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起始的早晨,誓言的話語
《被公會開除的雜工以下克上 ~用超萬能的生活技巧成爲世界最強~》 · 夜桜ユノ · 5156 字
潔妮大人的決斷讓全場一片譁然。
出乎意料的狀況讓幹部們全亂了手腳。
「請等一下!將提姆逐出公會都是爲了潔妮大人好啊!」
「你口中的『潔妮大人』是指什麼?是指公會?還是我?不管是哪個,都是失去提姆就難以立足的東西。」
「這小子究竟有什麼價值?還請潔妮大人三思!」
臉頰上流下冷汗的娜塔莉亞也努力說服。
「多虧你們讓我清醒了。我決定從這一刻起離開公會。」
「您豈能隨便說走就走!您可是公會長啊!」
潔妮大人聽到皆水大人的說詞後微微頷首。
「──也對,身爲創建公會的人或許是該做個了斷。」
潔妮大人沒有再繼續跟幹部爭辯,而是把戴在手上的複數個寶具戒指一一取下。
「我只會帶着身上穿的這身衣服離開。我的寶具、魔具、財產都會留下來。」
「這不是重點啊!」
「──不,等一下……」
尼亞大人打斷對話。
「您是說要把多年來取得的武器、寶石,還有稀少的礦石及素材全都留下嗎?」
「你想要的是我的寶具還有『神器』吧?放心,那些我都會留下。」
「呵呵,那就順您的意吧。我很感謝您做出這麼不理智的決定。」
只見潔妮大人開口說了聲:「來吧,涅槃。」,她右手上便出現一根美麗的手杖。
那帶有神聖氣質的白色手杖,讓人感受到宛如國寶般的美麗與莊嚴。
(具備頂尖實力,擁有一切的潔妮大人,竟然得跟我這種缺陷冒險者落到相同下場?)
她應該要坐在極盡奢華、絢爛的座椅上,臉上帶着慈祥微笑纔對。
我竟然對潔妮大人撒謊,真是太惡劣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面對尼亞大人的指摘,潔妮大人用些微顫抖的手取下戒指,將戒指留在桌上。
尼亞大人邊說邊將手伸進潔妮大人留下的手提包。
這悽慘的光景讓公會成員都忍不住將頭別開。
「我願意扛下一切責任!請各位讓潔妮大人重回公會吧!」
「喔?你嚐到這種苦頭還敢用那種眼神瞪我嗎?」
尼亞順勢抓住我的腦袋,將我的頭用力掄向地面。
但如果這麼做能避免讓她把人生浪費在這種地方──
「……嗯。」
「那就算是財產。還請一併留下。」
然後──尼亞大人毫不留情地把它摔在地上。
「…………」
「我身上什麼都不剩了。這下總可以毫無顧忌地離開了。」
他緊接着朝我的臉上揮拳。
我隨便說了個謊,一心只想立刻返回公會。
「……嗯。」
我用顫抖的手從散亂的食物中撿起我對潔妮大人說過自己喜歡喫的煎蛋卷,並放進口中。
我們走出公會之後,潔妮大人在路邊對我說。
「提姆啊,『那種東西』對我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我願意低頭,誠心誠意地懇求,大家一定能夠諒解的!)
我抬起頭,看到戴着公會長之證與潔妮大人戒指的尼亞大人,臉上正露出邪惡微笑。
「等等,這樣未免搞得太過火了吧?」
我感覺自己後腦又接連遭到踩踏。
(現在還來得及!潔妮大人只是稍微衝動了點而已!)
「……嗯。」
「我只是個沒有人認識的小角色,還請潔妮大人放心。」
「不過你回來得正好,這些剩飯應該是給你的吧?你就處理一下吧。」
就算多麼惡劣的行徑我都願意做。
尼亞大人看着那些物品發出陶醉嘆息,然後再次望向跪在地上的我。
我的腦袋這才總算能開始思考。
一個低沉的嗓音從餐廳門口傳來。
我完全沒法思考,整個人就像失了魂似地跟着潔妮大人離開。
「洛威爾,這是個好機會。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公會里所有人知道跟我作對會有什麼下場。」
「…………」
「……這並不是寶具。只是一個有紅寶石的戒指罷了。」
我一進餐廳便一路來到幹部們面前跪趴在地,並將腦袋壓低到額頭貼地。
「委託晚點再處理吧。先找個能讓我們今天過夜的地方再說。」
「──潔妮大人,我去找點喫的!您就先在房間裏休息一下吧!」
然而我話才說完,便立刻聽到笑聲。
「──唔噗!」
──就這樣,我再次返回潔妮麗瑟公會。
尼亞反覆重踏我的手腳,將我手腳的骨頭都踩斷後,再把我整個人高舉在半空示衆。
而所有幹部也都默默點頭。
「潔妮大人,不──潔妮麗瑟•利納普雷亞!即刻離開公會!」
我死命忍受那猛烈的衝擊。
「──哼,連魔術都不需要用到。」
「這是那丫頭從昨天就賣力準備的東西。身爲公會之長竟然做這種無聊事,讓那種傢伙滾蛋還真是做對了。」
