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突如其來的重逢
《我是鍊金術師。自重這種常識被我丟進垃圾桶了。》 · 夏月涼 · 2.6萬 字
那是距今超過五年前的事。
瑞斯剛成爲露璃梅絲弟子的時候。
尚未發現對方本性的他,正懷着純真的心試圖學習鍊金術。
畢竟瑞斯知道露璃梅絲的實力,見識了她的鍊金術之後更是興味盎然。
「小瑞,你覺得鍊金術最重要的是什麼?」
「呃,知識?」
「嗯嗯,這也很重要呢。不過,還有更重要的事。」
露璃梅絲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豎起了食指。
「鍊金術最重要的是『實地體驗』,親眼見識並學習喔。」
「所以……妳想說什麼?」
「這個嘛,比起言語說明,還是讓你實際去做比較快吧。」
雖然搞不太懂,但師父既然這麼說,應該不會錯吧。
如此心想的瑞斯,毫無疑念地跟着露璃梅絲走,結果後悔不已。
──後悔選了露璃梅絲這種人作爲自己的師父。
第一次的『實地體驗』,可以說根本是地獄。
目標是在龍的巢穴附近長出的果實。
當然,要獲得果實就不能忽視龍的存在。
結果瑞斯被龍追得四處逃竄。
擦過臉頰的龍炎讓他飆淚,巨大的雙翼製造的暴風奪走身體的穩定感。初次面臨生死危機的瑞斯顯然慌了手腳。
龍與他的距離大幅縮短,血盆大口就在眼前張開。
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那是地獄的開端。
這是寄給瑞斯的指名委託。
瑞斯撐着發痛的身體站了起來。
接着──
***
拒絕王室的委託會有什麼後果,他可不敢輕易嘗試。
他邊說邊對種在花壇裏的植物澆水。
洗了臉轉換心情後,接着刷牙。
「信?是誰寄的啊?」
瑞斯內心說着『我已經在努力了』安慰自己,一面啃着麪包。
「關鍵的委託內容沒有寫,這點很可怕耶……」
瑞斯拿着信紙的手不自覺地發抖。
瑞斯表情絕望地喃喃說道。
他將昨天用過的工具分門別類地收納起來。
上面寫的事簡單來說,就是要他三天後去王城。
於是王城之行就此底定。
植物沒出什麼問題,順利地成長着。
結果發現裏面有一封信。
加上做惡夢的事,憂鬱的心情不斷加劇。
寄信人的部分確實寫着露璃梅絲這個名字。
瑞斯表情消沉地嘆了口氣。
他擦乾身體、穿上衣服來到家門前,檢查郵筒內部。
「很好,要健康地長大喔!」
「就喫麪包吧。」
早晨的冷風呼呼作響,從開着沒關的小窗戶吹進來。
「咦,怪了……」
其中師父的臉龐莫名顯眼。
瑞斯每天都處理得滴水不漏。
當然,已經看過內容了。
沒想到會是王室寄來的。
瑞斯感受着些許寒意,打開水準備洗臉,悅耳的流水聲治癒着他的心靈。
瑞斯對此毫無自覺,表情苦澀地走出浴室。
而且內容糟糕透頂。
關於植物這部分,由於使用了鍊金術促進其生長,管理也得更加謹慎纔行。
「嗚啊啊啊啊……!?」
他拿着信衝回工房,慎重地確認內容。
瑞斯喫完早餐後來到盥洗室。
或許是做了惡夢的緣故,他沒什麼食慾。
要喫掉一個人想必是輕而易舉。
該說這是一種預感嗎?
「我得逃跑,必須現在馬上逃跑纔行。」
也就是說,瑞斯兩天後必須去一趟王城。
可以排進人生中最不想回憶的畫面前三名。
極度的恐懼讓瑞斯忍不住慘叫──
他回想起發出慘叫的原因。
「好痛……」
在工房四處走動讓他流了些汗,於是他走向浴室。
「不不不,是我想太多了!」
思考今天早餐要喫什麼。
瑞斯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細地確認名字。
和照顧師父的那段時期相比,簡直可說是天堂。
自己已經很久沒做夢了。
他不經意地看着寄信人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中午和菈菲與希爾維婭有約,他不能流着汗去赴約。
指名委託這個詞說得好聽,在瑞斯眼中就是沒有選擇的權利。

他再次認識到自己心中的陰影有多大,獨自在浴室裏低吟。
他的視線瞄向放在桌子角落的信。
仔細分類是很重要的。
他揉捏疼痛的身體,來到冰箱前。
「這是什麼感覺……?」
瑞斯心不在焉地淋浴,腦中浮現今天早上做夢的內容。
「不,等等。還不用慌張,又不見得是師父要來這裏……!」
確認並管理好溫度、溼度、水和光照量。
「真是的,一大早感覺就這麼差……」
所謂的每日作業,就是工房整體的管理。
雖然不知道──但總覺得會發生討厭的事。
「嗚……沒想到做夢的影響會這麼大……!」
瑞斯喊出聲音消除不安,然後用力洗頭。
老實說,應該很少人能拒絕吧。
要是有人在旁邊看到這一幕,想必會覺得相當滑稽。
他昨天收到了這封信。
「唉……」
不知道。
只是叫他前往王城而已。
然而事與願違,師父的笑聲在他腦中迴盪。
難以言喻、隱隱約約的不安在心中繚繞。
雖說在忙着進行鍊金術時睡着的情況變多了,但這裏依然是個好地方。
以惡夢來說,恐怖的程度毫無疑問是頭一等的。
就這樣,瑞斯做完了早上的例行公事。
他的心情就像看着孩子長大的父母一樣。
平常都是喫正餐,今天就算了。
瑞斯展露微笑。
瑞斯倒了一杯牛奶,拿着麪包坐在椅子上。
接着不經意地環視房間。
瑞斯打理好儀容,開始進行每日的作業。
「……是夢啊。」
「但也不是沒有煩惱啊。」
發出悽慘叫聲的瑞斯清醒了過來。
信上並沒有寫向瑞斯提出委託的理由。
所以,實際前往之後,不曉得會接到什麼委託,這點害瑞斯提心吊膽。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
「沒有異常。」
如果對方要的是萬能藥之類,他拿得出手的東西還好說,若是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就糟了。
在這個生活空間與工房融爲一體的地方度日,對瑞斯來說相當舒適。
嘴裏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尖牙。
瑞斯接着前往放置瓶子和魔道具等鍊金術器具的房間。他和師父不一樣,是會好好整理用過的東西的人。
「接下來……」
他原本將身體靠在椅子上睡覺,結果因爲起來的勢頭太猛,整個人跌到地上。
根據信上的內容,露璃梅絲正朝着王都出發。瑞斯面臨最糟糕的事態,而得出的解答唯有逃走一途。
「不不不,冷靜點。信纔剛寄到,師父應該還要一段時間纔會來。OK,冷靜下來,瑞斯,你還有別的事能做。」
瑞斯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
他將下巴放在交握的手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說道。
眼中流露真切的焦慮神色。
「首先……該怎麼辦?從信寄到這裏的事實看來,可以認爲這間房子的位置不知爲何暴露了……」
瑞斯壓抑住焦躁,儘量冷靜地進行思考。
雖然住處暴露這點非常不妙,但要放棄還太早了。
應該說,他不能放棄。
「也就是說,繼續待在這個地方遲早會被找到。我還有約,先去見菈菲她們好了……」
好不容易獲得安穩的生活,不能輕易放棄。
爲此,首先得離開這個地方。
***
在顧客寥寥無幾、裝潢風格沉穩的咖啡廳裏,瑞斯、菈菲與希爾維婭三人圍桌而坐。
「緊急會議,大事不妙了。」
「怎麼了?是那個王室指名委託的事嗎?」
「不是,重要程度遠比那件事更高。」
「這種事應該沒那麼容易發生吧……」
希爾維婭津津有味地將百匯送入嘴裏,瑞斯則是一副世界末日來臨般的語氣。
明明同坐一桌,他的表情卻和一臉幸福的希爾維婭截然不同。
回應瑞斯的菈菲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呼呣呼呣。」
「她是什麼時候……」
現在的狀況就接近死局了。
她的眼眸綻放出嚇人的光芒,聲音似乎還變尖了。
看到眼前這一幕,菈菲和希爾維婭也只能苦笑了。
就算他再怎麼想逃離師父,也不能放棄這份職責。
這是由人類與生具來的生存本能所導出的絕招。
「因爲以前發生過不少事,對方透過這份交情來拜託我。」
「光是聽到你師父這個情報,我就明白對方不是普通人了……不過真的有那麼討人厭嗎?」
栗色的圓潤大眼以及殘留着稚氣的可愛臉蛋,與她的說話方式相符,可悲地絲毫沒有成熟的感覺。
菈菲和希爾維婭被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嚇了一跳。
「……啊哈哈,那還真抱歉,小瑞……嘿!」
時機太差了,差得無可救藥。
