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完美的佐古同學想要變得和我(路人)一樣》 · 山賀塩太郎 · 4742 字
我看了看課程表,把教科書和筆記本塞進書包。在睡覺前做好上學的準備已經成爲我的例行工作了。
「作業也......這樣就好了。」
真由子說過我是一個直率而認真的人。關於這點我多少有些自覺,認爲這是自己的長處。
但是,現在的我必須停止當「好孩子」。因爲如果一直處於完美姿態的話,津吉君就不會和我交往了。
而且,津吉君將我給神化了。還說「我想成爲佐古同學那樣的人」,似乎還在深信我是很完美的。
總之,我想讓他覺得我是個不認真的人。爲此,我決定實施新的作戰計劃。
那就是「裝作忘記寫作業」。這樣的話,津吉君應該就會認爲我是個不認真的人了。
◆◆◆
提早了點來到學校後,我把胳膊當作枕頭趴在桌子上。
雖然在佐古同學的鼓勵下,我久違地努力學習了,但還是相當喫力。因爲有空窗期,所以無法像初中那時候一樣集中精神。
作爲結果,疲勞轉移到了翌日。
在我轉過頭看一樣旁邊的座位時,拓海和我一樣的姿勢睡着了。
因爲沒有可以聊天的物件,所以我就這樣等着早會。
但是就在我閉上眼睛的同時,一個聲音響起了。
「津吉君,你睡着了嗎?」
「沒有,我醒着呢。」
「在你放鬆的時候打擾,真是不好意思。」
在我抬起頭後,只見到佐古同學一臉抱歉似地皺着八字眉。
「我忘記帶國語作業了,希望你能讓我看看......」
「啊啊,嗯。國語啊。」
我從書包裏取出筆記本遞給佐古同學。
「我知——」
這是爲了基礎問題無法滿足的學生而準備的,一般來說沒有解答的必要。
「總算是解開了。拜其所賜,我睡眠不足。」
『好』,拓海的臉上浮現出無畏的笑容。
我出於視察敵情的目的問道。
「確實連續兩天了呢。」
「呵呵,謝謝你。那我就快快抄一下咯。」
「怎樣?應該還是看我的比較好吧。」
「欸,因爲我也經常忘記東西。」
「拓海,你偷聽了嗎?」
「哪裏哪裏。」
「下次,要是佐古忘記帶東西,就交給我吧。」
「你看。這就是我的筆記本。」
「機會難得,我們先看看佐古的筆記吧。」
「確實......」
「呵呵,我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哦。」
雖然數學作業基本都是套用公式,但在最後總是會出現一個擴充問題。
這個表情勾起了我的庇護欲,讓我覺得佐古同學很可憐。
「別這樣吧拓海,佐古同學這不是很爲難嗎。」
「津吉,你還沒注意到嗎。」
「什、什麼?」
佐古同學邁着輕快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就這樣結束沒有意義的對話後,佐古同學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種事誰知道。說不定她只是偶爾連續忘記帶東西了。」
正因爲我從內心深處尊敬佐古同學,所以那時候的話才深深刺痛了我。正因爲如此,我纔想追上佐古同學,並且把在考試中戰勝她作爲目標。
「要來了。你要比佐古更早開口。」
「欸——日本史吧。」
佐古同學儘管在點着頭,但就是不願意接過拓海的筆記本。
束手無策的佐古同學轉向我這邊尋求幫助。她的眼睛就像是被雨淋溼的小狗,直勾勾地盯着我。
「哪裏哪裏。」
「因爲最近一直只讓我看,所以得回禮呢。」
「沒關係的。我讀得很清楚。」
第二天早上,我們偷偷看着佐古同學的背影。
「就是怎麼回事。謝謝你。如果下次有不懂的問題就請你指點下我。」
「都是多虧了佐古同學幫我點火吧。」
佐古同學走近我的座位。然後,我們四目相對。
「真不愧是佐古同學......」
「謝謝你!借我抄一下!」
「喂喂,你是站在她那邊的嗎......」
拓海說的很有道理。我不知道爲什麼會感到煩惱。
「不會有錯的。我還有可以確認的方法。」
「津吉君,每次都要麻煩你真是抱歉,能給我看看日本史的作業嗎?」
「佐古,我的筆記本給你看吧。津吉寫的字很難看。」
雖然在此以前,我一次也沒有去解答,但是我已經洗心革面了。爲了提升學習能力,我下定決心試着去挑戰。儘管陷入了苦戰,但總算是找到了答案。
「當然可以了!科目呢?」
當我把筆記本交給佐古同學後,直到剛纔爲止還驚慌失措的臉就像是謊言一樣變得明亮起來了。
敵人果然很強大。
「雖然說不上從容不迫,但是一般般吧。」
「什麼事。」
在早會前,我和拓海閒聊時,被佐古同學搭話了。
拓海開啓了變成作業的筆記本。
