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之章 第二話 歡迎來到日本,妖精小姐
《歡迎來到日本,妖精小姐》 · まきしま鈴木 · 1.6萬 字
平日的早晨,聽着啾啾的麻雀聲,我至今仍動彈不得。
慢慢呼出的沉重嘆息表露我內心的苦惱。我茫然抬頭望向窗外,接着喃喃說道:
「……結果,在早上前都沒睡着。」
這也沒辦法,妖精少女舒服地睡在我專用的牀上。如果能在這個狀況下睡回籠覺的話,難免令人懷疑精神是否正常。
然而我的雙眼依舊被她吸引。隨着光線增強,妖精的存在感也更加鮮明。她的頭髮有如絲絹閃閃發光,容貌美若天仙。肌膚的色素不多,即便如此,嘴脣仍像是盛開的花朵般鮮豔,令我想着「美到像是玩笑」,多看了好幾眼。
從長長的耳朵也看得出來,她是如假包換的妖精,能夠使用精靈術與魔術的女性。除了這個房間位於東京的公寓之外,她在我的牀上睡覺的狀況簡直就是一場夢。
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我原以爲是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
我找不到答案,只能再次重重地嘆了口氣。
她的名字是瑪莉亞貝爾,在夢中我總是叫她瑪莉,最近終於能看到她的笑容。昨晚我抱着她受到魔導龍的吐息攻擊,不知爲何在唯有舒適度能引以爲傲的牀上醒來時,她就在我身邊了。
該思考的問題很多,但首先我得避免讓她驚慌失措纔行。畢竟她從我深信是夢中的世界來到了日本。換成是我處於相同的狀況,也許會怒氣沖天地質問對方也說不定。不,如果是我搞不好會因爲突如其來的神奇遭遇而感到開心。然而並不保證能夠回去——必須告訴她這點讓我憂鬱。
就在我這麼想時,妖精小姐緩緩張開清澈無比的淡紫色雙眸。看似花朵盛開露出鮮豔色彩的樣貌就算帶有魅惑效果也不令人意外。這一幕正是如此美麗,令我這把年紀的人都不禁心跳加速。
在我的注視之下,嬌嫩欲滴的嘴脣緩緩張開,說出妖精語。
「…………卡茲西霍?」
「嗨、嗨,早安瑪莉。今天早上真棒呢。」
光彩回到朦朧的雙眼之中,瑪莉眉間向上一挑,抬頭看着我。她會驚訝不無道理,夢中的我外表只有十五歲左右,現在卻變成了二十五歲的大人。
「咦?奇怪,你不是卡茲西霍的爸爸,難道是本人嗎?」
「嗯,我是本人喔。這之後再說明,在那之前我們剛被龍的吐息攻擊,你的身體會不會痛?」
她終於想起昨晚的事情,瞪大眼睛,連忙抱起棉被。自從看見她裸露的肩膀起,我就有股不祥的預感,但我確實看見了妖精的裸體——即使太晚了,我還是靜靜轉過身去。
「什、什麼——!?」
我可能是第一次聽到女生這麼驚訝的聲音。晶瑩剔透的白色肌膚烙印在腦中,還有……啊啊,不能想起來。面對少女會害我臉紅。
「塔?啊啊,那是晴空塔。今天我請假,你要去那附近看看嗎?現在正好是櫻花季,風景你一定會喜歡。」
我有些煩惱,轉頭看着副駕駛座說:
百褶短裙加上高筒襪散發出一股女學生的氣質。當然,從更衣室裏出現的樣貌讓我看得目瞪口呆。
——她爲什麼全裸?
我深深低頭致歉,接着掛上手機。會忍不住嘆息,是因爲看到正在上班途中身穿西裝的人們,還有正在準備開店的服飾店。
「就是這樣,所以地圖上找不到,我也沒辦法帶瑪莉來。不過不知道爲什麼,今天我好像能帶你參觀。希望你能慢慢聽我說明,認識我住的地方。」
我們來到日式餐廳,只可惜這裏是連鎖餐廳。她第一次來日本,我原本想帶她去高檔一點的地方,無奈我領的是普通薪水,還希望她見諒。
「哇!哇!好期待喔!請多指教囉,卡茲西霍!」
等了很長一段時間,少女終於嘆了一口氣。
這時我赫然發現,我自己的狀況也一樣。在夢中裝備的東西跟取得的財物都沒辦法帶回這個世界。若是有任何不同,就是我原本就穿着睡衣。
她看到標誌,就算是綠燈也會停下腳步,又仔細觀察停車場裏的汽車。傷腦筋的是,不跟她解釋車子的構造與原理,她就不讓我駕駛。就算打開引擎蓋,教她引擎每一個角落的功能,她也打死不動。
「那當然!」
行駛了一陣子之後,少女漸漸放鬆手的力道。
「日本真是個和平的地方。沒有魔物,也能過安定的生活。」
她畏畏縮縮地抱住我的手臂,但車速並不快。四處張望仔細觀察周遭風景的模樣就跟小動物一樣。
我拿着購物袋喀嚓一聲打開房門,看到瑪莉呆站在窗邊。她身上裹着棉被,背對着我,看不到表情。
「不會臭的東西。新鮮的東西更好,可是我不會奢求。剩下就交給卡茲西霍決定吧。還有,你要好好跟我解釋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
「你、你、你這個人……!!」
「不用,沒關係。的確有點可怕,可是我想看這個怎麼移動。我、我說,卡茲西霍,可不可以握住你的手?」
如果夢中世界確實存在的話,兩個世界彼此獨立,對瑪莉而言就是第一次來日本。所以她纔會如文字所述非得全裸不可……可能是這樣。相反地,我第一次抵達那個世界時也沒穿衣服嗎?可是我再怎麼用力回想,都沒想起兒時的記憶。
儘管憤怒,她仍像是在思索我說的話。儘管我們交情沒有那麼深,還是隻能期待她理解我的爲人。
聽到這個請求,我稍微喫了一驚。我沒有什麼跟異性牽手的經驗,跟瑪莉也身爲朋友保持一定的距離。但她願意依賴我讓我真心感到高興,於是回答了「當然可以」,善用自排車的好處讓她握住我的手腕。
