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受到詛咒的人們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1.3萬 字
「喂、喂,那是什麼……」
白髮紅眼士兵們在眼前不斷展開殺戮。身處戰場戰鬥的許多王國士兵都目擊了這種景象。
「快、快逃!會被殺的!」
「嗚哇哇,別過來!」
恐懼與焦慮立刻擴散至全軍。有人過於恐懼而當場跌坐在地,有人丟下武器嘗試逃跑,有人胡亂揮舞武器。
「……!」
這樣下去,王國軍的指揮系統本身會出問題。不能演變成那種情況。
「魯卡斯大人,請下令全軍撤退。」
「啊!?妳說這什麼話──……」
「即使把士兵留在這裏,也只會徒增死傷者而已。您也很清楚吧?」
「不過,這樣的話妳要怎麼辦?留下太危險了。」
「但是必須有人留下來阻止。我留下是最妥當的選擇。」
「……!」
魯卡斯後悔地歪下眉毛。即使留下對咒術兵束手無策的一般士兵,只是讓他們成爲咒術兵的獵物。他也很清楚,現在有能力阻止咒術兵的只有蕾緹榭兒。
「……我讓軍隊撤退完畢後馬上回來。在那之前別死了。」
「好的,我很清楚。」
魯卡斯忍耐似地暫且低頭一陣子後,再度抬起頭,眼神已經恢復成堅毅的司令官。
蕾緹榭兒目送留下隻字片語後離開的魯卡斯。吉克依然不掩困惑,站在她身邊。
「吉克,你也離開吧。」
「可是……!」
蕾緹榭兒對吉克留下這些話,也不等待他回應,便立刻回到戰場。
現在不是動搖的時候。再度發動「淨化雙刃」,蕾緹榭兒這次與魯卡斯等人共同戰鬥,擊倒咒術兵們。
光屬性的魔術基本上對人體沒有傷害。所以這把雙刃劍只會粉碎黑色寶珠,不會殺害咒術兵本人。
「危險!」
「嘎啊啊啊!」
將多道魔法陣重疊、往上延伸,很快變成純白的細身長劍。劍散發着從術式滿溢而出的光之魔素,宛如發光的雪一般。
「您不也一樣嗎……」
「我很好,血也幾乎已經止住了。」
「總之似乎是這樣呢。軍隊呢?」
(……必須破壞。)
實在很想詢問雲淡風輕地這麼說的吉克緣由。不過蕾緹榭兒等人的周圍尚有無數個咒術兵,現在不是那種時候。
轉呀轉呀。
「雖然只有這種可能,不過到底如何……!咳咳!」
爲什麼應該已經逃跑的你會在這裏呢?原本欲這麼說的蕾緹榭兒屏住氣息。
「這是我母親的眼睛。」
因爲擔心陷入沉思的蕾緹榭兒嗎?吉克如此詢問道。
蕾緹榭兒也不是白白與咒術兵交手好幾次。她施放耀眼的光屬性閃光魔術奪走其視力,趁隙揮下雙刃。
蕾緹榭兒有如舞蹈般在戰場上奔馳。每當粉碎黑色寶珠、聽見粉碎的聲音、看見裊裊上升的煙霧時,便令人感覺心情平靜。
「爲什麼……」
「榭兒……朵蘿賽露小姐!有聽見嗎?」
一般情況下只要個別破壞即可,但人數實在太多了。蕾緹榭兒將魔素集中於右手掌心,展開魔導術式。
「沒事的,我和她都平安無事。」
「不是自己的眼睛……?」
同時傳出玻璃碎裂般的「啪嘰」聲,咒術兵胸口附近飄出黑霧,同時倒地。那人已經不是方纔的白髮狀態了。
「嗚啊!」
「吉克,你的眼睛……」
吉克這麼說,用左手按住左眼。似乎還很痛,他有時會皺起臉。
蕾緹榭兒一口氣產生這份自覺後,對於方纔的自己感到戰慄。在那個狀況下,自己在想什麼?爲什麼感到「開心」呢?
這是第一次在使用魔術時出現那種感覺。與失控……感覺不太一樣。力量可以控制,也沒有發生魔術引起的大規模災害。
「從外部承受強大的負荷時,有時就會……畢竟不是我自己的眼睛,要說理所當然,也確實如此。」
「……那隻眼睛,從何時開始是這種情況?」
咚咚!