瑞斯激動地講述着,說到一半睜開了眼睛。
「咕啊……!」
「和師父一起生活的時候,我要煮飯、打掃、洗衣──」
「原來如此~」
露璃梅絲說着便拿出一封信。
「王國的王室裏有妳認識的人?」
瑞斯挖出自己和某位大貴族男性對話的記憶,理解了其中緣由。『墮落英雄』這個詞的衝擊力強到足以留在他的記憶裏。
瑞斯煩惱地趴在桌上。
「您、您好,我是菈菲。」
菈菲在心中向瑞斯反覆道歉。
「師父,勸妳別對初次見面的人做出這麼無聊的反應。還有,她們不是女友,是普通朋友。」
但看到這副笑容的瑞斯啞然失聲。
「乾脆死了心去見你師父如何?看樣子是對方想找你對吧?」
「一段時間沒見,小瑞你竟然認識了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呀!難不成是女朋友?」
搭配綠色長裙與長靴。
而且對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這點更是驚人。
瑞斯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希爾維婭少見地露出激動的模樣探出身子。
瑞斯眼前的人正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是希爾維婭。」
聽到瑞斯帶着一副死魚眼說出這段話,菈菲也沒辦法再多說什麼。
因爲他也有一模一樣的信。
「你說想逃走是要怎麼做?房子的位置不是已經暴露了嗎?」
……可是拳頭陷入瑞斯的腹部,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對,就這樣。」
就在他嗯嗯點頭時,一旁突然響起清脆的拍桌聲,桌子隨之晃動。
當然了。
「這麼說來,威爾斯好像也說過妳是『墮落英雄』什麼的……」
「……我的師父要來王都。」
一般來說,王室的指名委託纔是重要性更高的案件。
她的動作並不快,就像是在教訓小孩一般,帶着開玩笑的意味。
她的表情絲毫未變,依然帶着燦爛的笑容說道。
「妳說得沒錯,問題就在這裏。」
「……就這樣?」
那是瑞斯也很眼熟的東西。
「我知道妳想說我反應過度,但我師父真的很不妙,常識對那個人不管用。」
「啊,這個嘛,因爲有認識的人拜託我。」
「幸會,我是小瑞的師父,名叫露璃梅絲。」
這麼一來。
然而放在肩頭上的手不容許他逃跑。
「嗯嗯。」
說到底,在場只有瑞斯對露璃梅絲的個性有準確的理解,兩邊的反應會有差異也很正常。
儘管明白這招沒用,瑞斯依然語帶顫抖地說出藉口。
接着對話突然中斷,只剩下希爾維婭喫百匯的聲音。
原因很明顯。
那個人聽到自己弟子的發言後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可以說是慈愛的笑容,看起來相當和善。
「認識的人?」
「我跨越了九死一生的體驗,一直撐到如今。現在竟然要我回到那種……生活……」
由於露璃梅絲手下留情,恢復速度相對較快。
不然好不容易種出來的植物將會前功盡棄。
「話說回來,我不在的時候,小瑞你好像做了不少事呢。我有聽到一些傳聞喔。」
露璃梅絲有着一頭栗色長髮,身披深藍色長袍。
畢竟沒有其他詞彙比這更能形容露璃梅絲了。
可愛的吆喝聲背後隱藏有難以想像的兇惡威力。
「要是師父長期停留在這裏,我總不能一直把工房丟着不管。」
最後隨着一聲可愛的吆喝,朝瑞斯刺出拳頭。
瑞斯按着疼痛逐漸消退的腹部,勉強挺起身子。
這也是當然的,要是她認真起來,瑞斯的身體已經被打得粉碎了。
「請等一下,露璃梅絲小姐真的是那個露璃梅絲嗎!?」
對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裏、什麼時候來的,連思考這種事的餘裕都沒有。
「嗯,你看這個。」
接着語尾突然變弱。
看到師父的笑容,瑞斯欲哭無淚地回到位子上。
「嗚,我可沒做過什麼了不起的事……」
「王室寄來的信……?」
「重點是妳爲什麼要來王都?明明至今音訊全無。」
她興致勃勃地打量着菈菲和希爾維婭。
瑞斯閉上雙眼,握緊拳頭。
瑞斯有管理工房的使命。
──抱歉,瑞斯,我有點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應該是這樣沒錯……」
瑞斯按着腹部,整個人倒在桌上。
他們的確有好一段時間沒見了。
從信上的內容來看,師父相當期待見到瑞斯。
露璃梅絲的表情凍住了。
「如果我們是關係好的正常師徒,這應該會是一場感人的重逢,然而我不可能對師父抱持那種感情,反而想馬上逃走。」
「還要收拾所有師父用過的東西──」
隔了一會兒之後,菈菲深深嘆了一口氣。
「哎、哎呀……我突然想到有急事要辦。」
「哎呀,難得重逢,小瑞你放輕鬆點嘛。」
他只能反射性地從位子上站起來,迅速逃向出口。
瑞斯皺起眉頭,一臉訝異。
這一擊恐怕是針對剛纔瑞斯反駁她的報復。
「……好。」
「可是、可是!」
「所以出了什麼事?」
露璃梅絲看着瑞斯,若無其事地教訓道。
「小瑞,這樣很沒教養喔。」
瑞斯自己也明白,她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
瑞斯彷彿看見她的頭上有兔耳在跳動。
「哦,難不成妳知道我是誰?」
「是的,我知道!因爲您是知名的頂尖魔導師!」
「看來希爾維婭妳也是魔導師?」
「沒錯!」
希爾維婭與露璃梅絲熱烈地交談;另一方面,瑞斯悄悄拍了拍菈菲的肩膀。
「菈菲,師父真的很有名嗎?」
「嗯,算是吧,在這個國家裏應該很少人不認識她。」
「是喔,這麼厲害啊。順便問一下,師父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瑞斯好奇地問道。
話中隱約帶有一絲惡意。
「聽說她獨自擊退了襲擊王國的巨龍,還有盡力復興城鎮之類的。」
「巨龍啊,聽起來感覺很強。」
「確實很強,根據傳聞的內容,就算是我也沒辦法獨自打倒牠。」
「原來如此,那真的很厲害。」
瑞斯回想着菈菲戰鬥的模樣,認識到巨龍這種存在有多麼強大。
露璃梅絲單獨擊退了這樣的生物,會出名也不難理解。
「哦,不過師父怎麼會做這種麻煩事……應該說很稀奇吧,有點令人意外。」
「這個嘛,聽說她在復興城鎮時要求回報,在王都的酒吧裏流連了一段時間。」
「臭師父,這纔是她的目的吧。」
他抱住自己的身體,臉色發青。
「真的真的。」
老實說,可以的話他不想扯上關係,但委託內容說不定攸關人命,所以還是會去聽聽對方的說法。
「所以露璃梅絲小姐……」
「希爾維婭、菈菲再見!」
「這我可不能答應。」
「我的意思是那個啦,讓可愛的孩子去旅行之類的。」
但又不能掉頭就走。
受到冷漠對待的露璃梅絲,臉上的笑意反而變得更深了。
看到站在瑞斯旁邊的露璃梅絲,她歪頭問道:
這句話毫無可信度。
「嗯──明天怎麼樣?」
露璃梅絲的提議,讓希爾維婭雙眼閃閃發亮。
徹底放棄逃跑念頭的瑞斯死了心開始閒聊,途中露璃梅絲似乎想到了什麼好主意,拍手說道:
「我?唔──沒事可做,乾脆跟你一起行動好了。」
「我是感知你的魔力過來的,要找到你的所在地簡直輕而易舉!」
「慢着、慢着,等一下,希爾維婭妳再想想,我不希望妳經歷地獄。」
「難道是那個露璃梅絲……?」
面對如此難以言喻的光景,瑞斯已經想回家了。
瑞斯深深嘆了口氣,用手指着掛在牆上的時鐘。
「另外,我也有收到委託喔。」
「不過平常只會幫忙製作藥水就是了。」
希爾維婭笑容滿面,菈菲則是露出苦笑。
她現在以同情的目光看着瑞斯。
這段話是從他的親身經歷出發,擁有令人信服的重量。
「是說看樣子,師父也不知道委託的內容?」
所以身爲姐姐的菈菲並沒有插嘴,而是在一旁看着事情發展。
黛西一如往常地在櫃檯等着。
不過希爾維婭畢竟是S級冒險者,用不着瑞斯操心,她有保護自己的實力。
黛西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不過瑞斯卻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露璃梅絲。
「凡事都要經驗嘛,我覺得很棒喔。」
她的表情與說出來的話截然相反,瑞斯本來想出言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從以前到現在,他從來沒有在這種爭論中贏過。
過了一會兒,露璃梅絲的臉頰就像在表示自己撐不住了一般,開始抽動痙攣。
「所以呢,妳要接受王室的委託嗎?」
「唔,我差不多要走了。」
話題不知不覺間轉到瑞斯身上。
