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神童提姆·辛西亞與【失墜】
《被公會開除的雜工以下克上 ~用超萬能的生活技巧成爲世界最強~》 · 夜桜ユノ · 9289 字
距今十五年前,我以辛西亞帝國王子的身分來到世上。
而且我還是在辛西亞帝國王家當中的稀世天才。
「喂,這些餐點是怎麼回事?你們打算要我喫這種東西嗎?把做出這種垃圾的廢物叫來。」
提姆•辛西亞,當時十歲。
擁有王族血統、被稱爲「王族血脈(Royal Line)」的人,通常被認爲是能力成長速度遠超過平民的人物。
而且在王家進行的最高精度基礎能力判定中,我的所有潛在能力都異常優秀。
不僅精通所有武器,就連魔術也擁有勝過帝國宮廷魔導師的可能性。
無論是兄弟還是父王都對我抱有無比的信任,我自己也爲此感到驕傲。
大概正是因爲這樣,我不會對兄弟與父王面對傭人時展現的苛刻態度抱持任何疑問,而我也仿效他們做出相同的行爲。
「哥哥……這些菜是人家努力做出來的,你不需要這麼──」
「艾莉妳看這個,雖然掩飾得相當巧妙,但這是我最討厭的青椒。簡直就像對我下毒似地把青椒這樣藏起來的廚師,搞不好根本是他國的間諜呢。」
我瞪着身爲廚師的年老男性這麼說。
「請王子恕罪!小人是認爲王子您最近營養欠缺均衡,所以才選擇以蔬菜爲主的菜色,也有想方設法消除青椒的苦味──」
「胡說,這擺明是在找我麻煩。這種東西我豈能喫得下去?要是我餓出病來,你以爲父王會饒過你嗎?」
「小人求提姆王子恕罪!還請王子您用膳!」
「哥哥,這樣說過不就夠了嗎?我們一起喫吧,青椒都給我喫就好了!」
「哼!這次算是艾莉救了你。你應該很怕丟掉這份工作吧?那就多用點心,別惹火我了。」

──我當時實在是傲慢到無可救藥。
我不能拿城堡裏的其他王子也都這樣作爲藉口。
因爲當時我確實感到愉悅。
我所需要的是埋藏在深處的寶藏。
我對在這種時候呼呼大睡的自己感到氣憤,連忙起身。
(肯定會什麼方法纔對……!)
*
禁術【失墜】的說明中寫着「會讓術士失去本身的天賦」。
而讓我能毫不猶豫產生幹勁的最重要因素,是因爲我在『創造這個禁術的魔導師』部分所看到的資料。
「很抱歉,提姆王子,我們已經摸索過所有手段,但實在……」
「可是您爲了研究魔法,已經接連好幾天連覺都沒睡……」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分析理論,並把那些假裝擔心我健康的傭人全趕出去。
「算了!我不會再指望你們這些廢物!我是天才,我就在兩個月內治好艾莉給你們看!」
我發出這樣的豪語後便立刻前往王宮的大圖書館。
那彷彿地層般陳列在眼前的知識形成一道又一道厚重的書牆。
某天艾莉罹患了被視爲不治之症的「封蓋病」。
──除了我失去了原本擁有的所有天賦。
那是隻有難產後生下的虛弱嬰兒在接觸到病原菌時,纔會發病的罕見疾病。
我將那些物品一一放到正確的位置上。
我完全不理會自己製造的噪音是否會影響到其他使用者,大步來到圖書館最裏頭一扇用魔術結界保護的門前。
接着用不會被父王察覺的方式拿走禁書。
──一個月後,我終於學會了禁術。
「哥……哥哥。對不起……謝謝你一直……照顧我。」
這些傢伙究竟在這裏待多久了?我雖感到厭煩,還是開口問。
隨侍在妹妹身旁的醫術師在我的命令下離開病房。
現在我一心只想着該如何救妹妹一命。
我辦得到,我可以在兩個月內理解並學會這個禁術。
「提姆王子……請您稍微休息一下……」
「喂,我睡多久了?」
