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育成技能

第1話　被隊伍解僱

「有些話想跟你談談，可以來一下嗎？」

當勇者在旅店的走廊上邊這麼說邊拍了拍我肩膀的時候，我心中便隱約察覺到一些端倪。

「……喔，好啊。」

這樣回答後，我們走向位在樓下的酒吧。

哐啷……

「請問要喝什麼？」

酒保開口詢問。

「給我一杯兌水燒酎。」

「我要來杯琴通寧。」

點完酒以後，勇者就緘默不語。

我點了根香菸，靜靜等候他開口

「……」

「怎……」

就在玻璃杯端上吧檯桌面的時候，勇者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怎麼說呢──有種我們也終於走到這一步的感覺。」

「嗯。」

我吐了口煙的同時點頭附和。

「不過我想要讓這個隊伍再更上一層樓。具體來說……接下來也考慮要積極試着把『魔王級』也納入討伐範圍裏。」

「很好啊，大家都擁有足以抗衡的實力了。」

但光靠那樣還是無法餬口，所以兩人還去打工。

如今已然成爲勇者的庫洛斯這樣低語着。

爲了拿到月俸，強壓住不耐的情緒守着工作崗位，努力佯裝自己有在好好工作想必就已經是極限了吧。

「那我今天就把裝備跟物品整理好，還給隊伍吧。」

2「那個人之後能領悟出什麼樣的技能或魔法」

在勇者的職業適性真的開花結果以前，庫洛斯完全弱得不堪一擊，這反而時常令我對能成爲冒險者的勇者大感欽佩。

哐啷……

◇

這樣的戰鬥方式讓我們還能勉強構得上冒險者的邊，因此也比較容易招到夥伴。我利用女神之瞳洞悉對方的職業適性或可能學到的潛在技能，慢慢增加第三、第四位夥伴。

當庫洛斯用那種孩子氣的言論開始遊說我的時候，我忍不住從嘴角泄出「呵呵」的笑聲。

「不，沒什麼。」

「哈哈，就說了沒關係。你爲這支隊伍做出了多少貢獻，她也清楚得很。話說你應該也有打算要自己再去冒險吧？如果沒有裝備，從頭開始未免也太不容易了吧。」

「嗯……抱歉啊。」

在隊伍陣容固定下來之前，女神之瞳起到相當大的作用；在隊伍實力達到某個程度之前，衆人也很感激有祝福奏曲這個技能。不過這些技能對如今這支將要面臨「魔王級」委託的高等隊伍來說，已然是毫無用武之地了。

因爲這支隊伍已經有了前鋒與後衛，也不需要再增加新的夥伴。而且一行人到了這個等級的高度，也不再單純追逐經驗數值，反而進入了「如何更進一步磨練自身技能」的境界，所以兩倍的經驗值也不再有什麼實質上的意義。

就這樣。

而那個勝算，就是庫洛斯的天賦。

我記得正是我就讀魔法大學校，煩惱畢業以後該何去何從的時期。

「喂，笑什麼啦……」

這麼想着的我，默默地接受了庫洛斯宣佈要將我開除的事實。

一聽到我的回答，庫洛斯笑着用力搭上我的肩膀：「我就說嘛──你果然是這種人。」

想想也是。

我那時是這樣想着的。

覺得有些難爲情的我，嘆着氣碎唸了些「受不了」之類的話。

「抱歉啊，要請你離開隊伍了。」

就這樣，我們的冒險也就漸漸踏上了正軌。

雖說是場賭博，但我還是有我的勝算。

的確，我並不樂意過着那樣的人生。

利用女神之瞳魔法，我看一眼就可以知道：

我懂。

當我們真的開始成爲冒險者，那過程還真不是一般的艱難。

「這倒是不用。你的東西自己留着就好。」

「……嗯。所以也就開始思考要重整隊伍成員……呃，那個……往後沒辦法應付魔王級委託的人會拖大家的後腿，這對當事人來說應該也不會是件好事。你懂吧？」

「對啊。我們當時還真樂在其中呢。」

我希望自己能有讓自身的能力更爲己所用的自由發展空間。我並不想讓自己做得死去活來，卻同樣被埋沒在任何人都能從事的平凡工作裏。我想做只有我才做得到的工作，讓人們從中評價我這個人。然後變得顯赫、變得有名，受到很多人的矚目……

那是因爲在魔法大學校中，我的專修技能是【育成】，而就連研討會的指導教官也不知道我領悟到這技能的最高級魔法【女神之瞳】。

到現在都還沒被踢出隊伍，或許是因爲大家都還惦念着我過去對隊伍的貢獻吧……

「去冒險吧，就你跟我。」

「你啊，就算跟了多麼有名望的皇室中人，但世界上同樣的人多到數都數不清了吧？說是出人頭地也是很有限的。……不過你或許可以拿到穩定的收入吧？但如果是我，纔不要選那種被安排好的人生呢。」

然而，魔法學校的老師當然是反對我的這個決定，其他同學也都以「不要衝動行事！」的說詞試圖阻止我。

是啊。

我當時魔法考試的成績很好（雖然自賣自誇有點那個），在就職這方面算是站在能夠「擇優而仕」的那種人。也有幾個王公貴族想要來挖角我。

「所以……」

等察覺到的時候，我和勇者的酒杯都已經見底了。

六年前。

不過我的育成專業技能裏頭，還有另一個叫做【祝福奏曲】的魔法。這是一種能讓施術者隸屬隊伍的成員獲得兩倍經驗值的超高級魔法。

嗯……雖然我當時笑了，但我那時也抱持着跟他差不多的想法。

「好啊。」

那時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冒險者威名遠播的傳說受人矚目，但實際上能功成名就的人寥寥無幾。即便有一百支冒險者隊伍，在五年之後還能留在臺面上的也就只有一、兩支隊伍。也就是說，成爲冒險者是要賭上整個人生的。

