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蠢蠢愉動的影子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2970 字
即使太陽已整個落入西方的地平線,出擊的王國軍依然超過半數仍未返回。
「戰場依然沒有消息嗎?歸還狀況呢!?」
「優先治療傷患!人數確認得如何?」
「向王都請求援軍出動!可沒聽說帝國有援軍啊……!」
吉克束手無策,只能看着收到前線緊急彙報而慌張行動的士兵們。
(朵蘿賽露小姐……)
尚未從戰地歸還的人之中,也包含魯卡斯與朵蘿賽露。
除了帝國軍派出援軍以外,吉克對現在的狀況一無所知。雖然知道那兩人都很強大,也忍不住祈禱他們平安無事。
「啊,吉克,你在這裏啊?」
聽見背後叫住自己的聲音而轉頭一看,有個男人小跑步過來。他是吉克所屬兵器開發部的最高長官。
「開發長?有什麼事嗎?」
「爲了改良滅魔槍,我想要魔導兵器的資料。那本冊子還在你手邊吧?」
「啊……是的。」
關於魔導兵器所有的情報,皆彙整於一本冊子內。平時由兵器開發部共同管理、妥善保管,不過因滅魔槍二號的工作而想調查時,吉克就借走了。
「不好意思,我馬上去拿來。」
「拜託你啦。畢竟現在這種戰況,也沒空休息呀。」
開發長如此說道,露出苦笑。那也當然。畢竟敵軍可不會等待我軍休息。
吉克趕緊前往拿取冊子,返回所屬的帳篷。天黑之後,帳篷內昏暗無比。摩擦火柴,點亮蠟燭後,吉克大喫一驚。
「……!」
帳篷中分配給自己的桌上,放着孤零零一封信。
『與自己遙遠的子孫戰鬥的感覺怎麼樣?』
少年透過面具瞪視着札克多。宛如與他的憤怒共鳴一般,於他身後蠢蠢欲動的黑暗也在搖晃。
他是吉克的父親。
不過,這次的信一定不同。
「我知道喔,我是爲了自己的目的,甚至對你深深請求,也要持續轉生六百年。我會遵守約定。」
紅線緩慢地上下拉開,隨後僅有兩隻鮮紅色的眼睛從黑暗中浮出,那眼睛不帶有黑與白。
「不怎麼樣~雖然和我很像,不過個性單純,很好應付喔。」
「……」
札克多的呢喃,現在再也不動的時鐘與腐朽而崩毀的分針聽見了。
不過翻到最後一張信紙時,上面的內容令吉克雙眼圓睜。
比起尋找方纔提到的資料,這封信更讓人在意得不得了。雖然負面的預感依舊沒有消失,卻覺得自己必須打開信。
「好啦好啦,我也已經在預定地的帝都打下第六根樁了,我認爲用掉一個低等的聖遺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喔~?」
札克多拿下常戴的單片眼鏡,露出紅色的右眼,在能夠看見月亮的建築物邊緣坐下。這裏原本有個木製扶手,現在已經腐朽,不見一絲殘骸。
獨自一人留下的札克多,有好一陣子只是站在原地。窗外的月亮被黑色雲層掩蓋,黑暗降臨房間內。
「是是~」
札克多對除了牆壁以外完全融入黑暗的空間出聲說道。語氣中帶有宛如叫住老朋友般的親暱。
「……真是的,那位大人真難應付。」
每說一句就回嘴。越講下去,少年便越來越煩躁,雖然這種情況一目瞭然,但札克多依舊不改他的嘻皮笑臉。他給人的感覺捉摸不定,又散發某種詭異。
睽違六百年聽見自己的第一個名字,令札克多「哼」地露出無懼的笑容。他的眼睛毫無任何笑意。
「啊,對了。黑色寶珠的咒術實驗很順利喔。就算是複製品也能製造出堪用的咒術兵。」
***
畢竟從參加戰爭前讓朵蘿賽露閱讀的那封信以來,即使吉克來到戰場,每隔幾天就會有封信放在桌上。
「別糊弄我。」
「就是這樣,抱歉喔?你的主人似乎比預料中更謹慎呢。」
札克多沒有因那雙鮮紅色的眼睛動搖,依然一副嘻皮笑臉的態度,彷彿想到什麼似地一敲手。
「……札克多,我應該說過不要擅自行動。」
「是是,也對啦。」
然而,吉克仍將手伸向那封信。
他自己也沒注意到從口中發出疑惑的聲音,由於太過驚訝,吉克手中的信紙都往下掉落了。
