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畫蛇添足』的『拙作』
《霜月同學喜歡上路人角色》 · 八神鏡 · 6042 字
於是,天降女角的創作者遊戲結束了。
路人角色的我利用了用作Happy End的伏筆,將她打的體無完膚徹底擊潰了。這下應該不會再鬧事了吧。
不僅主角失戀、連背地裏策劃一切的黑幕也猶如行屍走肉……受不了,還真是殘酷的戀愛喜劇呢。
瑪麗.帕克創作的只是篇悲哀的故事而已。
就因爲妄想寫出什麼無聊的復仇劇纔會這樣。
「…………」
被絕望壓垮的她,一言不發的低着頭跪在地上,那模樣看上去怪可憐的。
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蜷縮的姿態……與失戀時的梓和煌梨的身影重疊在一起,讓人忍不住移開視線。
準備就這樣從空教室離開。
但她忽然出聲叫住了我。
「——吶,等會兒啊」
「……我想我們沒什麼話好說的喔?」
「啊啊,是呀。不管是我還是幸太郎已經沒有戲份了。畢竟故事都結束了……以令人大跌眼鏡的『拙作』收場呢」
「那又如何?」
我不明白瑪麗想說什麼。
「別那麼困惑嘛……我自己也知道。現在要做的,單純是在爲故事『畫蛇添足』罷了。要取名的話,我想想……就叫做『自認是創作者的女配角的復仇』吧?」
瑪麗抬起頭來。
浮現在她臉上的是令人反感的冷笑。
跟以往的笑容不同。既不是自滿的微笑、也不是精打細算的假笑。
簡直像是沒有退路的人會出現的自暴自棄的笑容。
不,是在嘲笑。
「你竟敢……你竟敢暗算我呢? 是你使計讓我喜歡上龍馬的吧? 哎呀,真高明啊。敗給你了……幹得漂亮。唯獨這點不得不好好誇你一番呢」
到最後,被悔恨壓垮的我會變得沒法接受志穗的心意也說不定。
志穗……對不起。
「別想逃喔? 我是不會原諒幸太郎的」
那個人物想當然是……我,中山幸太郎。
簡直像剛結束入學式的我一般。
嘲笑他人的後果。
但她並不期望那種展開。
「唔—嗯,仔細想想……奪去志穗安穩的生活,也不一定會跟幸太郎的不幸有所關聯呢。不如說,有可能誕生將志穗從逆境中解救出來的故事啊」
避開瑪麗的嘴脣,往空教室的門口轉過頭去。
0;明明志穗勸過自己了,自己卻一意孤行纔會讓事情變成這樣啊……!1;
0;志穗,抱歉1;
「吶,爲什麼妳認爲我會允許呢?」
在一切都結束後,她總算發現是我在搞鬼了。
切掉反派的開關給我滾出來啊。
不,我想是我們共同的想法吧。
「饒了我吧……妳已經輸了喔? 喪家犬就該有喪家犬的樣子,老老實實退場吧」
「——停手」
我除了看着身上瑪麗外,什麼都做不了。
瑪麗想借着壓住我的手好封住我的行動。儘管用力掙扎試圖甩開她……但她的力量強到難以想像是出自女性之手。
整個人被人騎在身上壓制住,不論我怎麼掙扎,都沒能掙脫她的束縛。
路人角色的我……或許纔是對的。
我真沒出息。
如同蛇在獵食青娃時一樣迅速,無聲無息靠近我的瑪麗就這樣把我壓到了地上。
糟糕的預感。
瑪麗笑了。
「雖然在我的拙作裏登場的人物都接二連三陷入不幸黯然下場,不過呢? 還有一人依然很幸福喔」
0;我就不該依賴你的1;
我現在什麼都做不到。
通透的聲音迴盪在教室中。
我認爲那樣溫吞的結局一點意義也沒有。
愕然的抬起頭。
在向志穗謝罪的同時。瑪麗的臉已經近到快碰到我的臉頰了。
我當然有抵抗。
「要讓幸太郎傷的最深的話,我該做的事是——我想想,譬如……如果我搶在志穗親了你會怎麼樣呢?嘻嘻,這挺不錯的呀。畢竟你是那麼重視跟志穗的關係嘛。初吻不是跟她而是被我奪走這件事,會留下一輩子的陰影吧」
龍崎被甩了。
身上湧現一股想背對她立刻跑走的衝動。
連一絲聲音都擠不出,只能靜靜的傾聽她的話語。
要是真那麼後悔,你倒是變回來啊。
腦袋老樣子很靈光啊。
做不到這點,就是你依然在否定自己的證據。
是啊。
這個計劃是爲了讓她絕望退場而擬定的。
……照慣例來看,這裏往往是故事出現轉折的時機。
否定、拒絕自己,反正自己什麼都做不到——帶着這樣的想法的我喪失了活力。
……注意到了嗎。
直冒冷汗。