《潔妮麗瑟•利納普雷 十歲》。
我抱起艾莉離開病房。
接着便是詠唱咒文──
禁術所需要的礦石與素材,我已經全自寶物庫取得。
在這裏我應該就能不受阻礙地施展禁術。
直到那天的到來……
可是艾莉正巧是個身體格外虛弱,欠缺免疫力的女孩,所以罹患了封蓋病。
當我重新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躺在牀上。
成功完成禁術,看到魔法陣與礦石、素材都消失的我,聽到這樣的呼喊聲。
這不算什麼,就算要我犧牲手腳都無所謂。
請救救艾莉……救救我的妹妹……!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眼前一黑當場昏厥。
「提姆,我原本是十分看好你的。但沒想到你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你怎麼會搞到失去所有天賦,讓自己失去一切呢?」
全身接受檢查的結果,似乎是沒有明顯的異狀。
在我身邊的幾名傭人都假裝擔心地看着我。
「哥哥……不可以。大家爲了我……都努力過了。」
我打算對艾莉使用禁術這件事是絕對不容泄漏的祕密。
我開始在腦中建立我學會的複雜魔術式,並在地板上畫出廣大的魔法陣,並將艾莉放在中央。
我用身爲王子的權限威脅看守這扇門的人解除魔術結界。
我從新收藏的魔導書依序開始尋找,沒多久便找到符合我需求的禁術。
這個禁術能夠治癒疾病,也能修復被病魔破壞的身體細胞。
「三天了。提姆王子,您應該先喫點東西──」
在經過走廊時,就算有傭人看到我抱着艾莉離開,我也立刻威脅他們不準把看到的事說出去。
這些猶如土塊般的知識對我沒有幫助。
*
那是『將術士擁有的天賦轉變成生命力,賦予施術對象』的禁術。
而在這被書本環繞、莊嚴肅穆的空間內,迴盪着我突兀的粗魯腳步聲。
那個禁術的名稱爲【失墜(Eclipse)】。
回想起來,我會突然昏倒,大概是好幾天沒睡導致的。不對,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
在我睡覺的這段時間,艾莉仍舊在承受痛苦,等我去救她呢。
「艾莉,再忍耐一下。哥哥現在就幫妳把病治好。」
我不清楚究竟會失去多少天賦,是隻有武藝嗎?還是連魔法跟學問的天賦都一併喪失?
「沒聽到我說別礙事嗎!滾出去!」
所以拜託……一定要成功……!
我甩開傭人的糾纏趕往艾莉身邊。
總算趕上了……
「少囉唆!別來礙事,現在可是分秒必爭的時候!」
「閉嘴!少礙事!你們這些沒用的廢物少來煩我!別跟過來!」
在聽到這個結論時,我激動地揪住那名醫術師的衣襟。
這種病的病原菌通常不會導致人發病。
被矇在鼓裏的父王,伊甸•辛西亞對我這麼說。
如果被人發現我用過禁術,身爲施術對象的妹妹也會遭到懲罰。
我爲了學會【失墜】,已經接連幾天都在鍛鍊魔術。
我認爲如果是嚴密保管在這裏頭的禁書,應該能找到不受世界之理限制的魔術,也就是所謂的禁術。
失去意識我被直接送往醫務室。
他們八成是因爲我是王位繼承人,所以試圖討我歡心,但那麼做只是適得其反。
「可惡!我睡太久了!閃開,你們這些廢物!」
「喂!艾莉!妳沒事吧!?」
「少胡說八道!給我想辦法!艾莉可是我心愛的妹妹啊!」
我誤以爲自己的人生肯定會一帆風順。
「好像有個人在鬧事,衛兵已經把他制住了。」
我沒有理會閒聊的士兵,粗魯地推開大圖書館大門。
「──城門那怎麼吵吵鬧鬧的?」
這是跟我同年齡的孩子所想到的,既然同爲天才,我豈有辦不到的道理?