「對喔,得快點纔行。」
露璃梅絲笑咪咪地回答,黛西皺着眉一動也不動。
「妳在幹嘛啊……」
一旁苦笑的菈菲也同樣看着露璃梅絲。
「……幹嘛啦。」
瑞斯慢條斯理地確認時間。
「好的!」
「唔,看內容是什麼吧,總之先聽聽對方的說法。」
「是的,瑞斯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
「沒錯沒錯,大概就是妳說的那個露璃梅絲。」
瑞斯眯着眼,不爽地說道。
看來她對這個名字有反應。
「哦,原來小瑞你在這裏工作啊。」
過去只在鄉下潛心研究鍊金術的他,實在不懂該如何與王族或貴族這些掌權者打交道。
「地獄之旅嗎?還真是讓人笑不出來呢!」
「什麼,我都不知道有這招,好可怕。」
於是他嘆了口氣,一隻手放在桌上撐着下巴。
但昏暗混濁的眼瞳如實傳遞出了他的心情。
「嗯嗯,原來希爾維婭妳是被小瑞給救了呀。」
「咦,真的嗎!?」
瑞斯就像擔心女兒的父親一般叮囑道。
黛西對露璃梅絲投以狐疑的視線。
不管自己逃不逃,到頭來遲早會被找到。
露璃梅絲抓住黛西的手,用力上下搖晃。一臉困惑的黛西沒有反抗,言詞不像平常那樣尖銳,難得被對方的氣勢壓了過去。
瑞斯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啊啊,是我師父。」
瑞斯熟門熟路地走進店裏。
「黛西,時間差不多了吧?」
「我和希爾維婭也得去解決委託了,時間正好。」
「哦,這樣啊!」
事情談妥,希爾維婭看起來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
「喔、喔……我是黛西。」
不過她的表情漸漸轉爲訝異。
從莫名的壓力中解脫的露璃梅絲也鬆了一口氣。
***
「欸,你這話很過分耶。」
「哦,難道妳也認識我?」
「對了,希爾維婭!既然我們有緣相識,我來教妳魔法吧!」
「真的嗎……?」
「幸會,我是露璃梅絲,請多指教。」
「啊哈、哈哈……」
「露璃梅絲……?」
「這位是……」
「對了,師父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師父妳就乾脆接受委託吧,這樣就不用我出場了。」
看到姐妹倆對比強烈的表情後,瑞斯和露璃梅絲前往黛西的工房。
原本應該一個人去的,但他也知道師父不會聽別人的話。
「信上只寫了要我過來而已。既然對象是我和你,這件事肯定和鍊金術有關吧。」
瑞斯接下來要去黛西那裏執行委託。
「我想也是。」
瑞斯一口氣喝光自己點的飲料,倦怠地低語。自從來到王都之後,他一直沒什麼機會休息,所以變得有些憂鬱。
「那麼,什麼時候要開始呢?」
「沒事,什麼都沒有。」
當了幾年弟子的瑞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瑞斯就在兩人面前聽着這段話,難爲情地搔了搔臉頰。
瑞斯笑容燦爛地說道。
露璃梅絲尷尬地視線亂飄。
「師父妳先回想自己至今的所作所爲,再說一次這句話。」
她僵硬地轉頭看向瑞斯,尋求幫助。
「師父接下來要做什麼?」
「放心啦,我不會強人所難。」
就這樣發呆了幾秒之後,他突然想起一個疑問。
瑞斯立刻意會過來,眯眼瞪着師父。
「那就再見囉。」
既然如此,瑞斯打算好好利用她。
露璃梅絲看着弟子,臉上浮現促狹的笑容。
「啊啊,妳就當她是來幫忙的吧。當然,不需要報酬,畢竟是我擅自帶來的。」
「……是嗎,那就拜託了。」
黛西略顯猶豫,不過最後還是決定接受。
露璃梅絲當然也沒意見。
兩人跟着黛西走向櫃檯後方。
「話說,僱用你的人是誰啊?」
「就是黛西啊。」
「……咦?」
露璃梅絲的反應幾乎如瑞斯所料,讓他差點忍不住噴笑。
但他以鋼鐵般的意志忍住了。
要是這時笑出來,之後黛西不曉得會對他做出什麼事。
因此瑞斯現在用盡全力維持臉上的表情。
露璃梅絲對弟子的狀態一無所知,她被黛西那銳利的眼神貫穿了。
「我就是這裏的老闆,怎麼了嗎?」
「啊,沒事,只是覺得有點意外。」
黛西嘴上說着敬語,表情倒是一如往常。很少有人能像這樣打亂露璃梅絲的步調,讓瑞斯在心中送上喝采。
對平常被露璃梅絲耍得團團轉的他來說,這一幕令人心情舒爽。
「小瑞,黛西這個人有點怪呢。」
「師父妳有臉說這種話嗎?」
「我很普通啊。」
「雖然庫爾涅的保溫性相當優秀,不過溫度調節和加熱時間一旦出錯,就會產生獨特的臭味,所以我比較擅長用魔法來調整。」
「沒辦法啊,師父的風格本來就是組合鍊金術與魔法,從根本上就和我的做法不同。」
「這次我打算做成藥品。」
「嗯──?總之是在很多地方做各式各樣的事,像是蒐集素材、和熟人見面之類的。」
瑞斯扶額仰望天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露璃梅絲嗯嗯點頭。
「喂──黛西。」
「小瑞,長途旅行害我好累,沒有酒嗎?」
這個畫面讓瑞斯感到有些心痛。
話雖如此,瑞斯的心腸也沒有狠到要強迫師父露宿街頭。
「我從沒看過有人能這麼輕鬆地同時使用空間魔法和控制魔法。」
「喂,別把我和師父並列,至少我比師父還要普通。」
「其實應該放進魔法瓶裏比較好,但這裏好像沒有。小瑞,你手邊有嗎?」
這些球體全都在露璃梅絲的控制之下,這是她結合魔法與鍊金術的結果。
「妳爲什麼理所當然地跟過來啊……」
「欸?」
「很遺憾,正在製作中。」
露璃梅絲躺在小睡用的吊牀上,一臉滿意的樣子。
瑞斯又得煮飯給師父喫,幫忙收拾換洗衣物了。喝醉的露璃梅絲總是亂脫衣服,從以前就讓他困擾不已。
「欸……」
這種植物主要是在王國南邊的熱帶地區獲得,可以曬乾後作爲香料,也可以藥用與食用。
瑞斯對這點沒有意見。
路上行人開始減少,旅店大概也沒有空房了吧。
這不是諷刺,而是黛西的真心話。
露璃梅絲打了個響指,接着空中出現好幾個瓶子,飄浮的液體收進瓶子裏,最後緩緩着陸在桌子上。
「原來如此。」
「有什麼樣的弟子,就有什麼樣的師父呢。」
「我就是會在意啊。」
順帶一提,空間魔法和控制魔法在所有魔法中都是被稱爲最難的類型,能並用的人在世界上也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老實說就算有酒,他也不想讓露璃梅絲喝。
魔法瓶是一種擅於保存品質、保溫和保冷的魔道具。
問題是露璃梅絲想住在瑞斯家裏。
雖然對將近五年沒有成長的黛西來說,這句鼓勵相當殘酷就是了。
「嗯,就是這樣。」
「這是……庫爾涅?」
「真是一對不懂得自重的師徒……」
「那麼,今天要做什麼?」
說到底,瑞斯還不到能喝酒的年齡,不可能在家裏放酒。
「妳打算待在王國的期間就住我這裏?」
「妳想想我的年齡,我還不能喝酒啦。」
瑞斯哼笑道,彷彿想表示這是個有趣的玩笑。
走進保存素材的房間後,黛西來到架子前。
黛西沒有理會這兩個人,看向擺在桌上的魔法瓶。
「我聽到囉,小瑞。」
「答對了。」
要是對黛西展現這種態度,肯定會喫上一兩記拳頭。實際上,露璃梅絲雖然沒動手,但也眯眼瞪着瑞斯。
瑞斯連抗議的心情都沒有,待在房裏休息。
她放好彌補身高用的踏臺,從架上取下放了某種素材的箱子。
露璃梅絲環視了一圈中央的房間,發表感想:
因爲今天黛西的委託全都是靠露璃梅絲完成的,所以報酬也交給她了。
「妳要怎麼使用庫爾涅?」
瑞斯在毫無反應的黛西面前揮手。
在黛西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之前,露璃梅絲就開始動手了。
「嘿咻,就是這個。」
「這是什麼……!」
還露出一副看了就令人火大的表情。
是有點黏稠的橘黃色液體。
「那就用我的好了。」
「嗯嗯,看起來很舒適,我很喜歡喔。」
多個藍色球體在房間裏飄浮旋轉。
露璃梅絲看着空無一物的商品和飾品陳列架,輕輕點頭。
她走遍了世界各地,當然具備庫爾涅的相關知識。論知識量與魔法,露璃梅絲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人物。
「嗯?小瑞,你打算開店嗎?」
***
「別介意、別介意。」
露璃梅絲朝瑞斯投以抗議的視線,但被他徹底無視。
聽到她的低語,師徒倆一齊歪頭。
用途廣泛的庫爾涅,在南方是相當普遍的植物。
露璃梅絲出聲告誡一臉認真地否定的瑞斯。
「哦,這樣啊。」
「空間意外地寬敞呢。」
「話說回來,師父妳之前都在哪裏、做什麼?」
「這樣就行了吧?」
「這樣啊。」
幾秒後藍光消失,變成液狀的庫爾涅從中出現。
聽到對方是瑞斯的師父,黛西確實對一定程度的超常表現有所預期。然而見識到遠遠超乎想像的光景,還是讓她失去了從容。
