！不管是什麼樣的商談，我都可以漂亮地給出建議！」

柚月馬上反駁道。

「……喂，前輩。你沒事吧？說那種話。」

「誒？嗯，當然……沒關係的。」

「太好了—！啊，那個那個，請告訴我前輩的聯繫方式！」

「前輩。就是這傢伙，三池的男朋友。」

「別賭氣哦。白瀨前輩可是優等生，各方面都很忙的。我們倆的八卦事就不要去麻煩前輩了哦。」

寅彥笑着摸了摸由香裏的頭。由香裏自己也是很幸福的樣子，就這樣任由寅彥所爲。

這麼一說，也許還真有道理。

他實在沒有膽量，去辨別那一點的真僞。

PM 23：20  ~那時的柚月~

星期天——前夜。

滿滿當當鋪在房間的牀上的是現有的全部衣服。柚月則是板着臉抱着胳膊。

除開以前就有的，還有爲了明天約會而新買的作補足之用的衣服。把這些衣服並排在一起瞅過來瞅過去，還是完全沒能作出『就是你了』這樣的決定。

柚月注視着衣服的目光，與其說是約會前的女生，更像是正在拾掇武器的刺客的模樣。

當然。對柚月來說，此次約會正是決戰。事已至此要堅定決心，大幹一場，這次一定要讓他大喫一驚。

爲此，穿的衣服也應具備相應的『威力』。

0;果然……還是這個吧。1;

她拿起一件大膽的露肩連衣裙。是參考了以前買的雜誌，『總之性感的就對了』這樣來選擇的。

講真的，她穿着這件衣服到恭二面前肯定會相當害羞，不過，如果這樣能讓那個男人明白的話，肩膀和胸口就稍微露出一兩點吧。

一想想恭二紅着臉移開視線的樣子，柚月就很是愉悅。

0;但是……果然還是開衩大些、露得多點要好些吧……1;

說實在的，逛過的那些衣服裏，還有更不得了的衣服。不過，羞恥心終究是佔了上風，甚至都沒有去試穿。事到如今，她才慢慢開始注意到這件事。

如果，自己窘迫之處被恭二注意到了的話……。

『哈—？這樣所謂的成熟的性感還真是讓人好笑。現在連中學生都打扮得更大膽了呢？你這樣還算是高中生麼，前輩?』

「嗚呢……！」

柚月不自主地加大了力度緊握，剛買的連衣裙在她的手中變得皺巴巴的。

『哈!? 』柚月回過神來，慌忙鬆開把它撫平。

……因爲這個、太貴了。大概是平時買的角色印物T恤價格的五倍。這是花了錢的，要成熟。

並不是因爲喜歡那傢伙之類的，不想被覺得奇怪之類的，害怕再次被甩之類的。那些事那還完全沒考慮過。

「錯、錯覺吧……」

柚月放任地胡鬧着，然後重重地又倒在了牀上。抬起手臂這在自己的臉上，就這樣靜止了片刻。

但是，這樣想的只有自己。

「不。我也剛到……那麼，我們走吧。」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柚月的身體『ガク！』地倒向一側。

「誒……？」

瞟了眼滿是擔心的妹妹，恭二走出了家門。

——然而，這時恭二注意到了一絲違和感。柚月的個子明顯比平時更高。

柚月說着，手臂卻牢牢抱着街邊的樹。朝着恭二這邊探出的屁股微微震顫着。

恭二低頭看了看她的腳下。柚月所穿的鞋，遠看的時候還沒有注意到，鞋後跟特別高，而且很細。

「爲什麼!? 爲什麼我非得因爲他而煩惱啊!!還特意買了衣服!!零花錢也花光了!!這纔不是我，會期待明天的約會纔不是情非得已的事情!!纔不想被他覺得我好像是拼命地去做一樣!!明明不是這—樣—的!!!」

一看就知道很難走路，並且柚月好像也不習慣穿這種鞋子。裙襬下伸出來的腿不停地顫抖，宛如剛剛出生的小鹿，或者說老爺爺。堅持『我可是大人！』的主張，然後買了雙不習慣穿的鞋的柚月的樣子，可以很真切地想象到。

0;嘛……反正前輩比我還要意識過頭，就這樣吧。1;

倒在攤開的衣服上，柚月胡亂地舞動着手腳。

討厭被她覺得自己怯懦，恭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朝長椅靠近過去。

星期日。恭二正在玄關穿鞋的時候，陽菜出聲問道。

柚月的身體『ビョン』地跳了一下。看起來她已經回過了神來。確認她穿着高跟鞋的腳已經穩穩地踩在地球上後，恭二這才鬆開手臂。雖然還是這般發着顫的老樣子，但柚月還是勉強自己站了起來。

「……嗯？老哥你要出去嗎？」

……柚月驀地再次坐起身來。

——說到底。

就在他出神地想着這些事的時候，乘坐的電車已經到達了目的地。和柚月碰頭的地方是出站之後的廣場。雖然出門時被妹妹纏住了，不過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正好在恰當的時間到達了。

「不用……那我走了。」

在恭二的懷中，像孩子一樣被抱着的柚月完全石化了。手腳不自然地伸得直直的、完全沒使上力。要是鬆開手臂的話，她應該會就這樣『ドシャ』地摔到地上去吧，恭二的內心很是焦慮。