……說起來,我又是何時按下了『路人角色』的開關呢。
亦或是,現在的我的嗎。
「幸太郎也要跟我一樣呦? 作爲一個可悲不堪的角色,過着充滿不甘的人生吧……要是被志穗拋棄的話,就來我這吧?互相舔着傷口共度一生也不賴吧? 彼此爲胸口永遠無法被填滿的空虛相互憎恨,持續追求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愛情……這就是我的復仇」
露出了跟我剛纔一樣的笑容。
我知道。
但路人角色的我……正因爲害怕事情會演變至此,才刻意選了那種天真的方案。
「唔!?」
已經遲了……我,應該以我自己去面對瑪麗纔對。
我可能,沒辦法讓妳幸福了——。
「幸太郎也一起變得不幸吧? 要是大家都一樣不幸,那一切就正常了。無論是我、龍馬、煌梨,都是平等的喔?所以,我來讓你陷入不幸…….我要把幸太郎你也拉到地上來!!」
0;我的戀愛喜劇……到此爲止了嗎1;
不管是瑪麗還是我都動彈不得。
煌梨失戀了。
這樣,不太妙呢。
想必自己的事已經無所謂了吧。自尊被折斷,失去立足之處的她,只有黯淡無光的未來。
現在的她無所畏懼。正因爲如此才無所不能。
寒風撕裂了凝滯的空氣。
但那種事怎樣都好。
那等觀察力一直讓我有所忌憚。
你還真沒用。
教室瞬間凍結。
虧我對煌梨那麼神氣的說了一堆,結果自己卻犯了同樣的錯誤,我真是無可救藥啊。
0;看來是,做過頭了啊1;
……不行了。
想必早在久遠到記不清的過去,自己就已經那麼定義了吧。
但面對瑪麗的凝視,我卻動彈不得。
「——你活該」
正因爲相信…….反派的自己能替代沒用的路人角色確實完成使命,我才這麼做的啊。
0;就算你現在否定自己也沒有任何意義喔?1;
「我自認爲已經很戒備了。利用志穗的安穩生活脅迫你對我百依百順,反倒因此小看你了。結果你根本不信任我呀……『即便順從瑪麗的吩咐,但當上後宮主角到頭來還是會傷害到志穗』,你是這麼想的對吧」
「你不知道嗎?我在設定上可是無所不能的角色喔……運動能力當然也在規格外啊。你那種平均數值怎麼可能贏得了我呢?」
反派如我……真的能迎來Happy End嗎。
……這是懲罰。
她實在太過危險了。
並不是我沒有反抗。
瑪麗失敗了。
果然我沒有她的話就什麼都不是。
這樣的人簡直跟『無敵』沒兩樣。
即便志穗允許這個吻……我也無法原諒自己吧。
一直沉默不語的路人角色,在我的內心深處吶喊。
「不對不對。這可是最精彩的地方」
「喂喂,妳開玩笑吧?」
說什麼『想變成志穗會覺得帥氣的中山幸太郎』啊。
但是,不僅是物理上的力量……我還感受到了故事強制力,內心已然放棄抵抗。
她露出像是壞掉似的微笑。
而她果然站在那。
所以我才希望能以最悽慘的落敗,使她今後不會再與我們有所牽扯。
還以爲將她徹底逼近絕路是正確的。
『龍崎和瑪麗開始交往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但唯有一位置身事外的人存在。
「輸了喔。我如你預料的一樣敗北了。代表今後我也沒有再次活躍的機會了吧?既然如此,大鬧一場倒也不錯。這就是我……瑪麗.帕克帶來的最後的高潮——!」
瑪麗說完後悄然站起身子……纔剛這麼想,下一刻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真棒呢……今後每當跟志穗接吻、觸碰彼此的時候,幸太郎就會想起我的事。因爲承受着背叛志穗的罪惡感,變得無法打從心底愛着她! 無法原諒自己,再次否定自己的可悲路人角色」
漆黑混濁的怨念直撲而來,不禁讓人背脊發涼。
這份心聲,是路人角色的嗎。
心裏被否定的情感佔據。
「混帳。放開我! 別碰……!」

「幸太郎君,已經沒事了。我來幫你了呦?」
霜月志穗靜靜地站在原地。
聽見那清澈的嗓音,不禁紅了眼眶。
是啊……她總是這樣。
一直會在我難過、痛苦、無法自己的時候……陪伴在我身邊。
並且一而再再而三的拯救了我。
「——讓開。從幸太郎君身邊離開」
志穗強硬地說道。
瑪麗聽完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