「是有興趣,但還在考慮。老實說,這不是能輕易決定的事。」
「我想也是……」
兩人從櫃檯後方走向工房。
他欲哭無淚地讓露璃梅絲進來家裏。
「那很快就能完成呢。」
「的確,在王國不太有機會拿到呢。」
「今天的委託報酬是妳拿的,應該可以住旅店纔對。」
他看着身旁笑嘻嘻的露璃梅絲,嘆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這次的工作是協助黛西的店鋪生產新商品。
瑞斯忍不住向自己的師父抱怨。
庫爾涅具有保溫與殺菌的效果,這次則是利用其藥效。
「欸,只用這些份量就好了嗎?」
也可以說是稱讚。
他在心中勉勵黛西,總有一天會長大的。
她的手一放上去,庫爾涅便自行動了起來,形狀發生變化。轉眼間化爲碎塊的庫爾涅接着緩緩旋轉,並且被神祕的藍光所包覆。
「我拿到了有些稀有的東西,用來做實驗。」
接着她突然抓住瑞斯的手臂。
「咦,就是鍊金術和魔法啊……是說妳聽到師父的名字也沒什麼反應,我還以爲妳不會感到驚訝呢。」
露璃梅絲笑着詢問黛西,不過黛西似乎沒聽到她的話,愣愣地發呆。
也就是說──
黛西看着兩人,重重地嘆了口氣。
「誰想得到會這麼誇張啊……!」
「嗯,暫且就這些了。」
「哈哈哈,原來如此,普通是吧。」
「說得這麼好聽……」
「參觀弟子的工房也是師父的職責呀。」
「稀有的東西?」
「這樣啊。」
露璃梅絲會用轉移魔法,因此能相對輕鬆地在國家之間移動。不過這會消耗大量魔力,所以沒辦法連續發動。
「小瑞你怎麼會來王都?」
「因爲那間小屋附近出現了魔物,我只好離開。而且身上沒錢,所以之前是以賣藥水維生。」
「原來是這樣,真是辛苦你了。」
離開小屋之後,瑞斯要做的事確實變多了。
逃離魔物、救助希爾維婭、處理大量指名委託等等。
這次是王室的委託,以及與露璃梅絲重逢。
「希望不要出事……」
瑞斯說出了懇切的心願,但內心隱約知道這個願望不會實現。看着露璃梅絲一副疑惑的樣子,他嘆了口氣。
「來喫飯吧。」
「哦,那就麻煩你囉?」
「師父妳不打算動是吧。」
「欸嘿嘿,因爲我不會下廚嘛。」
「不,我不是在誇妳。」
瑞斯站起來打算煮晚餐,相對地,露璃梅絲則完全沒有要離開弔牀的意思,只是一臉幸福地躺着。
「明明會鍊金術和魔法,爲什麼不會下廚呢……」
瑞斯百思不解地搖了搖頭。要使用魔法和鍊金術,都需要具備一定程度的靈巧手藝纔行。
因此會下廚並不出奇。
然而露璃梅絲對料理可說是一竅不通。
室內光線昏暗,有點潮溼的感覺。
不過房裏有大量的蟲子,在怕蟲的人眼中確實跟地獄一樣。瑞斯感到有些過意不去,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這應該是希爾維婭幫忙的吧……畢竟小瑞不會魔法。算了,這個房間就不看了。」
簡單的魔法甚至無法對其造成傷害。
「因爲牽涉到魔法,我一個人絕對辦不到。」
「……呃,好冷!」
然後衝向坐在地上的露璃梅絲。
另外,這次瑞斯打算用別的方法制作。
雖然發生了需要動用鐵拳的事態,不過久違地見到瑞斯還是讓她心情大好。
「這、這個嘛,妳有幹勁我是很高興啦,不過不用這麼認真。」
「啊,對了。」
「夥以咧,以要偶夯何麼忙?」
幾秒之後,剪影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什麼?」
不過露璃梅絲會帶着笑容喫掉那些食物,這樣就夠了。
眼前出現一道新的門,工房已經幾乎逛遍了,這大概就是最後一間房吧。
那是室內的『蟲』的視線。
「我要幫到什麼程度?」
失敗時也能放心交給她。
準確來說,是那些蟲製造的纖維。
不過成爲師父之後,這個評價就徹底逆轉了。
或許是因爲平常不太會拜託別人的瑞斯,這次來請她幫忙吧。
「原來如此,所以纔要找我。」
「師父,喫完晚餐後有件事想請妳幫忙,可以嗎?」
露璃梅絲髮出高亢的尖叫聲,瞬間後退到房門外。或許是退得太急的緣故,她失去平衡坐倒在地上。
露璃梅絲放棄參觀眼前的房間,走向下一間房。
瑞斯把師父拉了起來,像是想到什麼般說道:
「包在師父身上!」
「……?」
纖維表面還具備魔力抗性。
同時無數視線朝露璃梅絲集中。
自從瑞斯長大之後,她完全沒盡到師父的職責。
自露璃梅絲與瑞斯相遇至今,已經過了七年。
「唔嗯,我想應該沒問題,要是快失敗了再請妳幫忙。」
年幼的瑞斯非常親近露璃梅絲。
看着一臉幸福的露璃梅絲,瑞斯無奈地苦笑。看她喫得這麼開心,瑞斯也覺得值得了。
「不要做奇怪的事喔!」
人類用手難以扯斷,擁有吊着一名成年男性也足以支撐的強度。
「這樣就夠了?」
要利用的是剛纔露璃梅絲看見並害她尖叫的東西。
自從那天之後,瑞斯便決定自己下廚。
「哼哼哼~」
這是瑞斯爲了心情不好的她特地做的,不過看她狼吞虎嚥的樣子,會讓人懷疑連瑞斯自己要喫的份也沒了。
「師父,妳先喫完再說話好嗎?」
在當時的瑞斯心中,她是個偶爾會來家裏串門子的溫柔大姐姐。
「放心啦,離開飯還有一點時間,我去看看其他房間。」
「師父只要施放空間魔法就行了。」
露璃梅絲邊走邊哼歌。
他之前和希爾維婭嘗試製作過揹包,結果都以失敗收場。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表情似乎有些高興。
剛纔一打開門,無情的寒風便朝露璃梅絲吹襲而來。室內還下着雪,顯然利用了魔法的力量。
「師父妳怎麼了?」
最後會是什麼樣的房間呢,露璃梅絲抱着期待的心情開門。
看着瑞斯成長的她,有種懷念的感覺。
「蟲?啊啊,妳進去這個房間了嗎……呃,不要把鼻水沾到我的衣服上!」
「要躺着是可以,但師父妳可別睡着喔。」
***
露璃梅絲內心湧起討厭的預感,等待眼睛習慣黑暗。
「────!」
這次是捲土重來。
露璃梅絲忍不住凝神望去。
「這的確很方便呢。」
然後過了兩秒就把門關上。
不想引發悲劇的瑞斯事先警告。這一刻,他有點理解叫自己自重的菈菲是什麼心情了。
露璃梅絲用力拍了拍自己豐滿的胸口,栗色的眼瞳閃閃發亮。
正如瑞斯所說,這種纖維相當有用。雖然不及祕銀,但魔力傳導率和強度都很高。
雖然瑞斯總是在抱怨,但他並不是真心討厭煮飯給師父喫。
「好了,讓我來確認弟子的成長吧。」
喫過晚餐後,露璃梅絲一邊大嚼甜點蜂蜜派一邊說話。
「我想擴大揹包的空間,讓它能放入更多東西。」
露璃梅絲自己就會用空間魔法,所以不需要魔道具揹包。
也就是說,不容易受到外部的魔法干涉。
「怎麼了!?」
剛好有世界頂尖的魔導師在,是拜託她幫忙的好機會。
黑暗中浮現出無數剪影。
房間裏的蟲子沒有翅膀,特徵是會吐出特殊纖維。瑞斯飼養這些蟲的目的就是爲了這種纖維。
「具體來說要做什麼?」
「我知道了。」
然而瑞斯並非如此,鍊金術師需要帶許多東西在身上,有個魔道具揹包會方便很多。
要是露璃梅絲認真起來,可以想見會發生不得了的事。
「嗯?」
露璃梅絲一臉得意地打開房門──
露璃梅絲理解地嗯嗯點頭。
算了沒差──瑞斯放棄思考,向吞下口中食物的露璃梅絲說道:
春、夏、秋、冬,看過以季節分類的素材保管室之後,她心生佩服。
雖說瑞斯莫名有種像在看着小孩子的感覺就是了。
「嗯嗯,每個地方都管理得很好呢。」
種在這裏的植物,一眼就能看出費了多少工夫。這是瑞斯努力的證據,也讓露璃梅絲這個師父引以爲傲。
露璃梅絲擦乾眼淚站起來之後,靜靜地點了點頭。
「哎呀~他的個子果然也長高了呢。」
「……?」
「我知道啦。」
「有、有蟲!大量的!蟲子!」
露璃梅絲流着眼淚與鼻水,用臉蹭着瑞斯的褲子。
突然聽到尖叫聲的瑞斯急忙跑來。
有露璃梅絲支援,可說是如有神助。
料理的確很費工夫。
「這麼說來,師父怕蟲啊。不過這些蟲很有用喔。」
就在她一面參觀,心中湧起身爲師父的感想時……
瑞斯曾喫過一次她做的燉菜類料理,結果肚子痛到一段時間無法動彈。
「唔嗯,連你也做不出來嗎?」
「我想拜託妳幫忙的事情,是製作魔道具。」
瑞斯下廚的期間,露璃梅絲決定在工房四處逛逛。瑞斯的忠告有一半被當作耳邊風,她腳步輕快地進行移動。
用來當作揹包的材料,就能增加空間擴張的規模。
還有一定的耐久度保證。
──瑞斯向露璃梅絲如此說明,但只得到一句「我受不了蟲子」的回應。
於是滔滔不絕的瑞斯閉上嘴,默默開始進行準備。
雖然露璃梅絲的眼角好像閃爍着光芒,但指出這點也太不識趣了。
「好了!」
準備完畢的瑞斯刻意用開朗的語氣打起精神。
不過,他已經事先做出揹包的外型,之後只要交給露璃梅絲就好了。
順帶一提,揹包底部用纖維刻了魔法陣。之前瑞斯是用筆手繪魔法陣,現在的做法效力相對較低。
然而這次施法的人是露璃梅絲。