「真、真山君想表達什麼，我完全不、不懂……！比、比起這個，再不快點的話，電影就要開始了！」

然後，她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

因爲對自己的腕力不是那麼有自信，所以他有些不安。從結論來說並不需要擔心什麼。柚月的身材很苗條、也很輕，就算是恭二那點肌肉也綽綽有餘。儘管如此，卻也和過於消瘦全然不同。柔軟的觸感讓他呼吸困難。

牆上的始終即將宣告深夜的降臨。差不多也該睡了，雖然知道明天會很艱辛，但因爲衣服還沒決定好，所以也就無法入眠。

雖然他否定了，但陽菜似乎不相信的樣子。上下打量着恭二，「……嘛，這副打扮勉強算是合格吧。」這樣點了點頭。

「……抱歉，前輩。如果你討厭的話之後打我也行。」

「……聽、聽好了，真山君。剛纔的絕對不是差點摔倒。不對、不對，是這個樹幹實在是太合適了。那個，正好適合練習背摔。」

她『

ぐし

』地擦了擦眼睛。總覺得眼睛有些溼溼的，一定是錯覺吧。因爲，自己纔沒有哭的理由。

「……約會？」

「稍微有點事，大概傍晚的樣子回來。」

「不是。」

仔細再看，奇怪的不僅是身高，她整個人都在發着顫打着哆嗦。

把連衣裙鄭重地收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中學時買的心愛的衣服。這一件如何呢?雖然自己覺得很適合就是了……

0;冷、冷靜，冷靜啊我……!反正真山君也沒有經驗!和女生約會應該還是第一次……!唔，不用勉強用性感來一決勝負，反正，放任緊張者自取滅亡!1;

——結果，柚月上牀入眠之時，已近拂曉。

「本來，在意打扮得時不時尚的應該是他纔對吧 !? 我可是很受歡迎的哦!? 很有人氣的哦!? 能夠和我約會他應該會很高興纔對!……高興纔對哦。」

「不是說這個。對方是白瀨前輩吧。不要緊麼？兩人獨處怕不是緊張的話都說不出來？……要不，我悄悄跟着你吧。」

「……能站起來嗎？」

不過，從她滿臉通紅的樣子來看，很難說『沒問題了』。

幸好電影院很近。進去之後只需要坐着就行了，然後需要注意的是——。

穿着便服的她，比平時穿制服的時候顯得成熟了許多，只是坐着就吸引了旁人的目光。一瞬間，恭二甚至以爲她是與柚月相像的另一個人。周圍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恭二頓時有些猶豫要不要開口。

「嗯，抱歉……不過、那個，我儘量沒有去碰。」

「哈……」

初戀。最喜歡的人。

第十二話

「……怎麼突然個子變高了？」

0;那樣的話……就穿這個吧?1;

「喂!? 」恭二的聲音就要發出時，柚月『わし』地立馬抱住了道路一旁的樹幹。

還是說，固執地否定着的恭二意識過頭了呢。

「我、我一個人也沒問題……！」

……出門之前就覺得心累了。寅彥他倆也是，妹妹也是，都在說約會、約會什麼的。

把喜歡的洋裝『

ベシーン

』地往牀上一扔。

「嘿咻……抱歉，我自作主張了——前輩？」

柚月低下了頭，卻是無言。像雕像一樣凝固着，只有視線在來回飄忽着。

說起來，考慮到柚月平時那動不動就慌慌張張的樣子，約會是否能順利進行還是個未知數……不對，今天這又不是約會。

「是麼……抱歉，久等了吧？」

「身體狀況也還挺好的。」

柚月把正在看的書放回包裏，站了起來。

然後以這個架勢用力地把她抱了起來。

「真是的—真的不要緊麼—!? 如果有什麼事記得聯絡我哦—！」

「…………可以的話，把手遞給我。」

『衣品還停留在小學生階段呢。嘛，這樣也挺好?很適合前輩呢。噗噗。』

「我說、那個？前、前輩？可以的話，你能自己站起來麼……？」

「一直在想，前輩你是在和什麼戰鬥麼？」

「……我是不會輸的。」

恭二仰天嘆了一口氣。撓了撓後腦勺，將自己的羞恥心與置這種狀態的柚月於不顧的於心不安權衡於天平之上。

爲了將這一點按捺下去，恭二微微環顧四周——很快就找到了。

「你好，真山君。很準時呢。」

那時，柚月學到了一點。無論多麼喜歡一個人，對方不喜歡自己的話，也就毫無意義。

因此，她便不會主動再去喜歡誰了。磨練自己，成爲被他人所憧憬的成熟女人。然後，和喜歡自己的人談一場幸福的戀愛。只要不單相思，就不會失戀。

而且，我們都還是高中生。雖然柚月是大人，但一開始就整得太過了的話，不利於後輩的教育。照顧比自己年紀小的人，也是作爲大人的從容。這次就健全地進行吧。

「……總是這樣，光是我……」

廣場中央的長椅上，柚月坐在那裏，靜靜地看着書。

這時，柚月注意到了他。視線交匯，柚月露出了微笑。微笑的姿態依舊優雅。

「喵啊啊啊啊啊!!」

「……nya嗚!? 」

沒等柚月再說什麼，恭二彷彿要覆蓋在她背上似的，用手臂摟住她纖細的腰。

柚月還是老樣子發着顫打着哆嗦，不加考慮就邁出腳步。戰戰兢兢地、一步一步地走着，但明面上還是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當、當然了！我又沒有摔倒！」