佐古同學回到座位上拿取筆記本。
「你們關係變得相當好了啊。你在拒絕她之後有了更多的交流了。」
「那個,我希望你能給我看看作業。」
「嗯、嗯。」
「說起來,數學冊的最後一題,你解開了嗎?」
因爲我忘記帶日本史的作業是謊話,所以沒有抄寫的必要。
她一邊用食指撓着臉頰,一邊徘徊着視線。
「佐古同學,那個。」
「是嗎。雖然想作爲給我看國語的回禮,教教你數學,但是好像還不錯。」
「說到底我也沒說自己在睡覺吧。」
「你真溫柔呢。」
「......津吉就不會抱有任何疑問嗎?」
「津——」
「津吉和佐古不一樣吧。你覺得佐古是會這麼頻繁忘記帶東西的人嗎?佐古可是個優等生啊。」
拓海好像在策劃什麼不好的事情,我變得有些不安起來。
「那個問題,佐古同學能從容不迫地解出來嗎?」
來到學校的佐古同學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在書包裏面摸索着。在那之後回過頭。
字跡工整易讀,空白適度,顏色區分簡單易懂。確實比我的筆記要漂亮多了。
「佐古不是一直向津吉借東西嗎?剛剛也不借我的,而是跟津吉借。所以,佐古只是想要找個和你聊天的藉口吧。」
佐古同學接着忘記帶東西是在兩天後。
「不,還是借我的比較好。只要能給你看作業,應該誰的都可以。那麼,與其看津吉那本寫得潦草的,不如看我的要好。」
雖然被拓海戲弄很不爽,但是在告白之後沒有變成不自然的關係真是太好了,我安心了。
『你看吧』拓海得意地笑了起來。
「雖然是這樣說。」
正當我要回復時,拓海插了進來。佐古同學揮着手客氣地說道。
在佐古同學離開後,拓海一邊嘆着氣一邊收起筆記本。
咦?結果,佐古同學到底有沒有忘記帶東西。我還以爲她絕對是那種忘記帶東西的型別。
「那真是抱歉,津吉你把筆記本給她看吧。」
但是,我很在意佐古同學的筆記。
隨即拓海立刻抬起了他那寬大的後背。
「被你這麼一說......?」
雖然日本史的作業是按照年號順序整理歷史,但是拓海的筆記卻整理得非常整齊。
「因爲,在我看來拓海只是在欺負人。」
「我能理解佐古的心情。所以,你想從津吉那裏借的話,我就退下。無論如何都要津吉的話。」
佐古同學在一瞬間似乎有些爲難地看了我一眼。
「誒、嗯——」
這是這幾天司空見慣的行動模式。每當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佐古同學就會忘記帶東西。旁邊的拓海小聲說道。
佐古同學明顯動搖起來了。
「不,沒有這回事吧。佐古是故意忘記帶的。不對,是明明帶過來了,卻裝作忘記帶了。」
因爲我不能原諒他欺負佐古同學,所以我粗魯地回答拓海。
「怎麼可能。」
「在有困難的時候,要互相幫助。」
「當然了!你很努力在學習呢。眼睛下面都出現黑眼圈了。」
「謝謝!幫大忙了。」
「誒、嗯——」
「但是,佐古又忘記帶東西了嗎......」
拓海感到奇怪。
拓海的眼睛在閃閃發光。
爲何要如此煩惱呢,明明去借拓海的筆記本就好了。
拓海無奈地搖着頭。
「日本史是吧,瞭解。」
我點頭回應拓海後,便小心謹慎地翻閱筆記頁。
「哇。」
她的完成度之高,只需要一眼就能夠看出來。
字寫得很漂亮這點無需多言,像是把專案用四色圓珠筆分開書寫,文字的大小也不相同,讓人能立刻明白重要的資訊在哪裏。
甚至還寫上了年號的諧音,新增了歷史的專欄,讓人感受到她對學習的熱情。
還畫了一些偉人的變形肖像畫。好可愛。
「這個好厲害啊。」
拓海從一旁插入感嘆道。
「假設津吉做出這種程度的筆記本,你會忘記帶過來嗎?」
「絕對不會忘記的吧。我一定會堅持準時提交的。」
「對吧?你也該承認了吧。佐古只是想和津吉聊天。」
事已至此,我只能認爲拓海的假設是正確的了。
佐古同學爲了和我在教室說話,故意忘記帶作業。
「不過,佐古同學還真是會做些拐彎抹角的事啊。」
「也不是這麼一回事。沒有什麼事卻要接近座位離得遠的異性,難度太高了。所以纔會有人因爲換座位而忽喜忽憂。」
「嗯,確實。」
也就是說,佐古同學爲了和我說話,特意去找藉口。
心情像是有點高興,又有點癢癢的。
但是,只爲了閒聊就裝作忘記帶東西,感覺對佐古同學來說負擔很大。
我也想好好去和佐古同學交流,想和她變得親密起來。所以,只讓佐古同學做這種不討好的事情讓自己感到很抱歉。
「只是這樣需要做出一副無畏的臉嗎。」
下次得去思考下使用LINE的作戰呢。
「這樣、如何?我覺得使用LINE的話,就不用去在意其他人的視線了。」
但是不知爲何,我和津吉交換了LINE!