以她的能力,很可能做出和之前同等甚至更高的品質。
露璃梅絲掃視了一下揹包,沉靜地把手放上去。
「要開始囉。」
隨着這句話,揹包被淡淡的綠光所包覆。
包覆整個揹包的光芒逐漸聚集在底部,收束於纖維刻畫的魔法陣上。
所有光芒都聚集到魔法陣之後,魔法陣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芒。
感到炫目的瑞斯緊緊閉上眼睛。
等光芒消失後,他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
「成功……了嗎?」
「應該沒問題喔。」
「好,那我們去喝一杯吧!當然,小瑞你不用喝酒沒關係。」
他今天外出是有原因的。
露璃梅絲是突然來訪,瑞斯當下只想到這件事,以前他也很少有事會拜託對方。
就在瑞斯心想她跑到哪裏的同時,一道影子遮住了自己。瑞斯反射性地往上看,只見希爾維婭滿臉通紅,拚命壓着搖曳的連身裙裙襬。
菈菲對這個事實感到有些遺憾,專注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過了幾秒,露璃梅絲重新振作起來。
但瑞斯連抱怨都覺得麻煩,只有臉上浮現出苦笑。
「是的,沒問題。」
「是啊,謝謝妳。」
「師父的語氣一直都是那樣,不過有時候還是能信任。」
瑞斯看向造成原因的兩人。
這是離王都有段距離,並且有魔物出沒的平原。
反正露璃梅絲的要求很少是不辛苦的,於是瑞斯干脆看開了。
畢竟自己的確受人幫忙。
「唔,怎麼了瑞斯,你會冷嗎?」
「欸什麼欸,我沒辦法什麼要求都答應。」
開心的露璃梅絲與憂鬱的瑞斯形成強烈對比。
「哦哦!」
「妳瞭解魔力的流動了嗎?」
這時,露璃梅絲不知爲何偷瞄了一眼瑞斯。瑞斯皺着眉看向師父,她馬上移開視線。
吞下去的東西已經回不來了。
絕非隨便說試試看就能學會的魔法。
「我想想喔,那就先試試看轉移吧。」
「可以啊,我們馬上開始吧!」
我什麼時候成了師父的監護人呢──如此心想的瑞斯開始收拾善後。
「這樣的話……」
「這個嘛,那可以請您教我空間魔法嗎?」
「還、還真是隨便呢……」
「好,要從哪裏教起呢,妳有什麼要求嗎?」
接着只有希爾維婭的身影消失了。
「太好啦!」
「放心放心,希爾維婭妳有才能,應該辦得到啦!」
「不要亂用詞語好嗎……」
菈菲也感嘆地呼出一口氣,一副興味盎然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的露璃梅絲悲傷地伸出手。
順帶一提,瑞斯是來監督露璃梅絲,避免她亂來的。
「看來是成功了。」
露璃梅絲沒有聽完希爾維婭的話,臉上浮現出奸笑,跟剛纔一樣打了個響指。
已經看過無數次的瑞斯沒什麼特別的感想,但這依然是令人驚歎的事。
「嗯嗯,很好,那就試一次看看吧。」
露璃梅絲「啊……」的發出一聲悲嘆,但他毫不在意地將派放入揹包。
可以想像她如今大概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吧。
在幹勁十足的學生面前,露璃梅絲的心情也很好。
不過現場聚集的強者可說是戰力過剩,完全不用擔心。
***
但爲時已晚。
確認這一幕的瑞斯把手伸進揹包內,拿出蜂蜜派。
希爾維婭感動地拍着手。
不過她的確很了不起,這點無可否認。
「麻煩了!」
聽到露璃梅絲這句話,希爾維婭露出了有點爲難的表情。這也很正常,轉移的難度在空間魔法中是最高級的。
「嗯,就是這樣。」
和煦的春風舒適地吹拂臉頰。
看到露璃梅絲失望的模樣,不知道她想拜託什麼的瑞斯膽顫心驚。他露出懷疑的眼神,等待低聲沉吟的露璃梅絲。
瑞斯對驚愕的露璃梅絲露出無奈的表情,將手上的蜂蜜派放進嘴裏。
今天天氣多雲,細碎的陽光從無數雲層的縫隙間灑下。雖是多雲,但並不會讓人覺得溼氣太重,氣溫相當宜人。
結果蜂蜜派沉進揹包內的黑暗裏。
儘管他已經預見自己會有多辛苦了。
麻煩事多了一件,這也沒辦法。
露璃梅絲神態輕鬆,以自然的動作打了個響指。接着她的身影瞬間消失,再度出現在幾公尺遠的地方。
「唔嗯──是可以啦……」
他默默點頭,臉上浮現出看開世事一般的奇妙神色。眯眼瞪着他的菈菲無奈地搖頭。
「你想拜託我的事只有這件?」
這是單純的疑問。
露璃梅絲笑容燦爛地說道,希爾維婭也無話可說。她重新打起精神,輕輕握拳。
「是要試什麼──」
他很清楚希爾維婭的實力,但還是要以防萬一。
露璃梅絲無力地垂着肩膀,顯得非常失落。
此時希爾維婭心潮澎湃,臉頰有些泛紅。
「……嗯,說得也是。」
兩人終究都不熟悉魔法,不知道這次露璃梅絲說的話是否值得相信。
「嗯?」
當然,露璃梅絲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默默地躺在吊牀上。
「大概是這樣。」
其實瑞斯比較希望她換一個要求,但一定程度的妥協是必要的,於是將拒絕的話語吞了回去。
可惜的是,瑞斯不能這麼做。
瑞斯用手抵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兒。
「這樣就突然叫妳試試看也太勉強了,總之先從抓感覺開始吧。」
「那我示範一次給妳看喔。」
「換句話說,不就是有時候不能信任的意思嗎?」
「欸……」
看她沮喪成這樣,瑞斯心裏也湧起了罪惡感。不過自己連一塊都沒喫,根本沒道理跟她客氣。
「轉移嗎……」
瑞斯輕輕揮手向站在身旁的菈菲解釋。她和來監督的瑞斯不同,單純是因爲好奇才出現在這裏。
露璃梅絲靈光一閃,臉上浮現邪惡的笑容。
「不,我沒事。」
瑞斯反射性地戒備,要是她提出太扯的要求,自己就馬上拒絕。
「既然我幫了忙,那你也要聽從我的請求作爲回報。」
希爾維婭和露璃梅絲兩人正精神飽滿地對話。昨天她們約好要學魔法,於是在無人的平原上集合。
「小瑞竟然變得這麼老實!難道這就是熱戀期……!?」
過了一會兒,手抵着下巴思考的露璃梅絲拍手抬起臉。
「哼哼,知道要尊敬師父了吧!」
即將結束的季節讓瑞斯感到惋惜,他仰望着天空。
正適合午睡。
不免讓人想埋怨個一兩句。
露璃梅絲說着便用雙手輕輕包覆希爾維婭的手,接着讓魔力開始緩緩流向對方。
數不清的心理創傷在記憶中甦醒,讓瑞斯抖了一下。
加上不時吹來的風,想必可以睡得很舒服吧。
「這要視內容而定。」
聽到這句輕鬆的回答,瑞斯拿了桌上最後一塊蜂蜜派。
不過她是劍士,露璃梅絲是魔導師,沒辦法請對方指導就是了。
菈菲想見識一下獨自擊退巨龍、被稱爲英雄的人實力如何。
露璃梅絲雙手抱胸,一臉得意狀。
「唔,喔喔喔!!!」
瑞斯大喊出聲並立刻張開雙臂,抱住了墜落的希爾維婭。
墜落的衝擊從手臂傳向全身,瑞斯咬緊牙關撐了下來。
「妳、妳沒事吧,希爾維婭。」
「沒、沒事!對不起……!」

在瑞斯懷裏的希爾維婭紅着臉並輕聲道歉。瑞斯儘量不去在意女孩子肌膚特有的柔軟觸感,維持平靜。
他將希爾維婭放到地上,狠狠瞪着自己的師父。
「師父妳是故意的對吧。」
「哎呀呀,你在說什麼呢?」
露璃梅絲那副完全不掩飾惡意的表情映入瑞斯眼中。
「別裝蒜了,不然我今天會趁妳睡覺時偷偷在旁邊放蟲。」
「哇──抱歉抱歉!!我會好好道歉,原諒我吧!」
瑞斯威脅說要認真惡整,就連露璃梅絲也馬上道歉。場面宛如小孩被父母斥責,看到這一幕的菈菲表情難以言喻。
「你們平常都是這樣相處的嗎……?」
「是啊,我已經習慣了。」
「這、這樣啊。」
不愧是瑞斯的師父──菈菲理解地想道。要是瑞斯聽到這句話,大概會抗議吧。
……悲哀的是,這就是現實。
「對不起喔,希爾維婭。」
「沒、沒關係……」
下一瞬間,玻璃破裂的聲音響起。
指導結束時已經接近日落時刻。在那之後,雖然沒有約好,但機會難得,四人決定一起喫晚餐。
「瞭解。」
露璃梅絲伸出手,輕輕拍着瑞斯的頭。
不想要頭和身體分家這種殘酷的狀況發生。
「哈哈……不過失敗的風險的確太大了。」
露璃梅絲出聲抗議,但瑞斯沒有停手。
然而,知道他收到露璃梅絲的信之後有何反應的菈菲與希爾維婭,以半信半疑的眼神看着瑞斯。
正在實際學習轉移的希爾維婭甚至流出了冷汗。
「咦,是這樣嗎?」
瑞斯回想起當年的情形,沉重地嘆了口氣。
「什麼啊……至少對鍊金術和魔術的實力我很尊敬啊,只論『實力』的話。」
「話說在前頭,我可沒進行人體實驗之類的!」
她如此說道,可惜沒有人同意這個提案。
這段時間自然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於是衆人邊走邊閒聊。
「唔,練習……?」
小時候的瑞斯真的很黏露璃梅絲。
「問題不在這裏……」
