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章 思緒縈繞的人們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5038 字
「……」
於路克雷茲亞學園的大講堂。坐在靠窗最後一排座位的米蘭妲蕾特,浮現不安的表情看向窗外的天空。
「喂──」
「……」
「喂──我說露露!」
「……!」
露露是米蘭妲蕾特的中間名。
宛如泡泡在耳邊破裂的感覺,令米蘭妲蕾特猛然回神,反射性地看向叫喚自己的聲音來源。
席爾梅斯就站在那裏。他有些往後仰。恐怕是轉頭的動作太大而被嚇了一跳的樣子。
「對、對不起喔,利夫。我完全沒聽到。」
米蘭妲蕾特呼喚着青梅竹馬的中間名,慌慌張張地道歉。
往周圍一看,大講堂內已經沒有其他學生了。剛剛在這間講堂的課程不知不覺間結束了。
「大家已經都離開了呢。」
「那當然,畢竟剛剛是最後一堂課。比起這個,露露,妳……沒事吧?」
「咦?」
米蘭妲蕾特看着嘴巴一張一闔、欲言又止的青梅竹馬,稍微歪過頭來。
「我沒事喔。怎麼這麼問?」
「啊──沒有啦,今天露露不是一直在發呆嗎?妳最近一直這樣,我在想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難不成弄錯了?我太快下定論了!?」
「……噗!」
說太快了也沒錯。從以前就覺得,席爾梅斯對於米蘭妲蕾特有過度保護的地方。
席爾梅斯消沉地承認。彷彿可以見到他的耳朵與尾巴同時下垂的樣子。
這個場所一片潔白。
「…………是的。」
「……話說回來,那個……」
茲巴爾似乎也感受到對方的情緒,有些遲疑地如此詢問維洛妮卡。
意識恍惚地轉身,結果踢到放置在腳邊的金屬水桶。
升級且開學一個月後將進行實力測驗。席爾梅斯很好懂,因此越接近不擅長的考試,就會被擔心考試的念頭佔據大半思緒。
「……您果然在擔心朵蘿賽露小姐嗎?」
「是、是嗎?」
維洛妮卡宛如被察覺心事般驚訝,因而陷入混亂,對此茲巴爾慌張起來,而這也又讓她更加慌亂。
「……我也一樣。」
「咦?那、那是……」
雖然笑了一陣子,結束後兩人之間又再度陷入沉默。那個,該怎麼辦……
「是、是啊,我有事。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請問你是不是要去辦事情呢?」
兩人看着彼此的臉,不知是誰起頭,他們都笑了。從戰爭開始後,或許就沒有像這樣發出聲音大笑了。
「在想戰爭的事嗎?」
「午、午安……」
總有一天要成爲朵蘿賽露的助力,現在就盡其所能吧。米蘭妲蕾特與席爾梅斯一同前往魔法訓練場。
「那個……那、那是,彼此彼此!雖然我也完全幫不上忙,不過就讓我們一起祈禱朵蘿賽露小姐平安無事吧!」
不過米蘭妲蕾特依舊一直躲在朵蘿賽露的身後。她的內心某處抱持天真的想法,認爲朵蘿賽露可以解決一切。
「因爲,我還想請教朵蘿賽露小姐好多事。」
「……而且,朵蘿賽露小姐也……」
「沒錯。因爲朵蘿賽露小姐是我的師傅啊!」
「……啊,那個,我是茲巴爾。」
學園長是蘇菲利亞戰爭的英雄。朵蘿賽露在學園長的召集後便時機恰好地消失了。米蘭妲蕾特知道朵蘿賽露具有的力量。她不認爲毫無關係。
