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開戰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2.4萬 字
三天前於王國北部國境,依利斯軍與普拉提那軍的戰爭如火如荼開打了。
雖然王都尼爾溫現在沒有直接受到明顯的影響,不過卻遇到間接的負面影響,如物價上升和大規模的徵兵等。
連日的戰爭和當前戰況的相關報導佔據整個報紙版面,從上頭的訊息來看,在國境的王國軍似乎勉強抵擋住帝國軍的進攻。
不過普拉提那王國與依利斯帝國之間有着「技術力的差距」這種無法填補的壓倒性不利條件。開戰還只經過三天而已,即便現在能夠與之抗衡,也不曉得明天是否能夠撐下去。
因此某種意義上,王國可說是總動員來面對這場戰爭也不爲過。
糧食和衣服等物資最優先運送給戰場,而流通於民生的物資減少的話,價格就會大幅上漲。
說到身旁最簡單的例子,就是路克雷茲亞學園的學生餐廳受到的衝擊最大。貴族子弟就讀的這間學園供應的料理也很豐盛,然而現在只能提供街上稍微高級一點的大衆餐廳所提供的料理等級罷了。
「……唉,真是簡陋的一餐!」
「竟然不得不喫這種食物,實在屈辱。」
餐廳四處都能夠聽見學生們的抱怨。恐怕是身分較高的貴族子弟吧。
千年前的王族餐點甚至比眼前的料理更簡單,蕾緹榭兒完全不在意,不過若是道地的貴族子弟和千金,眼前的供餐確實簡樸到會想抱怨個一、兩句吧?
不過從語氣聽起來,比起單純的不滿,亦感覺像是透過訴說不滿以發泄內心的不安。
「朵蘿賽露小姐?您怎麼了?」
發呆時,坐在對面的米蘭妲蕾特擔心地問道。
「沒什麼喔。」
「是嗎?」
「是的。只是在想大家都很不滿。」
「原來如此。」
「……」
「啊,朵蘿賽露小姐,妳在這裏啊?」
更何況這次的戰爭是舉國上下的總力戰。王國確實不這麼做就無法與帝國匹敵,意即現在的普拉提那王國完全沒有餘力對付依利斯帝國以外的國家。
若拉匹斯國趁隙對我國展開攻擊……蕾緹榭兒強硬地修正一直往負面思考去的想法。
「抱歉啊,朵蘿賽露。讓妳看到朕沒用的樣子。」
「……總覺得無精打采的。」
奧茲華德對魯卡斯的回應小力點頭,視線直接看向一旁的蕾緹榭兒。
「學園長有事找妳。請趕緊前往學園長室。」
白色結社……沙羅說過他的目的是毀滅魔術。然而帝國別說魔術了,連魔法都受人忌諱而被禁止。有需要刻意讓這種國家動起來嗎?
魯卡斯拼命說服欲勉強自己下牀的奧茲華德。
「而且在戰場上,似乎有人目擊穿着白色斗篷的人。」
關於戰況,國家幾乎沒有對國民公開情報。民間人士獲得的情報可信度並不高。
因此去拿飲料回來的席爾梅斯,對蕾緹榭兒與米蘭妲蕾特的模樣雙眼圓睜。
「沒錯。雖然也投入治理領土、伯爵以上的貴族招募的私兵,即使如此,依然遠遠不及對方的兵力和技術力。」
奧茲華德低聲咳了好幾次,朦朧地將紅色雙眼轉向窗外。窗外被白雲遮蔽的天空寬闊無比。
「……?」
這幾個月發生什麼事了?爲何國王會衰弱到這種地步呢?
聊了幾句,對話沒有延續下去,彼此陷入沉默。
雖然完全想不到有什麼事,總之肯定有急事。蕾緹榭兒向朋友們道別,快步走向學園長室。
「我當然不安啦。不過即使在這裏坐立不安,反正我們也束手無策啊?那麼幹脆保持平常心比較輕鬆喔。」
大街小巷中連日發行特報,公佈國境附近的戰況,但那並非全貌,也有被竄改的可能性。
這個稱呼令蕾緹榭兒大爲喫驚。她記憶中的奧茲華德身影,與眼前藉助魯卡斯的力量才終於坐起來的男人無法連結。
大家坐在桌子旁,唯獨少了吉克。
奧茲華德的這番話,並未令蕾緹榭兒特別喫驚。她隱約覺得是因此被傳喚的,看來猜中了。
「謝謝你。」
「……」
「學園長,我是朵蘿賽露。您找我吧?」
「實際上,將會讓妳一肩擔起王國軍勝負的走向。所以,妳選擇吧。」
縱使好幾個問題幾乎要脫口而出,但蕾緹榭兒全都吞回去了。對於即使倒下依然打算不失王者風範的奧茲華德,不可以這麼問。
「可是陛下,就算如此也不可以勉強移動身子。」
「……是呢。」
乘坐馬車,來到王都的街道上快速奔馳約過十分鐘左右,蕾緹榭兒跟在魯卡斯身後,走在威爾特列斯王城的走廊上。
「即使繼續投入兵力,只是讓朕的人民平白無故赴死罷了。若無法打敗帝國,犧牲的人們將白白死去。」
不過,不可能每個人都帶着這種感情面對戰爭。人類肯定沒有這麼堅強。
「啊……」
「話說回來,席爾梅斯同學依舊充滿活力呢。」
「學園長,您這身衣服是?」
明明好幾個月前纔在公爵家的審判中會面過,他給人的印象就像比當時老了十歲似的。爲何奧茲華德會虛弱到這種地步呢?