雖然心想那是什麼,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不過馬上就不放在心上了。總之感覺就像身體長出翅膀似的。
「嗚……」
蕾緹榭兒的指尖撫摸劍刃後,「淨化雙劍」宛如生物一般自在於戰場上飛舞,確實斬過指示的場所。
「偶爾……」
一閃、兩閃。
「沒有,我真的沒事……」
視野邊緣微微沾上紅色。似乎不是鮮血。雖然眼睛變熱,不過並不妨礙自己看向四周。
蕾緹榭兒一到戰場上,至今專注啃食屍體的咒術兵便接連注意到她。
「已經讓他們撤退到安全地帶了。」
「……不好意思,我分心了。」
一名咒術兵發出怪聲,伸出手打算掐住蕾緹榭兒的脖子。
活用了經驗與知識的此「淨化雙劍」,是化爲劍的外型的光與無屬性之複合魔術。外殼具有威力低的術式,藉由自動鎖定寶珠的位置,由包覆於外殼內的強力淨化魔術淨化寶珠。
「喂!你們倆還活着嗎?」
聽見魯卡斯的話,蕾緹榭兒頷首,首次注意到周圍的狀況。
「……吉克?」
除了紅色,白色與黑色也侵蝕般地一點一滴擴散至視野內。
「嘎啊啊啊啊!」
結界和治療等後方支援就交給吉克,蕾緹榭兒與魯卡斯作爲前鋒與敵人戰鬥。
「結束了嗎……」
此時,蕾緹榭兒唐突感到從喉嚨湧出某種東西的感覺,用力咳嗽。某種溫熱的東西落到手掌上,從指縫間落下紅色液體。
「什麼只是咳了一下……」
「您怎麼了?」
魯卡斯低頭看着倒在周圍的咒術兵,發出嘆息。沉默於三人之間流逝。
咒術兵發出沒有意義的呻吟聲,襲擊蕾緹榭兒。
每當蕾緹榭兒揮舞「淨化雙劍」,黑色寶珠就會粉碎,變成煙霧。戰場上吹過的風捲起這些煙霧,裊裊上升。
「……老實說我完全沒有記憶。大概從我懂事時就已經變成這樣了。」
最後,徹底使用至極限的雙劍如融化般消失於空中,接着新的劍刃出現代替,彌補空缺。
吉克的左眼流下鮮紅色的淚水,滑過臉頰滴落。他的異色瞳中的紫色眼睛,流出摻雜鮮血的眼淚。
周圍的景色看起來一片昏暗。是因爲粉碎黑色寶珠而飄散的霧氣遮住視線的緣故嗎?
蕾緹榭兒如此說道,搖搖頭。由於過度使用魔術而對身體帶來太多負擔嗎?抑或是方纔陷入神祕現象造成的反噬呢?
通常難以在咒術兵沒有裸露的部位找出寶珠。不過那些人不耐光與無屬性的攻擊,因此縱使攻擊再怎麼微弱,也能導向淨化寶珠。
總覺得心情非常愉悅。有時連自己的手也看不見。咒術兵們都上哪兒去了?視野一片鮮紅。不過總之很開心。
「沒事,我只是咳了一下而已。」
「沒有……吉克纔是還好嗎?」
「……?」

「……!……!」
不過,不能在此停下。蕾緹榭兒調整急促的呼吸,接二連三砍向咒術兵。
「是的,還好。我還可以戰鬥。」
雖然咒術兵的人數逐漸減少,然而蕾緹榭兒獨自戰鬥的疲勞確實也在累積。
回過神來,視線已經看不到周圍的景色了。看不見拿着「淨化雙刃」的手,以及於視野一角晃動的自己頭髮。也看不見原本大量存在的咒術兵。
「是嗎?那就好……榭兒,妳還好吧?臉色很差喔。」
「……話說回來,帝國也像拉匹斯一樣投入白髮士兵了。」
打飛咒術兵們後開出一條路的是魯卡斯。他也和吉克一樣返回戰場了。
在吉克等人到達之前,蕾緹榭兒周圍倒着大批士兵。那些人是帝國的咒術兵。
「咕嗚!」
毫無理性地被類似這種使命感的感覺驅使。必須破壞到一個都不剩。
蕾緹榭兒回過神時,正被吉克抓住雙肩面對他,站在戰場上。
「別勉強自己。妳不舒服吧?」
「榭兒大人!?」
(……話說回來,剛剛那是什麼感覺?)