「我去把筆記本還給她。」
我拿起佐古同學的筆記本,從座位站起來。
「果然,佐古同學還是很在意在教室裏和我搭話啊。」
◇◇◇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說法不好,所以沒辦法,我們在LINE上聊聊吧。我覺得故意忘記帶作業太過度了。」
「佐古同學,可以過來一下嗎?」
像是爲了不讓周遭的人聽見,津吉君壓低了聲音。
我不斷地點頭表示同意。
我不停地點着頭,離開了座位。
然而,津吉君在我之前先繼續說道。
就這樣,我們當場登入成爲好友。
「務必!當然!非常樂意!」
「你已經抄完了嗎?」
「我知道佐古同學忘記帶作業的理由了。我太遲鈍了抱歉。」
受到沒有任何掩飾的大膽邀請,我嚇了一跳。
「津吉,怎麼了?」
被津吉君呼喚,我回過頭來。他的右手拿着我剛剛借給他的日本史的筆記本。
(還有30天)
知道了是指什麼?難不成『忘記帶作業宣傳不認真大作戰』被看穿了?這種事情可能嗎?
因爲早會快要開始了,走廊裏沒有什麼學生。幾乎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想和你兩個人聊一聊,去趟走廊吧。」
「是這樣嗎,嗯。」
門鈴很快響了起來,我們坐在分開的座位上。但是我並不會感到寂寞。
「我、我知道了。」
要跟我說什麼呢。真讓人緊張。
「嗯!」
「太好了。那麼,就請再多多關照。」
不快點的話......
還有,我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什麼?」
「嗯、嗯。」
在經過真由子座位的時候,我向真由子投向了求助的視線,但得到的卻是一個勝利的手勢。我現在需要的不是這個!
確實被人看着去跟男生搭話需要勇氣。正因如此才找個原因,總覺得能理解津吉君爲何會產生誤會。
「哎、哎哎!?」
『忘記帶作業展示不認真大作戰』以失敗告終。
不過,因爲我想和他說話是事實,不見得就是個誤會。
「沒有,我沒有炒。不過還給你了。謝謝。」
好高興!太棒了!
我還能矇混過去嗎。如果想要矇混過去,應該如何矇混過去呢?
「......啊——對對,就是這麼回事。」
「誒。」
嚇了一跳。突然被戳中核心,我無法給出回答。
「佐古同學,你實際上沒有忘記帶作業吧?」
「......啊、啊啊,是這樣啊!」
「你是想找個和我說話的藉口吧?所以故意忘記帶東西吧?」
好傷心。我要哭出來了。
我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這樣啊,原來津吉君覺得和我說話很麻煩啊......
「對不起......我不會再去跟你搭話了......」
我選擇了中意的表情包傳送過去。
我無視拓海的指摘,毫不猶豫地從桌子之間衝過去。

由我去主動靠近應該也可以吧。
「因爲在教室搭話很難,所以就用作業當作藉口吧。」
爲什麼是兩個人?要說什麼?雖然不能提出疑問,但是因爲不知所措而無法整理好思緒。
儘管不是很理解狀況,但是在津吉君筆直的眼睛面前,我沒有辦法逃跑。
太過武斷誤會了!好難爲情!
嚇了我一跳。好像被一場莫名其妙的誤會拯救了。
「所以,你能不要再勉強自己在教室裏搭話了嗎?」
七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