是庫洛斯先開口邀請我的。

但庫洛斯這傢伙卻一點也不覺得丟臉，大大方方地秀出自我。雖然有不少地方也讓人覺得尷尬得背脊發癢，但與此同時，我的確也對這傢伙活得那樣坦然的處世待度感到很羨慕。

那是因爲即便跟隨了哪位王公貴族，我也壓根沒有那種能夠打從心裏發誓效忠的屬地情感。

我什麼都懂，所以你別露出那副痛苦的表情啊。

勇者，是百年纔出一人的超罕見屬性。只要隊伍裏面有個勇者，僅僅如此就能與傳說級別的冒險者們相提並論──那就是個如此超然於世的職業適性。

簡而言之，我當時就知道庫洛斯有可能成爲勇者。

「從那時到現在也六年了吧。」

◇

「我們兩人組個隊伍，用冒險站上頂峯吧！」

「咦？」

那爲什麼會只有我知道那傢伙的職業適性呢？

樂在其中不斷進行冒險的期間，隊伍漸漸地變強。相較與此，我在隊伍裏的重要性卻逐漸下降。

庫洛斯顯得不太高興。

但另一方面，我的自我意識又對自己這種「很有年輕人風範」的庸俗自我意識過剩感到羞恥。畢竟討厭被安排好的人生之類的念頭不是太過天真、太老套了嗎？

「這樣好嗎？緹雅娜那傢伙可是會嘮叨說『個人裝備在身上的物品，說到底都是隊伍全體成員的東西』喔？」

勇者皺起了眉頭，做出了這樣的宣判。

那就是【勇者】這個職業適性。

1「哪個人適合哪個職業」

我用在一般教育過程中習得的整套基本魔法，總算還能勉勉強強地將史萊姆之類的怪物擊倒。

在這一點上，我老實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酒與冰塊在傾斜的玻璃杯中碰撞出聲。

「時間過得真快啊。」

雖然單就在魔法大學校的成績來看，庫洛斯是個反倒會被歸類於後段班的學生，但他其實擁有一個無人知曉的天賦。

靠着這個魔法技能，剛開始弱小到不行的庫洛斯也漸漸能夠應付戰鬥了。

「嗯。」

說是這樣說。

只不過，這件事是其他人……就連庫洛斯本人都不知道的事。

所以我便想試着賭上一把，將賭注押在「跟這傢伙組隊去冒險」的賭局上。

而我自身的戰鬥能力，雖然還有不怎麼擅長的攻擊魔法和治癒魔法可以施展，但不論哪一項都沒能晉升到中級以上。因此我也很清楚隨着時間的推移，自己會漸漸跟不上高等冒險旅程。

「我們會搭明天傍晚的船去薩哈爾貝魯託。」

薩哈爾貝魯託。

冒險者公會的總會所在地，那片土地對冒險者來說稱得上是「璀璨之城」。

「……這樣啊。」

「所以，你的餞別會就辦在明天中午。」

「還辦餞別會啊……你還是那麼孩子氣啊。」

「那有什麼關係？對了，餞別會結束後記得去找緹雅娜談談。只有她最清楚裝備物品的事情。」

「喔，我知道了。那我差不多該去睡了。」

「好吧。啊，艾格。那個……謝謝你。」

「謝什麼？」

「……總而言之謝謝你了。」

輕聲低語的庫洛斯別過頭去。

有點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的我向他說了聲：

「嗯──那好……回頭見。」

我說完就起身離去。

第2話　作爲遣散費

啾啾……

清晨。幾縷陽光穿透寢室的木窗無聲灑落室內，鳥兒不停歇地啁啾鳴叫。

「好了，也該走了。」

把香菸按在菸灰缸上將火捻熄後，我拿起行囊站起身來。

我這麼一回答，煩惱地嘆了口氣的緹雅娜立刻坐直了身子。

不……事情確實就如緹雅娜說的那樣。

「早……不是！妳幹嘛守在那種地方，而且還是一大清早！！」

一點都不挽留，這樣我要怎麼耍帥啊！

「沒怎麼辦。這跟你已經沒有關係了吧。」

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這就是我的育成技能的命運。其他技能的天賦都已到了極限，而且我也已經27歲了。並沒有年輕到能擁有各種可能性。

！？

「怎麼了？」

話說回來，緹雅娜將金髮編成辮子，戴上一副紅框眼鏡，修長的四肢穿着褲裝的這副打扮，不管怎麼看都毫無破綻啊。

喀嚓……

「……因爲……」

這女的老早就看穿我會無故缺席餞別會。

啊，果然不是隻有我這麼想。

「那妳等在這裏是爲了什麼？」

「咦？」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先提出分手的，所以我之後會跟誰過得怎樣都是我的自由吧！！」

「我不會的。」

「呃……我是…是要去散步。」

定睛一瞧那個垂着一頭金髮辮子從門口偷看的女人，這才發現原來是隊伍裏專門負責輔助魔法的緹雅娜。

「對啊，就是這樣。我要走了。不過啊，男人要走的時候就應該像這樣默默離去。妳可不要阻止我……」

「啊？」

在靠近旅店入口的大廳裏，緹雅娜將一本檔案冊遞給了我。

「去年年底的時候，不是有個消滅『基多拉大蛇』的委託嗎？當時那片土地的大王非常高興，就把這塊地作爲回禮轉讓給我們了。不過冒險者隊伍擁有土地也沒有意義，要繼續冒險的話，土地就顯得有點棘手不好處理。所以啦，我覺得把這塊地丟給即將離隊的你就是個很不錯的解決方法。」