有人的聲音。眼前可看見某張臉。是誰?我明明、明明還想跳舞呀──……
於是,最後一個咒術兵的黑色寶珠被擊碎,身體倒地。之後只剩含有鐵味的風吹過。
吉克觸碰臉頰上的血,不過卻絲毫沒有動搖,只是輕輕擦拭後乾脆地如此說道。
「……!」
率先注意到的吉克雙眼圓睜。
因吉克的聲音回神的同時,魯卡斯也擊落迫近眼鼻前的長槍。
面對這個狀況,蕾緹榭兒在周圍展開結界魔術,將他們的攻擊全部彈開。
(……只要破壞黑色寶珠就好了吧。)
「軍隊需要你喔。不可以死在這裏。」
「啊,這個嗎?請別在意,偶爾會這樣。」
不知不覺間,「淨化雙劍」增加至八把。那些劍宛如守護蕾緹榭兒般包圍在她身邊,邊釋放光芒邊緩慢旋轉。
「喂,妳真的沒事吧?累了就別勉強。」
「好了,快走!」
「是嗎……」
現在才理解到那些人並沒有消失。只不過是蕾緹榭兒看不見紅色以外的景象罷了,即使看不見,自己依然持續狩獵他們的寶珠。
周圍充斥着溫暖的光芒。她花費了一段時間才注意到那是淨化魔法。至今一直包圍住蕾緹榭兒的黑霧,被那些光淨化,消失無蹤。
接着集中於戰鬥時,身體開始逐漸變得輕盈。每當她輕巧地轉身、舞動時,彷彿感到視野一角有火花跳動。
即使如此依然持續揮舞。霧中閃過光的殘影,響起咒術兵痛苦的慘叫。
此時,包圍住周圍的咒術兵人牆中的一角被打飛。
宛如空氣中的氣泡炸裂般,周遭的聲音和景色倏地恢復。
蕾緹榭兒勉強嚥下從喉嚨深處再度湧出的鐵味,向魯卡斯告知自己並無大礙。
其實並非平安無事,但不能在這個場合如此告知。畢竟只要休息一天左右就能恢復不少,最好不要讓他們有多餘的擔心。
「……」
魯卡斯明顯沒有接受蕾緹榭兒的回答。畢竟也認識一陣子了,他或許察覺蕾緹榭兒在說謊。
不過魯卡斯反而裝作沒有注意到的樣子,與蕾緹榭兒一起返回臨時的陣地。
***
這場戰鬥雖再次以王國軍的勝利落幕,然而王國方面也付出不少犧牲。
在陣地入口,可看見無數躺在擔架上被搬走的士兵們。坐在四周木箱或木材上的士兵,也有許多人剛接受完治療,身上纏繞着染血的繃帶。
「……那是蘇菲利亞戰爭時的怪物吧?」
「爲什麼現在出現在這裏……!」
而且即使戰鬥落幕了,王國軍內部依然充斥着憂鬱的氣氛,士兵的士氣大幅受到影響。
那是過去於蘇菲利亞戰爭時折磨普拉提那王國的白髮咒術兵。這次的戰爭中,似乎也有士兵曾於蘇菲利亞戰爭時從軍,他們口中說出的傳聞越傳越開。
正因爲是伴隨短暫實際體驗的不安,由此醞釀而出的恐懼和絕望無可動搖,無法予以否定。
「喂,我們能贏過那種怪物嗎……」
「能夠撐到什麼時候?如果那種怪物發動夜襲的話……」
「……」
王國士兵們的不安,比面對帝國的魔導兵器時更加強烈。
蕾緹榭兒靜靜地看着那些士兵的樣子。雖然那些人因不安而膽怯的模樣令人心痛,卻想不到任何安慰的話語。
現實上,普拉提那王國確實不具備能夠對抗咒術兵的確切方法。即使蕾緹榭兒能夠一定程度加以抗衡,然而卻只有蕾緹榭兒能夠應付,並非所有士兵都能夠做到。
因此在這種狀況下,無論說什麼,都只是沒有根據的空談。那種話反而只會益發煽動不安罷了。
「我進來了。您找我嗎,殿下?」
戒備周圍的同時,蕾緹榭兒腦中繼續思考。
隨口打了招呼後就尋找目標人物。早一步返回的他正在帳篷最深處的桌子前檢查武器的零件。
這點並非謊言。千年前確實存在那種拷問方法,不過,若因拷問時伴隨着疼痛造成的傷口消失的話,似乎將對精神造成極大的負擔。許多案例中,拷問對象在說出情報前就發瘋了。
在進入正題前,隱約查覺到萊奧尼爾的盤算。蕾緹榭兒沒有說出口,催促萊奧尼爾繼續說下去。
「雖然我瞭解您的想法,但是不建議這麼做。」
「打擾了,吉克在嗎?」
「學園長那裏我待會去問,首先榭兒大人可以說明一下過去遭遇的白髮士兵們嗎?」
「喂,那裏情況如何?」
「……是啊。」
「啊,榭兒閣下,妳來得正好。」
「……您打算拷問嗎?」
「我知道了。」
想辦法確立了帝國魔導兵器的對抗方法,認爲這下勝券在握之際,卻出現了咒術兵。她能夠體會不得不感到焦慮的心情。