「朕有自覺這麼說非常胡來。然而只靠一般士兵的增援只是以卵擊石。無法抵抗帝國的軍事力。」
(……這種時候,吉克會怎麼說呢?)
「……沒有問題。朕還沒虛弱到無法起身。」
「什麼?出門是要去那裏?」
「我的優點只有活力與劍而已!」
那場最後的戰爭正是如此。結果當時的蕾緹榭兒無法守護國家、家人和任何事物。留下的只有堆積如山的屍體與絕望罷了。堅信勝利而赴死的士兵和國民的心願,隨着利潔羅賽王國的滅亡而付之一炬。
雖然平時沒有這種情況,但戰爭終於開始,似乎也在彼此的內心落下陰影。
「如果能做到,大家一定就不會煩惱了……」
走出學園長室所在的別館大廳,有輛黑色塗裝的馬車停在面前。蕾緹榭兒與魯卡斯坐上車,馬車立刻往前駛出。
「朵蘿賽露啊,這並非身爲國王的命令,而是朕個人的請託。」
「陛下……」
「你們應該也知情,遇到帝國攻擊,當前我軍面臨壓倒性不利的狀態。」
於房間最角落的窗邊,放了一張有着華麗牀幔的大型牀鋪,有人躺在牀上。那個人到剛剛爲止都還躺着,不過正痛苦蠕動,打算從牀上坐起來。
「……學園長?」
「……!陛下!」
「不會感到不安嗎……?」
「喔,等妳好久了。」
國家一定在顧慮,避免煽動國民的不安。不過人們越被保護,反而會更加不安,越想知道真相。蕾緹榭兒心想,這是戰爭醞釀出的矛盾之一。
即便確實能聽見學生們在聊天,不過從內容聽起來,每個人都不專注。恐怕在餐廳的所有人,都對戰爭感到不安吧?
在這種時期,官員們光手中的業務就分身乏術了。沒有人帶路,不過魯卡斯沒有迷路,快步往城堡深處走去。
「是的。」
看來目的地並非寶座之廳、謁見之廳和會客室。到底要前往何處呢?
那是間以金色、黑色、紅色爲基調的寬廣寢室。與方纔爲止王城中的華麗輝煌截然不同,這個房間的傢俱和裝飾品都不多,設計也很簡樸。
「啊,不是,那個,我在說整個餐廳。」
「好久不見了,巴爾特萊納老師。」
奧茲華德的臉龐痛苦地扭曲。他說得沒錯。蕾緹榭兒也非常同意奧茲華德的想法。
「朵蘿賽露啊。」
雖然蕾緹榭兒千年前再怎麼排斥,也不得不過着與戰爭爲伍的生活,不過現在依然對戰爭有所忌憚。
連在阿斯特雷亞大陸戰爭時期,每當發生戰爭時,人們的不安就會導致治安惡化,或引起自殺。在幾乎沒有發生過戰爭的太平盛世中生活的他們又更是如此了。
「朕看重妳的力量,希望妳前往支援國境軍。」
結束短暫的對話後,魯卡斯快步走在走廊上。總之蕾緹榭兒也追上他。從剛剛的對話推測,是被傳喚到王城了。恐怕蕾緹榭兒也一樣。
「不會,您這番話言重了。請不要勉強自己。若有必要,我可以前往您身邊。」
奧茲華德對蕾緹榭兒感到抱歉的心意並非謊言吧。可以從他表情中微微露出的陰霾如此察覺。
「應該是。雖然不曉得那些人爲了何事而在戰場上暗中活躍,說不定這次的戰爭也是那些人在背地裏操控的。」
雖然住在不同宿舍,但同樣過着住宿生活的維洛妮卡詢問過不少人,不過他似乎也沒有回到宿舍房間的樣子。
來到裝設有金屬雕刻手把的厚重門扉前,魯卡斯終於停下腳步。往兩旁推開的門扉使用暗色的木頭,華麗的表面雕刻着細緻的圖案。
「……進來吧。」
但即使虛弱到這種地步,奧茲華德唯有紅色雙眼沒有失去王者的光輝。不如說給人的感覺甚至比以前見面時更加不吉利,顏色也變得更濃。
魯卡斯敲門並開口叫喚,等待幾秒後,從房內傳出嘶啞的男人聲音。魯卡斯一度轉頭看向蕾緹榭兒點頭後,再推開門。
「我是魯卡斯。前來和您會面。」
在兩國爆發戰爭的隔天起,不知爲何,吉克就再也沒出現在蕾緹榭兒等人的面前了。
此時有位教師走到蕾緹榭兒等人的桌子旁。那是個子矮小、身體圓潤、頭皮會反射從窗戶照進來的光線,被暱稱爲光頭老師的巴爾特萊納。
「如妳所見,這是禮服。總之要出門了,已經準備好馬車了。」
「到了,就是這裏。」
「今天找妳來別無他事,是關於戰爭。」
最後似乎是魯卡斯勝利了。奧茲華德邊躺回牀上並如此說道。縱然從臉上感受不到活力,不過王者的威嚴並沒有消失。
從席爾梅斯手中接下裝滿紅茶的杯子。他也端上米蘭妲蕾特與維洛妮卡的飲料。
「……咦?怎麼了,在吵架?」
看着傷腦筋似地微笑的米蘭妲蕾特,席爾梅斯也靜靜笑着。確實,若每個人的心態都像他一樣,那麼就會更輕鬆點吧?
