９話

六月了。

最近，家庭教師的兼職也漸入正軌，也逐漸習慣了打工和大學功課並行的生活。本來就熱愛學習的人的話，滿是求學好問的生活也能過得很快樂吧。辭去居酒屋的工作真是正解了。

然後......也逐漸習慣了，房間裏會有一位JK窩着的情況。

「吶—吶—哥哥。還有沒有更加關係複雜的戀愛漫畫啊—？」

時間是晚上九點。

在我房間的窗邊，繪梨花醬穿着制服趴在地上，滾來滾去地看着漫畫。然後我，正在書桌上做着事情。

「沒有。我不喜歡那種」

「怎麼全是異世界轉生啊。還有，後宮類的。果然還是這種生來就無條件被人追捧的人生更令人羨慕啊」

「並沒有。只是覺得漫畫挺有意思就買了，你想多了」

只有在看漫畫的時候，可以對別的世界盡情猜想。所以，越是不切實際的漫畫，我越是喜歡。

我嘆了一口氣，偷瞄了一眼繪梨花醬。

「既然都是向人借漫畫看的立場了，就不要抱怨啦」

「不是抱怨啊。我能明白這種很有意思。只是，偶爾也想看看那種充滿愛恨情仇的漫畫呢」

「繪梨花醬纔是，不太懂你在想什麼啊......」

一邊有聊沒聊着，我一邊取出筆記本電腦準備起下個週六補習課要用的講義。這是根據學生的薄弱項專門設計的講義。

今天真那她們也在外出中。總感覺最近，真那她們外出，然後留繪梨花醬一人來我房間的情況增加了許多。似乎也不是因爲起內訌瞭然後就分頭行動的樣子。

——想一個人待着嗎。不是，既然都來我房間了我肯定會在的就是了......。

想和我待在一起嗎......這樣想着的時候，自己都想嘲笑自己了。這算什麼啊。究竟是什麼原因纔會變成這樣啊。

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講義上。然而這個時候，繪梨花醬又向我搭話道。

「哥哥......我果然，還是沒法打工嗎？」

「我保證不抱怨味道行嗎—？」

「我，想成爲一個普通的人......。普通地會說敬語，普通地工作，過上普通的生活......」

想要向她伸出援手。

「幹什麼啦......一直盯着人家看......」

「啊，嗯......」

「誒？休息？」

「剛好學生有事情，停一週」

「嗯！殭屍太有意思了！」

「都沒和真那她們在玩，一直跟着我學習吧？作爲獎勵要不要出去玩？」

這之後，過了三個星期。

「有這麼有趣嗎？」

「那個......繪梨花醬。差不多該去看看別處了吧？」

某天，在廚房練習淘米的時候，繪梨花醬如是說道。

我下意識地觀察起繪梨花醬之後，繪梨花醬便面帶羞澀地跟我說道。

「嗯......只要是繪梨花醬喜歡的地方就行了吧？錢哥哥會出的你就放心好了」

「啊—嗯。差不多」

「不用這麼介意啦。沒事的。就買一隻玩偶而已花不了幾個錢。而且......是我自己想給你買的，就讓我耍個帥吧。你要是拒絕的話，我可是會難過的」

我們首先去電影院，看了一場關於不良JK和殭屍戰鬥的電影。

「......找份兼職，然後從家裏出來，是這麼說的吧？繪梨花醬今後，想做什麼呢？」

我矗立在車站前的大鐘表之下，等待着繪梨花醬的到來。

意外的固執呢。繪梨花醬慌慌張張地從漫畫書旁站立起身子，靠到我的書桌旁。

繪梨花醬的臉上綻放出笑容。讓人不禁覺得能邀請她真是太好了程度的，最棒的笑容。

「誒—！米是不能用洗滌劑洗的啊！」

約好的十二點快要到了，繪梨花醬卻遲遲未能出現。

「你好請問你們是什麼關係呢」，要是被警察叔叔這樣盤問了該怎麼辦。「是妹妹的朋友哦」，這樣解釋的話，各位人民警察會相信我說的話嗎。不是，說到底我們也沒差很多歲，看上去應該也不是什麼奇怪的關係吧......。