咦,真的嗎?對超室內派的我來說,挑衣服是最不擅長的領域之一,我就當成誇獎吧。
「就說了不要看這邊!先把我的衣服拿來!」
我的車是四人座的小型轎車,唯一的特徵是低油耗,在東京都內行駛已十分足夠。
「哎呀,因爲不懂就置之不理,可無法成爲優秀的魔術師。凡事都有因果關係,至少對我來說很刺激,非常有趣。」
「哎呀,好漂亮的毛帽。也對,我覺得你挑衣服的品味沒有你說的那麼差。」
話雖如此,能夠實際體會就學得快,也難以忘懷。
「聽到你的話跟態度我就放心了。年齡雖然不同,你果然是卡茲西霍呢。這麼一來,這裏就是你之前說的日本了嗎?」
「看到你這麼喜歡就值得了。瑪莉原本就很漂亮,衣服也會因爲穿的人而變漂亮呢。這麼適合你嚇了我一跳。」
綠燈亮起,我停下絕不可能得到結論的推測,踩下油門,讓車子緩緩加速。
或許該說是物以類聚,我跟她玩了好幾次,應該是因爲個性差不多的緣故。好奇心與探究心強烈,去哪裏都不怕這點跟我一模一樣。
就這麼辦吧。我不知道她穿什麼尺寸的內衣,也不清楚她的喜好,就選擇彈性良好的運動內衣吧。除了內衣褲之外,我又把深藍色的百褶裙、高筒襪裝進籃子裏,最後選了白色長袖襯衫以及搭配的球鞋。
就跟腳踏車一樣,只要學過一次就不會忘記怎麼騎。足球選手也是,就算老了,除了體力之外,技巧還是一樣高超。
魔杖跟揹包都不見了,她應該也沒有餘力藏起來纔對。
看到她戴上毛帽,藏起長耳朵,我喀嚓一聲打開門。
砰一聲八成是她重新蓋上棉被的聲音。我害怕到不敢回頭,但應該就是這樣。被她的視線緊盯的背後跟脖子冷汗直流,她朝我大聲吼出充滿怒氣的聲音。
「雖然不是每個人都這樣,但這是個安全的好國家喔。日本人也會羨慕外國的文化,可是相反的,島國的獨特文化也同樣讓外國的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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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也許這就是原因也說不定。
她開心地踏着地板,卻依然替我的荷包擔心。她把指尖靠在一起,一臉愧疚地抬頭看我。不過老實說錢包只是其次,看到她喜歡更讓我開心。
「是,是,真的很對不起。我明天一定會去上班。」
她喃喃自語,跟剛纔一樣分析周遭的事物。馬路、人行道、號誌的功能等,她理解之後,恐懼也漸漸淡去。
明明沒有生病,我不想請假,但是這個狀況也無可奈何。沒想到妖精居然從夢裏跑出來……我不可能這麼跟上司說。
就這樣,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跟女生約會。不對不對,
看樣子她的好奇心受到刺激,少女踏着輕盈的腳步跟了上來。就在我朝門把伸手的時候,突然想到重要的事。
或許是因爲覺得瑪莉常常穿長袍很可惜,一想到今天能讓瑪莉穿上我喜歡的裝扮就……哎呀,不行不行。躲在柱子後面的店員在看着我,想伺機跟我搭話。雖然她應該不會懷疑我有女裝癖纔對啦。
「你居然住在這麼高的房子裏,卡茲西霍一定很有錢吧!?好厲害喔,我是第一次看見發展得這麼徹底的都市!哈啊啊~一往下看,腳就不停發抖!」
啊,結果不是。她跟第一次去遊樂園玩一樣興奮。也對,我去瑪莉的世界也同樣興奮就是了。
我就這樣漸漸接受這不可思議的狀況。我一直以爲夢境就是夢境,今天早上非常混亂,但似乎得改變這個認知纔行。像這樣親眼見證了,不論如何都得將其視爲現實。沒錯,現在妖精就在我的房間裏。就算大概沒人相信,可只有我不論如何都得相信。
或許是因爲緊張,她的手傳來溼潤的汗水及體溫。看到她比剛纔還要冷靜不少,我跟她說了聲「不要緊」才緩緩放開煞車。
枕頭髮出一聲悶響擊中我的臉,我被迫去買女生的衣服。誰叫我在房間裏到處找了一下,都沒有找到她的衣服、裝備與皮包。
「好厲害喔,地面全部都是岩石。看起來又不像是鑿出來的,果然是之後凝固的嗎?」
上午的太陽悠閒又沉穩,我反而心跳加速。這一定是因爲背後的她的興奮傳了過來。第一次見到的世界不論何時都令人期待不已。
看到她漸漸冷靜下來,我心想:原本以爲開車是錯誤決定,但讓她看看外面的景色或許也不錯。抵達餐廳的時候她已經習慣了不少,即便如此,聽到關上車門時的「嗶嗶!」聲,她還是發出細小的尖叫。
「今天是很有春天氣息的好天氣。機會難得,我們就去外面喫飯吧。瑪莉有想喫的東西嗎?」
瑪莉說了聲哎呀瞪大雙眼,接着露出「繼續誇獎我啊」似的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看到她抓起裙襬擺出可愛的姿勢,我也不禁面露微笑。她心情愉快地嶄露笑顏,美麗的嘴脣間可以看到珍珠般潔白的牙齒。
我才啓動引擎,她便發出一聲「咿!」,在一旁倒抽一口氣。
「那我們出發囉。機會難得,我們就去日式餐廳喫吧。」
稍微打開的窗戶吹來一陣微風,擺盪窗簾與她的劉海。住宅區的街景搭配妖精讓我啞口無言,幻想般的畫面令人懷疑這裏是否真的是日本。
會如此抱怨,一定是因爲我稍微理解了挑選華麗女裝的樂趣。每一件衣服都有春天氣息的明亮色彩,光是彼此組合,印象就截然不同,和追求與周圍相同的「普通」風格的男裝完全不一樣。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對了,要不要用走的?餐廳有很多間,只是這個季節我有推薦的地方。」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一隻手指也沒碰你!」