「我很清楚。約王國軍兩倍左右的兵力沿着國境壓制而來。」
「是嗎……」
輕咳幾聲後,奧茲華德如此開口,道出要事。
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不過另一方面,蕾緹榭兒也有無法接受的部分。
「……那是結社的人嗎?」
雖然奧茲華德要人別把自己當作病人,不開心地蹙眉,不過他的狀況怎麼看都像個病人,因此不希望他勉強自己。
「請放心吧,席爾梅斯同學。我們沒有吵架。」
奧茲華德的容貌就是有如此驚異的轉變。原本爲深褐色的頭髮幾乎脫色成顯眼的白色,臉部和手上刻有深深的皺紋,手指和身體宛若槁木般瘦弱。
大衛也好、吉克也罷,最近越來越多人從學園中消失了。前陣子被捲入博物館爆炸事故而身亡的基路姆的遺體也未被找到,到底還會發生什麼事呢?
「是嗎?那就好。啊,這是朵蘿賽露小姐的紅茶!」
比如說,即使一開始就很清楚居於劣勢,卻也有必須獲勝的戰鬥。如果無法拿下勝利,只會悽慘地死去,結束一切。
(……這場戰爭到底會如何發展?)
他的樣子讓人瞬間雙眼圓睜,魯卡斯立刻趕往牀邊,用雙手攙扶起房間主人。
「哈哈,說不定呢。」
戰爭纔剛開始,下結論還太早,必須慎重觀察戰事發展。而且對現在的蕾緹榭兒而言,並沒有對國家的方針插嘴的權力,頂多能對學園長提出意見罷了。
「維洛妮卡小姐?」
來到房間前的朵蘿賽露敲門,房內傳出魯卡斯的回應。過一陣子房門打開,魯卡斯走了出來。他沒有穿着教師的制服,竟然身穿禮服。
「城堡。」
「是的,好久不見……不對,現在沒有空悠哉問候。」
然而這位大人果真是一國的國王,蕾緹榭兒邊如此想着,邊在內心嘆氣。
若蕾緹榭兒前往戰場,對於技術力遠遠不及帝國的王國軍而言,蕾緹榭兒確實將成爲最重要且最後的救命繩索吧。
如此一來,當蕾緹榭兒倒下時,意即表示普拉提那王國的敗北。
(……不過結社的成員也牽扯其中。)
由於與沙羅相遇,已經釐清神出鬼沒、現身於各處的白色結社的想法,然而那意味着何種意思,將帶來何種現象,目前尚不明朗。
這次的戰爭也一樣,說不定他們有某種盤算。既然已經與他們有所牽扯,這場戰爭一定不會平白無故結束。無法結束。
爲了阻止他們,也爲了阻止沙羅,蕾緹榭兒不打算選擇在此退出的選項。
「不用擔心,我已經習慣揹負責任了。」
蕾緹榭兒筆直看着奧茲華德的臉。
千年前,蕾緹榭兒是名公主。與其他國家發生戰爭時,蕾緹榭兒總是揹負起國家的命運與人民的性命,上前線作戰。事到如今不會因爲承擔的重量而感到猶豫退縮。
利潔羅賽與普拉提那的國家規模和國民人數當然壓倒性不同。揹負責任的重量也無法相比吧?