確實，她彎下腰，在很低的位置抱住樹幹的樣子，不能說看着不像是在對樹木施展技巧。不可置否看着很像，也是因爲看着是這麼回事纔會作那番解釋吧。

柚月她，已經到了嗎？一到關鍵時刻，果然還是若有若無的有些緊張。

此外，她的腳下太過不穩，在這種狀態下還差點摔倒。恭二忘記了有些尷尬的氣氛，立馬握住了柚月的手。

這時柚月總算是再次啓動了。她交替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和恭二的臉，嘴巴一張一合。

「……誒？誒!? 」

「到電影院之前就這樣牽着吧。我們走吧，放映時間快過了哦。」

在被她問及之前，恭二這樣斷言道。實際上，時間確實很緊迫，而且也不能讓這種狀態的柚月一個人走。絕對，沒有什麼奇怪的意圖。

……握着的手，如柔荑般的觸感。而且，要說不緊張，那纔是騙人的。

想要催促沉默着的柚月往前走，恭二輕搖着牽在一起的手。雖然心裏很想趕緊往前走，但要是貿然去拉柚月的手，她才很可能會摔倒。

『卟咻卟咻』噴着熱氣，那沸騰般的腦袋裏會有怎樣的思緒呢。柚月點了點頭，再次邁出腳。她並沒有甩開緊握着的恭二的手。

無論如何都和所謂的性感相去甚遠，不過兩人一起度過的第一個假日就此拉開了帷幕。

——而另一方，柚月的腦海裏又在想些什麼呢？

0;什ー什什什什、什什什、什ー！1;

被緊緊握住的手。又大又硬，和自己的手明顯不同的觸感，柚月滿眼星星。

不應該是這樣的——但其實，她並沒有這種想法。

倒不如說，她對此很有預感。

因爲，今天這可是約會……不，柚月纔沒有這個打算。

不過，恭二一定會『這可是第一次約會』這樣心神不定，擔心穿什麼衣服，昨晚還會緊張得睡不着覺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太令人愉悅了——

（搞錯了！！）

不對應該是慶幸……

（不對不對！！）

總之，肯定是這樣無疑。

一直以來的穩重與滿是從容。閒言中那完美無缺的優等生的形象，已是不見蹤影。……不，也可以說那些依他來看早就消失了。

「不要管我！不對，不要追過來—！」

恭二沉默地看着票，一旁的柚月則是『呼』地哼哼着一臉笑意。

但是……。

「嗚……」

「嗚哇……！喂，沒事吧!? 」

……不，宣傳海報上還寫了很多東西。但卻無法以言語表達出來。

「喂……!? 有、有什麼好哭的啊……！」

「沒事的。真的，不用那麼在意啦……」

正因爲如此，恭二更加擔心她是不是又會摔倒、更加的不安，於是拼命地追了上去。

◆◆◆

這就是所謂的危機時候所爆發的力量吧。柚月剛纔腳下還是不穩當的樣子，現在卻正常地跑得飛快。

窺視着她垂下的臉——恭二頓時愣住了。

「不……只是、有點頭暈……已經、沒事了……」

早已顧不上電影了。

她很後悔爲什麼偏偏要邀請恭二去看電影——不，要說爲什麼的話，是因爲她不想讓恭二過多走動——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強撐過去了。

她慌忙把手搭在恭二的肩膀上。

0;嗯，也不像恐怖片那樣有可怕場面吧……再不濟，閉上眼睛就沒什麼了。1;

0;……這麼突然啊1;

柚月沒有看向店員，就這樣站了起來。然後，從店裏飛奔而出。

正因是星期天，電影院內相當擁擠。每次和人擦身而過，柚月就會忽左忽右地晃來晃去，讓人提心吊膽，不過總算是平安無事地就座了。

0;…………哈!? 1;

——下一個瞬間，『ぽすん』的一聲，恭二感覺到了肩膀上的重量。

柚月已經不準備逃跑了。緊咬着的嘴脣浮現出的是罪惡感和自我厭惡感。

柚月，靠在他的肩膀之上。

柚月慢慢地抬起頭來，與其說是痛，不如說是強忍着害羞的表情。實際上，因爲她摔得很厲害，店裏麪人的目光都朝着這邊聚集過來。一個店員看不下去了，朝這邊跑過來。

所以恭二有意地繃緊臉上的肌肉。然後在心裏決然地發誓，這之後無論發生什麼事，他的表情都不會動搖。

仍然緊握着的手和毫不留情襲來的睏意。讓她對接下來的一切都很是慌張，唯有決意勇然，她踏入了電影院中。

再怎麼說也無法穿着那個鞋子一直跑下去，柚月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0;不、不會，就這樣一直下去吧!? 1;

0;不行不行不行……！主動邀請對方，自己卻睡着了，這纔是最差勁的吧……！這不是成年女人該做的事……！1;