菈菲一面回應,心想這說法還真簡略。不過真的發生過許許多多的事,說來話長。
她眼前是瓶子破裂、裏面的藥水流出的光景,那瓶藥水正是從希爾維婭手中轉移的物體。
那段時期的他,態度和現在截然相反,更讓人難爲情了。
她以銳利的眼神瞪着瑞斯,但瑞斯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看着破裂的瓶子,希爾維婭歪着頭問道。
然後雙手用力搓揉。
「原來是這樣。」
不知爲何,這一幕看起來彷彿是瑞斯在欺負露璃梅絲一般,一旁的姐妹投來尖銳的視線。
「我承認轉移很方便,但我可不想爲了方便賭上性命。」
「好麻煩喔,要不要用轉移回去?」
順帶一提,這天希爾維婭成功發動了一次轉移,魔法指導就此結束。
「快住偶,小魏!」
瑞斯微微低頭,似乎有些害臊的樣子。
她從露璃梅絲手上收下藥水,然後專注地瞪着幾公尺遠的空間,輕輕吸了一口氣。
***
瑞斯用力點頭贊同姐妹倆的意見,露璃梅絲露出苦澀的表情。
「接下來就慢慢努力,不要忘記這個感覺喔。訣竅是將意識放在座標與座標之間的『聯繫』上,再釋放魔力。先從物體的轉移開始練習。」
「呣,你這麼說也太沒禮貌了。」
瑞斯咂舌,兩隻手毫不留情地夾住對他眨眼並豎起大拇指的露璃梅絲臉頰。
因爲露璃梅絲是在沒有異常狀況下完美轉移,所以她有此疑惑。
「是的,有抓到一點。」
「嗚……」
「小瑞你最近對師父缺乏敬意喔,要更加尊敬我纔對!」
就算露璃梅絲是資深的魔導師,纔剛聽到失敗後果的其他人也不可能輕易點頭。
接着雙手朝前方推出,釋放魔力。
而是有着讓希爾維婭抓到轉移感覺的理由。
這段期間,聽了露璃梅絲說明的希爾維婭深深點頭。
「借用一下喔,小瑞。」
「小瑞,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啊……」
「不過多虧如此,我已經不會轉移失敗了。」
「這算……成功嗎?」
「後來發生許多事情,小瑞在十二歲時成爲我的弟子。」
所謂的氣氛凍結正是指現在的情形,瑞斯等人明顯僵住了。
老實說,瑞斯完全聽不懂露璃梅絲在說什麼,不過希爾維婭好像有所收穫的樣子。
「好吧,我不否認的確有過那樣的時期……」
要說露璃梅絲沒有惡作劇心態是騙人的,但她也不是隻爲了惡作劇就讓希爾維婭轉移。
弟子的不信任讓露璃梅絲啞然失聲。
大家都愛惜自己的性命。
「我和小瑞的初次相遇,大概是七年前吧。當時小瑞還只有這麼小,一直跟在我後面叫着露璃姐、露璃姐,那時的他真可愛呀。」
她堅定地在內心發誓,瑞斯和菈菲也同步上下點頭。
「啊,什麼嘛,太好了……」
「哦哦,希爾維婭妳果然有才能呢。雖然有損傷,但轉移本身成功了!」
「我是用魔物練習的啦!!」
就連她也因此大受打擊,閉上眼重重嘆了一口氣,悲傷地搖頭。
「那是地獄的開端。」
「可是這招滿方便的耶。」
「啊。」
「不管有多熟練,我都不想嘗試呢。」
這次換瑞斯啞然失聲,腦中浮現出魔物身體四分五裂的畫面。
「對了,瑞斯和露璃梅絲小姐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嗯,既然師父覺得沒問題,那就算了。」
於是四人決定徒步回王都。距離並不遙遠,只要走一小時就能抵達。
露璃梅絲用手比出遠比現在還要小的瑞斯身高。那是在他十歲左右,還只是個小孩子的時期。
順帶一提,提議的人是露璃梅絲。
「這、這個嘛,我是不會失敗的,放心吧!」
「這樣還是很血腥吧……!?」
瑞斯的語氣略帶責備,同時瞪着露璃梅絲翻白眼。
真不知道這兩人的關係該說是好還是不好,這一連串互動讓菈菲和希爾維婭感到傻眼。
形勢逆轉了,這對瑞斯來說實在難以承受。就在他忍不住要道歉的時候──
「……最壞的情況,脖子上下說不定會分家。」
菈菲輕呼出聲。
瑞斯把手放在胸口,明顯鬆了一口氣。
腦中浮現血腥的畫面,讓他臉色發青。
「畢竟一般人連轉移本身都辦不到,當然是成功,而且是大成功喔!再來只要注意『聯繫』就行了。輕忽這點的話,就會像剛纔一樣造成轉移物的損傷。」
聽到這個不妙的詞,瑞斯忍不住回問。
菈菲一面聽露璃梅絲說明,一面看着破裂的瓶子,問出心裏浮現的疑惑:
「要是在轉移人類時發生這種情況,結果會怎樣?」
就這樣搓了幾秒,差不多滿足的瑞斯放開手之後,只見露璃梅絲的臉頰變得紅通通的。
那並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於是瑞斯隨意答應了。
「我絕對不會對人使用轉移。」
露璃梅絲得意地打了個響指,手中出現一個裝有藥水的瓶子。
「是啊,而我就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妳轉移了無數次。」
在他的記憶中,自己總是在缺乏說明、不由分說的情況下受到轉移。
「是說師父,妳和我住在一起時,從來沒說過轉移失敗會有什麼後果吧。」
瑞斯單手遮臉,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看他臉頰泛紅的模樣,應該只是覺得羞恥吧。
「放心啦,我已經練習過了。」
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導致轉移失敗……想到這裏,他忍不住顫抖起來。
在場三人的視線同時集中到露璃梅絲身上,她尷尬地搔着臉頰,露出爲難的笑容。
「妳抓到感覺了嗎?」
或許是從瑞斯的表情猜到他在想什麼,露璃梅絲連忙搖頭。
實在沒想到自己的師父會做出如此獵奇的事。
感覺不太對勁的瑞斯看向自己身上,發現收納在大腿綁帶裏的藥水不翼而飛。
瑞斯像是受不了露璃梅絲似地擺出冷淡的眼神,露璃梅絲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兩人之間出現神祕的空間。
希爾維婭看着視線迸出火花的兩人,苦笑着說道:
「不過瑞斯先生和露璃梅絲小姐的相遇真不可思議,該說是天才的宿命嗎?」
希爾維婭沒有可稱作師父的存在,她略顯羨慕地說道。瑞斯和露璃梅絲面面相覷,一副疑惑的樣子。
「畢竟我認識小瑞的父母,沒想到他們會生下像小瑞這樣擅長鍊金術的孩子就是了。」
「這部分我也同意。」
師徒倆會這麼說,當然是有理由的。
「怎麼說?」
菈菲追問道,瑞斯豎起一根指頭。
「簡單來說,我的父母是冒險者,而且實力大概和菈菲與希爾維婭同等,甚至更強。然而身爲他們小孩的我卻完全不會戰鬥。」
瑞斯沒有從父母身上繼承半點才能,反倒展現出毫無關聯的鍊金術天賦。因此,瑞斯的雙親纔會把他引介給露璃梅絲。
「雖然我曾經差點被魔物喫掉,但也和師父一路相處至今。」
要詳細說明會變得沒完沒了,於是瑞斯以這句話總結。比起懷念,他的心理創傷更深刻,完全不願回想起來。
「雖然小瑞嘴上冷淡,但每年我生日時都會送禮物過來呢。別看他這樣,他可是很容易害羞的。」
露璃梅絲笑嘻嘻地用手遮住嘴角,裝模作樣地靠近菈菲和希爾維婭。
「住嘴,不要在最後故意說這種話,我的精神承受不了……!」
瑞斯承受着三人溫馨的視線,拚命遮住自己的臉。他的步伐也加快了,如實傳達出現在的心情。
「敬愛師父是好事啊,瑞斯。」
「就是說呀,瑞斯先生。」
「聽到了嗎,小瑞~」
爲了實行露璃梅絲說要一起喫晚餐的提議,瑞斯等人在傍晚時分去買東西。
「妳哪來的臉說這種話……」
她輕盈地飄浮在空中。
***
瑞斯露出空虛的笑容,馬上放棄說服。
看到莫名道歉的瑞斯,希爾維婭疑惑地歪着頭。
他祈禱着什麼事都不要發生,同時開始動手。
──就某方面而言,或許也表示他相信露璃梅絲肯定會搞砸。
「那個,不知道爲什麼,露璃梅絲小姐突然用起魔法……」
沒錯,瑞斯拜託露璃梅絲幫忙製作揹包,當時答應了要讓她喝酒。
「是啊,非常不妙。」
「喂,師父,事到如今我不會罵妳喝了一堆酒,妳先坐在椅子上。」
菈菲向瑞斯投以期待的視線,瑞斯則是平靜地看着菈菲。
「時機正好。」
***
再說,瑞斯那敏感至極的直覺,已經捕捉到了胸中討厭的預感。
「唔嗯,我記得之前師父喝酒之後,我打掃了一個禮拜……」
他帶着竹籠來到『冬季』的素材保管室,俐落地採收植物。
「姑且問一下,發生什麼事了?」
兩人握起拳頭,小聲地發誓。
而且還用水魔法填滿酒瓶,徹底進行了僞裝,所以菈菲和希爾維婭都沒注意到她偷喝。
他們順利採買晚餐要用的食材,但剩下的飲料部分卻引發了問題。
瑞斯無視對他哈哈大笑的師父,看向茫然佇立的菈菲和希爾維婭。
不過一直擔心也沒意義。
露璃梅絲拿着酒瓶,像個小孩子一樣央求,瑞斯則是表情嚴厲地否定道。
採買以露璃梅絲買酒作爲結束,四人回到瑞斯的家。
──這傢伙用轉移魔法偷喝了!