即使如此,若蕾緹榭兒肩負起國家的命運,能夠藉此看清突破現狀的道路的話,她願意承擔這份重責大任。
「我很榮幸接受支援的請託,陛下。」
沒有猶豫。蕾緹榭兒很快來到牀邊,筆直地看着奧茲華德的雙眼,用力頷首。
「……謝謝妳,抱歉啊。」
奧茲華德對蕾緹榭兒的回應露出淺笑。
那抹笑容同時帶有對於她願意接受請託的安心,也帶有歉意。
沒有流露後悔的神情。
「無須道謝。而且,陛下從一開始就篤定我不會拒絕吧?」
「哈哈哈,這可不好說。」
「喂喂,那個小個子就算上戰場,真能夠打仗嗎……等一下,那是女人吧?」
***
不過太奇怪了。光靠寫在地圖上的情報,在前世有戰爭經驗的蕾緹榭兒立刻注意到怪異之處。
當然使用假名。既然被派到戰場上,蕾緹榭兒就會作爲王國軍的一分子戰鬥。也就是說必然會在帝國軍和同伴面前使用魔術。
命名的過程真的很隨便。被說要思考假名時,實在想不到候補名,因此只好反射性地說出用了自己前世名字的稱呼。
守衛露出怪異的表情,看着身高只到自己胸前的蕾緹榭兒。成年男性與十六歲的少女,有這般差異也理所當然。
順道一提,第三王子艾迪爾哈魯特留在王都。讓王位繼承人全部前往戰場實在太過危險。
開戰後第五天的傍晚,來自王都,已經不曉得是第幾隊的物資輸送隊進入王國軍的陣地。
「帝國軍的攻勢比預料中的還弱吧?否則我軍不可能只有這麼一丁點損失。」
「嗯?那個小個子是誰?」
「進入正題吧,可以告訴我現在的戰況嗎?」
發出捉摸不定笑聲的奧茲華德的表情,是蕾緹榭兒今天看過最爲開朗的表情。
「……那麼,總大將的帳篷在哪裏?」
那人與身邊的士兵相比,個子顯得非常矮小,乍看之下完全感覺不出能夠拿起武器戰鬥。
「這麼一來,能夠想到的原因就有限了。」
這名魔道士當然就是蕾緹榭兒。魔術並未被公諸於世,即使高層知情,一般士兵也不曉得,因此便像這樣以魔道士的身分前往戰地。
順着萊奧尼爾的招手走向最深處,戰場的地圖早已攤在桌上。
縱使毋庸置疑飄散着緊繃的氣氛,不過每位士兵的表情都不盡相同。有人對帝國燃燒熊熊鬥志,然而大部分士兵並非如此,他們都對帝國的力量感到猶疑。
「弱,具體而言是指?」
「謝謝。」
「這是關於我國命運的戰鬥。只有身爲王家一員的我躲在安全地帶受人保護,這是不行的。」
「我等妳很久了。嚇了一跳嗎?」
帳篷內部中央放置着一張足以讓人進行軍事會議的大桌子,有個男人坐在最裏面的椅子上……咦?似乎看過那張臉。
「……魔道士?」
「儘管也考慮到我方驍勇善戰的可能性,不過想到現在我軍的裝備和素質,這個可能性並不高。」
「……」
「是的,我軍與敵軍的兵力差距無法忽視。」
「不好意思,請問這裏是王國軍總大將的帳篷嗎?」
萬一「朵蘿賽露」被鎖定了,帝國恐怕會想辦法葬送蕾緹榭兒。對於技術層面已經落後一截的王國而言,這種情況將成爲致命傷,這是奧茲華德的想法。
「……十萬嗎?」
擦肩而過的士兵們交談的聲音,透過風傳到耳裏。唉,雖然預料過這種情況,但果真被懷疑了。蕾緹榭兒的外表確實無庸置疑是個年輕女孩,其他人有這種想法也無可厚非。
「似乎如此。」
「沒錯。」
帝國有精密的槍、堅固的劍和鎧甲等軍事用品,也有傳聞指出甚至擁有使用了阿爾瑪反應器的軍事武器。
「請看這裏。這是第一天下午兩軍初次交戰的地點,而這場戰鬥中的損失是王國軍目前蒙受最嚴重的。」
「沒錯。即使兵力與技術力有如此驚人的差距,如妳所見,這些死傷者人數太少了。」
坐在那裏的是第二王子萊奧尼爾。看來他就是率領王國軍的總大將。
她指着記錄王國軍損失人數的地方。
普拉提那王國與依利斯帝國的國境,有條叫做蘇魯塔河的河川流過。
順道一提,魯卡斯過陣子也會前來支援。蘇菲利亞戰爭的英雄「深藍的獅子」如果在場,士兵們的士氣多少能夠提升一點吧。
用黑色墨水寫着的軍隊人數是王國軍,用藍色墨水在蘇魯塔河另一端寫着的軍隊人數是帝國軍。
一邊移動一邊稍微觀察四周。從打仗的士兵來看,多少能夠掌握前線的情況,這是從千年前的阿斯特雷亞大陸戰爭起蕾緹榭兒就抱持的論點。
「……然而死者卻只有兩千人左右。」
「是的,在這個戰場上,我會作爲『魔道士榭兒』戰鬥。」
即使兵力和技術都相當不利,王國軍的損失比蕾緹榭兒預測的還低很多。
帳篷從外面看起來非常巨大,不過內部只有一個寬廣的空間,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大。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不如說,擔心這場戰爭是否真的能獲勝的不安更爲強烈,這種情緒蔓延而出,導致全體士氣降低纔是主要原因。雖然這種情況無可奈何。
「……萊奧尼爾殿下?」
奧茲華德說到達後立刻將軍令狀交付總大將,不過總大將的帳篷是哪一個呢……是那個在後方能看見的最高的帳篷嗎?