「……不可能不在意呀。是我勉強你才發生這種事。」
「好的,如果有新的消息,我再通知榭兒閣下。」
「爲了讓妳治療喔。這種做法可以增加拷問的效率。」
「沒事。我很好。」
「咒術兵………就是那種白髮兵呢。蘇菲利亞戰爭時被派上戰場的士兵。」
「原來如此,還有擔心刺激過強的考量。妳還真清楚呢。」
蕾緹榭兒感到某種東西突然從喉嚨往上竄的感覺,按住嘴巴咳嗽。她的手掌沾上些許血跡。
「……這是爲什麼?」
「……要談什麼?」
咒術兵指藉由賦予「咒術」這種與魔法、魔術不同的力量,無法予以控制而失控的人。一般的兵器和魔法無法對付。引發失控的核心──即黑色寶珠,埋在各個士兵的體內云云。
「稍微調查後,妳所捉到的幹部在帝國軍內似乎具有頗高的身分與地位。具有敵軍機密情報的可能性非常大。」
「我可以瞭解您擔心如何對付白髮士兵。所以爲了研究這種時候的應對方法,纔有我們在。您不是也如此說過嗎?」
「我知道了。那麼我還有其他事,就先退下了。」
「說到握有情報的人,就是經歷過蘇菲利亞戰爭的魯卡斯大人、我,還有殿下而已吧?」
「……」
在蕾緹榭兒奮戰和聽取她建議的士兵們抵擋下,至今尚未出現莫大的損害,不過前線被壓制而敗北,只是遲早的問題。
「那麼,爲什麼找我商量?」
「那是……」
「那就交給你了。」
「這點疲勞不礙事。而且現在沒有空休息。」
時間來到夜晚,蕾緹榭兒與夜警部隊同行,巡邏王國軍沿着國境搭建的大本營周圍。
「……我來找你商量對付咒術兵的方法。」
用手帕擦拭血跡後,吉克以認真的語氣如此說道。
「我正好想找妳商量剛剛成爲俘虜的敵軍幹部。」
在吉克詢問下,蕾緹榭兒告訴吉克自己過去聽說、收集而來的咒術兵情報。
這次欲融入兵器的術式,是蕾緹榭兒以前在戰場使用的「淨化雙刃」縮小版。
「因爲我希望妳也在場。」
「是的,沒有錯。妳真的很敏銳。」
隔天,帝國方面並沒有舉兵進攻的動向。最近帝國似乎並非能夠主動進攻的狀態。
不禁輕聲嘆氣。姑且還有一種金屬能夠嘗試。就是魯卡斯義手原料的銀鐵。
得加快腳步,儘早開發出對付咒術兵的兵器纔行。蕾緹榭兒抬頭看着灰濛濛的天空,如此心想。
「啊,榭兒大人。歡迎回來。」
話一哽住,吉克便自然地轉移話題。結果什麼也說不出來了。他在顧慮蕾緹榭兒,希望自己不要在意吧?
蕾緹榭兒走出兵器開發部的帳篷,回到自己的帳棚內,脫下斗篷後在牀上坐下。坐下的瞬間,視野扭曲。似乎造成身體相當大的負擔了。
「啊,好的。」
雖然能將術式刻印在與一般槍械同樣採用了鋼鐵的滅魔槍上,然而這次的狀況是即使能夠刻印術式,術式發動時,材料本身將無法承受而碎裂。
「……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嗎?」
即使如此,帝國與王國軍不一樣,帝國軍重整態勢的速度應該很快。只要經過幾天,他們一定又會對我方出兵吧?
在那之後,白髮士兵們幾度現身於戰場上。
蕾緹榭兒一回問,萊奧尼爾臉上便褪去笑容。方纔爲止的焦慮消失無蹤,只剩下極度冷靜且平淡的視線。
不過蕾緹榭兒卻搖頭反對。
在前往戰場以外時,蕾緹榭兒都待在兵器開發部與吉克一起致力於對付咒術兵的兵器研究。
「……只不過是分析可能性而已。比起拷問,我覺得先擬定對付白髮兵的方法比較好。敵軍的情報固然也很重要,但眼前最重要的是我軍該如何應付那種士兵。」
雖然仍有些尷尬,卻也不能就這樣走開,蕾緹榭兒便直接說出造訪的目的。
那種金屬或許就可運用,可是難以獲得。情報指出只有帝國南部生產,就算想找也不知如何下手。
(……必須儘早成立對付咒術兵的方法……)
蕾緹榭兒立刻注意到這個可能性。若審問時問不出個所以然,下一步就是拷問,這個前提於千年戰爭時如常識般爲人所知。
蕾緹榭兒看着來到身邊的吉克的臉,說不出話來。他的左眼被白色繃帶包住,紅色鮮血稍微滲出繃帶。
話雖如此,從睡着後到深夜清醒爲止都沒有記憶來看,睡覺說不定是正確的。
吉克如此說道,爲了讓蕾緹榭兒安心而用力點頭,對她微笑。