突然聽到這句話。
「總之,先去一樓拿材料吧。」
露璃梅絲愛喝酒的嗜好不是今天才開始的,但瑞斯真心不想讓她在菈菲和希爾維婭在場的情況下喝酒。
「太棒了,不愧是小瑞!」
爲了保險起見,瑞斯決定不在工房,而是在二樓的居住空間做料理和用餐。從他考量到最壞情況這點來看,他對露璃梅絲的信任程度之低可見一斑。
怎麼看都不能說處在正常狀態。
沒有人聽見他內心的慘叫聲,瑞斯獨自抱頭苦惱。
瑞斯不放心讓露璃梅絲一個人待着,於是安排菈菲和希爾維婭代替自己監視她。
瑞斯擦掉宛如血污般沾在臉上的番茄醬,如此想道。
「不行,這傢伙失去理智了。」
看他們像是在插旗一樣,菈菲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問題就出在露璃梅絲找到了酒,然後一直不願離開,讓瑞斯頭痛不已。
「啊──聽不到、聽不到!」
瑞斯有一半覺得「也太快了吧」,另一半則是覺得「果然如此」。
「怎麼辦啊,瑞斯?」
「我先向妳們道歉,對不起。」
事情的開端,是衆人回到王都之後。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看到這幕景象,瑞斯再次心想──
正確來說是浮在那裏。
「好,再來只要料理就行了……」
瑞斯嘆了口氣,不情願地前往聲音傳來的方向。
「不行。」
然而長年的相處讓他察覺了真相。
被戳中痛點的瑞斯忍不住發出怪聲。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突然……」
這個孩子氣的舉動,讓身後傳來三人細微的笑聲。
正當瑞斯拿起竹籠,要前往廚房時──
「?」
露璃梅絲拿着酒瓶,浮在空中的模樣。
「好吧……但只能喝一點點喔。」
瑞斯點了點頭,也採了一點林奈果。
「欸,小瑞,有什麼不好嘛。」
他很想裝作沒聽到。
「妳在做什麼啊,露璃梅絲小姐!?」
「呼欸,我纔沒喝啾喵~」
雖然菈菲也想幫忙下廚,但只能請她忍耐了。
順帶一提,晚餐決定在瑞斯家喫。
「我來做料理,妳們三個隨便打發時間吧。」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殘酷。
「啊,咬瑞~!」
總覺得腳步好沉重,這一定不是錯覺吧。
瑞斯看着露璃梅絲高興地買酒,腦中浮現出過去她喝酒時的記憶。
她的臉頰泛紅,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瑞斯用手指抵着太陽穴,無奈地搖頭。
「說得沒錯。」
然而這樣並不能解決問題。
事實上,瑞斯已經能看到悲劇再度發生、自己勞心勞力的未來了。
憂鬱的瑞斯看見的光景是──
雖然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但肯定出事了。
「嗚……」
……是露璃梅絲擅自決定的。
採收完所有目標後,他稍作歇息。
「林奈果……這麼說來,已經成熟了啊。」
「我說瑞斯,買一點酒應該沒關係吧?」
此時視野一角映入了某種果實。
「可是……」
菈菲苦笑着幫腔,點亮了露璃梅絲的表情。看到瑞斯支支吾吾的樣子,覺得這是好機會的露璃梅絲丟出了底牌。
看着愛惜地將酒瓶抱在胸前的露璃梅絲,瑞斯嘆了一口氣。
一手拿着酒瓶,臉頰染上硃紅色。瞳孔混濁,令人懷疑她是否還殘留一絲理智。
無計可施的瑞斯露出苦澀的表情,沉吟了一會兒之後,肩膀無力地垮下。
他不經意地看向身旁,只見希爾維婭慌張又可愛的模樣,還有嘴角抽動、笑個不停的菈菲。
瑞斯和希爾維婭一臉認真地對話。
這不是他期望的未來。
「……那不是很不妙嗎?」
瑞斯看向露璃梅絲手上的酒瓶,瓶裏還留有大量液體,完全沒有喝過的跡象。
瑞斯要拿的是自己種的植物。那些植物大都是鍊金術的素材,不過也有食用的種類。
「所以我們要努力防患未然。」
「製作魔道具揹包。」
三人促狹的語氣讓瑞斯露出苦澀的表情,但老實回應也有種輸了的感覺,他會覺得不甘心,於是只好塞住耳朵。
這種林奈果不是一般的水果,具有一項重大的特徵,因此瑞斯出於興趣種植在這裏。
林奈果是一種沒辦法當成鍊金術材料的水果,樹枝末端會結出無數球狀的小顆粒,最終形成類似螺旋的造型。
她們看着同一個地方,瑞斯的師父露璃梅絲就站在那裏……不,訂正一下。
「……我也不知道。」
他靜靜地表明自己無計可施。
下一瞬間,室內捲起了狂風。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喝醉的露璃梅絲乾的好事。
「喂,等等,爲什麼醉成這樣還能發動魔法啊……!?」
原本發動魔法是需要專注力的,但露璃梅絲看起來不像能集中注意力的樣子。
她完全是靠着刻進身體的感覺在發動魔法。
「雖然有點粗暴,我來抵銷她的魔法吧,瑞斯先生!」
「不好意思,拜託妳了!」
交流完之後,希爾維婭立刻發動風魔法。
一陣強風掃過整個房間,接着風停了下來。
「風停了,不過……」
希爾維婭的語氣有些歉疚。
傢俱紛紛倒下,瑞斯帶的調味料等材料散落一地,整個房間亂七八糟。
「…………」
瑞斯默默爲自己的疏忽後悔,瞪着仍在空中開心大笑的露璃梅絲。
***
「……我在做什麼啊。」
瑞斯看着擺在眼前的工具,忍不住喃喃自語。他自然而然地嘆了口氣,心情變得更沮喪了。
喝醉的露璃梅絲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已經是二十分鐘前的事了。
瑞斯現在正爲了她製作醒酒藥水。
瑞斯知道自己的聲音透露出疲憊,將完成的醒酒藥水拿在手上檢查。
「往裏面……加入這個。」
該悔改的是自己的行爲。
到了他這一代,家族中有四個子嗣出生,三男一女。塞斯是其中的長男,自然有很大的可能繼承家主之位。
瑞斯確認鍋中有索索基草後,便暫時關掉房間的燈。
進入房內後,只見菈菲與希爾維婭一副大功告成的樣子。
「以第一次來說,做得還不錯嘛。」
瑞斯睡前看着王室的信,懇切地祈禱。悲哀的是露璃梅絲也在,看來希望渺茫。
剝掉皮之後,露出水嫩的白色果肉。若是當成水果的話直接喫掉就好了,但這次不一樣。
這就是林奈果最大的特徵。
魔法的才能也相當突出,斬獲衆多戰果這點頗爲出名。
至於塞斯──硬要說的話,則比較接近後者。
「嗯,不用放在心上。」
這種植物會在黑暗中自行發出微光,主要是從地底吸取微量魔力作爲能量來源。
「哦……就像傳說中的一樣漂亮呢。」
「幾乎都是靠希爾維婭的魔法呢。」
「希望什麼事都不要發生……」
接着將液狀的林奈果分裝到兩個瓶子裏,並加入微量的聖水。
林佛爾德家在百年前終結的戰爭之中,是以優秀藥師的角色活躍的家系。
他在心中說着實話,放下藥水。
洗完澡刷完牙後,他的眼皮也變得沉重了。
他拿着瓶子與醒酒藥水,回到露璃梅絲大鬧過的房間。
要問他爲什麼拿了這個東西,答案是爲露璃梅絲對菈菲她們造成的麻煩擦屁股。
瑞斯輕輕晃動瓶子,充分混合兩種液體,再放入先前回收的索索基草。
存在於王國的大貴族之一──林佛爾德家,身爲家族長男兼繼承人的塞斯˙林佛爾德在心中如此低語。
「哇……」
正是如此,他最後看到的房間景象跟廢墟沒兩樣,但現在傢俱已回到原本的位置,散亂的調味料等物品也全都收拾好了。
主要可以在森林深處找到,王國周邊也有生長。
發動鍊金術之後,鍋中的果實被輾碎攪拌,不久便完全失去形體,成了透明的液體。
這樣就完成了。
在那之後,他叫醒熟睡的露璃梅絲,讓她喝下醒酒藥水,然後喫了晚餐。
露璃梅絲看見蟲室時的悽慘表情,如今仍鮮明地浮現在腦中,讓瑞斯非常不甘心。
「真不好意思……話說回來,真虧妳們清得完。」
但現實卻相差甚遠。
在那之後,林佛爾德家代代魔導師與藥師輩出,維持了家族地位。
聖水具有留住魔力的性質,可以代替魔力的儲藏庫,很適合搭配索索基草使用。
簡單說就是道謝用的禮物。
雖然瑞斯說要自己來,但姐妹倆主張沒注意到露璃梅絲狀況有異的她們兩人也有錯。
希爾維婭的表情閃閃發亮,着迷地看着藍色光芒。菈菲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不過可以聽見她默默屏息的聲音。
要把這當成幸還是不幸,這點因人而異。
通常過了兩個禮拜就不再發光,接着緩緩枯萎;不過,瑞斯放入鍋中的索索基草,經過特殊的保存處理。
「大概就這樣吧……」
原本這個時候他應該在請大家喫大餐的。