就像個被編程的機器人一樣,聽從志穗的命令。
「……唔!?」
遲了一會,只見瑪麗混亂的看着自己的雙手。
似乎是下意識聽從了志穗的命令。她對自己竟乖乖照做被嚇得不輕。
「幸太郎君,過來我這邊? 一直倒在地上我會擔心喔?」
接下來,志穗對我說道。
在那瞬間,身體搶在思考前就行動了。
我站起身朝她走去。
志穗看着我,小小的嘆了口氣。
「真是的,被你嚇了一大跳呀。雖然你那種地方也很可愛……但我之前說過了吧?不要改變自己的音色——吶」
志穗看來聽出了我的變化。
「幸太郎的女主角……別笑死人了。站在那的纔不是主角,只是個區區的路人角色罷了。身分不同,層次不同,世界不同。在地位上如此不般配的你們,還奢望能順遂的談戀愛嗎?總有一天會出現嫌隙的喔。妳真認爲幸太郎能成爲值得女主角喜愛的人?」
煽動她、看輕她、爲了激起她的怒火。
「——給我記住囉? 可別以爲這就結束了」
和我不同,瑪麗到最後一刻都是瑪麗。
表情沒有任何動搖,也不見她因此膽怯,志穗清楚地回道。
不,那種事……但是,果然看上去就是那樣。
伴隨志穗的登場,瑪麗的舉止一直很不尋常。
那個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人束縛的瑪麗,僅對着志穗百依百順……這種事根本沒法用常理解釋。
正因如此,瑪麗纔會一直居於劣勢。
但現今,她身上完全看不見這些,只見她凜然的站在瑪麗面前。
「上次像這樣對話,是在百貨公司來着? 那時候跟個小動物似的抖個不停,今天的狀態倒是很好嘛」
「不,不認同……志穗妳有什麼權利對我說三道四?」
她保持着一副壞心眼的笑容,緩緩地走出了教室。
……她這個人雖然不怎麼討喜。
在這裏的志穗,並不是平常待在我身旁的那個和藹可親的『志穗』。
瑪麗儘管笑的不成樣子。但那種笑聲只能說是乾笑,裏頭不存在任何正面的情感。
挑釁、煽動,爲了惹志穗不快,瑪麗拼命的貶低我。
「妳要能做的話儘管試看看?」
「校外教學時,幸太郎君守護了我……這次輪到我了。別擔心,我會保護好你的」
「等會兒再好好念你一頓。總之,現在要乖乖待在我的身後喔?」
她淡然的編織出臺詞。
到頭來,淪落爲一介女配角的瑪麗,也只能乖乖服從。
「……折斷小樹枝的聲音,吧。破破爛爛的,像是要把一棵活樹硬生生搗毀一樣……伴隨着疼痛的痛苦音色」
瑪麗用着平時的調調說道,與之相比,她依舊是面無表情。
簡直跟過去的我一樣。
她正受到志穗的『強制力』支配。
「……絕不原諒? 具體來說妳有什麼能報復我的手段嗎?」
那副模樣……和校外教學時我無法趕去舞臺時的狀態一模一樣。
「女主角? 角色? 妳到底在說些什麼……這個世界可不是故事喔? 現實中的我是獨一無二的。真硬要說的話,我也算是幸太郎君的女主角啦」
「痛苦? 折斷樹枝的聲音不該是很舒心纔對嗎?」
「對,對我擺出那種姿態真的好嗎? 志穗或許不知道吧,我這個人意外的挺狠毒的喔? 例如說……用錢讓妳的家庭崩壞,吶?」
看着這樣的她,讓我想起初次相遇時的『霜月志穗』。
「瑪麗同學? 別帶着那種污穢的感情與他有所牽扯吶? 假如妳想跟幸太郎君聊天的話,不讓自己的內心乾淨一點可不行喔?」
「梓喵她是特例。畢竟是我將來的妹妹,這點小事是當然的。而且要是梓喵不幸福的話,幸太郎君也快樂不起來,所以我纔會下此特例,至於妳我是不會認同的。」
瑪麗無法否定志穗說的話。
不服輸的發言。
「我先失陪了,這次就當我輸了吧。好了,既然都到最後了,做一回盡責的小丑好好收尾吧。誰叫那是我被分配到的職責呢」
這除了笑還能幹啥呢。
「至,至少我是那麼認爲的,吶?」
「妳終有一日會理解我話中的意義的」
「哦! 說起來我聽說志穗的耳朵很好來着? 那麼能否告訴我,我究竟發出了什麼樣的音色嗎?」
笑容畫風一轉。
也就是說,現在的霜月志穗是以女主角的立場現身的。
「——真的是那樣嗎」
站在她面前的瑪麗微笑道。
「——連登場人物都看不見的傢伙,別對我說三道四呀」
——喀擦。
她從旁穿越我與志穗,頭也不回地說道。
這回她面對志穗正面懟了回去。
難不成這是——故事帶來的隸屬效果?