這麼一想,蕾緹榭兒帶着前哨隊趕緊回到臨時陣地後,立刻飛奔至兵器開部的帳篷。
「……難不成妳在意這個嗎?」
「因爲不適合。如果短時間內拷問對象肯吐露情報倒還無所謂,長時間的話,對方的精神無法承受。那人將變得無法招供。」
「目前沒有異常。」
「嘿?爲什麼?」
「我回來了……」
「……榭兒大人,您還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沒想到竟然沒有材料能夠承受術式的負擔……)
「……!您沒事吧?」
「或許是這樣,不過若您勉強自己,可就本末倒置了。如果弄壞身體,結果反而得花更多時間安靜休養。」
果真如此。在拷問對象時,使用治癒魔術治療所有傷口後再度拷問。因此想借助蕾緹榭兒的力量。
蕾緹榭兒稍稍點頭致意,在萊奧尼爾的目送下離開帳篷。途中她呼地吐了口氣。
「……唉。」
「喂,要去下一個地點了。」
原因很明白。因爲「淨化雙劍」的術式本身極爲複雜且多重。滅魔槍的術式是吸出魔力以吸引魔素而成爲結界狀而已,形式簡單,然而這種術式縱使爲縮小版,卻是難以控制的複合魔術。
「我沒事的。畢竟原本有時就會變成這樣。」
***
吉克注意到蕾緹榭兒這種視線,不在意地浮現微笑,撫摸繃帶。
目前依然太陽高掛,儘管實在無法接受在這個時間就躺下,不過被不知從何聽聞消息而造訪的魯卡斯說服,結果便躺在牀上休息。
「肯定會變成那樣吧……然而儘管如此,我們手上關於他們的情報實在太少了。」
昨天晚上發生帝國派出咒術兵襲擊王國軍的事件。因此蕾緹榭兒也加入夜晚的巡邏。
目前已經實驗過於國內和戰地內能夠獲得的所有金屬了,但每一種強度都不足,呈現使用後廢棄的狀態,或者根本無法使用。雖然也用各種方法嘗試是否能夠更加壓縮術式,但現在的狀態已經無法進一步縮減了。
他說得非常正確,令人完全無法反駁。蕾緹榭兒不禁苦笑。不久前自己才擔心吉克的身體,沒想到現在立場完全顛倒過來了。
「是嗎?」
「不過在審問時,他什麼都不肯說。所以我也想改變做法。」
蕾緹榭兒前往總大將帳篷。王國總大將的萊奧尼爾與其他將軍們皆聚集在此。似乎正在進行作戰會議。
「對。這次那種士兵被派上戰場,如果我們沒有妥善應對,就會重蹈覆轍蘇菲利亞戰爭時的下場。」
如果連魔術全盛時期時都會變成這樣的話,對於不知道魔法以外之異能的現代人而言,更是不適合的方法吧?
「好的,交給我吧。」
萊奧尼爾確認是她後,浮現和煦的微笑。雖然這是他平常的笑容,蕾緹榭兒確實能夠從中看出疲勞與焦慮。
兵器的構造本身是以滅魔槍爲基礎所打造的,因此沒有花費太多時間,不過現在遇到一個難關。那就是材料的問題。
「可是……」
「您有什麼事嗎?我聽着。」
既然對萊奧尼爾清楚傳達想法,那就必須加快腳步着手了。只要全軍知道如何對付,倘若蕾緹榭兒不在,也能夠一定程度予以抗衡纔對。
「確實如此。那麼榭兒閣下就請集中在這部分吧。那位幹部就由我這裏處理。」
「是的。所以必須儘快想出辦法處理……咳咳!」
「只是我自作主張勉強自己罷了。榭兒大人不是叫我逃跑了嗎?」
沉思時,一回過神,夜警部隊已經開始移動了。蕾緹榭兒馬上追上他們。
「……!」
接着於背後感到殺氣,立刻轉身。
蕾緹榭兒的背後有座廣大而漆黑的森林。從那座森林鬱郁蒼蒼的縫隙間,看見多雙散發紅色燦爛光輝的眼睛。
「有敵襲!」
蕾緹榭兒大叫,與此同時,白髮紅眼的士兵們從森林中跳出。
先行離去的我方軍隊也注意到情況而折返。這次的敵人約二十人左右,只要所有人一起攻擊,總會有辦法的。
蕾緹榭兒發動「淨化雙刃」,握住散發白色光輝的短劍。這是因應在森林中戰鬥,爲方便行動而調整武器的形狀。
那些咒術兵趁着黑暗而擾亂我方。蕾緹榭兒對自己施加暗視魔術,並且召喚出無數光球。
那些光球隨機在戰地來回飛翔,提供士兵們照明。如此一來,即使身處夜晚的森林中,視野也變得明亮,更容易戰鬥吧。
蕾緹榭兒與我方士兵一起逐漸擊倒咒術兵們。不過在戰鬥中,她從這些咒術兵身上感到異狀。
(……盯上我了?)