魔道士絲毫不在乎其竊竊私語和視線,從乘坐的貨物馬車邊緣輕盈地跳下,快步走入陣地內。
千年戰爭時,總有不得不以絕望的兵力差距面對戰爭的時候。先別提籠城戰,在野外作戰時處於劣勢的話,則必須做好覺悟,可能會出現多達數千人,一個不小心甚至會超過萬人的不必要犧牲。
總之來到目的地的帳篷前,蕾緹榭兒站在門口,向守衛問道。畢竟只是自己擅自推測,得確認是否真的爲這裏。
「朵蘿賽露小姐……啊,現在不應該這樣稱呼妳呢。」
十萬這個數字,正顯現了帝國軍的規模。帝國軍率領十萬軍隊前往戰場。
在陣地入口守備的士兵,與和輸送隊一同新加入的士兵竊竊私語。
對守衛低頭道謝後,依然定睛看着自己的守衛爲了稟報而進入帳篷內。接着等待一會兒後,他就出來了。
「妳說『奇怪』是?」
「我軍處於不利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但分明處於不利,我軍卻過於遊刃有餘。」
「看來不是種作戰呢。」
「我是接受國王陛下命令,被派遣而來的魔道士。」
「帝國率先展開攻擊已經過了五天,不過帝國軍的攻勢比預料中還要弱。」
毫不猶豫如此說道的萊奧尼爾,令蕾緹榭兒稍微想到前世的自己。

「在十萬與六萬的軍隊中,即使雙方擁有同等的技術,六萬軍隊仍有無法推翻的不利。」
「進去吧。」
「嘿?比如說?」
「……在這裏等一下。」
「戰況未免也太過平靜了。」
「好的,今後請多加關照,魔道士榭兒閣下……爲什麼用這個名字呢?」
聽完蕾緹榭兒的意見,萊奧尼爾滿意地頷首。果然剛剛的問題就像測試一樣。
「沒有特別的理由。是我隨便想到的名字。」
此時爲了不讓人找到「朵蘿賽露」,因此被交代要假裝成另一個人。
守衛毫不掩飾懷疑的表情,盯着蕾緹榭兒從頭看到腳。他似乎不太相信。
奧茲華德預期這次前往支援時,士兵們會有這種反應,因此贈與蕾緹榭兒這種特殊的別針。那是刻有王家紋章的黃金胸針,似乎施加特殊的工法,表面散發獨特的光澤。
「是的。沒想到是您直接肩負起指揮權。」
魔術對帝國和一般士兵而言都是未知的力量。除了我方軍隊,帝國必定會對王國展開調查。
萊奧尼爾平靜地看着自己的臉。
相對的,黑色的軍隊……王國軍一旁寫着的數字是六萬。連士兵人數,普拉提那王國也輸人一截。
「哦,你們就是這次的援軍……嗯?那個穿斗篷的是誰?」
兩國軍隊於蘇魯塔河的兩岸各自設置陣營,不分晝夜,不斷反覆進行攻防戰。
萊奧尼爾這麼說,指向地圖的一角。上面有紅色叉叉記號,一旁寫着犧牲者人數。
他在檢視自己的能力嗎?蕾緹榭兒如此心想,指着帝國軍的軍隊繼續說道。
「好奇怪的戰爭。」
從他的表情,蕾緹榭兒知道他也注意到怪異之處,不過似乎希望蕾緹榭兒親口道出。
「是的,若爲作戰,戰地也未免太分散了。」
「字面上的意思喔。他們明明派出十萬大軍,卻沒有一齊向我們攻來。」
寫在藍色軍隊旁的數字,令蕾緹榭兒眯起眼睛。
這支軍隊除了運送物資的貨物馬車,亦可看見身穿盔甲的士兵。輸送隊也身負帶着援軍前往戰地的任務,士兵們在路上也擔任警備的職責。
用羊皮紙製成的地圖上記有多個紅色叉叉記號和數字。是過去兩軍交戰的地點,以及每場戰鬥中的損失人數吧?
即使如此依然讓蕾緹榭兒通過,是事前有被告知魔道士的存在嗎?或者是斗篷上的別針奏效了?
有名身穿斗篷與帽兜的魔道士也待在新加入前線的士兵內。
「正是如此。太精采了,榭兒閣下。」
「啊──聽說是魔道士大人。國王直接派遣來的。」
「那當然,這邊請。」
「唔?是沒錯,妳是什麼人?」
雖然已經晚上了,沒有士兵空閒下來。有人在搬運武器和物資,也有人爲傳達指令而奔跑,或爲了守備而目光如炬。
「那個,在下也不清楚……只不過,聽說是王家直接派遣的魔道士。」
萊奧尼爾將手中的卷軸放下,從椅子上站起身,朝這裏露出淺笑。
而且帝國也有可能侵略守備變得薄弱的王都,以防萬一,必須留下指揮官候補。
看來似乎獲得許可了。蕾緹榭兒這回掀起入口的布簾,走入帳篷內。
相對地,王國方面的武器只有魔法。槍的精準度和劍與防具的品質都遠不及帝國。這場戰爭不可能僅僅犧牲幾百個人就能落幕。
「如果沒有收兵而下令追擊,只要不特地進入長期戰,就是透過短期決戰以拿下勝利的好機會了。」
「是啊,如果我站在帝國的立場,就會這麼做吧?」
說到最初的交戰,對之後的戰況也會帶來重大的影響。若有兵力差距則更是如此,如果能夠對敵軍造成莫大傷害,往後的作戰就能更爲輕鬆。
而且開戰一到下午,進入夜晚後,也有可能有另一次夜襲。從下午到晚上,即使戒備敵人的襲擊,實際上無法應對的可能性很高。
由於兵糧、武器和士兵們的體力並非無窮無盡,幾乎在第一次交戰時就會投入大量資源。戰事越往後拉長,士兵們的疲勞便會逐漸累積。
「不過帝國軍並沒有這麼做。」
「……下一次交戰,是在隔天傍晚呢。」
「地點與前一天一樣,敵方人數比前一天的戰鬥還要少。」
萊奧尼爾指着地圖,按照順序說明第一天後發生的戰爭與當時的狀況。