沉默中，我持續確認清單內容。

「妳是想跟我說『要不要試着當領主？』嗎？」

「妳這也太誠實了吧！……不過領地對我來說也很棘手啊。在外冒險的同時還要騰出手來治理，根本就搞不定啊。」

「這樣的說法或許聽起來很怪，但我是真的希望你過得幸福。畢竟你是讓這支隊伍有如今這等成就的人。就算不能成爲一個成功的冒險者又如何，冒險者又不是人生的全部。」

「這是我的個人意見，我認爲你應該要放棄繼續當冒險者了。」

「幫開除掉的人辦餞別會，庫洛斯的腦子有毛病吧！」

就算緹雅娜不說，我本人也早已察覺到再次組隊又會再次被踢出隊伍的這種情況。

唰唰唰地不斷翻頁……

雖然那也是我很引以爲傲的事情，不過像這樣被夥伴當面感謝，我還是不免覺得胸中一熱，耳朵抖了抖，情緒激動到差點哭出來了。

雖然緹雅娜說庫洛斯腦子有毛病，但我覺得她自己其實也是不遑多讓。

「……」

「你真聽不懂嗎？」

「……」

緹雅娜邊扶正眼鏡邊說。

「受不了。那妳先進來吧。」

唉，雖然他想那麼做應該是沒惡意的……

緹雅娜如天空一般澄澈的藍色眼瞳漾着悲傷，讓我有點承受不了。

唉……真是麻煩。

我已經衝過澡，換好衣服。

「是要在這裏蓋章嗎……」不過就在我想拿印章去按壓印泥的時候，看到清單上面寫了一項奇怪的內容。

◇

「你是不是因爲庫洛斯說可以，所以就要擅自把裝備跟物品帶走呢？那樣我會很傷腦筋的。隊伍提供了資產分帳清單，你確認好就蓋個章吧。」

我可不能被拉去參加庫洛斯辦的那什麼丟臉到了極點的餞別會。

「……那是我幾經斟酌之後，要讓渡給你的領地。」

我說着握拳用拇指往房內的方向比了比，但緹雅娜卻不進房。

「帶着那麼大的行李？」

啊，原來。

「艾格，你，有想過離開隊伍以後要做什麼嗎？」

「艾格你纔是，這麼一大早是要去哪裏？」

真是的，這不是擺明要讓大家很尷尬嗎？

「這很重要的。」

冷不防看到門旁站了個女人，嚇得我退回房裏。

「隊伍裏面還有這種資產啊？」

「你的育成技能確實是超一流的。我們能這樣聚在一起，變得這麼強，全都是你的功勞。這一點，身爲隊伍一員的我真的很感謝你的付出。那個……謝、謝謝你。」

這傢伙擺出來的這個姿勢真的是美得令人驚豔。像鴿子那般挺起的胸膛與優美的腰身曲線，被夏季針織衫包裹起來小巧胸部正精神抖擻地向上昂首。

「不試看看怎麼知道……」

緹雅娜到我房裏獨處是有點令人尷尬。

「早啊。」

「妳就爲了這種事一大早站在別人的房門前嗎？」

「妳真不阻止我啊！」

這種狀況下，趁大家都還在睡的時候早早出發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培育出一支隊伍，當隊伍變強就不再需要你了。這就是你的命運。就算你離開之後又再培育一支隊伍，也不過是重蹈覆轍罷了。」

「所謂的天賦真的很殘酷。不光是有與無的問題，如果天賦的特性合不來也是無法幸福的。」

「話說回來，妳跟庫洛斯之後打算怎麼辦？」

「哇啊！」

唉……

我一邊確認清單一邊開口問。

「緹雅娜……」

原來如此。

「爲了要把隊伍的所有物分給你啊。」

我覺得有太多地方可以吐嘈了，不過我最先想到的是……

就在我懷揣着這個想法打開房門以後。

「好。」

「說得也對，我都已經是被解僱的人了。」

「喂，緹雅娜。最後的這個『領地2500谷』是什麼？」

「這就是隊伍給你的資產分帳清單。」

「唉……」

「妳問我要做什麼？嗯，首先會從頭開始募集夥伴……」

「去大廳行了吧？」

「你就當作是遣散費收下吧。」

是啊。

聽到這番話，緹雅娜便生氣地別過頭去默不作聲。

得到對方應允，我再次步出房間並鎖上房門。

「不要說得那麼大聲啦。其他房客都還在睡。」

「可是你的技能也只能到此爲止了。」

「……是遣散費喲。」

唉──

我深深地嘆口氣後再一次看向緹雅娜的臉。

「妳的好意我就先收下了。」

於是，我在清單上面蓋了章。

緹雅娜也長長嘆了口氣：

「這是領地的資料。」

她說着將另一份檔案遞給我。

「啊我想起來了，基多拉大蛇那個委託就是最東邊的島國嘛！」

「……對。」

「是個好地方呢。」

「不過那領地在更遠的鄉下地方。」

「是喔。多虧了妳，我應該可以展開還不賴的第二人生了。哈哈！」

「艾格……」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大家差不多要起牀了。」

我說着站起身來。

就在這個時候，緹雅娜用她的纖纖手指揪住了我上衣的袖子。

「怎麼了？」

「最後跟我說一下吧。你那個時候之所以會說出『我們分手吧』，是因爲察覺到庫洛斯的心意才……」

我立刻拍掉了她的手指。

海鷗翱翔於天際。

武器店裏傳來朝氣十足的招呼聲。

「前輩你有想過，你留在隊伍裏多久就讓隊伍原地踏步了多久嗎？」

第4話　斯卡哈瑪

「是的。先付錢的話就沒問題。」

這兩艘船此刻明明如此靠近，但那艘船將會往西行駛，而這艘船即將航向東邊。

就這樣，我將現在先買好的武器跟雜物都做好了事後寄去當地的安排。

「差不多該回碼頭了。」

「好的。」

不過光看這些寫在紙上的資料也無法瞭解得有多清楚。雖然執行基多拉大蛇委託時有去過一次，可那時完全沒想過會演變成今天這個局面，壓根就沒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