我們都有着能俯瞰世物的雙眼……不對,正因爲能『看見』霜月志穗的女主角性,纔會『看見』她話語中的強制力。
那不像她會說的臺詞,能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強制力』寄宿其中。
理由很單純。
與我不同,直到最後一刻都盡責的執行『故事』賜予她的職責。在最後讓我見識到了作爲一個悲哀的反派落下帷幕的身姿。
「幸太郎君,回來吧」
她面無表情的看向瑪麗。
只是敵對角色面對自己的敗北時,在死前留下狠話的行爲罷了。
儘管我不太擅長跟她相處。
剎那間,反派的『中山幸太郎』消失了。
儘管氣得咬牙切齒,她卻動彈不得。
僅是這樣,頓時讓瑪麗笑意全無。
「……原來如此。是那麼一回事啊」
不過,志穗一開始便沒把她當作對手。
「我沒想跟妳討論這種事。總之就是不會原諒妳——只是如此而已」
但她直到最後依舊貫徹始終的態度,或許很值得人尊敬。
「這就是女主角的『格調』嗎……?」
瑪麗肯定也跟我有同樣的感覺吧。
在我還不認識志穗的時候……我對她的印象多半就是這種感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果然無法允許」
「什,什麼跟什麼啊……我怎麼可能,會順着妳的意思」
面對甜甜微笑的瑪麗,志穗話中帶刺的回道。
「可以的話不是很想和妳說話。因爲妳的音色,實在非常扭曲」
不,她剛纔有好幾次想拒絕,但這是不被允許的行爲。
換成了輕蔑的嘲笑。
只見她說話到一半突然變得結巴,還險些沒站穩的模樣顯得頗爲狼狽。
即便如此瑪麗依然試着反抗。
一句話。單是一句話,就將我無論如何奮力掙扎沒法按下的開關強制切換了。
「但是,妳要膽敢對我最重要的人出手…….我絕不會原諒妳」
接下來,志穗的態度也不同以往。
「從剛纔開始就搞不懂妳說的東西。那不過是妳的觀感吧? 我纔不覺得幸太郎君是路人角色呢」
志穗對於她的反抗則感到有些厭煩。
「那還真是有自信的發言呢」
儘管我回復了原樣,她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爲什麼志穗的話語蘊含那種力量呢。
想利用自己的殺手鐧封殺志穗。
「是叫瑪麗來着? 我不允許妳和幸太郎君接觸……和妳在一起的話,會讓他美麗的音色被玷污的。所以,不行喔」
可老實說……我並不討厭她——。
有些不對勁。
明明只是這樣,但這股『壓迫感』是什麼啊?
「——唔」
「……志穗,對不起」
「允,允許指的是什麼呢?」
瑪麗稍作修整後也平復了心情。
瑪麗的回答,使一切都有了解釋。
「我並沒有那種東西。單純只是在說——我不認同妳而已喔?」
「還以爲妳只是個沒用的女主角罷了…….不過,是我搞錯了? 難不成志穗妳不是因爲龍馬才『成爲』女主角,而打從一開始就是了嗎? 於是我在無意識中注意到了志穗的女主角性,才小心注意不讓自己被捲進故事裏? 作爲一個女配角拚死掙扎……就是我被分配到的戲份嗎,我難道是爲了不妨礙到女主角的力量才這麼做的嗎?」
她現在的狀態很接近過去的『霜月志穗』,是個連伸手觸碰都讓人惶恐不安的『高嶺之花』。
她是個怕生,不擅跟人溝通的膽小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