我輕聲要她別動,替她繫上安全帶。聽到喀嚓一聲被固定在位子上,少女拉了拉安全帶,抱怨「這是什麼?完全沒被綁住呀?」,看起來十分忙碌。安全帶要緊急煞車的時候纔會發揮作用喔。
她直接抱住我——啊啊,棉被掉到地上了——我爲什麼非得跟着看啊?視線前方是渾圓耀眼的美麗臀部,瑪莉當然「啪!」一聲遮住了我的眼睛。
瑪莉實際存在,是我牽着她的手帶她到我的牀上。很有可能是因爲臨死之際抱住她,讓「死掉的時候會在日本醒來」的力量在她身上發揮效用。不過,她如果在日本死掉會發生什麼事?有可能會跟我一樣回到那個世界……但我不敢嘗試。
我的駕駛標榜安心安全,以前坐我的車的人甚至曾打哈欠說「讓人想睡覺」。話雖如此,發車前就是這種狀態,駕駛之前的問題難以解決。不出所料,在森林中長大的妖精一聽到引擎聲就會害怕。
「之後一定要跟瑪莉一起來買……」
「哇啊,好輕喔!好有彈性,可以隨心所欲行動!我是第一次看到織得這麼細的布料!我真的可以收下嗎?一定很貴吧?」
我纔是,看到你願意相信,鬆了一口氣。我稍微彎腰,看着比我矮一個頭的妖精小姐說:
我從沒見過的燦爛笑容出現在眼前。我都不知道瑪莉這麼愛跟風。話雖如此,這樣也比意志消沉好得多,老實說我鬆了一大口氣。
這裏是一人住的套房,大小約六坪左右的1DK。一進門右邊就是廚房,正面有餐桌椅,左手則是分隔寢室與客廳的矮櫃。於是我一進門就立刻看到站在牀旁邊的瑪莉。
邊說,我邊在她眼前晃了晃房間鑰匙跟車鑰匙。看到鑰匙串,少女有如看到嶄新世界的大門敞開般雙眼更加閃閃發光,彷彿踏進繪本世界中的瞬間。
如此這般,我迅速結完賬,把裝滿妥協集大成的購物袋丟進車裏,立刻駕車返家。
我想幫她好好挑鞋子,只可惜我不知道尺寸。球鞋並不是什麼壞選擇,但是跟有些正式的穿着不搭……我就這樣浪費了一段毫無意義的時間。
不過,這個世界有許多無法僅以道理說明的事物。
話說回來,平日的這個時候應該還算安靜。四周籠罩着春天的陽光,人行道上看得見帶狗散步的主婦。淡紫色的雙眼跟着他們,就在看不到茶色小狗的時候放開了我的手。她把手貼在窗戶上,輕聲說道:
在前往餐廳之前,似乎有幾個障礙必須克服。離開公寓來到外頭,她一看到柏油鋪成的人行道,立刻蹲下來摸摸地面。這一定是她獨特的理解方式吧。
打起精神,來買符合她尺寸的便宜女裝吧。她那麼可愛,我想挑好看的衣服給她穿,但是我在選衣服時似乎只有微妙的美感。誰叫我不太常出門,又是第一次買女裝。
「嗯……總之先買一套外衣,剩下再跟她一起來買吧。」
我帶她到更衣室,從購物袋裏拿出衣服放在一旁。
「我說,那座塔是什麼?有名的大魔道士住的地方嗎?」
她如果相信我的這些藉口就好了。要是在陌生房間醒來時發現自己一絲不掛,一定也難以相信對方。接下來是我這個人有多少信用的問題。
等紅綠燈的時候,我用食指敲了敲方向盤,看了剛買的袋子一眼,發現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去你們的世界時……」
「既然如此,我難得請了特休,今天就帶你參觀我住的地方吧。那麼你先把衣服穿上……」
「啊,我差點忘了。這個世界沒有妖精,你可以戴上帽子避免太顯眼嗎?」
「咿!動、動了!哇啊啊,看得到外面好可怕!」
不論如何,她不穿好衣服,哪兒都去不了。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說是託你的福,不過我沒有受傷。接下來你會好好解釋清楚嗎?」
就在我這麼想時,少女指向窗外。她用手指敲敲玻璃,露出充滿好奇心的眼光。
應該是全地球第一次跟妖精約會纔對?我重新這麼想道。
我帶她到副駕駛座,如果只有我自己坐上駕駛座,想必已經離開家裏三十分鐘了吧。住在現代的我無法理解她爲什麼要檢查得那麼仔細。我這麼一問,她便帶着理所當然的表情說:
細小的聲音傳進耳中。她呆站在窗前,果然是在眺望外頭的景色。這裏確實和那個世界大不相同,她一定受到很大的打擊。
她在那個世界原本穿着厚重的長袍,魔術師似乎會依照等級更換顏色。我聽說最頂級魔術師穿的是深藍色,於是今天刻意挑選深藍色的衣服。
「我回來——」
我呼出一口熱氣,接着終於開口。
「卡茲西霍,這裏究竟是哪裏?」
我會有自己的公寓,是因爲我是把「睡覺」當作興趣的怪人,十分注重居住品質。而基於這一點的延伸,我只有牀跟空調選好的東西。
我們穿過門簾,拉開喀啦作響的拉門,門後的女店員立刻說了聲「歡迎光臨」來到我們面前。她果不其然穿着和風服飾,讓瑪莉連同店內清潔的構造不停好奇地四處張望。
「鞋子要放在這個鞋櫃裏,我們放隔壁吧。」
「咦,嗯……不會被偷走嗎?我的鞋子非常好穿,放在這裏很擔心。哎呀,那個木板是鑰匙嗎?果然還是有點擔心……」
看樣子她很喜歡那雙球鞋。她平常是個很精明幹練的女生,聽到她擔憂地一直問「真的不會被偷嗎?」反而讓人覺得有點好笑。其實那是雙便宜貨。對不起,現在反而說不出口。
啊,這麼說來,跟我說話的時候她用的都是妖精語。我怕會讓店員困擾,回頭一看發現她果然定格不動。但是原因和我的想象截然不同,她似乎是看到瑪莉幻想般的美貌,茫然露出春眠不覺曉的神情。
這也難怪,瑪莉的眼睛是淡紫色的,她一定是在懷疑瑪莉是不是仙女下凡吧?