「西邊是指…？」

這時，站在愛瑪身後的德里很罕見地開口說話了。

「要去薩哈爾貝魯託的。應該是今天六點出發。」

才一走進店內就被散發着耀眼光芒，價值好幾百萬邦德幣的劍、超過一千萬邦德幣的鎧甲吸引住目光，可惜那淨是一些我無法使用的裝備。

說完，愛瑪就跟德里一起從我面前揚長而去。

「開往極東之境的班次，二等座位。總共是七萬邦德幣。」

「那是……」

「呵呵……確實不好笑。」

「就搭那班吧，請給我二等座位。」

「這樣啊，那就領一千萬。」

要是我也可以使用高等裝備就好了……想是這麼想，但這些都需要有天賦才用得了，所以說對我來說也沒用。反正我是打算要先買些我也用得來的中等裝備當作備用品。

「……唉，算了。反正以後再也不用看到比我還弱小的人向我擺出前輩的架子了。呵呵呵。那就再見啦，前輩♪」

就在我想要掉轉方向往回走的時候。

就這樣，我姑且在身上帶了筆鉅款。這是因爲不一定每個地方都有銀行。

「艾格先生，您的存款餘額是二二○五萬又三四五○邦德幣。」

我在時間十分充裕的情況下回到碼頭，隨着工作人員的指示揹着行囊站起身來。

宣示啓航的汽笛聲響了三聲，聽起來就像人的啜泣。

跟着大批乘客爬上登船梯後，我站在甲板上面，越過船桅凝視着另一邊的船隻。

「歡迎光臨！」

這艘船每往前航行一分，距離那艘將會駛向薩哈爾貝魯託的船就遠上一分。

「庫洛斯前輩正在到處找你呢……你跑來這裏沒關係嗎？呵呵呵。」

爲了前去展開更高難度的冒險……

「啊哈哈哈！庫洛斯前輩可是一頭熱地說着要辦什麼餞別會呢。」

除了冒險之外，我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要是去了以後真的覺得不想做這種地方的領主，最好的辦法應該就是直接還給原本的大王吧。

水花輕濺……

「我要從裏面領取一千五百萬。」

「本來嘛，開除實力弱小的人是很理所當然的吧？庫洛斯前輩跟緹雅娜前輩都太在意你了。」

我反倒是在武器店旁邊的道具店買了很多東西。除了一定要買的各等級治療系藥劑之外，還有解除中毒•麻痺狀態的解藥、聖水、神符、外出用品組、薰香、餐具等，將想得到的全買下來了。

砰！！砰！！

我來到碼頭附近的咖啡廳裏，點了杯咖啡和早餐後，就開始詳閱緹雅娜給我的領地資料。

「……」

「唔，愛瑪……」

「纔沒有那種事。妳想太多了。……祝妳跟庫洛斯幸福。」

看到我一句話都答不上來，愛瑪一臉不耐煩地又繼續說：

船隻離開了停靠着的港口。

第3話　出航

「……愛瑪。」

一走出店鋪，就聽到幾聲空炮響徹藍天。看來已經到中午了。

這是我自己的存款，而非隊伍的。

「咦？咦，奇怪？這不是艾格前輩嗎？」

「請問那邊的那艘船是要開去哪裏的？」

我付錢拿了船票。因爲距離開船還有不少時間，所以我就去了趟銀行。

一走出旅店，發現這條濱海街道上的人們早已經紛紛動了起來。這個叫「瑪琳雷貝爾」的城鎮的早晨一向開始得很早。

「請幫我在這邊填一下收件地址。」

我在咖啡廳裏喫完了早餐，就去售票亭確認船隻的航班。

果然如此。

「德里……」

不過碼頭處並排停靠了兩艘客船。由於人潮明顯往其中一邊聚集，所以我立刻知道右邊那艘就是要在一點出發的船隻。但我還是很在意左邊那艘船，便向看起來有點閒的警衛稍作打聽。

這真是不可思議到難以置信。

有股聽起來很耳熟的聲音傳到我的耳中。

「開向極東之境的船……最快也要等到今天下午一點纔有班次。」

「啊，不好意思，這些東西請幫我用寄的。」

我接着朝向武器店走去。

唰唰翻頁……

他現在也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打算。

已經越來越小。

◇

正因如此，像這樣開口調侃的向來都是愛瑪。

「總而言之呢，必須要先坐上開往極東之境的船。」

「我之後確認好地址再跟你聯絡。在這之前能不能幫忙保管一下？我會先結帳。」

「妳可別把他叫過來。」

庫洛斯一行人今天會搭那艘船離開。

「……非常抱歉。每天臨櫃取款的最高額度是一千萬。」

特別是劍跟小刀都是會磨損的物品，領地那裏也不一定會有鑄鐵店。雖然以後或許不太會有機會戰鬥，但還是要有些東西保護自己纔行。

聽聞此言，原本說到情緒激動的愛瑪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還是直接去當地看一看吧。

是白魔導士愛瑪，在我們隊伍裏肩負着幫隊友治療、回覆的角色。她是最後一個進到隊伍裏的成員，但高級治癒系技能讓她現在已然成爲隊伍裏不可或缺的人物。

「妳少取笑他了。那傢伙可是很認真的。」

「哼……話說回來，艾格前輩。你是不是知道庫洛斯前輩跟緹雅娜前輩無法對你說出『你被開除了』這句話？正是因爲熟知這一點，才仗勢賴在隊伍裏面不走的吧？」

啵嗚──啵嗚──啵嗚──

「航向極東之境的船隻即將在一點啓航──！要搭乘的旅客請到乘船處集合──！」

「喔，那是要去西邊的船。」

沒錯。

「不要再說了。」

我說完後，逕自離開旅店。

「唔……」

而站在愛瑪後面的則是身爲前鋒的劍士德里。這個不多話的男人，明明有着超高的攻擊力，平常卻老是跟在愛瑪的後面。

愛瑪的語調稍稍變低。

吵吵鬧鬧……

航程是五天四夜。

待在船上的時間本來就很無聊，更何況我還是獨自一人，所以我就藉着讀讀書、賭賭小錢來打發時間，不過……

「咦？老兄，您不是艾格大人嗎？」

當我在餐廳喫着咖哩飯的時候，聽到有人向我搭話。

我一回頭……這個好像在哪裏見過的人，迎面對上一張有着明顯酒窩且笑容諂媚的臉。來人似乎小我兩、三歲。

對了。

他是我還在當冒險者時結識的旅行商人。

他叫什麼來着？

「哎呀，果然沒錯！是『奇蹟五人組』裏的艾格大人啊。真是太巧了！」

只見這名商人扯着大嗓門朝我靠來，像在裝熟似地坐到我旁邊的座位上。

啊。順便一提，他提到的【奇蹟五人組】這個令人感到羞恥的稱呼，是勇者隊伍的別名。而其中的「五人」，分別是指勇者庫洛斯、緹雅娜、愛瑪、德里，然後就是我……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隊裏還有一個被稱爲【超猛攻巫師】，名叫「莫里耶」的天才，最後一位指的就是那個人。