雖然目前幾乎所有戰鬥都是帝國軍的勝利,不過王國軍也勉勉強強擋下帝國軍,成功阻止對方的侵略。
然而越瞭解狀況,就越覺得戰事發展奇妙萬分。
第一天在蘇魯塔河東北方的平原上發生第一場交戰,第二場交戰是在隔天傍晚,雖然當天夜晚發生夜襲,成了第三次交戰,但比前一天更加強警備的王國軍勉強擊退了。
而在隔天,帝國雖然對我軍展開好幾次攻擊,不過每次的出兵數與總兵力的比例都很奇異。
帝國分明帶着十萬名士兵,在戰鬥中出擊的士兵每次頂多五萬人左右,也有隻派出一萬人的交戰。
身爲擁有千年戰爭經驗的人,感覺帝國方面的行動不自然到極點。所有的攻擊都太沒效率了,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想法。
該怎麼說呢,就像沒有人統率一樣。給人的感覺就像即使屬於同一支軍隊,每個小隊都各自採取行動。
「最好定期派出偵查兵去調查帝國軍的情況比較好。」
「關於這一點,在兩天前已經讓密探去收集情報了。這裏有資料,妳要看嗎?」
「務必。還有,殿下,我覺得最好另外派密探前往帝國內探查。」
「原來如此……」
地點在蘇魯塔河南方的森林地帶。蕾緹榭兒穿上斗篷,與出擊的士兵們一同趕往戰場。
蕾緹榭兒對自己施展遠視魔術。視野在前方擴大,照映出森林中愈發劇烈的戰鬥。
「聽說現在依利斯帝國內依然是不安定的狀態。或許與國內的情勢有關也說不定。」
全都是千年前阿斯特雷亞大陸戰爭時,蕾緹榭兒實際在戰場上培養的經驗與直覺的總動員罷了。雖然知道萊奧尼爾這麼說沒有特別的意思,但一瞬間心跳仍漏了一拍。
蕾緹榭兒朝應該在森林外待機的援軍大喊。
雖然能夠推測出好幾個在戰場上軍隊統率不佳的理由,但最有說服力的原因是軍隊內部彼此對立。
貫穿槍口的冰柱,與擊出的子彈互相碰撞,因摩擦生熱引起氣化,炙熱的空氣膨脹,從內部破壞槍枝。
「什麼!從哪裏出現的……!」
肚子餓就無法打仗,這番話說得沒錯。飲食與士氣降低似乎也有關聯。
「可是,不快點去幫忙會趕不上的!」
這一帶在這次戰爭中成爲戰場之前,是幾乎不會有人造訪的場所。應該是維持着原本的生態系,這樣一來,山間和森林生長的植物常有止血效果等藥效。
「如此一來,也要重新檢討軍隊的組成……」
「嘿,另外嗎?」
「王國軍的狀況怎麼樣?我來這裏之後的感覺,士氣似乎並不高。」
「從、從哪裏出現的……!」
「……太慢了。」
結果他們幾乎當場膝蓋跪地,已經沒有敵人還能拿起武器了。
「噫!」
「我施展奇襲了。待會我打暗號,請衝進去吧。」
「馬上讓他們退後!有餘力的人幫忙治療!」
(右方二十,左方五十六……而且後方也有多個敵人反應……)
這裏是戰場,下個瞬間發生任何狀況都不足爲奇。蕾緹榭兒只脫下斗篷,躺在牀上,用毛毯蓋住自己後,閉上眼睛。
「怎、怎麼會!是敵襲!」
「敵軍還沒注意到我方的援軍。如果不小心出聲,讓敵軍注意到援軍,只是平白無故讓他們警戒罷了。」
瞬間,於地面發出耀眼綠色的光芒隨即改變行進方向,筆直地往森林中消失而去。
現狀,只有蕾緹榭兒能夠進入帝國發動精銳武器的射程,在一分一秒也不得浪費的狀況下,必須完成只有自己能做到的事。
「我認爲不需要特地編制隊伍。我軍現在呈現嚴重人手不足的狀態,不要擴散兵力,在國境附近重點式駐守就好。」
我軍似乎有遵守蕾緹榭兒留下的指示,士兵們馬上發出英勇的叫聲,衝入森林內。
「安靜點。」
這次的戰場是視野欠佳的森林。比起用大規模的魔術一鼓作氣攻擊敵人,並用小規模的術式確實打倒每一個敵人的效率要更佳。
蕾緹榭兒對自己施展探索魔術,快速環顧周圍,整理狀況。在視野欠佳的森林中,難以用肉眼搜索敵人。
越接近戰場,也越能夠連續聽見劍彼此碰撞的金屬摩擦聲,和「碰」這種刺耳的爆破聲。
大約掌握敵方人數後,蕾緹榭兒發動轉移。
回想起過去戴面具的少年……沙羅襲擊蕾緹榭兒的宅邸時,用類似轉移的方法撤退,不過從他們的反應來看,帝國並沒有這種技術。
蕾緹榭兒率先主動蹲下,前進時也將手放在地面。
快速咀嚼乾麪包,拿起隨身攜帶的水壺喝水,滋潤喉嚨。儘管明天再做也可以,但得確保水源纔行。
「就是現在!」
只要透過轉移移動到近距離,突然出現的蕾緹榭兒就會令帝國士兵畏縮。
關於這一點,首先派人調查周圍的自然環境。
「是的,另外派遣。我覺得帝國軍統率不佳,恐怕原因並不只在軍隊本身。」
「雖然這會讓前哨隊和巡查隊的負擔變重,不過若帝國進入王國領地的目的爲阻斷支援道路,那麼道路只限於一條。只要守住這條關鍵道路,風險應該能夠降低纔對。」
***
「馬上準備迎擊──……」
「是否要確保支援物資的運輸道路的安全比較好?現在我軍的狀態,可說正因爲有支援物質才能成立。若物資斷絕,將束手無策吧?」
士兵在扣下扳機的同時,槍也發出「啪嘰」聲四分五裂。
其中也有人被遠程攻擊武器擊中。在這種長滿樹木和雜草的環境中,遠程攻擊武器的命中率根本趨近於零,那是用來威嚇的嗎?