我來到讓艾莉養病的殺風景房間,看到正躺在牀上的艾莉彷彿連呼吸都很難受。
我不顧自己隱隱作痛的腦袋站了起來。
使用禁術當然是被禁止的。
*
根據醫術師的判斷,遭到病魔侵噬的艾莉無法撐過兩個月。
那些垃圾仍一直跟着我,他們就那麼想得到王者的寵愛嗎?
「咦……身體不再難過了……咦!?哥哥!?你還好吧!?哥哥!」
我喜歡看到傭人因爲我的一言一行打從心底感到困惑。
在我面前擺有大量書籍的書架就像無數峭壁。
*
我對此擁有自信。
「提姆王子!請別衝動!您的身體還沒──」
我就這樣抱着艾莉來到位於地下的其中一間無人房間。
我的體力已經略有恢復,現在應該有能力對艾莉施展禁術。
所以我也威脅那些知道實情的傭人不準聲張。
所以我妹妹的病是奇蹟似地痊癒。
當時意識朦朧的艾莉自然也不知道實情。
而也正如父王所說,我已不是天才了。
以前我學習所有技術都是從一開始就能理解,不需要經過什麼鍛鍊。
可是現在我無論是揮劍還是學習魔術,都掌握不到絲毫要領。
然而我毫不後悔。
因爲我以此爲代價,拯救了無可取代的妹妹。
「提姆,我要你成爲城裏的傭人。你從今以後得照顧其他王子,並賣力處理雜務。」
父王對我如此吩咐。
他在我身上找到了「殺雞儆猴」的價值。
這是爲了警惕其他王子,如果自甘墮落就會落得我這樣的下場。
就這樣,我失去了作爲王子的價值。
「──呵呵呵,你們一定很高興吧。你們痛恨的提姆王子現在變成跟你們一樣的廢物了。現在沒有任何人會保護我,打我、踹我吧,帶着恨意報復我過去對你們的刻薄言行吧。」
我在城裏的傭人面前這樣裝腔作勢。
這是報應,因爲我一直都對他們惡言相向。
我渾身顫抖、緊閉眼睛、緊握拳頭。
在下一瞬間,我感覺到自己緊握的拳頭被一名傭人用雙手包住。
我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狀況毫無頭緒──所以我更加用力地緊閉雙眼。
「提姆王子……我們都是站在您這邊的。您儘管放心吧。」
「好的,賽西爾王子,恕我失禮了。」
從此之後我便一直跟她保持距離。
這份後悔也促使我更加認真地投入工作。
「艾莉,我現在是在爲自己過去的愚昧做出補償。我同時也學到了許多東西。」
「提姆王子……呃,關於掃除的方法……」
她十分緊張地看着我……不對,她的反應或許是害怕。
某天有個年紀跟我相仿的侍女想教我掃除的方法。
「──哥哥你還好吧?今天你好像又被賽西爾踢了……」
每個傭人都對我很好。
考慮到其他王子的觀感,她還是少跟我接觸爲妙。
「喂!葛雷塔斯!你還好吧!?可惡!那傢伙……!!」
「喂,你們還好吧?真是的,這個國家究竟怎麼了?」
梅莉雅話說到一半,手中的抹布突然脫手,臉色蒼白地下跪賠罪。
「提姆王子!不可以!」
艾蓮要求跟某個冒險者決鬥,最後輸了。
「這不是跟你平常說的話一樣嗎……」
「提姆王子,我確實很高興。您失去王子的身分,想必能讓您今後學到更多東西。您會在過程中經歷過許多懊悔,也必須尋求我們的幫助。您總算要被迫理解我們並不只是在侍奉王子,而是在侍奉『提姆•辛西亞』了。」
「呃……我自己其實也一樣曾對父母說過難聽的話。例如『煮飯很難喫』、『衣服很難看』、『成天只懂工作,都不陪我玩』之類的──」
老僕人牽着我的手。
「我叫梅莉雅……!」
我也開始逐漸學會處理各種雜務。
然而出乎我預料的是,梅莉雅的態度並沒有明顯變化。
*
雜務是相當深奧的學問。