「呃……我們這邊有兩位。這是我住在外國的可愛親戚,希望能讓她看看日本的待客之道。」
「好、好的!包在我身上!」
店員表情爲之一亮,精神飽滿地回答。哎呀呀,看她鬥志那麼高昂。這麼看來美女果然喫香。
我們被帶到位在窗邊的特等席。不枉我的期待,窗外是一片鮮豔的櫻花,瑪莉看到這片風景不禁忘了坐下,看到入迷。
這裏是平凡無奇的連鎖店,但是一到春天,景觀就會改頭換面。一棵櫻花樹獨佔所有陽光,將窗外染成一片粉紅。
哎呀,今年的花也開得很美呢。我一面在心中表達感謝,一面就坐。或許是因爲時間過了中午,我們能夠獨佔這片豪華無比的風景。我邊感謝准假的公司邊拿起菜單說:
「瑪莉,我幫你點喔。我看看,天婦羅、生魚片跟茶碗蒸不能少……再麻煩一道主廚推薦可以嗎?啊對了,麻煩給我一根叉子。」
「我知道了,那麼請慢用。」
店員面露燦爛的笑容對我跟瑪莉說,她聽不懂仍瞪大眼睛點頭回應,接着纔在我對面就坐。
她細細觀察穩定的木桌,能夠搖擺雙腳的暖桌風座椅,然後纔看了我一眼。
「剛纔那個人對我說了什麼?」
「她說要我們慢慢享用。還有瑪莉很可愛,好像讓她看傻眼了。」
「真是的,你又用無精打采的表情說這種話。不過嚇了我一跳,店員跟街上的人都完全沒有戒心呢。該說是遊刃有餘嗎?」
「呃……謝謝。話說回來,說明幾乎都是『應該』,真對不起。老實說我也還在驚訝。」
喫完茶碗蒸跟味噌湯,然後仔細觀賞窗外的櫻花。喫飽喝足後,我在春天陽光的照耀下感到一絲睡意。這是段悠閒的時間,瑪莉似乎也感同身受。
「也對,說『謝謝招待』應該就可以了吧。」
我們散步到傍晚,食慾受到路邊攤的香味刺激時,已經好好體驗過春天的暖意了。
我覺得有點寂寞。回到那個世界後,一定就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一起玩了。
「哎呀,你的房間裏連浴室都有嗎?」
「漂亮到讓人恍惚。只要沒有魔物,世界就會變成這種樣子了嗎?」
我的心情不可思議地高亢,感受着妖精的體溫仰望櫻花。不知道爲什麼,有她景色看起來就不太一樣。或許只是我的錯覺,但我爲什麼會感覺受到如此和平、悠閒的氣氛呢?
「你晚上會作夢吧?你在夢中去過從沒去過的地方嗎?」
回到房間,瑪莉脫下帽子,搖了搖一雙長耳朵。開放感使她表情開朗,用力伸了個懶腰。接着她光腳走在地板上。
我們聊着聊着,料理終於上菜了。說明正巧告一段落,機會難得,我希望她能好好品嚐生魚片、天婦羅跟味噌湯等經典日式料理。
「走這麼久也累了,就去那邊的長椅休息一下吧。」
「嗯呵,好甜喔~這跟我認識的魚有點不一樣。怎麼會這樣?」
她露出就是這樣隨性的人才不可靠的表情。不過她是這麼可愛的女生,就算被鄙視我也很高興。不不,我可不是變態喔?大家都懂吧?既然要捱罵,也寧願被可愛的女生罵吧?
「真搞不懂人類的年齡。這個年紀的話滿臉鬍鬚,有好幾個小孩也不奇怪。可是也對,這樣看起來比較可靠,我比較喜歡。」
看來是我多問了。瑪莉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從桌子對面握住我的手。她看起來像是想去遊樂園的小孩,表情也有如與年齡相符的少女。
櫻花隧道不愧響亮的名聲,佔據視野的櫻花對日本人來說也十分新鮮。晴朗的藍天被櫻花遮蔽,小孩子們在溫暖的陽光下發出歡聲奔馳。
紛飛的花瓣在妖精眼中會是什麼樣子?她雙眼閃閃發亮,嘴脣微開受到魅惑。在這幻想般的美景前,她嘆了口氣把頭放在我的肩膀上,動也不動。
「嗯,因爲這個世界沒有魔物啊。而且這裏還是世界屈指可數的濫好人島國,會這麼悠哉也沒辦法。瑪莉偶然間來到這個世界,機會難得,就好好玩吧。」
「不知道,景色會依照國家改變。而且如果沒有魔物,敵人可能會換成人類。這個國家以前也被大國打敗過。」
我追上瑪莉這麼說,她卻一臉茫然像是在作夢。我呆站原地看着她,正想着她的反應怎麼這麼遲鈍,但她來到我身邊,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儘管有些驚訝,我還是故作鎮靜,站在原地等待少女的話。
「嗯,不過怪人其實沒有那麼多喔。瑪莉的戒心是不是太強了?」
不知道爲什麼,被外國人誇獎會讓日本人感受到難以形容的喜悅。話雖如此,只要看到瑪莉燦爛的表情就不難理解原因。媲美花朵綻放的笑容具有溫暖內心的魅力。
我故意說得有些滑稽,少女的雙眼卻直直盯着我,然後對我笑了笑。我們的腳步輕盈不少,慢慢朝兩旁夾道的櫻花邁步。
差不多該跟她解釋了。話雖如此,我理解的也不多。我先提出如果夾雜推測她可以接受的前提,纔開始說明。
侵略類似毒品。只要學會和摘下果實一般掠奪他國的利益,不知不覺間就會變成理所當然。就這種意義上,瑪莉的世界也許建立在微妙的平衡上。我想着這些與眼前景色不符的事情時,她在我耳畔低聲說道:
我帶着對賞櫻有興趣的妖精,在平日的下午來到位於上野的公園。去附近的河濱公園賞櫻也不錯,但機會難得,讓她一覽無遺絕對比較有趣。
炊飯用了當令食材,她也給了這道「又甜又好喫」的評價。酥脆的天婦羅,彈力飽滿的米飯,以及每一道味道不同的料理都讓她瞪大雙眼。
「不請假就看不到這種風景了。不知道這個國家是認真還是不認真,不過日本果然很漂亮呢。」
「哇啊……」
她瞪大眼睛,好奇地跟我來到浴室。我打開電燈,少女便瞪大眼看着熱水注入浴缸的樣子。
「那麼,我們開動吧。不會用筷子的話就用叉子喫吧。」
「處理成方便食用的狀態也叫做料理,不過這是食材的原味。如果你敢喫生魚片,我們下次去喫壽司吧。那是這個國家的代表性料理,你一定會喜歡。」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現在我心中只有平靜。
「那麼能請你說明這裏是哪裏,我又爲什麼會來到日本嗎?言語跟文字我都聽不懂,眼界所及都是陌生的事物,自從被魔導龍攻擊之後就沒有記憶了。還有,你爲什麼會長大這麼多?」