受到蕾緹榭兒攻擊的二十多名帝國士兵,幾乎都被碎裂的碎片割到手、身體和臉部,受到莫大傷害。
「那麼,能休息時得好好休息呢……」
原本我軍就已經處於各種不利的狀況了,因此只要有一張能用的手牌,便必須最大限度予以活用。
「原來如此。輸送隊的警備本身,就由與隊伍同行的援軍負責,這麼一來就能省去安排。」
意識馬上變得朦朧。雖然自己這樣說不太好,由於前世累積的經驗,她非常擅長睡覺。
「是啊,果然戰鬥一直居於下風,士氣低落也無可奈何;不過這種事並非透過補給物資就可以提升的。」
蕾緹榭兒繃緊表情,流暢地說出謊言。
王國軍與帝國軍躲在樹叢間,各自窺探對方的動靜。
「嘎啊!」
王國軍原本就因兵力差距,攻擊時非常慎重;相對地,帝國方面認爲我方不足以爲懼嗎?只要一有機會,立刻就使出攻擊。
「不過,榭兒閣下對戰爭很瞭解呢。」
「嗯,還好,我在學園的圖書館中讀過許多兵法書。」
「嗚嘎!」
「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告退了。」
「嗚哇!」
「關於這點,多虧有支援物資,所以並不匱乏。至於兵糧,由於並非收成期間,因此相當喫緊。」
就算醫藥品不足,能在王都生產,在這個戰場附近卻不適用。
走進裏頭,黑暗之中放着一組簡樸的牀、木桌和椅子,隱約可在地板上看見能置物的草編箱。
「在援軍抵達之前要撐下去!」
蕾緹榭兒對距離最近的士兵這麼說,對自己施加身體強化魔術後,踢向地面。
蕾緹榭兒坐在椅子上,從斗篷口袋中拿出用布包住的乾麪包。
因此將消滅帝國士兵交給我軍,蕾緹榭兒專心破壞帝國士兵的武器。
向萊奧尼爾詢問帳篷的地點,蕾緹榭兒低頭致意後,離開總大將的帳篷。
在士兵們擺好架式之前,蕾緹榭兒的雙手已經出現多枝冰柱,以冰柱一同襲向他們的武器。
雖然所屬援軍的士兵朝着森林中的同伴大喊出聲,不過蕾緹榭兒眼明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蕾緹榭兒引領着綠色光芒,逐漸接近森林。然後她在來到森林前方的地點停下,轉動放在地面的手。
「喂!妳做什麼!」
「唔咕!?」
「總而言之,現狀能夠傳達的情報大概就這些。妳在漫長的旅途中也累了吧?已經準備好帳篷了,今晚請在那裏休息吧。」
用魔術在指尖點亮照明,蕾緹榭兒將放置在桌上的蠟燭點亮。由於帳篷內部狹窄,一根蠟燭就足夠了。
「前線出現兩名傷者!」
「喂!我們現在馬上支援──」
看在帝國士兵眼中,就像從沒有任何東西的地方憑空冒出沒看過的少女吧?動搖只有一瞬間,他們立刻就將槍口對準自己。
「咦?啊,哦、哦,我知道了!」
「原來如此,確實有道理。我馬上下令。」
蕾緹榭兒向萊奧尼爾如此進言。
多虧從王都源源不絕供應的支援物資,還能維持現狀;然而每當交戰會就蒙受一定的損失,王國軍比起糧食,醫藥品更爲慢性不足。
一閃。
用力踩踏的地面泥土往下陷,下個瞬間,蕾緹榭兒出現在躲藏於林中的帝國士兵們面前。
蕾緹榭兒不允許他們這麼做。
「什、什麼!?」
帝國軍與王國軍的不同之處,除去兵力外,只有一個。那就是武器性能的差距。只要解決這一點,現在的王國兵也能夠與之抗衡。
透過遠視魔術照映出的視野中,可看見突然被地面突出的土之槍貫穿大腿,失去平衡而倒下的帝國士兵。
現在的帝國軍也並非是由同一個派閥的人們所組織而成的吧……不如說這種組織的軍隊較爲少見;不過,若有這種對立的情況,對我方而言可是非常有利的。
她的手通過的地點,浮現帶有不可思議圖案的綠色光芒。這是蕾緹榭兒所發動,干涉大地的魔術。
爲蕾緹榭兒準備的帳篷在陣地西側的一角。帳棚比周圍其他帳篷還小一圈,從外表就知道爲單人居住的尺寸。
然而其背景與國內情勢、勢力關係和個人利益等息息相關。徹底釐清這種情況,可掌握敵軍的弱點,在拉攏敵人、煽動背叛等場合中也可說是重要的情報來源。
在周圍一帶展開的探索網,傳來接觸而檢測到的人類氣息。
「兵糧和武器防具的數量怎麼樣?」
「我知道。不過請等一下。啊,請蹲低身子前進,這麼做才比較不容易被森林裏的人發現。」
在那之後,蕾緹榭兒與萊奧尼爾深入討論軍隊的現狀和自己的戰法。
「是啊,關於這點我也會考慮。不過分散現在的兵力並非上上之策吧?」
萊奧尼爾點頭後,立刻叫來守衛,交代把傳令兵找來。他看起來沒有絲毫猶豫。難不成這也是測試的一環嗎?