「提姆王子,發生這些事您一定也很難受。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你有聽我說話嗎?傭人要討好王子纔有意義吧?」
「您還是個十歲的孩子。您本來就可能會剋制不住慾望而做出任性舉動,成天玩樂,對父母撒嬌、反抗、惡作劇,偶爾也會因爲幫上忙而得到稱讚。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但您實在讓自己揹負太多壓力了。」
老僕人將手放到我頭上。
「提姆王子,洗衣服最重要的是要分辨究竟有哪些污垢。不同的污垢就得用不同的方式清洗。」
我的聲音變成喊叫。
「對不起!我竟然說王子跟我這種下人一樣!呃、我有聽說關於令妹的事!我很感動,也非常、非常尊敬提姆王子──」
就在我想衝上前痛毆艾蓮的時候,葛雷塔斯制止了我。
──就在我轉身要繼續工作的時候,艾莉拉住我的衣服。
「……原來如此,那我如果沒有同樣把手弄得又粗又髒,就沒有資格碰妳的手了。」
我成爲新加入的傭人之後,許多前輩都細心教導我有關烹飪、洗衣、掃除、裁縫等所有雜務的處理法。
看到艾莉悲傷的表情,我輕撫她的頭,然後緩緩將她的手從我衣服上移開。
「艾莉,青椒很有營養,所以別挑食比較好。而且也有能讓青椒變好喫的方法。如果我仍然是王子,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理解這些道理吧。」
我連老廚師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考慮到我平常對待他的態度,理應是個格外想報復我。
我有自覺。
「提姆王子,食物並不是只要好喫就好。必須要在製作時爲喫的人着想。換另一種說法,就是要帶着愛情去做。」
「──聽我說話!」
自己的父母明明只是努力工作卻遭到不講理的責怪,她如果知道不知會作何感想。
艾蓮在無奈之下對葛雷塔斯施展治療系魔法後,便臭着一張臉離開競技場。
我每天都在跟各領域的專家學習。
某天在辛西亞皇城的競技場內,老僕人葛雷塔斯被第三王子艾蓮揮劍砍倒。
「我要你立刻治療你剛纔砍傷的葛雷塔斯。你應該懂一點治療系魔法吧?還有,你以後也不能再動葛雷塔斯半根寒毛。」
「放心,我很快就會離開這個國家,這次決鬥的事也不會聲張。要是被皇帝盯上可就麻煩了。」
對方說到這裏低下頭。
我在當傭人的過程中也逐漸理解許多道理。
「哥哥……」
「妳叫什麼名字?」
「梅莉雅,妳的父母也都在這裏工作嗎?」
「喂,傭人,給我擦鞋。」
我能爲艾莉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看到艾蓮離開,紅髮冒險者立刻趕到我們身邊。
不同於劍術跟魔術,我過去從來沒做過任何雜務。
「是、是的!」
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我想多半是我原本就沒有這方面的天賦,所以纔沒有受到【失墜】的影響。
「那我說不定也對妳父母說過刻薄的話。妳不恨我嗎?」
所有人都是爲了他人在奉獻自己的勞力。
*
若我之前曾好好觀察過他們對工作的真誠,我肯定會爲他們的表現感到驕傲並抱持敬意。
梅莉雅害臊地將手藏到自己身後。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緊張似乎也稍微得到舒緩。
「梅莉雅,別把我當王子看待。我只不過是個新來的傭人。來,握住我的手。」
身爲這個國家的公主,就算之後沒有我,艾莉應該也能享受衣食無缺的生活。