他們對其他王國士兵不屑一顧,行動時只是筆直地朝蕾緹榭兒襲擊。
一名咒術兵被王國士兵揮下的劍砍斷手。不過咒術兵完全沒看向那些人,也沒有要反擊的樣子。
而且仔細觀察後,發現襲擊者只由咒術兵組成。未曾看過這種不安定的配置。宛如有某種特定目的似的。
蕾緹榭兒注意到這些情況後,加快速度。她毫無一絲迷惘轉過身,往森林深處奔跑。
「喂,榭兒閣下!妳要去哪裏?」
「他們的目標是我。所以我來引開那些人!」
蕾緹榭兒頭也不回地回答背後傳來的同伴聲音,刻意不使用身體強化魔術奔跑。
有多道腳步聲跟着自己。毋須多言,從皮膚感受到的戰慄氣息毫無疑問是咒術兵。似乎達成吸引那些人來的目的了。
「嘎啊!」
「他們似乎擁有攜帶型的小型爐。」
那種冰纏住站在魔法陣上所有人的腳,發出喀嘰喀嘰聲,同時快速覆蓋其身體。
儘管如此,卻百思不得其解。帝國和王國應該都是與魔術無關的國家。讓這兩個國家反目成仇,對結社有何種益處呢?
比敵人有所反應還要快上一步,已展開的藍色魔法陣瞬間擴大,將他們所站之處全數吞噬。
帝國士兵如此說道,舉起劍對準自己。他們恐怕判斷只要擊倒蕾緹榭兒,就能夠瓦解王國軍吧?
蕾緹榭兒的腳邊展開白色的魔法陣,從陣內出現二十把純白長槍,宛如守護蕾緹榭兒般包圍在她身邊。
彷彿掩蓋日出似的東方天空厚重的雲層,令蕾緹榭兒的胸口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安。
也爲了破壞那種小型的阿爾瑪反應器,首先需要有能夠擊退新派到戰場上的咒術兵的兵器。
輪廓散發模糊光芒的少女臉龐朝向後方,因而看不清楚。爲什麼呢?有股令人懷念的感覺。
蕾緹榭兒點頭。記得是名爲迪歐魯格•布魯格包恩的男人。
雖然不禁脫口而出,然而即使詢問,也不曉得原因。難不成是剛纔那名少女告訴自己這個地方嗎?
「不是的,這杯纔是我的。啊,難道您討厭咖啡嗎?」
「啊,榭兒閣下。來得正好,我正想讓人去找妳。」
「嗯,軍方高層似乎刻意隱瞞。妳有聽說敵人總大將是誰吧?」
不過魔導兵器是與阿爾瑪反應器連結後才發揮力量嗎……如果魔導兵器的燃料是魔力的話,難道作爲其源頭的阿爾瑪反應器是以同樣原理運作的嗎?
啪嘰。
「……這是──」
隨口回答這些問題後,蕾緹榭兒穿過人羣,走向兵器開發部的位置。得告知吉克銀鐵的事。
儘可能將越多銀鐵放入亞空間魔術中,將這個場所的位置深深刻在記憶中後,蕾緹榭兒返回陣地。
「……」
「暴動沒有被鎮壓嗎?」
「是嗎?」
蕾緹榭兒彈指,接着藍色魔法陣便化成永遠不會溶解的冰。
男人的聲音於森林中倏地響起。
「因爲知道帝國的新情報了,我正想告訴妳。」
「這給妳,請喝。」
那個瞬間,腦海裏浮現札克多和沙羅的身影。如果有人在背後牽線的話,除了他們以外別無他者。
「不會,請別在意,畢竟敵人的情報也很重要。」
「由於沒什麼時間,我只講重點。第一點是關於帝國軍,目前國家似乎發出停戰命令了。」
每晚在王國軍陣地內燃燒的營火前。
「那個男人就是自作主張發動這次戰爭的幕後兇手。贊成戰爭的總督都聚集在他身邊。」
轉頭一看,空曠的這個場所如今在月光照射之下,呈現與方纔完全不同的景色。反射月光,草地整片散發光芒。那些全都是銀鐵的光輝。
「到此爲止了!」
遲遲無法追上光芒。原本以爲追上了,光芒卻在不遠處輕輕飄動。不斷重複這個過程。
萊奧尼爾傷腦筋似地聳肩。他平淡的態度令人不禁皺起眉頭。
「……?」
朵蘿賽露一直看着手中握着的杯子內,沉默了一陣子。
「……爲什麼?」
接着長槍準確貫穿咒術兵核心的黑色寶珠。「淨化雙刃」甚至也能當作遠距離武器使用。
「妳想到可能會有進展的方法了嗎?」
「那不是設置在帝國的主要都市嗎?」
方纔的那些咒術兵欲阻止自己而靠了過來。帝國士兵也舉起武器,開始行動以殺害蕾緹榭兒。不過,一切都太晚了。
語畢同時,蕾緹榭兒將雙手往前伸出。
這場戰爭並非帝國的意願。意即只要打倒帝國軍首領迪歐魯格這個男人的話,就能削弱敵人的攻擊吧。
「再加上迪歐魯格背後另有其他勢力蠢蠢欲動,他似乎會瞞着他人離開陣地,或者與非帝國人士保持聯繫。」
「榭兒閣下!妳沒事吧?」
稍微往周圍一看,光芒延伸至森林深處。光芒前方的夜空下有座漆黑而高聳的山脈。
所有敵軍士兵倒地後,四周恢復一片寧靜。沒有其他援軍的氣息,也沒有蕾緹榭兒以外的人類的氣息。
「迪歐魯格持有這種小型爐?」
「原來如此……那麼得趕緊着手開發纔行。」
「沒這回事。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是啊,因爲我經常工作到很晚,這是可以趕走睡意的貴重品喔。」
接着分享一些情報後,蕾緹榭兒便急忙前往兵器開發部。
「是的,我剛剛想到了。」
環顧四周,不知不覺間,穿着帝國鎧甲的士兵們已經包圍住蕾緹榭兒。
「那麼,該回去了。」
朵蘿賽露坐在橫倒在附近的木材上,吉克對她遞出拿來的咖啡杯。
就在她心想到底打算前往何處的時候,蕾緹榭兒來到有點開闊的場所。引誘般晃動的光芒已不復見。這裏似乎就是終點。
前往兵器開發部的途中,正好碰到從總大將帳篷中走出來的萊奧尼爾。
(……是誰?)