「誒，但是，我這麼笨......不會讓你很辛苦嗎！？」

繪梨花醬好像很混亂的樣子。

——說起來，我還從來沒見過繪梨花醬私服的姿態呢。應該不會就這麼穿着制服過來了吧......和穿着制服的JK一起在路上走，總感覺馬上就會被抓走了......。

「嗯。可以的。我一個個教你」

「好好。我知道了。就這週日咯」

喜歡到已經忘記時間了。

「不能用熱水嗎？冬天會很冷吧？」

繪梨花醬今天穿着白色T恤，搭配深色的牛仔褲，外面又披了黑色的無袖外套。說是無袖外套，其實就是那種長款的背心。我記得上次見真那這麼穿的時候，說是「長款的背心」就被她一拳打飛了。

「那......一起去紀念品商店裏，買點企鵝的玩偶吧？」

敬語的使用方法。垃圾的分類法。天氣預報的閱讀方法。聰明的買東西方法......還有別的各種各樣的事情。

「可以用溫度計啊？」

「雖然這是本人的自由，但既然都要喫了還是想喫美味的食物吧？不喜歡冬天冷水的話，二十度左右的溫水也是可以的，網上是這麼說的」

「久等了......」

滿臉都寫着高興了。

「將來嘛......那個，可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那，電影院！還有，水族館！那樣的話卡啦OK也行！」

「嗯？」

「太棒啦！我好期待啊！」

週日。爽朗的晴天。

我微微一笑後，繪梨花醬也對我笑着說道。

電影結束之後，我們又晃悠到附近的水族館內。

學到之前不會的知識自然是心情愉悅的。我最想讓繪梨花醬體驗的，還是這種學習的快樂。

「可以哦，我陪着你。繪梨花醬想知道的事情，想做到的事情，我全都會教給你」

「獎勵！？誒！？去哪兒呀！？」

「嗯......」

相當簡單，清爽的裝束。但是，即便是如此簡樸的穿搭也因她漂亮的臉蛋而顯得出衆。

可能會有人覺得「都什麼年代了有什麼事情只要上網查一下就知道了」。但是，也會有無法閱讀網絡文章的人在。某些人的理所當然，換了一個人之後可能就不適用了。然而，也不可能什麼都無法理解。在她旁邊慢慢地解釋的話，意外地很快就能明白。

「不不不，電影的票子，水族館的票子都是哥哥出的錢吧。再讓你來就不好意思了」

「謝謝你......哥哥」

「將來，想做什麼嗎？」

被這樣銳利的目光盯着的話，要是人類早就倉皇逃竄了吧。但是石頭上的企鵝們，依然旁若無人似的梳理着自己的毛髮。

電影一結束我便向繪梨花醬問道。

「——吶繪梨花醬。最近感覺努力學會了各種事情呢，要不稍微休息一下吧？」

看到繪梨花醬非常有幹勁的樣子我也變得開心，對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就一會兒......」

看來，是被登場殭屍的視覺效果給戳到笑點了。嘛啊......笑點這東西就是應人而異的吧。

剛纔看殭屍電影時還是笑得那麼開心的繪梨花醬，現在又是一副認真臉緊盯着企鵝。

「啊，我會付錢的沒事」

「二十度什麼的光靠摸也感覺不出來啊」

「不管我去哪裏，人家都說『我們這兒不行』。對方說『不能在我們這兒工作』的時候，總感覺氛圍很奇怪，讓我很反感啊」

「啊，抱歉......。那，走吧」

這之後，繪梨花醬想知道的任何事情，我都一五一十地教給她了。

「誒！？啊，但是，沒有錢......看看就行了」

儘管這樣那樣的說着，繪梨花醬還是一幅很開心的樣子。

「嗯？」

聽完我的詢問，繪梨花醬回答道。

「兼職沒事嗎？」

「好麻煩......」

一邊隨意地欣賞着魚兒，一邊在水族館內走了一會兒後，繪梨花醬在屋外的企鵝區停下了腳步......這之後又過了三十分鐘，繪梨花醬絲毫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

「......既然你想要改變的話......那我就幫你一把吧？」

繪梨花醬立刻抿起了嘴脣。大睜着的眼睛閃閃發光，臉頰微紅。

這份眼神，真可謂是認真到極致了。太過認真，緊盯着的眼神看起來十分銳利。

「我聽說用熱水的話，米的味道就會被洗掉」

她翻動着書頁的手更是停了下來。

最近，感覺繪梨花醬說「謝謝」的次數增加了特別多。然後，和繪梨花醬一起的快樂回憶也增加了許多。

繪梨花醬說出口的「普通」有種意外的分量。「普通」這個詞的含義往往因人而異，並不是所有人都用它暗示着同一個東西。雖說這可能因此引發一番爭論，但我對於繪梨花醬說的「普通」，多多少少能夠理解。