「喂,王子,決鬥是我贏了,你可要遵守諾言聽我一個要求。」
「王子,作衣服並不只是製作出遮掩身體的布。還要同時營造出穿者的魅力、氣質,並顧慮到舒適性。」
「但我在自己嘗試之前,都不清楚煮飯、縫衣服有多麼辛苦。所以我認爲提姆王子只是跟我一樣──」
「啊哈哈,艾莉,因爲我很不會擦鞋嘛。妳其實也可以不用叫我哥哥了,還有,最好儘量別來找我。」
我應該要付出代價。
「雖然是我們傭人用的東西,但澡桶已經爲您準備好了。還請您先入浴。」
那些阿諛奉承,都只是爲了在我成爲國王時可以撈到好處。
葛雷塔斯只是出言安慰,卻遭到想泄憤的艾蓮砍傷。
「好的……謝謝您。啊,可是我可以自己起來。我的手因爲工作又粗又髒,不是王子您該碰到的東西……」
我身爲王子時明明對他們是那麼地尖酸刻薄,但大家卻不知爲何並沒有跟我計較。
跟艾蓮決鬥的紅髮冒險者收起劍,滿臉笑容地對艾蓮這麼說。
面對這般反應,我帶着敬意開口。
王子們似乎特別喜歡找我侍奉他們。
「我已經不是王子了。就算討好我也不會有任何好處的。」
「──提姆王子。」
我看到平常爲我準備三餐的老廚師,正跪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
「哈哈,這算什麼──」
*
「可惡!我不能違背決鬥的諾言……真是屈辱……」
「先去洗澡吧。您應該能夠自己洗澡吧?您也要好好喫飯,不可以熬夜,要好好睡覺。還有您對令妹所做的事……是十分值得尊敬的行爲。」
手抓着抹布的梅莉雅繼續說。
看到她恢復健康的模樣,我就十分滿足了。
看到曾是王位繼承第一候補的我淪落至如此地步,讓他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我握住艾莉那抓住我衣服的手。
我是爲了自己的愉悅而對他們刻薄。
之後艾莉仍經常來見我。
──沒錯,我應該先治療葛雷塔斯……
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緩緩睜開眼睛。
只想到要裝腔作勢的我忍不住落淚。
我忍不住向她問了這個問題。
看來他們之前跟我相處時所展現的親切,並非是因爲我這個人。
「人家不想那樣!對了!哥哥就當我專屬的傭人吧!在我房間裏要怎樣休息都沒關係!只要這樣──」
「哼!真是廢物。」
「多謝您相助!請問您是……?」
我詢問眼前那名年輕成年男子的身分。
他是被艾蓮怒氣衝衝地帶到這裏來的。
我跟葛雷塔斯是作爲他與艾蓮決鬥的證人被找來這裏。
「我是個雲遊四海的冒險者。因爲看到有人在鎮上耍威風就給他一點顏色,結果就被要求決鬥。我立刻動手的行爲雖然有些幼稚,不過對方是擁有王族血脈那種作弊能力的對象,所以就不客氣了。」
紅髮冒險者說完後豪邁地大笑。
「傭人小哥,你剛纔是打算揍那個王子吧?不過你是辦不到的。因爲你沒那種力量,以你現在的本事只會讓他更加囂張罷了。這樣是沒法改變這個國家的。」
說到這裏,紅髮冒險者將手放到我頭上。
「你就試着去當冒險者,累積經驗,讓自己有更多本領吧。要那麼做才能像我這樣連王子都能打。到時你也可以對着他們大聲說『醒醒吧!』,讓他們所有人都認清現實。」
那名冒險者帶着笑容說完話,便轉身離開皇城。
*
「當冒險者嗎……」
我在將葛雷塔斯送往醫務室後,脫口這麼說。
──當天晚上。
我揹着收拾好的行李來到艾莉房外。
「艾莉,我可以進去嗎?」
「提姆哥哥!?我這就來開門!」
艾莉打開房門,笑容滿面地迎接我。