夢境中的世界變成現實——不僅如此,還來到了這個世界。無論是這個世上的誰應該都無法給出合理的解釋吧;但是她依然願意理解。儘管只能從結果推測,這似乎刺激了她的知性。我想整理一下想法,等晚上再跟她討論。
「在那個世界死掉的時候,還有睡着的時候,我都一定會在這個世界醒來。你或許就是因爲那樣跟我一起來到這裏的。我總是一個人冒險,這是我第一次跟別人一起死掉。」
說着說着,她又看向窗外盛開的櫻花。鮮豔的粉紅色花朵在妖精眼中會是什麼樣子?從她被魅惑的雙眼看來,或許跟我們差不多。
「瑪莉,等平安回到那個世界,我們是不是就得道別了?」
櫻花確實漂亮。樹幹是黑色的,以對比凸顯出花朵的鮮豔。裝飾在周圍的提燈也用熱鬧的氣氛讓人心情雀躍。不,心情雀躍是因爲身邊有人陪着我嗎。一個人來絕對不會看到這種景色。
「哇,就連盤子都好漂亮,沒有缺角呢。啊,那個,謝謝。」
一離開停車場,四面便立刻被櫻花包圍,瑪莉走下副駕駛座,帶着不穩的腳步邁開步伐。我在身後替她關上門纔跟了上去。
她哼了一聲,神情看不出來有沒有興趣。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解釋。如剛纔所說,我沒有自信能說出她會接受的說法。
「然後最後的問題,關於我的年齡。我想應該是日本跟夢境中的時間流逝有點不同,或是隻有在夢中的時間會長大。不論如何,現在都無法找出結論。」
「……去過是去過,可是那又如何?」
「晚安,如果是像今天這樣的日子,我應該也算喜歡吧。」
「我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花。感覺像是在作夢,還有點可怕。」
瑪莉撐着臉頰輕輕哼了一聲。妖精大多不相信死後的世界。這是因爲妖精跟人類不同,死後會融入精靈界的事實。爲此,「兩邊都是現實」比較能讓她接受。
就這個季節來說天氣十分溫暖,花朵趁這個時機一齊綻放。能幸運在這時造訪一定是她的功勞。
她一口一口慢慢咀嚼,立刻浮現鬆弛的笑容。
「瑪莉說謝謝。還有盤子很漂亮,她很喜歡。」
「我說,卡茲西霍。我如果回不去的話怎麼辦?」
「首先,這裏是叫做日本的國家。在瑪莉的世界的地圖上應該找不到纔對。這裏是個小小的島國,卻有着波瀾壯闊的歷史,試着鑽研很有意思喔。」
「好啦,再來就是能不能回到那邊的世界了。在那之前要先洗個澡嗎?走了那麼遠一定流了一點汗,應該會清爽不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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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似乎也跟我一樣喜歡,一再說着「好漂亮喔」不停稱讚。看見東洋建築五重塔時她也感嘆不已,對即便是木造仍顯得沉重穩固,在櫻花之中挺立的形影發出歡呼。
這麼說來,她是精靈魔術師。這裏似乎有櫻花精靈,她會眯起眼睛,或許是因爲看得見跟我們不同的景色。順着精靈魔術師的視線看去,花瓣在陽光中飄舞,讓人意識到甜甜的香氣。
「好的,我會。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嗯,天氣真棒。今天可能是最佳賞櫻時機呢。」
她點頭同意。雖然她應該還不瞭解這是怎麼樣的國家,但似乎對漂亮這點感同身受。不,就連我也恐怕不怎麼了解日本。就如同看到這個景色我會大喫一驚,我對日本的印象恐怕也只有從電視雜誌等得到的想象。今天跟她一起漫步我才真的看到了其中一角。
「瑪莉睡着的時候我也在想這個問題。如果你回不去的話,就跟我一起住,一起去遊山玩水吧?這個國家有溫泉有城堡,充滿飲食跟文化。你不喜歡這種生活嗎?」
「咦?啊,爲什麼熱水不停流出來?先等一下,我只看到你按了那個按鈕,該不會——你終於學會無詠唱魔法了嗎?」
「跟你看到的一樣,瑪莉沒有死掉。所以我猜只要在這邊睡着,就能回去原來的世界;但是不是這樣,得等到今天晚上才能揭曉了。」
我感受着溫暖的體溫,茫然地眺望和平的櫻花樹。
她知道長耳朵在街上會受到矚目,我十分感謝她就算彆扭也願意把耳朵藏起來;然而她依舊因爲超脫日本人的外表吸引了他人的目光。
瑪莉欲言又止,好像是在煩惱是否該接受這個好意。然而今天天氣晴朗,往外一看就可以知道現在是一年中最美麗的季節。我笑着對她說沒關係,她才終於點頭。
她在太陽完全下山後醒來。
太陽下山後我們回到家裏。
生魚片、天婦羅等使用當季食材的料理色香味俱全。店員眯起眼微笑,鞠躬後便離開了。
提燈終於發揮功效,彷彿邀請人走進步道一般點亮幻想的光輝,將視野染成一片桃色。
聽到夢境與現實這些抽象的詞彙,她的眼神轉爲懷疑。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清楚哪邊是夢境,哪邊是現實了。兩邊都是現實恐怕比較正確。
謝謝你,店員小姐。她很喜歡日式的待客方式。雖然對方不是外國人而是妖精,不過在日本人眼中一樣是「外人」嗎。我一想到這裏,心想這個國家或許非常公平也說不定。
「好厲害,這就是櫻花嗎?有好多沒看過的精靈,快要醉了。」
「明明只有喫飯,這段時間卻非常充實。我說,那種花隨時都開得那麼漂亮嗎?」
看到我拿筷子,她立刻放棄模仿。她先選了炸蝦,遵從我的建議沾上天婦羅醬汁大口咬下。她邊嚼眼睛邊越瞪越大,慢慢咀嚼的同時笑容也越來越深。
「對日本來說,櫻花是特別的花,在這個季節所有人都會賞櫻。雖然你碰巧從夢裏跑了出來,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享受這最棒的季節。歡迎來到日本,妖精小姐。」
「嗯……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認爲後者的可能性比較高。我偶而有點在意,你的成長速度跟周遭的人類比起來比較慢。那麼,卡茲西霍今年幾歲?」