關於朵蘿賽露沒有來上學的原因,教師們意圖隱瞞,所以完全不曉得,不過在兩天後,他們得知學園長也前往戰地。
如此一想,維洛妮卡就開始擔心朵蘿賽露,她這幾天的注意力一直很渙散。
「咦?是、是的……茲巴爾同學纔是,爲什麼來這裏?」
「維洛妮卡小姐在做園藝嗎?」
「……真是的,爲什麼我得親自走一趟不可?」
「是啊……」
「什、什麼?」
「……啊。」
「謝謝你擔心我。不過我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事。」
「我是維、維洛妮卡。」
由於她從去年起就幾乎不在課堂上或其他學生前露面,因此大概只有米蘭妲蕾特、席爾梅斯和維洛妮卡察覺而已。
「我有事想找老師……」
「哦,好啊!我正好想要練習!」
朵蘿賽露約一星期前就不見蹤影。從宿舍教師們的消息得知她前往戰場了。
「茲巴爾同學……」
「是、是的。謝謝你。」
「真假!」
***
維洛妮卡的話也令茲巴爾如此說道,小力點頭同意。
「……朵蘿賽露小姐。」
「……啊!」
「好的!」
「請問這是妳的嗎?」
茲巴爾同學……似乎聽過這個名字。記得他是與朵蘿賽露小姐一起做研究的同伴。
打擾了!茲巴爾點頭致意後,便慌慌張張消失在樹木的另一側。
「不過!我真的很擔心朵蘿賽露小姐喔?師傅確實很強,不過師傅也是人,並非全知全能啊……」
怯生生地詢問後,茲巴爾肩膀一顫,睜大雙眼。他似乎完全忘記了。趕緊從口袋裏拿出懷錶後確認時間。
「我說,利夫。」
被踢飛的水桶直接往森林中滾走,碰到鞋尖後停了下來。嗯?鞋尖……?
他一直充滿幹勁和活力,在一旁看着也變得開朗起來。唉,自己並不討厭這種地方。不知爲何,在心裏找了藉口。
「啊,不好意思!我講得好像自己很懂一樣!」
朵蘿賽露前往戰場後,米蘭妲蕾特內心湧出決意。
「太明顯了。利夫想到什麼都寫在臉上啊。」
然而她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朵蘿賽露並非不死身。因此自己必須變得更強。
這就是米蘭妲蕾特擔心的事。
已經很久沒對陌生人訴說自己的情感,有些緊張,舌頭不太靈光。還有這種說法似乎有點奇怪……?咦?
維洛妮卡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倏地想起他是自己與朵蘿賽露等人以外,第一個能夠普通對話的人。
如此回話時,維洛妮卡也覺得自己心不在焉。
「我知道喔。利夫也很擔心朵蘿賽露小姐吧?」
「不,不會,我只是有點嚇到罷了!」
然而,與自己同樣是十六歲的朵蘿賽露竟然也前往戰場,這次的戰況到底多麼激烈呢?
所以她纔在學園長離開學園前找到對方,詢問這件事。她當時着急又不安,語氣有些強硬。學園長的表情一直很爲難,但最後仍點頭回應米蘭妲蕾特的詢問。
毋須開口,席爾梅斯立刻察覺米蘭妲蕾特想說的話。
往前後左右任何地方看淨是純白的景色,空間中的各個地方放置着各種尺寸的純白立方體。
「是啊。我也來祈禱朵蘿賽露小姐平安歸來吧。」
約一星期前,朵蘿賽露被學園長傳喚而離開學生餐廳後,就再也沒有來上學了。
鏘啷鏘啷。
有人。慢了一拍注意到這件事而抬起臉,眼前站着雙手抱着一大疊紙的男生。他有頭亂翹的藍髮,戴着大大的圓眼鏡。
「是嗎?那就好……」
「是嗎?……咦?妳發現了啊……?」