恭二『倒也是』這樣想着，正要放下柚月。

「等一下啊！你這樣跑又要摔倒了！」

「……總之，在這裏太顯眼了。我們去找個坐的地方吧。」

被店員這樣關心道，柚月的身體猛地一哆嗦。像逃避似的低着頭。她好像狠狠地咬了一下嘴脣。

「喂、慢着！前輩！」

不過，在指出這一點前，電影便開始了。

「沒、沒事……」

要說爲何。

仔細一聽，柚月『呼嘶』『呼咻』地發出呆呆的鼻息聲。開始還不到十分鐘，她便很快就睡着了。

之前所發的誓一下子化爲烏有，恭二差點就順勢從座位上跳起來。

◆◆◆

不過，恭二卻沒有餘裕因爲她突然間倒向自己的模樣而訝異。

「倒、倒不是覺得無聊……那個，昨天晚上有很多事，睡得很晚……所以……」

突然，視野染上了恍惚的繽紛之色。

那麼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已經決定了。只需要泰然自若、如習以爲常般地站在因緊張而無法正常走路的恭二身邊，握住他的手，然後微微一笑，絲毫沒有動搖。『這種程度的事情很普通吧？』如此表達給恭二。若無其事地關心他的身體狀況。

場景轉換結束，臥室的情節就開始了，恭二有些，不、可以說是相當動搖。

「還在想要看什麼，原來是戀愛電影啊。」

恭二小聲耳語道，柚月好像沒聽見似的繼續睡着。但是，考慮到會給周圍的客人帶來麻煩，又不能大聲地把她叫醒。

「纔沒有哭！！」

恭二無法用自己的力量支撐她的身體，而馬上，抱住柚月的手臂，反過來扶住了她以支撐自己的身體。「真山君!? 」柚月的聲音像是從遠處傳來一般。

「喂……前輩！我說前輩！」

「啊、慢着……突然站起來很危險誒——」

「很、很討厭欸！什麼啊這是!? 要讓我停下的話至少也要用普通的方式—！」

而且，對恭二來說，這樣的柚月他早已熟悉了。甚至有某種安心感。

「嗯？難道說你不習慣看這種電影？啊—啦—這可真是太抱歉了。要是事先確認過就好了。怎麼辦呢？真山君是無論如何都會害羞、沒辦法看的話，那我們就離開電影院吧？嗯，沒事的。不用勉強也可以哦。」

但是，要是這樣就慌亂的話，旁邊的柚月之後會說自己些什麼呢？

「那個！沒事吧？受傷了嗎？」

最讓人不服氣的是，走在一旁的恭二完全是一副沒有害羞的樣子，一臉平靜。『明明我的心撲通撲通跳得這麼快!? 』柚月氣得直跺腳。

「怎麼可能不管！」

「不、嘛……我不介意的。」

「kya……!? 」

「抱歉……」

而且……總感覺，身體莫名地搖晃了起來。她清楚地知道，這不僅是因爲鞋子，還有睡眠不足的原因。並不是身體不舒服，而是太困了。似乎一不留神站着都能睡着。

穿着這麼不穩的鞋子——但才一開口就已經遲了。

結果，在一個多小時的放映中，柚月一直在睡覺。因爲一直靠在恭二身上，他的肩膀被口水弄得溼漉漉的。

「也是。」

似乎連伸手的暇餘都沒有。柚月『べちゃあ！』地驚呼着，朝着地上跌下去。

因爲——肩膀之上，洗髮露的香味，近在咫尺。

「嗚……嗚……！」

「沒、沒事的。我完全……」

猛然間感覺自己的臉熱了起來，這種狀態下竭力回想起放映時間，好像才過了一個小時左右。

電影的概要很簡單。男人和女人相遇，經歷諸多事情後終成眷屬。

……說實話，恭二纔不會因爲柚月那過於危險的腳步而感到害羞，只是柚月不可能知道吧。

手和腳同時伸出，心臟彷彿就在耳邊跳動。明明還是春天，卻彷彿只有自己所處的範圍進入了盛夏，全身滾燙。

柚月咬着牙齒叫道，微微啜泣。然後，強忍着淚水，「嗚ー……！」地臉像是皺成了一團。

要是柚月在一旁捂着臉的話，自己就當作沒注意到吧。這樣的同情心恭二還是有的。

「真山君!? 沒、沒事吧!? 對不起，因爲我的緣故才讓你跑的……！醫、醫院！不，叫救護車！」

『你看』柚月輕輕扭了扭腳踝。看樣子好像也沒有腫。「那就好」恭二姑且放下了心來。

他立即將目光轉向柚月腳下。就在恭二的眼前，她的腳踝『ぐきゃっ！』的一聲悽慘地彎曲了。

「不，不用麻煩，我完全不會介意。倒不如說是很好的社會學習。」

……雖說如此，柚月一副泰然地樣子從容不迫地挑逗着。但僅是回想起平時的她，恭二就覺得完全不用擔心。

0;然而然而然—而—！！1;

而且還鄭重地附加了『Ｒ15』的標識。也就是說，這是一部有這方面傾向場景的電影。

「衣、衣服！我會賠償的！至少也要把衣服洗乾淨還給你！」

「怎、怎麼可能不在意……對、對了！那，我們等會找個什麼地方，作爲道歉我請你喫飯吧！」

0;嗚nya……！！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啊！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1;