「…………也就是說我死了嗎?」
暖洋洋的陽光消失後,我幫她披上上衣;但可能還是有點冷,依偎在我身邊的妖精小姐緩緩張開神祕的淡紫色雙眼,直接看夜櫻看到出神。
「嗯,完全不一樣。按按鈕就會有熱水,所以先在這裏洗好頭髮跟身體,然後再泡進浴缸裏暖暖身體。話說等回到那個世界……」
她靠在我身邊,把頭擱在我肩上,呼吸聲跟在房間裏聽到的一樣舒服。能看到她的睡臉我很高興,忍不住嘀咕:
「對我來說,我就是在夢境的世界中跟瑪莉一起玩耍的。然後這次我跟你一起醒來了。我一直以爲是作夢,今天早上才發現兩個世界其實都是現實。」
水潤渾圓的漂亮大眼看着我。她用指尖不停玩弄菜單,應該是因爲我無法比擬的大腦正在運作吧。大腦跟指尖是相連的。
「那個,要怎麼用這個國家的語言道謝?我想謝謝她給我們一段舒適的時間。」
我是第一次看到瑪莉笑得這麼開心。就連在那個世界也很少看見她笑,但那時也有那時的感動。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你是少數我能相信的人類。」
我回答二十五歲,她便一愣瞪大眼。看來我比外表還要年輕一點。
話雖如此,她似乎真的有點興趣。她戰戰兢兢地用叉子叉起生魚片,然後沾了醬油,一臉狐疑地送進嘴裏。
「沒有,一年只有一次。那是這個季節獨享的美景。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就改變行程,直接去賞櫻吧。公園有一千株以上的櫻花,非常漂亮,只要你有興趣……」
所以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讓她抓着我,在我耳邊這麼低語。
我刻意沒想太多就這麼說,但是對她來說卻並非如此。我沒有發現她臉頰開始泛紅,把毛帽戴得更深。接着她仍把頭靠在我的肩上,輕聲說:「那也挺有趣的,那樣也可以。」
於是喫飽後我牽着她的手去結賬,在店員的帶領途中,瑪莉扯了扯我的袖子。
瑪莉對菜單上的漢字很有興趣,盯着問我:
「哇!我要去我要去!我一定要喫喫看!約好了喔,卡茲西霍!」
接着我們在攤販買了輕食,坐在正巧空着的長椅上欣賞飄落的櫻花。翩翩飛舞堆積的花瓣如夢似幻,啃着跟醬油一起烤的玉米,加上午後的陽光帶來一股睡意。不久之後瑪莉的話越來越少,探頭一看不出所料,她舒服地睡着了。她一直那麼興奮,一定是因爲刺激太多累了吧。
我想,我不太出門,一定是因爲我有點膽小的關係。與其說是害怕城市,我比較害怕別人的眼光。最大的理由就在於無法冷靜。沐浴在別人的眼光下,就會想要儘量做出沒有問題的行動,所以我才嚮往能夠自由生活的夢中世界。
她咦了一聲,露出明顯不相信我的神情。生魚片本來就有喜好之分,就連日本人中也有人不敢喫。我媽媽就是這樣。
她在嘴裏重複唸了幾次日文,支支吾吾地說出「謝謝,招待」後,店員便露出溫暖的微笑。
「量很多可是手停不下來。不知道爲什麼,肉明明不多,卻每一道都好好喫。但是我有點不敢喫魚。再怎麼說,生喫也太不符合常識了。」
「嗯!好甜——!每嚼一口就越來越香也好棒!咦?要跟這個茶色的一起喫嗎?」
「你喫喫看,這也很好喫喔。應該說,今天料理的主角是這道生魚片纔對。」
「啊啊,真是的,真是太豪華了!怎麼辦,隨時都能洗澡,簡直跟貴族一樣了嘛!真的可以嗎?我這個妖精會不會墮落?」
奇怪,她完全沒在聽呢。沒想到她會對浴室反應這麼劇烈,我完全找錯時機提出話題了。她露出閃亮刺眼的少女神情看着浴缸,看來已經完全不行了。我果然只是卡茲西霍。
總而言之,我讓她聞了幾種入浴劑的味道,讓她選自己喜歡的,開始洗澡時間。當然,這段時間絲毫沒有性感要素,可是愛怎麼幻想是我的自由。
不久之後,浴室裏傳來愉快的哼唱聲。仔細想想,我沒把浴室借給別人洗過澡,感覺起來非常奇妙。不,有別人在家對我來說就已經很稀奇了嗎。
我重新振作精神。雖然剛纔沒問到重要的問題,但是歡迎她一樣很重要。我們在回程途中買了她的睡衣跟換洗內衣褲,就趁她洗澡的時候準備簡單的晚餐吧。
我推薦的輕鬆美味料理是豬排蓋飯。買現成的炸豬排回家,再跟蛋、洋蔥以及各種調味料一起煮就好,方便到難以割捨。只需要注意「別把蛋打得太細」還有「不要煮過頭」就可以了。由於太方便了,在飯煮好之前只能發呆。
浴室門打開,滿臉通紅的瑪莉從裏頭走出來的同時,
插圖6515
我正好將蛋打進平底鍋裏。看了一眼時鐘,她泡了整整三十分鐘。
話說回來她的皮膚很白,剛洗好澡就跟小孩子一樣白裏透紅,讓人難忍微笑。看來她很喜歡浴巾的觸感,我在她聞浴巾的時候跟她對上了眼。
「我洗好了,浴室好舒服喔。你看,我的皮膚變得這麼漂亮!」
「嗯……瑪莉平常就很漂亮了,我看不太出來耶。」
「真是的,又用那種無精打采的表情說。」
她用浴巾遮住臉,抬頭狠狠白了我一眼。看來她還是會熱,用手搧着臉頰朝我走來。
「哇,這是什麼,好香喔!難道是卡茲西霍做的嗎?」
「嗯,馬上就好了,你先坐着等一下。既然瑪莉你敢喫醬油,一定能好好享受這個國家的料理。」
我這麼說,瑪莉卻一直在旁邊一臉和緩地看我做菜。或許是因爲剛洗好澡,她的防備比較鬆懈,沒發現睡衣的鈕釦有一顆沒有扣好,淡淡染紅的妖精胸口……不、不行,還是假裝沒看見好了。
我勉強讓內心冷靜下來,把飯盛到碗公里,再放上黏稠的豬排。這段時間內瑪莉始終皺着眉頭,緊緊盯着我瞧。
「好喫,這絕對很好喫。」
「……你在嘀嘀咕咕什麼?」
「等一下,關於這個情報我想知道得更詳細一點。如果是真的,會去都市應該有某種原因吧?」
聽到她說出「實驗」這個詞,我稍微恢復了一點理性。沒錯,這是實驗,絕對不是不該做的事。
「瑪莉真好滿足。這點小東西要多少我都能煮給你喫喔。那邊的世界食材味道有點奇怪,所以我都會忍不住帶便當去。」
「不會,你懂嗎?如果只有食物可以的話,就代表有人負責管理。這麼一來,我能來到這裏就一定有某種理由,你也有某種意義與責任纔對。卡茲西霍有收到什麼使命嗎?」
唔,美少女妖精居然在牀上對我招手……!