米蘭妲蕾特的話令席爾梅斯暫且安心下來。他鬆了口氣的樣子。全寫在臉上了。
「朵蘿賽露小姐讓我加入她的研究室已經一年了,我依然有許多不懂的事。」
雖然做了自我介紹,卻因此錯失離開現場的機會。彼此都怯生生地窺探對方的臉色。好、好尷尬……
「……騙人。你絕對在擔心考試吧。」
即使現在做不到,總有一天要變得像她一樣強大,守護重要的事物。席爾梅斯緊握雙拳,幹勁十足地說道。
她如此低喃。前陣子朵蘿賽露交給自己的關於鍊金術之力的書籍還沒讀完,也有許多事想詢問。不可能不擔心。
維洛妮卡慌張地撿起倒在一旁的水桶。
維洛妮卡在分配給自己的花壇旁對植物澆水。
「……」
席爾梅斯在一旁同樣一臉嚴肅,說出更不吉利的話。那……實在讓人不太願意這麼想。
「……」
「我知道你總是偷偷在劍術訓練場練習喔。」
「因、因爲,我的武術和魔法都很弱啊……」
不過她看起來心不在焉。出水的澆花器也只是傾斜着,水並沒有均等澆在每一朵花上。
「說起來,最近吉克也不見人影呢……該不會連那傢伙都跑去打仗了吧……」
「因爲,那是場絕望的戰鬥吧?就算朵蘿賽露小姐再怎麼強大,一定無法平安結束啊……」
雖然米蘭妲蕾特在蘇菲利亞戰爭時已經出生,不過當時只是個五歲的幼童。這次是第一次真正體會戰爭。
縱使理解朵蘿賽露的強大,也認爲她肯定不會輕易落敗,然而卻止不住內心的焦慮。
「嗯?」
「嗯。一想到現在這個瞬間,國境也有人在戰鬥、受傷或死亡,我就坐立不安。」
去年春天與朵蘿賽露相遇以來,她被捲入好幾次重大事件。對於總被守護的自己感到慚愧,也曾渴求魔術的力量。
***
因爲感到難爲情嗎?席爾梅斯原本難以啓齒地開了口,途中卻感到什麼似地睜大眼睛,連忙坐立不安窺探這裏的樣子,令米蘭妲蕾特不禁笑了出來。他的動作好像狗。
「待會可以陪我訓練嗎?」
朵蘿賽露在遙遠的國境戰鬥。那麼,自己也不可以輸給區區的不安。
迪歐魯格的腳步聲於空間內迴響,狀似煩躁地不屑說道。
與普拉提那王國的戰爭開始前,札克多獨斷對迪歐魯格提出合作以來,縱使麻煩,不過札克多仍把這個男人找來這個空間好幾次。
「必須煩勞總督大人親自跑一趟纔行。您想想,我跑去您陣地那裏會很顯眼。」
「哼。」
迪歐魯格大力坐在倒在一旁的立方體邊緣上。札克多笑嘻嘻地看着他的模樣。
「所以找我出來有何事?」
「首先我想向您道謝~感謝您使用那種寶珠。」
「啊,那個咒石嗎?比我預料的成爲更好用的戰力,你的東西真不錯呢。」
札克多沉默地看着心情極佳、哈哈大笑的迪歐魯格。盯着他的視線非常冰冷。
「那麼您一定會中意我今天給您的另一個物品。」
然而札克多並未讓對方察覺自己的態度,露出和藹的微笑繼續說道。
「哦?是什麼?」
「是這個喲。」
札克多輕踹最接近腳邊的立方體,接着從下方出現長方形的木盒。札克多將其撿起後交給迪歐魯格。
「這是什麼?」
「這是我送給用心作戰的總督大人的贈品。只要使用這個物品,王國軍就無法與您匹敵喔~」
語畢,迪歐魯格的雙眼發出銳利的光芒。對於想打敗王國軍以實現自身野心的這個男人而言,這句話極富魅力。
「嗯,我就拿走了。就讓我在戰場上活用吧。」
「是。請珍惜使用喔~」
聽見這句話後,手持木盒的迪歐魯格轉過身子。
「不過那個男人大概會輸喔。」
莎莉妮雅的目的就是將曾經發生的往事一筆勾銷,再度返回貴族的世界。只要能夠予以實現,誰當棋子都無所謂。