並不是在逞強，真的只是一瞬間，意識遠離自己而去。倚靠着柚月的身體站了起來，確認平衡感已經恢復如初。沒問題。已經可以靠着自己的腳站起來了。

「我真的、沒事……比起這個，前輩你的腳沒事吧？扭得這麼厲害……」

恭二也慌忙追了上去。

被恭二夾在腋下的柚月不停地掙扎着。

恭二趁機追了上去，馬上繞過雙肩擒住了她。要是抓住她的胳膊的話，可能會讓她摔倒吧。

在離電影院很近的快餐店裏，兩人並肩坐在咖啡廳的吧檯前，恭二聽着柚月的懺悔。

他們所處的位置是車站前的街道，來往的人也很多。其中也有人不時朝恭二他們看來，恭二爲了將柚月隱藏起來，不動聲色地變換位置。

輕輕拉了拉柚月的手臂，她便老老實實地跟着他。遠離主街走了一段路後，他們在住宅區裏面發現了一個小公園。

沒有遊樂設施，敷衍了事地擺放着的長椅上油漆斑駁。姑且先確認了一下髒不髒後，他和柚月倆在上面坐了下來。

「……紙巾，需要嗎？」

「我、我自己也有……」

柚月手伸進包裏『ごそごそ』地翻找了一會兒……然後停了下來。

看着她一言不發的側臉，恭二『啊—』理解了是什麼狀況。

「……請用。」

他把紙巾強行塞進沉默不語的柚月的手裏。柚月因爲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而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聲若蚊蠅的說道「謝謝……」。

說些奇怪的話去安慰柚月感覺也有些不對，在柚月平靜下來之前，姑且先選擇沉默。柚月不時還會發出『ぐず』『ずび』的鼻息聲。

然後柚月微微張嘴，也聽不見啜泣的聲音了、姑且。

「那個……紙巾，謝謝……」

「不用，紙巾而已。」

「借用的紙巾，我會還給你的……」

「不用了哦。」

「好、好啦！總之我會還你的！因爲……！」

……大概能想象出他要說些什麼。

『因爲我是大人』。所以，肯定會好好歸還，決不食言，一定如此。

但是，卻無法組織成語言。

取而代之的是。

「……從小、就很憧憬。」

被像是抱住似的緊緊纏住手臂，恭二十分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不管去哪裏……只要是真山君希望的話，我都會答應。」

與其說是在和恭二說話，不如說是在自娛自樂地展開着白日夢。柚月的側臉浮現出得意的笑容，繼續着話題。

「前輩，我也很想尊重前輩的想法，但要是受傷可就不妙了。還是別了吧。」

「當、當然了！我可是大人！這點小事不是輕而易舉麼！」

這樣一煽動很有效果，柚月『嘎咻！』她抓住恭二的手臂。

小時候，與現在相比那時身體更加不如意。周圍的大人擔心恭二，讓他遠離各種各樣的『無法做到』的事情。

那固執的聲音，讓人感覺她並不只是在意氣用事。

在「誒？」地抬起頭來的她的跟前，恭二故意清了清嗓子，然後伸出自己的手臂。

「……總之，我們走吧……走得動嗎？」

聽了柚月方纔的話。會不禁想到，自己與她都是一樣的。

「我啊，第一次約會的時候，也想像男人一樣好好當個護花使者……但到目前爲止，都一直被各種原因阻撓着。」

倒不是說盡可能地從煩惱中拯救她，他並沒有想得那麼狂妄。

恭二並沒有相信這顯而易見的謊言，但這樣止步不前也不是辦法，於是邁開了步子。儘可能地放慢腳步。並且爲了不讓身邊的柚月失去平衡，和她步調她保持一致。

我也會不好意思的啊——話還沒說完，恭二注意到柚月的臉上浮現出害羞以外的事物。

而柚月對於恭二的問題，回答道。

「——誒!? 手、手臂、真、真山君的手臂……!? 」

突然有種想吐槽的衝動，但還是忍住了。

「但是，總比又摔倒要好吧？」

恭二陷入了沉默，柚月像是有些躊躇似的晃了晃視線，然後低下頭。

「……哈。」

也許，她回想起了，那很久很久之前、天真地憧憬着『大人』的日子。

柚月『嗯』地點了點頭，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嘴角淡淡地浮現出些許虛幻的微笑。

因此恭二也無從知曉。柚月所說的『特別的外出的日子』這句話中的真意。以及在今天穿着這雙鞋出現在恭二面前的理由。

不知道這樣的心情是否傳遞給了她。

柚月的臉『噗呼』地發着燙。她那通紅的臉已是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而今天怎麼說呢……還要更紅。人類的臉竟然可以紅成這樣啊，恭二不禁抱以這樣奇怪的感慨。

「……不、不要！」

「……首先呢，我去約定地點的時候，路上的行人就『那個美女是誰!? 』這樣吵吵嚷嚷的。因爲我可是大人，纔不會因爲那種事就飄飄然，只是等待真山君的時候心情稍微會有些不錯。」

「我倒是沒問題……但這之前，後面要到處走的話，單是說鞋子再怎麼也不行吧。」

「……那個。這是？」

那是怎樣的表情，馬上就能想到。

「嗯……那個，我們時是去哪兒？」

「不、那個……沒什麼。比、比起這個，接下來怎麼辦？」

然後就會被告知『小孩子可不能碰哦』。

「雖、雖然很多事情和計劃的有些差異……但我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從現在開始！我會挽回的！啊、不過……！當然，如果真山君身體不舒服的話，也不用勉強……！」