繪梨花醬緊盯着企鵝們，露出一副苦惱的表情。

不爲住所所困，不爲食物所困，不爲生活所困。不爲賺錢方法所困，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平時的生活還過得去，偶爾還能喫到好喫的東西，買到喜歡的漫畫。......繪梨花醬就是想活成這種樣子吧。

繪梨花醬能有這般沉迷的樣子，我大概是第一次見到吧。感覺她有點過於忘我了，我向繪梨花醬提議道。

戰鬥場面接連不斷，讓我不禁覺得應該喫了午飯再來的。順帶一提繪梨花醬的話，不知爲何一直在笑着。

「繪梨花醬，這麼喜歡企鵝嗎？」

「雖然也有食物專用的洗滌劑，但米的話用水洗就行了」

在我擔憂着的時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轉過頭後，面前出現的是金髮單馬尾的繪梨花醬。

儘可能保持着語氣平靜，我如是說道。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活的企鵝。感覺特別可愛啊......爲了一輩子都不忘掉它們，我要將這幅景象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所以等下」

看向繪梨花醬的方向之後，她依然是趴着看漫畫的姿勢。就這樣，繼續說道。

我和繪梨花醬，並排向前走去。

「那個，向你請教什麼都可以嘛？我不知道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啦！簡單的料理什麼的，吸塵器的用法什麼的，還有衣服的疊法什麼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隔了大概三十釐米的距離，不知算近還是算遠，令我心中不禁感到一陣瘙癢。

說是這麼說，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說「就一會兒」來着。

這份念想湧上心頭。

但，可能是對企鵝萌生了過多的愛意吧。繪梨花醬很快轉而微笑着看向我。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店裏最貴的企鵝玩偶啦？」

很符合繪梨花醬的臺詞，令我有些開心。

「好啊。繪梨花醬就儘管找店裏最好的企鵝玩偶來吧！」

「好耶！衝啊！紀念品商店！」

充滿幹勁的繪梨花一聲大吼，附近的一對情侶便震驚地看向我們。

要是平時的話，我應該會提醒她「在公共場合不要大聲喧譁吧」。但是今天，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了。

這樣想着，又看着歡鬧着的繪梨花醬，我也漸漸感到歡欣雀躍起來了。

歡樂的時光轉瞬即逝，一下子就是晚上八點了。爲了去卡啦OK我們用一些快餐代替了正經晚飯，緊接着又是三個小時的K房......。平時的活動範圍只有大學和兼職的我，到這一步實在是要累趴了。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誒—！？我還沒玩夠吶......」

和疲憊不堪的我不同，繪梨花醬還是精氣神十足的樣子。單手抱着全長三十釐米左右的企鵝玩偶，另一隻手玩弄着桌子上放着的麥克風。

「但是今天已經這麼盡興，哥哥還給我買了企鵝，我就饒了你吧。謝謝你，哥哥」

這樣說完，繪梨花醬將手從麥克風上拿開。

依依惜別的側臉。

稍微，有些可愛呢。

「吶，繪梨花醬......要是你繼續這樣努力學習，下次可以再來水族館哦？感覺你，特別喜歡企鵝的樣子」

「真的嘛！？要去！絕對要去！」

「嗯。那約好了。之後秋天還有大學的文化祭，到時候把真那她們也叫上吧」

「喂喂。不良JK四人組去那種地方真的沒問題嘛—？」

「成爲大人，自己能一定程度上管好自己了，還會有更多開心的事情等着你的。現在咬咬牙，即使需要你辛苦努力的事情有很多，但終究會迎來成功的喜悅的......加油吧」

「這樣啊......感覺很有意思呢！會期待這麼以後的事情真是久違了呢！」

繪梨花醬溫柔地撫摸着懷中的企鵝玩偶。那目光之中充滿了萬般慈愛......看着她的側臉，我不禁失神了許久。

我微笑着說完後，繪梨花醬的視線落到企鵝身上。

「嗯......真期待啊。我會好好努力的......」

「沒事。我會帶着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