也就是說我並不在「奇蹟」之列。

真可笑。（哭哭）

不過……說到莫里耶那小鬼。

還好那小子這陣子單獨去遠征了。等到遠征結束後歸隊，知道我被解僱的這個事實之後，恐怕還是會在隊伍裏面掀起一場風波吧。

嘰嘰喳喳……

在我神遊之際，突然發現餐廳變得吵嚷起來。

「喂，那個人就是『奇蹟五人組』之一耶！」

「咦，真的嗎？那個勇者的隊伍？要不要去討一張簽名啊？」

「人家喜歡的是德里大人啦──」

「您難得休假，怎麼沒跟緹雅娜小姐一起呢？」

下船以後到街上走了一陣子，發現木頭與紙藝加工建造而成的民房讓我有種即視感。在街道上的人們穿着用一塊布疋製成、衣領相對交疊，再輔以衣帶固定的繁複服飾。每個人的髮型看起來也都十分講究，女性更是將黑髮盤於頭頂，這一帶的小鎮姑娘就連發飾也相當細緻可愛。

不過他到底叫什麼名字呀……

隨着頭上傳來「嗖──」的聲響，木框上糊了白紙的木門被人打開。

躺在棉被裏面的我渾身沒勁。

「知道呀！所以您是夢幻第六人呀。」

比方擁有漁夫職業適性的人跑去當木匠，身懷釀酒職業適性的人從事神官之類的。

「啊……她現在正在跟庫洛斯交往。」

我看了看那張名片，確認了他的名字。

啊啊，肌肉痠痛啊。

「讓我來幫您更衣吧。」

單憑這樣就斷定我是被拋棄的那方真讓人覺得不爽。不過我想着，爲了緹雅娜的名聲，讓大家都這樣認爲或許比較好，於是我便沉默以對。

「……喔，好！那你呢？」

「不過您不是九點前要到西碼頭嗎？要是再不起牀……」

然而在這個世界上，「實際從事的職業」跟「與生具來的職業適性」恰好契合的人着實少之又少。

是了。這傢伙雖然看似傻呼呼的，卻具有商人的天賦。因爲就算用我的【女神之瞳】調查，他也確實擁有「商人」這個職業適性。

「別說什麼倒胃口！……嘖，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其實我這次雖然說是觀光，其實也是有內情的。說不定還會有事要找你幫忙呢。」

「等等。」

「原來如此啊，那麼您現在是失戀療傷之旅嗎？那就不打擾您好了。本來是想來問問看有沒有什麼工作機會……」

「老兄您的目的地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已經八點了。」

「我還想再睡一下。」

「怎麼啦？你有什麼不滿？」

「嗯？」

我驅使昨天過度勞動到三更半夜的四肢動作起來，邊喊着痛邊從棉被裏起身。

商人說着搓了搓手。

他似乎已經多次造訪過極東之境，對那片土地知之甚深，是一個很不錯的聊天對象。

「什麼呀，是要談工作嗎？這種事請您要早一點說嘛！」

「是這樣沒錯。現在幾點了？」

這才一大早，老闆娘就已經穿上一襲顏色豔麗的布帛，將單薄的軀體包裹得風情萬種。

所以我並不打算在造訪斯卡哈瑪後順帶去趟帝都，而是決定直接去領地。

如果我之後真的要當一名領主，我和這一類人的人脈應該會派上很大的用場吧。

嗯，他看起來傻里傻氣的，應該是碰巧成了商人，又碰巧原本就擁有商人的職業適性……雖然只是恰巧如此，但只要分母夠多，世界上終究還是會有如此幸運的人吧。

可是如果要細說到底是哪方面的問題，又極有可能會遠遠超出普遍級容許範圍，所以細節只能省略不提……

第5話　前往領地

「您說好像……遠雲不就是老兄您幾位打倒基多拉大蛇的地方嗎？」

這樣說着的女老闆便將嬌軀靠了過來，她溫柔地撫摸着我大腿的同時快速地掀開我的睡衣。

仔細一聽，大多都是這類交談。

「還是要搭船喔。坐內陸船。不過呢……」

睜開眼睛一瞧，就看到三十歲左右的旅館女老闆膝行着進入房間。

◇

我目光銳利地瞪了坐在我身旁的酒窩商人。

……我原本是那樣想的，但我決定撤銷前言。

「不不。請饒了小的吧，沒完沒了傾訴被甩心情這種事真的太讓人倒胃口了。」

「咦！？老兄，您被甩了嗎？」

變臉變得還真是快啊。

商人說着說着，翻起了手中的筆記本。

老是緹雅娜、緹雅娜的，這傢伙在搞什麼呀……我這麼一想立刻就明白了。

「有什麼關係嘛。這本來就是事實呀。」

「小的也會在這裏住上一晚。不過還有工作要忙，所以先行告辭了。」

「嗯？冒險者也會去觀光嗎？」

「早安。」

真的假的！糟糕。

「咦，這……」

是了。這是一個散發着幾縷特有文化氣息的地方。

之後在船上的日子，大部分都是和這名商人一起度過的。

「嗯，算是吧。」

「也不用這麼急着走呀。留下來陪我聊個天吧。」

我抓住了他的手臂。

「呿……你應該知道那五人不包括我吧？」

「……囉嗦！」

這倒也是。仔細想想，極東之嶺的大王也不會沒事隨便拿一塊毫無關係的土地來當作犒賞的禮物。

我不得不只能先說出那個結論。

「……就我一個人。我現在單純是個觀光客。」

但商人看上去並不太想要奉陪。

照理來說，去領地之前原本應該要先去極東之境的帝都打聲招呼、把手續之類的公事處理完畢，但因爲我還沒下定決心要接管那片領地，所以這次便打算先以觀光客的身分造訪。

◇

「話說老兄，您一個人嗎？緹雅娜小姐呢？」

商人說着說着就站起身來。

雖然我已經被隊伍解僱了，但不管怎麼說，有效利用組隊時建立起來的人際關係應該也算不上違規吧。

這傢伙大有用處啊。

天啊，這話說得我都聽不懂了。

啵嗚──

「呃，好像是一個叫做『遠雲』的地方。」

「今天已經沒有船了，您暫時在這住一晚會比較好。喏，這是小的的名片，您可以拿著名片去住一間叫『黃鶴樓』的旅館。明天早上九點就有船可搭，只要去內陸船的西碼頭搭船就好。」