回想起來,她明明就清楚我身爲王子時的惡形惡狀,但卻跟以前一樣喜歡我。
艾莉對傭人也很好,我想她在精神上應該要遠比我成熟許多。
實在是個令人感到驕傲的妹妹,這讓我更加慶幸自己能救她一命。
可是以我現在的本事根本沒有能力回報她的恩情。
──就這樣,我跟費歐娜分開後便去參加了『潔妮麗瑟』的入團測驗。
畢竟創造出【失墜】的公會長潔妮麗瑟,對我來說是更勝救命恩人的人物。
「可惡!偏偏在這個時候吐了……等等,應該還沒有人自願當公會的考官……我應該可以……」
「來喔!要買要快喔!」
「喔!您真內行!真是太棒了!我就再多您送兩顆蘋果吧!」
「老闆,可以給我這個……跟這個嗎?」
我之前的天賦,就只是身爲王族血脈而擁有的特權。
可是兩者我都沒有。
「咦?爲什麼?」
「以上就是我加入『潔妮麗瑟』之前的經歷。潔妮大人,您創造出拯救我妹妹性命的魔術,我真的十分感激。」
「我也一樣!提姆哥哥!」
「我叫提姆……費歐娜,謝謝妳的蘋果。」
「…………」
「這樣就是二十連敗了……少了王族血脈的加持,我真的一點用都沒有嗎……」
說到最後,我努力在艾莉面前展露自己最開朗的笑容。
「抱歉,我並不是女神。我只是聽到你肚子在叫。」
「我一定會成爲最頂尖的冒險者!」
我沒有理會鎮民跟商人的對話,背倚着牆坐在地上。
我在辛西亞帝國的城下城鎮大傷腦筋。
*
「……是女神嗎?」
「因爲這屬於五大公會之一,要入團會十分困難。不過這麼大的冒險者公會,搞不好會缺治療師,也可能會有人需要我的幫助……」
「──我很想跟你一起走……」
「謝謝妳。就算我們分開,我也會永遠愛着妳。希望妳能過得幸福。」
因爲我覺得如果繼續看着妹妹哀傷的表情,決心可能就會產生動搖。
我說完便轉過身。
而那裏的公會長名叫潔妮麗瑟•利納普雷。
跟我不一樣,身爲公主的艾莉在皇城裏有很重要的作用。
「你看起來好像挺沮喪的樣子。啊!你先喫吧,如果你願意說,我想聽聽你爲什麼這麼沮喪。」
她們肯定是發現我以前原來那麼傲慢,對我感到失望吧。
「唔!唔噁~~~~!」
「是嗎?妳想當冒險者?」
在我離開皇城的幾天之後。
「謝謝。我會在『潔妮麗瑟』等你!你也一定可以通過測驗的!」
「啊哈哈,我們先離開這裏吧……提姆,我想你被很多冒險者公會拒絕一定很難受,但要振作起來喔。」
艾莉說到這裏突然緊咬下脣。
要是跟我一起溜出去,皇城肯定會爲了帶回她而派出追兵。
費歐娜說完,拿出一張招募公會成員的傳單。
她立刻就理解自己會對我構成妨礙,所以纔會決定讓步吧。
我忍不住脫口說。
「總之我要先謝謝提姆。要說出那樣的過去一定需要不少勇氣吧?你不需要擔心,我仍然是跟你站在一起的。」
創造出能拯救我妹妹的禁術正是那名天才少女。
「…………」
「提姆,你真的用了【失墜】嗎!?太胡來了!」
爲了重新整理狀況,潔妮大人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口。
「艾莉,我跟妳保證我一定會回來這裏,所以──」
「嗯,我想成爲能救人的治療師。可能的話,我是想加入這間公會。」
「嗯,費歐娜。我相信妳一定可以順利加入的,祝妳順利。」
「呃、咦,真的可以嗎?謝謝!」
已經花光手中的錢的我,忍受飢餓思索着自己得再找其他冒險者公會設法入團,在那先做點打雜的工作──
就算要我拿剩餘的人生來向她報恩,我說不定都心甘情願。
「爲什麼……就是──」
「我當然也是!」
正常來說,冒險者都是藉由展現武藝或魔術本領來獲得僱用。
「呃…你……要喫蘋果嗎?」