「……姐姐，以前也有一雙，像這樣鞋跟很高的鞋子。」

恭二並不想打斷柚月的話，但回過神來，聲音卻已是脫口而出。「誒？」柚月看着恭二，恭二則是有些慌張。

『真想要啊』。溶散於空氣之中的話語，宛如嘆息一般。

要是想要身高顯得高些的話倒是隨她的意，但這樣又會摔倒，下次可能就會受傷了。

「這種鞋子麼？」

一瞬間，恭二沒理解她在說什麼，但他注意到柚月的視線正看着腳下，於是問道。

「只要前輩說『可以走』，我就會相信，然後陪着你去。所以……前輩也請相信我。」

穿着西裝去上班的父親。每天系的領帶看起來很是帥氣，讓自己羨慕不已，他就纏着父親給他系一下。現在卻是一種難以理解的感性。

「……還是說，怎麼了？明明前輩是大人，卻會因爲和男人挽着胳膊人走路而害羞嗎？」

「……不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對於恭二的提議，柚月明顯面有難色。

像是吊着似的緊緊抱住恭二的胳膊，柚月這樣說。她笨拙地微微抽動着僵硬的臉頰，應當是在笑吧。

一步、一步。像是在確認似的，兩人回到去往車站的那條路。這樣姿勢的他們倆，果然還是會時不時收到擦肩而過之人的視線。

雖然在逞強，但她果然還是覺得腳底下不舒服吧。柚月越往前走就越是用力抓住恭二的手臂。就像身體用力緊緊貼過來一樣，簡直與抱在一起無異。

話語的聲音越來越弱，終消匿於沉默。恭二稍作等待，但柚月似乎不打算再說下去。

然後猶豫着要不要接着說下去。

所以。對恭二來說，如今眼前的前輩，與過去自己的模樣重合在了一起。

『沒關係，我會努力的——所以，相信我能夠做到』這種想法一直沒能說出口。

果然，柚月「決定了！」氣勢洶洶地說道。

據柚月所說，本來計劃的是，在那之後兩人一起去看電影，然後柚月會揶揄因爲恩愛場面而害羞的恭二。結束之後，兩人會在網紅咖啡店簡單喝點茶。

「不、不用！已經沒事了！很、很久沒穿鞋跟這麼高的鞋子了，所以走路稍微有些困難，不過現在總算找回了感覺！」

「不、不行！因、因爲，那、那樣感覺就像是戀人一樣……」

「……所以，應該是怎樣呢？」

『不用勉強也可以哦』

突然間，恭二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事。

——話語之外的意思，應當傳達到了吧。柚月一時語塞，抬頭看向這邊，眼中所浮現的是與剛纔不同的色彩。

「姐姐最喜歡這種鞋，她說要在特別的出門的日子裏穿上。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潔白的腳腕與鞋的皮帶相觸。卡子那裏人造鑽石的裝飾。閃閃發亮，就像寶石一樣……那時候的我，真的以爲就是寶石。就像從繪本里走出來的公主的鞋子一樣，好好看啊……非常適合姐姐。」

但是，就這樣不爲人知地將煩惱消化在肚子裏，總感覺很討厭。

現在恭二所知道的，只有眼前柚月垂着頭的模樣。

「纔不會！！」

兩人看上去到底是什麼關係呢、之類的。不過這種事，大概根本不需要考慮。

恭二站起來，繞着坐在椅子上的柚月走到她的正面。

柚月沉靜地點了點頭。

「……抓住我的手臂。這樣的話、嘛……就不會摔倒了吧。」

不知不覺，柚月的說話方式從平時的敬語改變了。或許她本人也沒有意識到。

「前輩有姐姐的麼。」

因此恭二想要實現柚月的『夢想』。

他不打算就這樣糊弄過去。

不過，正因爲如此，才應是真心話吧。

「……身體的話，沒問題的。」

按照計劃，看完電影就是解散了。但這樣下去恐怕也無法讓柚月平息下來吧。

「……那，就這樣吧。」

不過，這麼說着的柚月的臉，也是相當的紅。以往那副得意的表情已是消失不見，她的眉毛彎成了八字。抱着恭二的胳膊，將身體緊靠過去。

再這樣下去就無法正常地走路了，自己又會像小孩子一樣說些任性的話——還是快放棄這種無聊的憧憬吧，按照恭二說的去做比較好。明白這一切，對於無法作出捨棄的『小孩』般的自己卻只是緘默，明明還是比他年長一歲的前輩。

恭二看着那樣的柚月，忽然說道。

「……前輩還是這樣的表情比較好。」

吐露而出的聲音很小。彷彿會被風吹散一般，實在有些不可靠，說白了很是可憐。

「這樣真山君慢吞吞過來的時候，看到我引人注目的樣子就會膽怯了吧。『我之後要和這樣的美女約會嗎……』。這時，我就會注意到像這樣的真山君，然後說着『真拿你沒辦法啊』微微一笑。以大人的從容。」

「想要同樣的東西，我也向媽媽她們請求過。『對孩子來說還太早了』『很危險的哦』什麼的……所以，我決定長大之後一定要買。我也要像姐姐一樣，在特別的日子穿着出門，一直、決定的……夢想」

只是如一動不動的杆子一般，僵硬着身體。

只是，想要知道。她在心中所描繪的『本應是這樣』，卻未能實現的發展。

……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但這比自己想的還要更——

「……臉很紅哦，真山君。」

「可是……」

因爲，恭二自己也知道。知道自己無法做到。

『太危險了，還是交給我們來做吧』

不過，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以孩子的視角來看，大人正是這樣。僅僅是『大人』所擁有、着於身上，看上去便是如此的美好。自己也想要同樣的東西，忍不住想要模仿。