「打人是這樣打的。不過你這個成天打雜的小鬼大概不懂吧。」
原本應該是細心地擺放在便當裏頭,色彩鮮豔的配菜散落在地上。
……然而我的身體絲毫沒法動彈。
只見尼亞輕鬆避開我的拳頭,隨即抬腿往我腹部踹了一腳。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我看就挖掉你一個眼珠好了。這樣我就不計較你反抗我。」
「這些是……」
「真虧你憋得住,不過你要是吐個滿地也麻煩。」
「潔妮大人脫離公會這件事說不定已經傳開了,我先到外頭去看看狀況再說。」
我的腦袋似乎正拒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
「對了,這玩意只是普通的戒指,我用不到,你就撿去吧。」
(她自己肯定也無法接受這種結果……我自己偷偷回公會去道歉吧!)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
我讓舌頭感受着砂糖的甜味與適度的焦味,在充分咀嚼之後吞下肚。
「──等一下。還有一隻戒指沒取下吧?」
帶着滿意表情的尼亞大人對其他幹部使了個眼色。
我將戒指牢牢握在右手緊握的拳頭裏──爲了避免當我的拳頭打在這渾蛋臉上時,戒指不會掉出去。
──全都是因爲我的關係。
「這下我就擁有不輸給那丫頭的力量了。所以我們已經用不着再理會『那種東西』了。」
潔妮大人再也無法返回公會了。
我默默撿起那被丟到地上的戒指。
尼亞大人這麼說完,便將潔妮大人最後取下的戒指丟到地上。
他的右手正握着潔妮大人留下的白色手杖。
潔妮大人接着放開手杖,手杖就這麼停留在半空中。
我的出現讓餐廳陷入一片譁然。
我依舊緊握着拳頭。
她接著有些遺憾地將自己的手提包也放在桌上。
尼亞大人在說出:「你還是人嗎?根本是家畜嘛!」的嘲諷之後放聲大笑。
「……我會的。提姆,我們走。」
「拜託各位!請收回將潔妮大人逐出公會的決定!」
「我們得要節省開支,所、所以……呃……我們一起住一個房間好嗎……?這、這是不得已的喔!?」
「你自己看,那丫頭長年收集的無數寶具與神器,現在都變成我的了。」
(這是什麼狀況……這簡直就像是連潔妮大人也一起被逐出公會一樣。)
這時我正看着潔妮大人撲向房間裏看起來就頗硬的牀上,撞得自己七葷八素。
──當我好不容易能開始面對現實,已經是我們到旅店辦好住宿手續的時候。
尼亞大人看着潔妮大人手上僅剩的一隻戒指如是說。
他從裏頭取出一個包着用漂亮布巾的便當。
「也好……這樣說起來也對……你自己要小心喔……」
自責的情緒不斷湧上心頭。
幹部與公會成員都還待在剛纔宣告我跟潔妮大人被逐出公會的餐廳裏,似乎是在討論未來的方針。
潔妮大人不該是在這種便宜旅店的牀上痛苦打滾的存在。
我腦袋底下的地面因爲重擊而凹陷,地上也積起大片血水。
「真是太棒了,這就是名爲『涅槃』的神器……」
想到尼亞把潔妮大人的一切都踩在腳下踐踏,就讓我打心底感到痛恨。
(爲什麼?是因爲我的關係嗎?因爲她不想讓我獨自被逐出公會嗎?)
潔妮大人究竟說了些什麼,我根本就聽不進去。
聽到那放逐潔妮大人的話語,我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那只是個上面刻有『給心愛的潔妮麗瑟』,沒有任何特別作用的便宜戒指而已。大概是她父母的遺物吧,竟然會有人生出那麼蠢的女兒。」
「提姆,對不起。你明明懷抱着成爲冒險者的夢想,現在卻得被迫脫離公會。」
「──適可而止吧,尼亞。」
看到我撿起地上食物放進嘴裏的舉動,立刻又有嘲笑聲竄入我耳中。
聽到這個算合理的藉口,讓她決定讓步。
我在憤怒驅使下朝尼亞揮拳。
儘管感受到身後不安的眼神,但我還是鐵了心踏出房門。
原來是一手拿着酒瓶的劍聖甘納許大人來到餐廳。
「甘納許,你這時候跑來想做什麼?」
「看來我離開處理要事的時候發生了不少事情呢。」
「要事……手裏還拿着酒瓶,說謊都不害臊嗎?」
「放開提姆,不管怎麼看,你都做得都太過火了。」
「……好吧。」
尼亞鬆開手,讓我摔在地上。
「這樣已經夠了。我會把這傢伙捻出去,你們討論點有建設性的話題吧。」
「也對,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這小子身上。」
「真是的,還搞得滿地都是血……起來。」
甘納許大人扛起我的身子。
「我負責處理這小子,討論事情就別把我算進去了。我這個人很怕麻煩的。」