因爲喝了酒的緣故，頭當然也隱隱抽痛着……

之所以會這樣說，是因爲商人介紹給我的那間叫「黃鶴樓」的旅館根本大有問題。

在斯卡哈瑪留宿一晚後，在黃鶴樓迎來早晨。

在賭博跟打撞球這方面的興趣也意外地臭味相投，兩人的交情也變得深厚了些。

商人說完就自行離去。

「喂，你啊，不要引起其他人的騷動。真是的！」

「不過我不知道要怎麼去呀……接下來要怎麼走纔好？」

就這樣，船隻抵達了極東之境的港濱城鎮【斯卡哈瑪】。

原來如此。隊伍得到的領地，就是當初執行任務的那片土地。

「哎呀呀。明明昨天晚上那麼精力充沛，可都把我們家的小姑娘們嚇了一跳呢。」

成熟女人的迷人香氣。

難以抵擋的魅惑之色。

而且若透過【女神之瞳】察看，這個女老闆還有着令人笑不出來的「治癒系巫師」職業適性。如果這個職業適性不小心開花結果，豈不是會做個沒完沒了。

蠢蠢欲動……

「饒了我吧，一大早的對身體不好。」

我邊說邊快速地套上褲子。

「這樣啊……」

女老闆看似落寞地嘆了口氣。

「那請結清帳單吧。」

她說着便將帳單遞給我。

我看看。

個、十、百、千……

「五百萬兩？呃，這是多少??」

「換算成邦德幣，大概是五百萬吧。」

「五百……這麼多嗎？」

「對呀，我們要價很高的。您是賈西亞介紹過來的，昨天晚上的確也得到了我們全體總動員的『最高款待♡』嗎？」

「……賈西亞是誰啊？」

「您說什麼呢。您不就是拿着他的名片過來的嗎？」

啊，是那個微笑酒窩商人啊。我又忘了他的名字。

「那就用邦德幣的紙鈔結帳吧。」

如果連可謂是領地門戶的港口都這副模樣，那麼我收到的這個領地……想來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吧……

「是的。小的本來是在猜老兄您是不是被隊伍給解僱了。」

「領地？」

「這個嘛……前冒險者跑來當領主不是很有趣嗎？雖然還要老兄您有這個意願。」

我向微笑酒窩商人開口攀談。

◇

朝北又向東……

果然只要建立起信賴關係，名字這種東西自然而然就記得住了。

「你之前的直覺是對的。」

「嗯？您是指哪件事？」

「老兄！」

可惡。雖然這的確是間夢中仙境般的旅館，但這筆開銷還是讓我覺得非常心疼。

一腳踏入這片可能成爲我的領地的遠雲之境。

出航。

心情舒暢得都快要感覺不到宿醉頭痛跟肌肉痠痛了。

「西格爾……謝謝你啦。」

驚……！

當我回過神來，就發現商人也登上了船。

果然，跟勇者隊伍不再有關係的我，根本就沒有什麼價值了吧……

這也太窮酸了吧。

水花濺起了嘩嘩聲……

「對呀。正是如此。」

「……」

「差得可遠了！！」

「您、您是說小的嗎！？小的怎麼能……」

「啥？試探？」

算了，無論如何我總算來到這裏了。

商人沒有給出答覆。

他這麼一說，我便着急忙慌地越過踏板，登上了木船。

「是怪物！！」

「太可惜了，只差一點！」

「老兄，黃鶴樓的事情是小的冒犯了。小的只是想借此試探一下老兄您。」

這片土地上真的住了兩千五百多人嗎？

「不過我還沒決定好要不要接下這個差事。」

第6話　領地的適性

因爲賈西亞用驚慌失措的聲音喊叫，我當下以爲出現了什麼強大的怪物，可是……

遠雲的領地範圍內共有七個村落，全部加起來大約有兩千五百名領民居住於此。三座山與流向海洋的河川形成了一個三角洲地帶，面積雖小卻孕育着肥沃的土地。人口最多的農村裏居住了一千兩百人，次之的漁村住了七百人。而人口最少的聚落位於山裏，住了三十二人。其他四個村落居民加起來約莫五百人，但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不少人不隸屬於哪個村落。

商人賈西亞邊打着哈欠邊嘟嚷着。

木船揚帆乘風而行。

「啊，老兄！」

「……」

如此航行着，就在船隻終於快要抵達遠雲之際。

風吹雨打之下雜草叢生得彷彿長了毛似的停靠站。除了這艘靠岸的木船外，其他淨只有小船規模的船隻零星停泊。

──雖然領地是這種狀況。

他說得沒錯。原本我們下船後，是盤算着「總之先走到碰到人爲止」而不斷前進……

「好的，沒問題。」

向東又往北。

「！？」

幸好之前保險起見有先在銀行領了一千萬。

我有氣無力地跨過木板，走下了木船。

「我說啊……」

清澈見底的水面。

「我的確被勇者隊伍解僱了。」

「嗯。我想說要先去當地看看狀況再做決定。這也就是來這裏觀光的緣故。現在的我還處在猶豫不決的階段……而且我跟勇者隊伍已經毫無瓜葛了。所以啦，如果你不想跟我來往，也不用在遠雲下船，可以去能做大買賣的港口下船。但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再多陪我走一段路？」