打開信封,從裏面拿出對半折起的信紙。信紙有許多張,手中的厚度是過去最厚的一次,不過內容依然只寫到大概是對方旅行過的地區和城鎮好壞的評價。
房間外連接着螺旋樓梯。樓梯往上延伸,也往下延伸。札克多爬上通往上層的樓梯。
蒼白的月光照亮的大地上,佇立着被草木和苔癬覆蓋、已經腐化的石造建築物的殘骸。
『對我而言都無所謂。不過你還真悠哉。約定之時刻馬上就要來臨。』
「……」
信紙上沒有寄件人的簽名,只寫着一句話。
而過去曾爲某個城鎮的廢墟中心,有個宛如被挖掘般,內部填滿水的圓形的巨大隕石坑,深深刻畫於大地上。
戴面具的少年唰地翻過長袍,踩着粗暴的腳步聲離開房間。
他每次都會打開信件閱讀。內容淨是毫無重點的隨筆。哪個城鎮不錯或不好之類的,一如往常寫滿神祕的觀光日記。
札克多盤起雙手放在後腦杓,喃喃自語。他的語氣,帶有看不起他人的感覺。
「已經沒事了。趕緊回去執行任務。」
老實說,自己已經習慣突然被放在桌上的信件了。
掉落於地面的信紙發出啪沙聲。
以成了廢墟的這座時鐘塔爲中心延伸而出的十字路口大道,沉默地訴說往日此處是個繁榮的城鎮。
這裏是三層樓、古老尖塔的廢墟。在最上方的房間內,札克多與戴面具的少年面對面。
「……」
「爲什麼要把聖遺物交給那個男人?我提醒過別隨便出手吧?」
最上方的紙疊,是吉克方纔閱讀的信件最後一頁。在樸素的紙張上,強而有力的筆跡字體排成一列。
『……哼,算了。就好好地取悅我吧。』
『……注意你的說法,人類。那不是我的主人。』
「幫助他並沒有任何意義。」
「……這可真是令人懷念的名字呢~」
沒有確信,沒有證據,只是種感覺。如果閱讀這封信,將覆水難收、不若以往,有這種預感。
拿起信件。那是四角形的茶色信封。信封上沒有任何字,不過翻過來一看,上面有寄件人的名字「羅蘭德」。
札克多抬頭看着月亮,沉默不語。他的臉上沒有平時那捉摸不定的笑容,而是宛如冰一樣凍結的面無表情。
雖然吉克定睛瞪着信封好一陣子,不過最後仍下定決心撕開信封上的蠟。
「真品只有109個,有點不方便呢~還必須把用於樁的部分留下來,這次只用了複製品,沒有真品那般力量。」
『哼,也對。這話從服侍那個小鬼的時候就一直掛在嘴邊啊。夏德•菲利亞雷奇斯。』
──你的名字是齊格飛•雷納多•艾迪爾•弗勞•馮•拉匹斯。是被認定爲在十三年前遭到抹殺的拉匹斯國的第十四王子。
應當空無一物的房間內的黑暗蠢蠢欲動,隱約浮現兩條紅線。
雲層被風帶走,消失於彼方,滿月再度出現。
『哦?看來我的同胞依然還有貢獻呢。』
「是沒錯,但你沒說過不可以出手吧?」
走到上層後,那是個空無一物的空間。四面八方沒有牆壁,風肆意吹過,帶走地面的灰塵。
「你不知道那個時刻尚未來臨嗎?」
『不收拾那個女的子孫無所謂嗎?她似乎趁着那個小角色死去時趁亂竊取財產後逃跑囉?』
銀色閃亮的滿月穿過陰暗玻璃窗的裂縫,將房間整個灑亮。
「咦?是嗎~?老爺執着的那位公主大人,多虧那名小咖而感覺不錯地逐漸覺醒喔?」
「……咦?」
「……我一定會得到。一定會。」
他似乎爲札克多私自將聖遺物交給迪歐魯格,建議對方生產咒術兵而火冒三丈。
僅倚靠蠟燭微弱光線而看見信的吉克,瞬間浮現非常討厭的預感。
說完這句話後,黑暗的氣息就從房間內雲消霧散。札克多確認之後,離開房間。
「……雖然我不曉得你和那個有何企圖,但如果阻撓我,就絕不寬容。我會讓你們統統消失。」
黑暗回答了他的喃喃自語。
「好啦好啦~請息怒啊,老爺。」
「哦哦,好可怕。」
「放着別管。那個人還有用處喔~」
低沉且具威壓感的聲音於房間內輕聲迴響,不過札克多依舊毫不在意地嘻皮笑臉。
縱使嘴上嚷着害怕,札克多依然笑着。戴面具的少年仍看不慣他的態度,煩躁地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