「我想也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會發現那不是純粹的夢境了。那麼我換個問法,你有進入夢中世界的契機嗎?」
這種時候的笑容跟回答真的不賴啊。我着迷地看着她,移動到一旁的椅子上。兩人手中各自拿着筷子與叉子,把綠茶放在旁邊後,我們展開小小的晚餐。
「我、我開動了……」
「嗯,在夢裏甦醒的時候,我們會在同一個地方醒來——也就是那條魔導龍的巢穴。」
「過去的文獻嗎?我記得是這麼寫的:具有比人類還高的智慧,光是呼吸就能產生魔力,魔力絕對不會耗盡。過去引發的現象有破壞島嶼或是誘發地底火山爆發。留下無數與魔族或人類戰鬥的痕跡……」
「嗯……手電筒跟手錶帶不過去。啊啊,手電筒會發光,長得像這樣。」
「我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在那裏玩,早就不記得了。在那之前,我到今天爲止都以爲那樣很普通。」
瑪莉喝了口茶,緩緩放下茶杯。再次抬起眼時,她的眼神變得更加聰明,說了聲「原來是這樣」抬頭看着我。
「咦咦,爲人?你在說什麼啊?龍怎麼會有個性?」
「我想,這個世界的文化與技術應該帶不過去,所以便當跟果汁纔可以嗎?」
「真的好好喫喔。今天最好喫的絕對是這個。嗯嗯!好喫到臉頰要掉下來了!」
「……咦?」
不過,我還是來不及問她接下來還能不能見面這最重要的問題啊。在我微微感到後悔的同時,兩人的呼聲在房內響起。
又聽到一聲輕柔的「快點」,我放棄抵抗,握住她的手。我們手指交纏,接着我一靠近,女生獨特的香味便飄了過來。
沒問題吧?應該沒問題吧?我相信你喔。我一面怨恨非常不可靠的理性,一面鑽進棉被裏。我的臉一定變得很紅。瑪莉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但我可不能說都是這張可愛的臉靠這麼近害的。
瑪莉看起來還在發育,會笑到臉頰鬆弛也在所難免。
「至今爲止有沒辦法帶過去的東西嗎?」
「……什麼意思?聽起來像是有什麼問題呢。」
「不是這些,我想問有沒有小知識或是趣聞之類,能夠理解它爲人的故事。」
或許是因爲心情放鬆,我好像失言了。
「奧茲洛伊……幸好我的興趣是旅行。我也去過那裏一次,用大麥麥芽釀製的酒好喝到難以忘懷。店老闆很慷慨,願意讓未成年的我喝酒啊。」
幸運的是,可以嘗試好幾次。就算死掉,只要會在這邊醒來,至少能夠重試幾次。不過龍遲早會發現我們的應對方式,把我們抓起來。
不停聞味道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愛。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能夠看到她女孩子或者像是小孩的一面我也很開心。在遺蹟跟迷宮裏絕對看不見這種表情。
她歪着頭問是不是這種情報,我便用手示意「繼續說」。首先得從這些小地方着手,纔有可能找出關鍵情報。
我這麼嘀咕,看了一眼廚房邊的冰箱。看到我的模樣,妖精小姐的眉毛扭成奇怪的形狀。不論如何時間已經不早了,就先來嘗試第一次吧。於是我立刻走向一旁的牀。
仔細想想,兩邊的世界並非完全隔離,如她所說能帶便當過去。而她自己也來到了這邊,代表應該有某種理由纔對。
帶過去的時候不需要什麼儀式,只要放在枕邊就好。爲此我曾經嘗試過好幾次。其中少數能帶去的東西有……
豬排蓋飯簡單又廣受歡迎。炸豬排裹了黏稠的蛋液,沾滿鹹鹹甜甜的醬汁,大口咬下,美味便充滿口腔。溢滿口中的風味讓妖精小姐驚訝地皺起眉頭扭動身體。
只可惜今天的炸豬排是買現成的,我沒辦法太驕傲。
每咬一口都充滿味道,混着白飯更加甘甜。這是高熱量纔有的兇狠美味。
「哇啊,看起來果然很舒服!」
「來,請用。我們去那邊的桌子喫吧。」
「我有同感。說不定它還會不停追殺我們,害我罹患失眠症。先別說這個,可以跟我說文獻中是怎麼記載魔導龍的嗎?」
筆記本上寫着能夠預測的幾種分歧,但結果都打上叉叉。不論採取何種選擇,對方都是傳說級的龍,除了戰鬥之外沒有其他存活方法。
「該不會,其實那就是原因吧?」
多虧在街上走過,瑪莉對文明熟悉不少,看到手電筒也沒有特別驚訝。她隨着佩服的眼神,大口吃着豬排蓋飯。不停用指尖敲打桌面一定是在思考吧。
我不是想聽這些,我揮揮手打斷她。我十分理解自己的實力,原本就不想跟它比戰鬥力。
她用艱澀的語調模仿我的日語,立刻喫了一口。