「是喔──」

話雖如此，一下就花掉一半啊……

距離領地【遠雲】似乎要花上三天的航程。在那期間，木船在一個又一個的港口稍作停泊。每每靠站都會有幾夥像冒險者的人一個接一個下船，感覺這個極東之境好像也發生了不少委託事件。是說，應該是不會有基多拉大蛇那種級別的委託了吧。

然而我們已經走了兩個小時多，一路上只碰到過野鳥跟怪物。

「你怎麼跟過來了？」

「……」

「艾格老兄……」

「呵啊……半個人影都沒瞧見呢──」

「呃！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呢……」

「咦？你也搭這艘船？」

木船沿着河岸一路向東前進。途中遠遠地看到了一座看起來像帝都的城市，接着就是醒目的山峯連綿地形。

商人跟我就這樣緘默地眺望着自然美景好一陣子，突然間他開了口。

經老闆娘那樣拖拖拉拉，時間真的已經所剩不多了。

「是說，如果我要治理一方領地，應該會想要一個像你這樣的部下。」

根據緹雅娜提供的資料來看，似乎連同這個港口在內都是我的資產……不過說是資產，這個港口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沒想到商人苦澀地漾起他一貫的微笑酒窩對我說：

「哎呀，不是挺好的嘛。先別說這個，船快要開了喔！」

那之後，木船在途中靠港停泊了兩晚。

「是喔？」

「兄個屁啦！那個旅館是怎麼回事！」

這真是一片美麗的土地。

「如果您因而變得潦倒，那就只能失陪了，商人是不能跟這種人有來往的。畢竟是在做買賣的。所以纔想看看您會如何支付那家旅館的費用。聽說您『啪』地拿出了一疊鈔票付現了呢。真的很抱歉這樣試探您。」

身後傳來一股說話聲，我滿臉疑問地回過頭去。

當我匆匆忙忙跑到斯卡哈瑪的西碼頭時，商人已經浮現出酒窩站在那裏等我。

我終歸是將此事的來龍去脈告訴商人。

「……」

唉……

「怎啦？看見人了？」

啊，我這不就記住他的名字了嘛！

「小的名叫賈西亞。」

「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就是隊伍作爲遣散費轉讓給我的領地。」

「唉──呀！真是個糟糕的港口呢！」

呼……

「這就是遠雲啊。」

「……原來如此。」

沒過多久，木船就靠岸了。

根據緹雅娜提供的資料來看。

「什麼呀！這不是『良益蜂』嗎？」

我回過頭去看，就看到了四隻身形巨大的蜜蜂型態怪物嗡嗡地飛了過來。

如果是「殺人蜂」確實很棘手，但這種複眼裏閃着綠色光芒的是一種名爲「良益蜂」的下級怪物。

「太可怕了！救命呀！！」

有夠遜的。

我朝那羣巨蜂怪物唰地舉起了左手。

「……奇拉多。」

隨着這聲詠唱，我的掌中噴出火焰，怪物也隨之燃燒殆盡，一點渣都不剩。

「太厲害了！老兄，您能夠使出奇拉多呀！」

雖然賈西亞顯得情緒激動，但奇拉多不過是初級的攻擊魔法罷了。

火焰系的攻擊魔法被稱爲【奇拉系】，分別是：

1「奇拉」 2「奇拉多」 3「奇拉頓」 4「多奇拉頓」5「多•多奇拉頓」

使出來的火力也依序增強。

我還能夠使出比「奇拉多」更高一階的「奇拉頓」，但這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中級魔法。

不過在這之上的高級火焰魔法「多奇拉頓」跟「多•多奇拉頓」，我卻是怎樣都學不會。

除了育成魔法以外的其他魔法，大致學到像這樣的中級程度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昆蟲怪物在餘火燃燒聲中成了灰燼……