「吉克每天都喝這種咖啡嗎?」
「……很不巧地,這種伎倆無法殺掉我。」
(……那座山有什麼嗎?)
「畢竟是便宜貨,也沒有配給砂糖,大概沒辦法去除苦味吧?」
深藍色的東方夜空,開始逐漸泛白。
那是銀鐵。爲什麼這裏能夠找到只能在帝國南部採掘的稀少礦石呢?
從銀鐵點點延伸而出來看,也許是礦脈吧?
不禁轉身一看,隱約在森林深處看見白色洋裝的裙襬。不知爲何在一片漆黑的森林中,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比起戰爭,國家安泰分明重要許多,蕾緹榭兒無法理解捨棄這點也要選擇開戰的想法。
欲返回前來的道路時,剎那間,左方視野染成紅色。
那是……從方向和位置來看,不是波列亞歷斯山脈,而是恩狄多山脈吧?那是從波列亞歷斯山脈分出的山脈,是依利斯帝國與拉匹斯國的國境。
「雖然有編組鎮壓軍,然而似乎沒有正常運作。」
「哎呀,晚安,吉克。那不是你的份嗎?」
「畢竟帝國國內現在也很混亂呢,原本應該沒有餘力與我國開戰,現在國內各地也發生了暴動。」
「……是白色結社嗎?」
在冰霜與霧氣降臨的夜晚森林中,形成無數枝冰柱。當蕾緹榭兒再度彈響手指的同時,冰柱也隨之龜裂,發出聲音、粉碎一地。
欲叫住她而伸出手時,神祕少女如霧一般、如螢火蟲一般發出光芒消失了。她原本所在的地方有某種東西在發光。一回過神,頭頂上的月光從雲層中露出。
「我沒事,一切平安。也順利擊退敵人了。」
「還有那種效果呢……」
朵蘿賽露如此說道,笑着接下咖啡。吉克也跟着她露出笑容。
「是嗎?那我先走了。看來打擾妳了。」
話雖如此,只要用這個地點僅有的銀鐵,也能充分用於開發新兵器了。現在還是別先繼續前進比較好。
「對,魔導兵器只要沒有與小型爐連結,似乎就無法發揮力量。」
「是啊,雖然花費三天才讓他鬆口。」
「另一點就是關於魔導兵器,那種兵器的動力源似乎連結至阿爾瑪反應器。」
「……這杯咖啡是不是太苦了?」
「阿爾瑪反應器?」
***
原來如此,用咒術兵引蕾緹榭兒遠離陣營,是他們經過計算的行動。
「爲了帝國的勝利,妳將葬身於此地。」
不久後,她來到看不見陣地光線的森林深處。已經與我方拉開充足的距離,蕾緹榭兒做出反擊。
「情報……是那個人說的嗎?」
原本以爲是敵人,儘管如此卻絲毫感受不到這類氣息或殺氣。宛如被吸引般,蕾緹榭兒追着白色光芒。
那是供給依利斯帝國全境能源的融合爐,應該只在各州設置一座纔對。
將右手往前伸出,白色長槍當場旋轉一圈後,筆直地朝咒術兵飛去。
這是軍隊配給的便宜咖啡。老實說味道不太好,不過現有的熱飲只有咖啡。
「還不清楚。至少帝國陣地內目前沒有人目擊到穿着白色長袍的人物。」
與同伴會合後,蕾緹榭兒轉眼間被團團圍住,遇到問題的轟炸。
那是如拳頭般大小的石頭。撿起的那顆石頭反射月光,其表面的光澤令蕾緹榭兒睜大雙眼。
左邊視野又變紅了。轉身一看,那是輕飄飄的白色衣角。那裏有名穿着白色洋裝的銀髮少女赤腳站着。
「他作爲總召,備受尊崇嗎……」
「敵軍呢?妳身體還好吧?」
從旁邊一看,也能看出她臉上的疲態。歷經連日來的戰鬥與研究,對於她造成的負擔無法計量。
縱使獲得銀鐵後,開發終於進入最終階段,然而戰爭本身仍看不見結束的預兆。
「……謝謝你喔。」
朵蘿賽露打破沉默,低聲這麼說。
「您指什麼?」
「武器研究。我把許多難題都推給你。」
朵蘿賽露如此呢喃,露出帶有些許歉意的客氣微笑。難不成她認爲吉克熬夜是自己的緣故嗎?