瑪莉天真無邪地說,把屁股轉向我,發出嘎吱一聲跳上牀。她鑽進被窩裏「嗯——!」地發出舒服的聲音,然後把淡紫色的雙眼轉向我,說「好了,卡茲西霍也來吧」,對我招招手。
「我不知道你想知道什麼,可是鱗片價值不斐喔。」
「鱗片具有產生魔力的效果,文獻中甚至記載了使用鱗片製成的魔力媒介。只要拿到一片就能搖身變成有錢人了。還有……它好像有旺盛的好奇心,會變成人的模樣走進都市裏。不過這有點假,一般市民不可能認出魔導龍。」
一個多小時的會議所得到的結果是,逃離果然難度不低。我想,爲此必須知己知彼纔行。
我把剛纔的筆記本放在桌上,接着我們展開祕密會議。
——唉,我完全失算了。
「嗯,我知道了。」
如小花綻放,妖精說出可愛的回答,緩緩把身體靠了上來,接着把頭放在我旁邊。手臂在棉被裏抱着彼此,就連身體都密合後,我感覺到苗條身軀上的小小膨脹。
大多數料理只要湊齊「材料」跟「剛做好」這兩個條件,幾乎都所向披靡。尤其是煎餃,料理越是簡單,湊齊兩者就越強。
「食物跟飲料嗎。真有意思。」
兩人歪着頭思考,調查立刻陷入瓶頸,因爲「不記得」這點而走進迴圈。聽起來就像是政治家的回答,不過唯有這點我無可奈何。
接着我隨手用鴨兒芹或是蘿蔔芽裝飾了一下,把碗公端到她等待的手中。
比平時還早睡着,可能是因爲睡意彼此傳染的關係。靠近到額頭貼着額頭,我們靜靜地步入夢鄉。
「那麼,就開始實驗了。呃……要好好抓住你比較好嗎?」
「有可能是這樣,可是像原子筆跟筆記本也不行。這些應該算不上文明纔對。」
我邊想邊穿着睡衣呆站在原地是有原因的。在夜燈的間接照明下,兩個人看着同一張牀。接下來我要跟她一起睡覺。我絕對不會做不該做的事,但身爲男人難免會有不應該的遐想。
我回想當時的回憶,坐在正面的妖精小姐反而一臉不悅。的確,在這種生死交關——不對,這個情況應該跟我的失眠有關吧——總之就是在重要會議中可不能被酒誘惑。
她模糊的聲音似乎已經帶有一股睡意。怦怦跳個不停的心臟就跟小鳥一樣。彼此的體溫合而爲一,就連氣息都混在一起的距離下,棉被馬上就溫暖起來。
「就是這樣,以龍蛋爲人質的方法也否決。就算能暫時逃走,它也不可能讓知道巢穴位置的人類活着離開。」
我嘴上這麼回答,卻完全沒有信心。畢竟我活到二十五歲,連一次也沒有想起來。我有些放棄,將空了的碗公推到一旁,向前把手肘靠在桌上,瑪莉便察覺氣氛改變而張大了眼睛。或許是在我無精打采的眼神中看到了什麼,她跟我一樣把臉靠了過來。
「是嗎?其他都不能帶,也沒有什麼用處的說。」
少女用手指敲打木製桌面,將眼睛轉向我。
「難怪每次揹包裏都有便當。但我懂,喫了這種東西,不管什麼都會索然無味。對了對了,之後嘗試能不能回到原本世界的時候,好像該好好思考爲什麼能帶便當跟飲料過去呢。」
喔喔,居然奪得了今日的第一名,這還真令人欣慰。
它不可能平白無故跑去都市。應該有去那裏才能得到的物品、情報或財寶;但妖精小姐反而嘆了口氣。
終於,我們閉上朦朧的雙眼。
「……好。」
「~~……!好好喫——!」
「呵呵,那就好。那個世界的料理不好喫,也沒什麼調味料呢。」
「模仿那個時候的姿勢吧。過來,瑪莉。」
瑪莉盯着我的手臂,似乎領悟了什麼,臉越變越紅。她的表情很有魅力,讓我不禁盯着她看。
「嗯!」
聽到少女的問題,我低聲沉吟。
「好溫暖喔……」
「總而言之,首先得解決眼前的問題纔行。平安把瑪莉送回家,還有之後的事情。要是就這樣回到夢中,你覺得我們醒來時會發生什麼事?」
聽到我的話,妖精皺眉表示無法理解。即便如此她依舊在筆記本上不停寫作,也許是因爲她還沒整理好想法,或是喜歡書寫的感覺。
「嗯,應該吧。受到龍攻擊的時候我們緊緊抱在一起。」
「我居然顧着玩耍,忘了最重要的問題。」
「我開動了。」
「沒辦法,如果想起來再跟我說。應該很重要纔對。」
「它什麼也沒做喔。書上寫它過了幾天就消失了。我記得好像是港鎮奧茲洛伊吧。」
不對等等,我重新思考。那邊除了港口貿易還有美酒之外沒有其他特徵,什麼也沒做就回去代表……
我理解她想說什麼。至今爲止我完全沒有想過,但「能夠進入夢中世界」跟「只能攜帶食物」代表有人定下這些規則,而我是在這些規則之下享受冒險。然而我當然從沒聽過使命這種東西。我一這麼回答,瑪莉居然立刻表示理解。
最重要的是該如何逃出龍的巢穴。做不到,就無法平安把她送回家。
「呃……我聽不太懂,便當的使命?昨天瑪莉喫掉了啊?」
我維持啃豬排的姿勢,下巴掉了下來。
「那個好好喫……不是,先把便當的事情忘了。有沒有人請你做什麼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