不管是否願意，臉上都在發着燙。意識到身邊的柚月的存在……她現在、又在想什麼呢？會在意這種事也是無可奈何。

眼睛深處感覺像是有漩渦在旋轉，不過腳還是很自然地朝着電影院所在的車站大樓走去。

這裏有着雜貨店、服裝店、化妝品店之類的店鋪。穿過設立着各式商店的區域，他們來到了一家氛圍幽靜雅緻的咖啡館。約會結束的時候，要在咖啡館優雅地喝咖啡。恭二不禁回想起說着這番話的柚月的聲音。

柚月什麼也沒問，只是看了恭二一眼，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一般眼神遊離。

結果，誰也沒有先開口問『要進去麼？』，不過，店員好像只是把他們當作普通的顧客。『還有空的座位哦—』這樣說着，他們便在店員的推動之下坐到了店裏面的座位上。

「那個，點餐……真、真山君想點什麼？」

「嗯，我的話咖啡就行……」

「啊，那我也……」

『誒!? 』恭二已是忘記了之前的害羞，瞪大了眼睛。柚月喝不下罐裝咖啡，眼淚汪汪顫抖的樣子，至今仍是記憶猶新。

但是，柚月沒有給恭二吐槽的機會，叫來店員迅速下了單。

「……沒事吧？」

「什、什麼！用這種充滿不信任感的眼神看着我!? 我、我每天都在成長！咖啡也是，那之後我每天都在特訓！已經訓練的很不錯了！可以完美地喝下去了！」

「這、這樣啊……嘛、確實，咖啡不只是黑咖啡。但不管加多少糖和牛奶，會喝這件事是不會改變的。」

好像說中了，柚月一言不發地用高跟鞋的鞋跟踢了恭二一腳。像鬧脾氣的孩子一樣化作兇器的兩隻腳『げしげし』地在桌子下亂踢着。

不過，恭二看到了。賭氣似的翹起眉頭的柚月，她的嘴角微微綻放出一絲微笑。

順帶一提柚月一個人喝完了她點的咖啡。雖然她往裏面投入了幾乎快化不開的砂糖，並且還奪走了恭二的那份牛奶就是了。

◆◆◆

對於「我送你回去吧」這樣說的恭二，柚月則是「沒事的」作爲回應。

回程電車裏擠滿了乘客。已是沒有空位，恭二支撐着柚月擠進人羣的間隙之中。不幸的是，他們處於吊環和扶手都抓不住的位置，支撐柚月的手臂仍就是這樣抱着。

「啊。前輩，有位置空出來了……前輩？不快點坐下的話……」

「不、不用……」

這之後也是。雖然座位空了好幾次，但柚月並沒有任何動作。在電車裏，挽着手臂的兩人很是引人注目，柚月滿臉通紅，卻是沒有放開恭二的手臂。沒有離開恭二。

這時，隔着車窗，他與柚月視線重合在了一起。然而，當柚月意識到彼此的視線交匯時，逃避似的低下了頭。

而她的眼睛悄悄瞥了恭二一眼。

「啊，抱歉。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嗯。看起來是個好孩子呢，太好了。」

「哦，那真是太厲害了。原來你也有確確實實成熟的一面呢，前輩。」

「是你把柚月送到這裏來的吧？真的很感謝。放這孩子一個人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站得起來麼？』姐姐理所當然地向妹妹伸出了手。看到這一幕，恭二縮回了自己的手——正要向柚月伸出的手，內心有些忐忑不安。柚月看了看這樣的恭二，然後看向姐姐，握住了眼前姐姐的手。低着頭臉被散開的頭髮所遮住，無法看見她的表情。

她哧哧地對着恭二笑道，讓恭二稍微有些不自在。現在他也自知自己的臉有些紅。姐姐應該是想確認妹妹有沒有被奇怪的男人糾纏吧……不過，這樣靠近過來，也太突然了吧。

不知爲何，視線無法與她交匯。恭二毫無目的地抬頭看着車門上的廣告，這樣說道。

『怎麼了』正當恭二思索時，她冷不防地靠近朝恭二投以窺視的目光。恭二不禁「唔哇」地向後退了一步。

「似乎不習慣與女人相處。」

柚月嘟嘟囔囔像是在鬧彆扭似的地說道。微微低着頭的模樣讓恭二聯想到被訓斥的孩子。

「是、是哦？從今學校開始就一直一個人住。家務也是我一個人來做哦！」

「……咦？柚月？」

「那個……謝謝你，今天送我回來。」

……這時，他注意到柚月的姐姐一直看着自己。

柚月沒有作出回應，而過了一會兒後，她微微點頭。

像是在請求着什麼。

這樣一說，不禁想起了以前她讓自己喫便當的事情。『其實是熟食』若是沒有這一點的話，那就如她本人所說，某種程度上確實會做家務吧……如果沒有那一點的話。

以即使被拒絕也要隨行的意志說。

「因爲事先預告了算不上是『測試』吧。偶爾突擊檢查一下也很有必要哦。」

已是不會再見面——因爲，一般都是如此——葉月像是在理所當然地這麼說一般，微微一笑。

柚月點了點頭。不過，空座上已經很快坐滿了其他乘客。

被警戒般的眼神所看着，恭二頓時身體一僵。察覺到的柚月慌忙開口說道。

「沒、沒事……」

「還是先報上名字好些吧。我是柚月的姐姐葉月，請多關照哦。」

連思考這一點理由的時間都沒有，乘坐的電車就到了目的車站。

0;話說，我待在這裏真的好麼……？1;