「那種事沒必要跟你說。」
雖然外觀不同,不過她在十一年前左右就見過這種立方體。是當時假扮成旅行商人的札克多,遞給年幼的莎莉妮雅。
「如果那個男人沒用了,只要再找其他人即可。」
「……哼。妳又要找別的男人啊?」
「……彼此彼此吧?」
雖然用輕藐的眼神看向迪歐魯格消失的方向,不過莎莉妮雅對於迪歐魯格的關心已經消失了。
「妳知道這是什麼吧?」
「沒~有?啊,對了,妳要去哪裏?」
在蘇菲利亞戰爭中燒死公主,將其責任推到妹妹身上,度過充滿謊言的人生,全都可追溯到裝着小丑玩具的一個立方體。
「不必要的接觸只會徒增我的壓力罷了。」
「是是。」
「可以幫我帶過去嗎?」
「我不需要沒用的男人。你有意見嗎?」
「妳和我很像喔,莎莉妮雅。」
最後的呢喃,莎莉妮雅並沒有聽見。
札克多如此低喃,滿意地拉起嘴角。
儘管沒有需要,卻刻意每次都將迪歐魯格找來這個空間,是由於莎莉妮雅在監視迪歐魯格的動向。縱使平白浪費許多力氣,然而對她並沒有壞處,心情好就會協助。
「唉,是沒錯,但如果妳要前往帝都,有個東西希望妳順便帶過去~」
「……你真的令人火大。」
莎莉妮雅不發一語,宛如要看破一個洞般瞪着立方體。
那個半透明且乳白色的立方體,約手掌大小。雖然看不清楚內部,但宛如跳動般的微弱白色光芒正在消失。
札克多浮現惡作劇般的笑容,然而不帶有任何情感的冰冷視線一直瞪着離去的莎莉妮雅的背影。
「……」
「……已經可以出來了吧?」
「怎麼做都可以。我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就行。」
札克多說道,從懷中取出一個立方體。
「所以我纔想找妳麻煩,畢竟看着妳就令人煩躁起來了呀。」
聽到公主大人的話題那一瞬間,莎莉妮雅的雙眼往上揚。她的瞳孔深處剎那間放出憎惡的火焰,用有如惡鬼般的表情瞪着對方。
札克多一問,莎莉妮雅臉上露骨地浮現不愉快的表情。
莎莉妮雅桀驁不遜地哼笑,毫無迷惘地清楚宣言。
她無比憎恨讓菲利亞雷奇斯家沒落、讓莎莉妮雅落得現在這般下場的銀髮公主。女人真麻煩。
「啊,說起來不能提到她吧?」
所以她絕對無法拒絕收下這個立方體。這正是唯一束縛莎莉妮雅過去、無法甩開的枷鎖。
「這個世界上,妳應該是最清楚的人。畢竟妳用這個物品殺過人呢。」
「……閉嘴,札克多。」
「……」
「是啊,會輸吧?如果潛入帝國後最先接觸的並非那個男人的話,就不用依靠那種小人物了。」
「感謝忠告。不管你怎麼說,我有我的做法。可以別下指導棋嗎?」
莎莉妮雅不開心地說道,收下立方體後便翻過裙子,踩着粗魯的腳步聲離開了。
「用不着躲起來吧?」
「如果不監視就無法信任的話,找一顆更好用的棋子不就好了?」
「哎呀,我被罵了。」
札克多對白色空間出聲後,接着從一個立方體的陰影傳出鞋跟叩地聲,身穿紅色洋裝的女性走了出來。是莎莉妮雅。
「說起來,妳應該也聽說了吧?於戰場上華麗起舞的那位公主大人。」
一部分白色空間歪斜扭曲,出現如黑色漩渦般的圓型傳送門。迪歐魯格通過傳送門,再度回到自己的陣地。
札克多稍微提高音量,笑嘻嘻地笑了。莎莉妮雅眉間的皺紋更深了。
「嘿?妳要拋棄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