「榭兒大人不需要放在心上。我是爲了研究、開發兵器才前來此地的。」
「是嗎?」
兩人暫時並肩而坐,邊喝着咖啡,邊眺望眼前搖晃的營火。
「吉克,我問你。」
「是。」
「……還是算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夜已經深了。」
「咦?啊,好的。」
她原本有話想說,結果卻將話吞回去,拿起空了的杯子站起來。
「謝謝你的咖啡。我把杯子拿回去。」
「沒關係的。杯子我自己還回去就好。」
「是嗎?那就一起走吧。反正方向一樣。」
裝咖啡的杯子是軍用品,使用完畢後必須還回保管軍用品的場所。吉克也站起來,追上朵蘿賽露一起離開。
「……眼睛已經沒事了嗎?」
分明爲了其他人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然而卻不允許其他人分擔自己揹負的話語和想法。
「什麼?」
「雖然我或許幫不上忙,至少能夠聽你訴說煩惱。」
「……沒有,沒什麼。」
「……是嗎?」
接着朵蘿賽露回神時,她的雙眼於瞬間恢復原本的顏色。災厄般的氣場也跟着消失,就像渾然無事般恢復平常的模樣。
笑着回答後,朵蘿賽露也帶着微笑離去。這次沒有再回頭了。
她突然對自己說了這些。宛如被看透的感覺令人心跳漏了一拍。她或許察覺自己有事隱瞞了。
雖然對吉克而言是相當簡單的疑問,然而被詢問的朵蘿賽露卻雙眼圓睜。她似乎很驚訝。
吉克也回道晚安後,她直接轉身離開了。不過卻突然停下腳步,又轉身看過來。
「別獨自揹負一切喔。」
她原本藍色的右眼,宛如被侵蝕般逐漸染紅,雙眼皆如同鮮血般發出燦爛的紅色光輝。
朵蘿賽露的話語與想法令人坦率地感到開心。不過她也和吉克一樣。自己承擔一切,想獨自面對一切。
「因爲有同伴在,我才能夠毫無迷惘地戰鬥下去。」
吉克的回答,令朵蘿賽露有些鬆了口氣似地微笑。
沉默延續了一陣子。朵蘿賽露背對吉克,仰頭看向天空。空中掛着散發微弱光芒的眉月。
「同伴……?」
雖然曾一度撤退,然而因擔心而返回原處的吉克所見的,是在敵陣中一邊輕巧地舞動一邊戰鬥,與咒術兵容貌完全一致的朵蘿賽露。
「……?」

「榭兒大人爲什麼如此強大呢?」
其實他很想詢問當時的事。在不久前的戰場上,對方獨自與帝國派出的咒術兵奮戰時的情況。
她舞動的姿態美麗到甚至令人無法認爲那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然而同時,陶醉般的雙眼卻令人感到邪惡的詭譎。
朵蘿賽露只有視線看過來,露出淡淡的微笑。隱約看向遠處的視線中,有道無力又寂寞的光芒晃動着。
「……」
相對地,一叫住走在前方的背影,她便帶着疑惑的表情轉身。陣地內的營火,將她的側臉照亮成橘色。
走到轉角處,朵蘿賽露這麼說,輕輕揮手。
不過,還是不要問了。即使詢問,她一定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吧?只會讓她有不必要的顧慮罷了。
「這就是榭兒大人的強大嗎?」
「我……強大?」
「……好的,晚安。」
「是的,無論是多殘酷的戰鬥,只要有同伴和想要守護的人,我就能夠不放棄。」
所以直到最後,吉克都無法對她的背影開口。
「我說,吉克。」
「……」
朵蘿賽露邊行走邊用眼角餘光看過來,詢問這件事。
張開嘴,結果話沒有說出口,再度闔上嘴。吉克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
「吉克,怎麼了?」
「……明天見。」
「是的,我沒事。就像您看到的,已經拿下繃帶了。」
「……謝謝您,榭兒大人。」
吉克沒有開口,只是一直看着她的側臉。她有時浮現的這種寂寞表情,到底有何種意義呢?
──總有一天,我能夠分擔您內心所承受的陰影的日子會來臨嗎?
「……榭兒大人。」
那到底是什麼情況呢?當時朵蘿賽露身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或許吧。如果沒有這些人,我一定沒辦法變得這般強大。」
「…………我只是想成爲強大的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