真意不明的迷亂，明明是如此清晰地縈繞於心中。

葉月注意到呆呆站着的恭二，輕輕一笑。她那淡然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討厭，但看向自己的笑容卻是很親近，因此並不會有討厭的感覺。

「姐、姐姐……」

「啊，不用……我待會兒還有個地方要去……」

雖然沒說明到點上，但應該說是不愧是自家人吧。看到柚月穿的鞋，姐姐似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唔哇。沒事吧？」

柚月回過頭，視線朝着附近便利店的停車場看去。恭二的視線也追隨而去，注意到那裏停着一輛車。而一旁是一個穿着西裝的女人。

「誒？」兩人同時抬起頭來。

她像是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恭二，那張臉與柚月很是相似。恭二忽然想起今天才聽到的那番話。柚月有個姐姐。

「嗯……啊、不是！真山君你纔是坐着比較好……！那之後身體怎如何？」

「你也是，不好意思啦。突然就介入進來了。看起來你像是柚月的熟人。不過你看，各種各樣的事情。」

柚月的手『きゅ』的一聲抓住恭二衣服的前襟。

恭二向眼淚汪汪的柚月遞出手。

令人驚訝的是，被告知的最近的車站，正是恭二平時上下學所經的車站。也就是在學校附近。據柚月所說，她住的公寓離學校非常之近。

被稱作「姐姐」的那個人慌忙地跑到柚月身邊——她的目光非常自然地朝向一旁的恭二。

「不……真的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

無意識地，用手掌在手臂被握住的那個部分復演。

「才、纔沒有……」

「哈……啊、那個，我是真山。」

「胡鬧，鞋跟這麼高。腳很疼吧？好啦，不要勉強了，你坐到車後面去我送你回去。反正現在我本來也要去。」

但是果然，那裏沒有留下任何的溫度。

「誒？真的嗎？」

「要是無法來接的話，我就送你回家吧。雖然大概你會討厭讓男人到家裏去……但至少也要送到公寓的門口。」

「好孩子……」

不等柚月回答，葉月就強行讓她坐在車後的座位上。那熟練的樣子讓恭二連插嘴的時間都沒有。會讓人感覺，大概這種事情是常有的。

但是，葉月沒有追問到底。雖然察覺到了恭二的顧慮——換句話說，就是拒絕——但卻沒有讓氣氛有任何尷尬之處。剛纔的道歉方式，總有種社牛的感覺。

「原來如此……這樣啊。我還嚇了一跳。聽到女孩的驚叫聲，原來是妹妹你跌倒在路邊了啊。」

忽然，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剛纔柚月觸碰到的地方。如今卻是沒有那般的觸感了。

再次看了看恭二的臉，像是確認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啊—』她的臉上浮現出苦笑。

「沒關係的……請相信我。」

就這樣，柚月沒有去看恭二的臉，小聲說道。

「不。也不是什麼大事……」

「不過，姐姐，爲什麼你會來這裏……不是說下週纔來嗎？」

若是恭二處於她的立場，也肯定會介入進來的。雖然恭二不是妹控，但妹妹和別的男人走在一起，無論哥哥姐姐一般都是會動搖的。這是正常的反應。纔不是妹控哦。

「果然是柚月啊。怎麼了？沒事吧？」

「呃，有什麼……事麼。」

「不，那個。我一個人住。」

「啊……！那個，他是我學校的後輩！今天，讓他稍微陪我出來一下……只是我自己摔倒了而已！」

柚月生氣地甩開恭二的胳膊，這時她的身體再次失去了平衡。恭二還沒來得及伸手，她就摔了個屁股蹲兒。

「我沒什麼大礙。」

「是……是嗎……？」

「真山君啊。OK，我記住了。」

「完全沒夸人啊！爲什麼真山君總是像這樣調侃……明、明明我還覺得今天自己有點帥呢……nya!? 」

「對我來說妹妹的事情很重要哦。作爲謝禮我也送你一程。上車吧？讓你送到這裏，然後說『之後就交給我吧』之類的也太失禮了。」

「我不就是來確認這一點的嘛。」

「不……不用在意。我也有妹妹的。」

「嗯？是麼？……嘛，突然讓你坐一個不認識的女人的車子果然會很困擾吧。抱歉，剛纔是我考慮不周。」

柚月『嗯哼哼』的笑着。感覺很久沒看到她這副得意的表情了。

「這……這樣、就好。」

「嗯……那個。前輩的父母在家嗎？還是拜託他們來接一下你比較好。」

姐妹倆在恭二面前，展開了令人在意的爭論。不過並沒有去問『測試指的什麼？』之類的問題。

就在他爲這種微妙的情況而爲難時，柚月的姐姐突然轉過頭來。已經不是警戒的樣子了……倒不如說是很親切。直視着的目光很乾脆地與恭二的視線相合。恭二不由得繃緊了身子。

「可是……」

真正想說的話，大概並非如此。但是，恭二自己也不知道真意何如。還沒弄明白，載着柚月的車就開走了。「那就再見了！真山君。」葉月不合氣氛的明快的聲音殘留在耳邊。

情急下說出來的謊言，大概已經敗露了吧。

「話說……柚月。這雙鞋，怎麼回事？看樣子是走不動了吧？」

「噢，抱歉抱歉，把你晾在一邊了。」

然而，在恭二開口之前。

「我、我有好好地生活……！去年不也是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