「原來這纔是你的目的嗎?你還是老樣子。也好,反正你看來是有真本事的人,就隨你吧。」
「不愧是尼亞,真是明理。」
甘納許大人豎起食指跟中指對尼亞示意之後,便扛着我離開公會。
*
「喂……提姆,你還好吧?」
到了外頭,甘納許大人出聲叫喚我。
「提姆,你需要休息,我先找間旅店讓你歇一下。」
「……潔……妮……大人……」
「你能說話嗎?潔妮大人跟你在一起嗎?好,她懂治療系魔法,你告訴我方向就好。」
一看到我醒來,潔妮大人便將身子湊過來,接二連三詢問我的狀況。
*
戒指上帶有紅光的小寶石在晨光照耀下顯得璀璨耀眼。
「現在提姆的安危比較重要!他是哪裏受傷了……啊!可憐的提姆!」
「你說的回覆藥該不會是你手裏的那個酒瓶吧!?」
「啊哈哈,我是真的很想喫。畢竟那是潔妮大人特地爲我做的。」
這樣就不會弄掉了。
「哇!潔、潔妮大人!?您怎麼會坐在地上呢!?」
我想我們心中多半正抱有相同的想法。
我決定先向潔妮大人道歉。
「你是特地去幫我拿回這個戒指的吧?這個戒指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東西。真的很謝謝你。」
「「──所以!」」
「還不至於有生命危險啦……潔妮大人,這小子明明昏了過去,但右手卻一直緊握着。」
*
「嗯~……提姆!太好了,你醒了!身體感覺怎樣?有哪裏會痛嗎?肚子餓不餓?」
我們透過戒指立下誓言。
我的視線跟潔妮大人的視線緊密交錯。
「你、你喫了!?呃……我很開心……」
一段時間之後她才猛然回神,連忙甩了甩頭。
對了,我昨天想揮拳打身爲幹部的尼亞。
「啊……那個戒指……太好了,原來我有把戒指拿回來。」
或許是因爲寶石上的耀眼紅光,潔妮大人的臉色看起來也格外紅潤。
我連忙將手抽開。
現在我正聽着屋外小鳥的叫聲,仰望着自己十分陌生的天花板。
我擅自返回公會,懇求大家把潔妮大人的決定當作沒有發生。
「我,要成爲出色的冒險者!」
我拿起戒指,緩緩戴到她的手指上。
「潔妮大人,那些人污辱了跟在我身邊的您。」
「因、因爲,人家覺得現在要睡在一起實在太快了……!」
現在我才明白自己的行動有多麼愚昧。
「你不用道歉,只要你沒事就好!」
而我也爲了立下「某個誓言」而開口喚了潔妮大人的名字。
「……提姆,原來你是特地去幫我拿回這個戒指……」
「提姆,跟我一起成爲冒險者吧!」
「還有,潔妮大人!感謝您爲我做了煎蛋卷!味道很甜,口感很好,非常好喫!」
就從現在開始雜工的以下克上吧!
「潔妮大人!您怎麼沒有睡在牀上呢!?」
潔妮大人應該也是因爲高興的關係,正用彷彿忘我的眼神呆望着我。
接着攤開手給我看她握在手裏的戒指。
「醒醒!提姆、提姆!我該怎麼辦纔好!?」
「咦?啊,也、也對啦!你說得沒錯!有牀不睡實在太浪費了!」
「哈哈,那最好還是戴起來吧……潔妮大人,恕我失禮。」
「潔妮大人,不要緊的,您先冷靜下來。我在路上已經讓他喝過很多回復藥了。」
我自己也常做菜,所以很清楚有人肯喫自己做的菜會有多麼高興。
「他手裏好像有什麼東西……這是……!」
爲了重拾遭到踐踏的心意。
──我一睜開眼睛便感覺全身痛得要命。
因爲我做了有損她顏面的事。
我們爲了實現彼此的心願。
後來我在甘納許大人扛着我的時候失去意識……
「提姆,那些人輕視努力想成爲冒險者的你。」
「這是我專用的回覆藥,對這小子來說還太早了。我不在的時候,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潔妮大人因爲感動而顯得有些哽咽。
「早睡早起是很重要的!這裏有兩張牀,您應該睡牀上纔是!」
(……?左手怎麼感覺暖暖的?)
感覺我們都因爲緊張把話題扯到奇怪的方向。
我轉頭一看,發現潔妮大人正用雙手握着我的手,坐在地上睡覺。
察覺到我充滿決心的表情,潔妮大人也目不轉睛地凝視我。
我在隨時都要中斷的意識中,伸手指向潔妮大人所在的旅店。
潔妮在將提姆右手擁入懷中的同時……

我應該被弄斷的手臂能正常活動,看來是有人爲我治療過。
結果反倒是被他狠狠修理了一頓。
「……是戒指嗎?」
「──咦?」
──淚水也沿着臉頰滑落。
大概是因爲取回戒指的喜悅,她正用恍惚的表情越過戒指注視我。
「嗯,我再也不會讓這個戒指離身了。不然一定又會害你爲了拿回戒指受傷。」
啊哈哈~我們尷尬地笑了一下,然後吐一口氣。
「……潔妮大人。」
「……潔妮大人對不起,我擅自採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