話說回來，其實要想打倒良益蜂根本不需要用到奇拉多，奇拉就已經足夠了。

「你啊，不要看到良益蜂這種程度的怪物就大呼小叫的。差點被你嚇死。」

「這有什麼辦法啊。小的只是個弱不禁風的商人嘛。」

這片海洋也漫無邊際地連向了薩哈爾貝魯託那片土地呀。

「觀光？」

「唉唷──等等我呀！」

成爲一名高等冒險者，三兩下地解決一連串的魔王級任務，從薩哈爾貝魯託的總公會獲得幾個獎，沐浴在幾千、幾萬名冒險者的掌聲與豔羨的目光之中……

「婆婆，就您一個人住在這裏嗎？」

「那可真是幫了個大忙……不過您走得了嗎？」

我必須學會長大才行。

我心中暗想，如果她還有其他年輕力壯一點的家人，就改讓那人來帶路吧，於是開口問了。

「……嗯。老婆子的兒子媳婦還有孫子們，全被基多拉大蛇給吞了。獨獨留下七十多歲的老婆子我，都已經不知道活着是爲了什麼了呀。」

我的育成技能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有着頂尖水準。

也就是說，在我反覆進行這種沒什麼大不了的戰鬥之中，賈西亞已經持續獲得了兩倍的經驗值。

「因爲西邊會有怪物出沒，所以這裏的人大多是住在南邊。」

「是房子啊！！」

「不好意思──」

我不是應該要走上那樣的道路嗎？

老婆婆露出一臉詫異的神情。

我漸漸開始感到絕望。從早上開始走到現在都已經過了中午，竟然走了大半天都沒見到一個人影……

糟糕，我的氣息也紊亂了起來。

話說回來……

「怎啦？有怪物？」

這個地方是不是其實根本就沒有領民啊？

喀噠…喀噠喀噠！

回過神來，我們已經站在位於半山腰的山崖，面對着南面遼闊的景色。

真的是名符其實的「山中之人」，學也學不來。

「啊，小的和他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只是觀光客……」

能夠一眼望穿，一條河流順着山巒蜿蜒而行流向大海。

「哈啊哈啊哈啊……」

「呃……領地好像就只到這座山後面爲止。」

木槌敲打木樁的清脆聲響，響徹這片美麗的蔚藍天空。

「這裏是……」

雖然老婆婆沒有露出半點笑容，但是當她看清我們身上與身分相稱的穿着打扮後，神情略爲怯懦地點頭行了個禮。

雖然對農業來說，河川能澆灌土地讓土地變得豐饒，但這也意味着住在附近的人必須設法管控河水。

難道是她有什麼特別的職業適性發揮出潛能了？

正如老婆婆所說的，從這裏望去可以看到很多人。

「……」

數百……不，說不定接近千人。

「他們那是在做什麼？」

「咦，是民房嗎？」

這應該是這塊土地上每個村落的人們所共同面臨的一大課題吧。

「是的。不過一路上都沒碰到什麼人有點傷腦筋。難道這一帶沒人住嗎？」

我看着老婆婆瘦小的身體，開口問。

就像打翻寶石箱般的大海在陽光下晶亮閃爍，穿透山林樹木的空隙映射出幾萬道閃着十字光芒的璀璨白光。

◇

雖然從這裏望過去，那些人小得就像米粒，不過從他們在河岸邊共同進行一些人類會做的分工合作，還是可以看出那就是人類。

「是不是在修築堤防呀？」

你這張漾着酒窩、顯得從容不迫的臉哪裏弱不禁風了。

「不過……你們應該不知道山路要怎麼走吧？老婆子來給你們帶路吧。」

這片大海、這片天空，跟遙遠彼方的薩哈爾貝魯託所看到的大海與天空完全相同。

「這個嘛……這種程度的怪物，你很快就會有能力打倒了。」

令人憧憬得要死，對冒險者而言如同璀璨之城的大薩哈爾貝魯託。

「你多操心了，這老腰老腿可還健壯着呢！」

賈西亞蹦蹦跳跳地指着一個方向，我順着他比劃着的方向望去，看到一間看起來有點破舊的木造小屋。

「這樣啊……」

潛在職業適性：偶像明星

「啊，老兄！」

之所以會這麼認爲，是因爲我的【祝福奏曲】已經在賈西亞身上發揮效果。

「那他們人在哪……」

原來如此。經此一說，那條河的河道形狀看起來的確像會氾濫成災。

爲什麼只有我要來到這麼東邊、只剩下低階怪物的地方，上氣不接下氣地爬上這條莫名其妙的山路呢？

在一陣像要把門給拆了的誇張聲響中，木門被人打開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爺爺……不對，仔細一瞧，是老婆婆走了出來。

而所謂的學會長大，就是要慢慢放棄掉一個又一個的夢想……

大批的人把木材拼湊成像立足點的構造，揮動繩索、滾動車輪，堆積大量的石塊與泥沙。

「別說這種話，您要好好地活到長命百歲啊，婆婆」我心裏強烈湧出一股這樣的情緒，但又覺得要是把這種話說出口，或許會被認爲是過於僞善地用尊重生命這套說法來掩埋他人心中的積鬱，所以我只是默默地跟在老婆婆身後走。

「根本沒碰到半個人啊！」

「也不是沒有人住。」

「……」

明明都還不知道會不會成爲我的屬下，但他對我的祝福奏曲的接受度卻奇高無比，在育成技能的影響下已經完全自主適用了。

噠噠噠地踩着穩健步伐、走在泥地陡坡上的老婆婆健步如飛地走着。她應該是在瞬間看出最佳的落足點，準確地踏出一步又一步的吧。明明看上去並沒有特別急着在趕路，但卻又速度不減地不斷深入越來越荒蕪的山路。

天空是如此地蔚藍晴朗。

「到了。」

終於走到了山腳下。

我一問出口，老婆婆便說我們爬到半山腰就知道了，於是我只好回答「原來如此，那就好」。

這麼想着的我，睜開了我的女神之瞳朝着老婆婆的方向望去……

我們在沙沙沙的腳步聲中繼續朝前走去。

我驚訝地朝着小木屋走去，敲響大門。

也是，會跑來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觀光的，除了我們應該再也沒有第三人了吧。

我明明可以去任何地方，做我想做的任何事……

不過就如緹雅娜所說的，我光靠這樣並不能成爲一名成功的冒險者……

賈西亞一臉狼狽相。

於是我默默閉上了女神之瞳。

不知不覺間我又不小心想起那些前塵往事。

哐、哐……

……我知道。

老婆婆背向着我說出這句話，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一進入山林後，老婆婆腳程快到令人難以置信。

庫洛斯他們是不是已經抵達那裏了？

「嗯？小的怎麼了嗎？」

大自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巍峨美麗。

沙沙沙的走路聲中……

回頭看向來時的道路，我遠遠瞧見了我們一路走來的西側大海。

順着河畔，成羣結隊的一大羣人。

那真是一副讓人不禁爲之動容的景象。

大自然很美麗對吧？

人類很單純美好對吧？

人類組織與大自然之間的碰撞產生美好的交集。

這意味着那些領民與領地是密不可分的。如果是年少的我看到這一幕，或許只會覺得被束縛在一塊土地上的人很可憐，不過，即便是現在的我被問及「能不能像他們那樣活着？」，我的回答應該仍是沒辦法……

哐、哐……

事實上，在這樣俯瞰之下，領民和領地整體彷彿像一個生命體。這麼想着的我第一次對着人類以外的個體，也正是以領地爲單位的這片土地使用我的女神之瞳。

潛在職業適性：強國

當下壟罩在我心中的迷霧驀地被吹散開來，於是我低聲地說：

「……我就試着噹噹看領主吧。」

「老兄！」

賈西亞欣喜地露出了他的微笑酒窩。

這傢伙是覺得我當領主會有好戲看吧。

「不過老兄……這也就意味着您要放棄冒險了吧。」

「纔不會放棄呢！」

「咦？」

「我要以這片領地爲單位去承接委託。然後，總有一天會讓這片土地成爲足以討伐魔王級委託的強大領地。」

「可……可是老兄！要那些領民去完成冒險者的委託，不會太強人所難了嗎？事實上他們還爲了躲避怪物住到南邊去了呀？」

「這纔不是強人所難！」

我說着回頭望向賈西亞：

「我的育成技能可是超一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