要是她又鬧起來就糟了,所以瑞斯不打算叫醒她。不過,搞砸一切之後還悠哉地睡覺,總是令人不爽。
至少絕對不會在有熟人在場時讓她喝,不管師父說什麼,瑞斯都不會理她。
「這是……」
「畢竟錯在我這邊……晚餐要怎麼辦?」
瑞斯拿起放在一旁的林奈果,幸好它被露璃梅絲的魔法波及後依然沒事。
──我的人生既不算幸福,也不能稱作不幸。
首先,把手上林奈果的皮剝光。
瑞斯曾考慮乾脆把她關進蟲室裏,但她醒來後說不定會消滅整個房間,所以沒有實行。
至少讓麻煩事全都發生在師傅身上吧──
由於兩人堅持要收拾,瑞斯只好交給她們處理。招待客人到自己家卻讓對方收拾房間,瑞斯也覺得過意不去。
「這個嘛,直接讓妳們看比較快。」
因此只要魔力沒用盡,就會一直髮光。
「抱歉,讓妳們擔心……那我就承蒙好意了。」
「『攪拌』。」
瑞斯向有如聖人般溫柔的兩人道謝,同時遞出手上放了索索基草的瓶子。
「藥水這樣就行了,再來是……」
瑞斯開了燈,將瓶子交給兩人。
瑞斯說着便關掉燈光,接着液體和剛纔一樣散發光芒。
其功績受到讚揚,甚至使他們成爲王國四大貴族之一。
瑞斯環視整個房間,佩服地說道。
爲了愛喝酒的露璃梅絲,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啊,瑞斯先生,我們清掃完了。」
「謝啦。」
「瑞斯先生辛苦了,要好好休息喔。」
雖然應該還有一點時間,但外頭的天色已經變暗了。姐妹倆看了外面一眼,臉上浮現遺憾的微笑。
於是黑暗的室內出現了一道明亮的光輝。
瑞斯送菈菲和希爾維婭兩人到玄關,聊了幾句後道別。
瑞斯朝變成液狀的林奈果放入某種植物,它散發着淡淡的光芒,名爲索索基草,生長在沒有陽光的地方。
他忍耐着打開燈光,回收放進鍋中的索索基草。
「謝謝!」
據說這種美麗的光芒堪比藝術品,在王國內相當受歡迎。瑞斯也是第一次親眼見識,結果超乎想像。
「瑞斯你看起來也很累,我們就先回去了。明天還有指名委託呢。」
「算是給妳們添麻煩的賠禮。」
疲憊的瑞斯停止思考,將精神集中在眼前的作業上。
──我並不想習慣這種事啊。
「說是謝禮也有點奇怪,這個給妳們。」
「沒有啦。」
「其實應該先少量嘗試後再做的……但又不能花太多時間。」
「哦哦,希爾維婭好厲害啊。」
他這次要做的不是藥水。
……準確來說,這或許可以算是一種藥水,但至少不是人體能吸收的東西。
瑞斯雙手抱胸,看着成品發出了滿意的嘆息。但也不能一直這麼看下去。
順帶一提,露璃梅絲現在睡得香甜。
瑞斯將果實放入鍋中,要利用林奈果的某個特徵。
這全都是露璃梅絲害的。
變成液狀時,會隨着光源釋放不同顏色的光。
「好,檢查完畢。」
***
鍋中滿溢而出的美麗藍光,讓瑞斯眯起了雙眼感嘆道。
瑞斯抱着露璃梅絲聽了會生氣地鼓起臉頰的想法,墜入了夢鄉。
瑞斯也嚇了一跳,沒想到這麼快就清理完了。
儘管黑暗中的美麗光輝讓人想一直看下去,但瑞斯還有該做的事。
瑞斯不太清楚這方面的定義,他馬上把雜念趕出腦海。
被弄亂的房間則是由菈菲和希爾維婭收拾。
「也謝謝菈菲。」
希爾維婭一隻手放在後腦勺,表情羞澀又帶了點得意。與年紀相符的反應讓瑞斯不禁微笑。
「我再也不會給師父喝酒了……」
正統名門、人們的期待、壓在身上的責任感。
家族之名絕不能蒙塵,必須隨時保持身爲貴族的驕傲,精進自己,這是理所當然的義務。
「唉……」
塞斯抬頭望向窗外灰色的天空,嘆了一口氣。天空的顏色與自己那頭以男性來說略長的頭髮相同,光是看着就令人提不起勁。
他很想以大喊來發泄憂鬱的心情,偏偏又沒有這樣的精神,反而又嘆了一口氣。
「哥哥,一直嘆氣的話,幸福會逃走喔。」
隨着開門的聲音,一道無奈的聲音朝塞斯傳來。
塞斯的視線離開窗戶。
站在門前的人是他的妹妹,莉夏˙林佛爾德。
她搖曳着與塞斯相同,但長度更長的灰色頭髮,雙手扠腰。
塞斯以苦笑回應擺出熟悉姿勢的妹妹。
「莉夏,就算妳這麼說……」
「你看,又露出這麼陰沉的表情了。」
莉夏鼓起臉頰看着無精打采的塞斯,接着走過去抓住他的臉頰,硬是拉成微笑的形狀。
然而她的手一放開,塞斯的表情又立刻變得陰沉,看到這副模樣的莉夏也不禁嘆息。
「……歐爾達哥哥又對你說了什麼嗎?」
「也有這個原因……不過歐爾達又不是第一天找我麻煩了。」
「那麼,是父親大人說過的,關於王室那件事嗎?」
塞斯不發一語,默默地低頭。兄長這個反應讓莉夏察覺大致上的情況,無奈地搖了搖頭。
「哥哥,我的確希望你繼承這個家,但這樣若不能使你幸福,那我也不想強迫你。」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沒事。」
塞斯內心深處如此想道,輕輕嘆了口氣。
「……嗯,好啊。」
前方的男人聽到背後傳來的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這就是塞斯一臉陰沉的原因。
穩重的塞斯少見地帶着敵意說話。歐爾達是小塞斯兩歲的弟弟,並且將塞斯視爲眼中釘。
「話說回來,王室的命令由我們承接,真是一件光榮的事。這下父親大人也會明白,究竟誰纔是適合繼承家族的人吧。」
他說着離開窗邊,走到門外。看到妹妹不安的表情,他以微笑表示不用擔心,接着邁步前進。
問題在於,歐爾達的能力比塞斯更強。
──好想一個人輕鬆地讀書啊。
想到那件事的莉夏一時說不出話來。
儘管內心並不願意,塞斯還是點頭答應。
塞斯說得像是事不關己一樣,然後確認現在的時間。
「……你說得對。」
「哎呀呀,這不是兄長大人嗎?怎麼了,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呢。」
「誰知道呢。」
心中反感的塞斯隨口回應着歐爾達的酸言酸語,認真思考回答只是在浪費時間與勞力。
「哦,抱歉,我竟然忘了這件事。」
「正好,我們一起去見父親大人吧。」
他們的目的地相同,沒有理由拒絕。
因此歐爾達厭惡離繼承人之位最近的塞斯,這種事並不罕見。
「希望沒出什麼事……」
繼承家族當然也代表會獲得領地,因此繼承者必須在人格和能力兩方面都很優秀才行。
「看來今天那個囉嗦的莉夏沒跟你一起來呢。」
塞斯內心如此駁斥,但並沒有顯露在臉上。
雖然還沒聽說命令內容,但其結果有可能會改變現況。
也就是說,他認爲自己更適合繼承家族。
負面思考是塞斯的壞習慣。
他總是對塞斯擺出這副態度,與禮貌的用詞相反,感覺不到一絲敬意。
「這……」
歐爾達擺出一副瞧不起人的笑容。
但現在卻有一個問題。
塞斯和歐爾達被選爲執行命令的人才。
歐爾達語帶諷刺。
那是不久前由王室直接下達的某項命令。
歐爾達就是在人格這方面有些問題。
同時他不經意地露出苦澀的表情。
──你心中明明一點也不這麼想。
但對塞斯來說,沒有比這更煩人的狀況了。
目的地是父親所在的辦公室。他事先找了塞斯和歐爾達兩人,要說明王室的命令內容。
「那就好,要是親愛的兄長大人出了什麼事,我也會覺得悲傷。」
「反正父親大人也打算將這個家託付給你,只要不出差錯就沒問題了吧……」
「時間差不多了。」
「不出差錯……」
塞斯看向窗外,眯細了雙眼。
這次也不例外,莉夏露出了略顯生氣的表情。但或許是覺得這次怪不得他,便沒有做出更多反應。
比哥哥能力更強的事實,在歐爾達心中滋生出傲慢,擴大了他的慾望。
「王室那件事,有可能會顛覆現在的情況。」
他的個性說得委婉點也是惡劣,平常總是對塞斯這個哥哥酸言酸語。但他身爲藥師與魔導師的能力相當不俗。
「唉,要是我比歐爾達更優秀的話就不用煩惱了,到頭來還是隻能靠自己。」
塞斯自嘲地說道,再度嘆了一口氣。
塞斯當然打算全力以赴,但歐爾達能力極強也是事實,難怪他會被憂慮擊垮。
「因爲只有我們兩個被叫來,這是當然的。」
塞斯默默走在寬敞的走廊上,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每天都會嘆氣好幾次,這點經常受到莉夏責備。
──沒錯,只要不出差錯,塞斯毫無疑問將成爲家主。
「我並不是打從心底討厭繼承……再說要是我放棄這份職責,歐爾達那傢伙就會繼承這個家了。」
細長銳利的眼眸捕捉到塞斯的身影。
剪短的灰髮和高個子,讓對方帶有一定的壓迫感。
這絕不表示塞斯是個庸才,從一般人的觀點來看,他也很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