無論去哪間冒險者公會都沒人要僱用我。
「……?」
「是嗎,妳真令人尊敬,因爲妳是爲了幫助人而入團的。相比起來,我就只顧着想自己而已。」
我在尋找冒險者公會的時候,『潔妮麗瑟』當然也是最先引起我注意的對象。
「其實我很想加入冒險者公會,但沒有公會願意讓我加入……」
她把一顆蘋果交給我之後,自己也咬下手裏的另一顆蘋果。
費歐娜邊說就邊像小動物似地,一口一口啃着手中的蘋果。
「可是……我很希望你跟我一起參加『潔妮麗瑟』的測驗……」
「提姆哥哥……是王子嗎!?」
傳單上是帝國最大規模的公會『潔妮麗瑟』。
「我叫費歐娜,你叫什麼名字?」
失去天賦的我,沒有絲毫能勝任冒險者工作的能耐。
我沒有等艾莉說完便先豎起食指,制止她再說下去。
艾莉真的是個聰明的孩子。
正如費歐娜所說,我徹底喪失了自信。
當我說完話,發現三人全都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我也跟着邊咬蘋果,邊向她表明自己的煩惱。
而在入團的實力審查當中並不存在雜務這種項目。
「那個打了王子的紅髮冒險者……該不會是……」
「你也是!?我也正打算找冒險者公會加入呢!」
「不會的!沒有那種事!我其實也沒什麼自信,可是如果我放棄,說不定原本能救的人就救不到了。」
大顆的淚珠從她臉頰上滑落。
「艾莉,妳千萬不能對其他人說這件事。這個國家是不容許使用禁術的,如果妳因此遭受懲罰,我會很難過的。」
「咦!?那我也要跟哥哥一起──」
就算過了三年,艾莉那在淚水中努力擠出笑容的模樣仍清晰地留在我的心中。
*
三人七嘴八舌地同時開口。
「嗯!我會在這裏等哥哥回來的!」
綠髮女孩說完便笑着坐到我身邊。
沒多久,她似乎有些害臊地低下頭。
「費歐娜,妳真是令人佩服。跟妳相比……我實在……」
我能隱約聽到醉漢在巷子裏嘀咕的聲音。
「提姆哥哥,我都知道是你救了我。你雖然爲了我好,不想讓我知道,但我清楚你一定是爲了救我纔會──」
費歐娜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想到這裏,我不禁顫抖起來──
「艾莉,我要離開皇城去當冒險者。我是來跟妳道別的。」
就這樣,我離開皇城,踏上立志成爲冒險者的旅程。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綠色頭髮的女孩將蘋果遞到我面前。
「提姆……你應該是入團測驗被刷掉太多次纔會這麼沒有自信吧。」
就緊鄰我們交談場所的巷子內,傳來某人嘔吐的聲音。
「我也有想過加入『潔妮麗瑟』,可是我這個連低階公會都進不去的人,想加入這麼大的公會大概是癡人說夢吧……」
「嗚嗚……謝謝大家。」
三人溫暖接納我的反應讓我感到無比安心,我在低頭道謝的同時也重重吐出一口氣。
老實說,我非常害怕。
因爲眼前的三個人如果因此討厭我,我並沒有能夠讓自己重新振作的手段。
「可是──」
潔妮大人將豎起食指的手伸到我面前。
「我也有很多疑問。首先是你跟那個叫費歐娜的女生後來怎麼樣了──」
「這確實挺令人在意的……她很漂亮嗎?還有我也想多認識一下你妹妹艾莉!」
「那些是應該優先關心的事嗎……?」
「啊哈哈,提姆哥哥,今天晚上你可能沒時間睡覺囉。我不太能熬夜,要先去睡就是了……哥哥要加油喔!」
艾拉舉起拳頭爲我打氣。
就這樣,我們在旅店渡過漫長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