在公爵領的戰鬥中也聽過這種聲音。是槍聲。
聽見接二連三傳來的聲音。看來先遣隊面對帝國軍,正陷入苦戰。
這是今天分配的一部分午餐,由於到達時間已經趕不上晚餐了,因此她特地留了下來。
帝國士兵慌慌張張欲裝填子彈,而蕾緹榭兒立刻用冰魔術冰凍他們的槍械。
她在戰鬥時想到的,就是隻要爭取時間,槍這種武器就構不成威脅。
於右手纏繞風的術式,阻擋如揮棒般直直往下揮的槍身,藉由扭轉身體的力量,將右手揮動到底。
纏繞於右手、如劍刃般薄的風嘶吼,發出輕微的金屬聲後,眼前的槍身便往橫向產生龜裂。
龜裂直接擴大,帝國士兵持有的槍一分爲二。
「妳、妳這人……!」
「不會讓你得逞。」
蕾緹榭兒用與弄斷槍枝相同的風之術式,斬向立刻想拿起劍的帝國士兵手腕。
「呀啊啊啊!!」
噴出鮮血,士兵手肘以下的手腕掉落地面。
用魔術產生的冰柱,貫穿因疼痛而發出慘叫聲的帝國士兵頸部。士兵的慘叫聲消失,最後倒在地面,失去性命。
在公爵領的戰鬥,與戰爭中的戰鬥,意義並不一樣。叛亂時是爲了鎮壓叛亂分子,戰爭時是爲了守護國家。
在公爵領是爲了讓敵軍瓦解而戰鬥,但現在無法做到。只要沒有加以俘虜,若不奪走這些人的性命,就可能對應當守護的存在產生威脅。
(……我果然討厭戰爭。)
既然敵人會威脅到我方的性命,就無法手下留情。不過殺害人,在其他地方又會醞釀出新的憎恨。
蕾緹榭兒低頭看着剛剛自己所殺的帝國士兵屍體,於心中默默禱告。即使那具屍體事實上已經不會動了,即使奪走他人性命的罪惡感依然存在,殺害敵軍一事並不令她後悔。
「……竟敢動手!」
「別害怕!對方只有一個人!」
「都上!」
同伴在眼前被殺害,其他士兵的殺氣剎那間聚集到蕾緹榭兒身上。
「……」
「這是……」
到達的地點,敵軍人數是方纔的兩倍以上。
(……那是?)
「就這樣壓制住!」
「殲滅邪惡的王國軍!」
避開朝着自己肩膀斜斜砍下的劍,「風之劍」滑過拿劍的手。
敵軍發射的白色光線,即使前進方向上有同夥,在射中其身體前便彎曲改變了方向,繞過同伴後朝蕾緹榭兒殺來。
毫無聲音便貫穿男人們身體的刀刃,直接轉換方向,恢復成「風之劍」的本體。
敵方盤據的陣地,在森林中也是樹木較少、相對開放的空間。
帝國士兵們一個接着一個丟下槍枝,拿起劍砍過來。蕾緹榭兒的視線輕輕掃過他們的動作,用右手的刀刃應戰。
雖然男人們最初毅然決然朝她出手,然而現在幾乎所有還活着的人都丟下武器,打算逃跑。
蕾緹榭兒通過的地方留下紅色血跡,怒吼聲和慘叫聲等在她背後迴響。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種兵器分爲近距離與遠距離兩種類型吧。
蕾緹榭兒並沒有讓大意到背對敵人的士兵們逃走。
「別猶豫,鎖定目標,一齊射擊!」
碰!
來自兵器的單體攻擊,和來自一般士兵的攻擊,並不難應付。不過兩種攻擊同時發生的話,處理就會變得複雜。
聽說在蘇菲利亞戰爭時,傭兵以王國軍士兵的身分戰鬥,說不定就是這些專業的人們吧?
「允許使用兵器。立刻前往迎擊!」
「別擔心,我們擁有神聖的兵器。不會輸給下賤的邪術。」
帝國士兵們聽聞這個報告,皆一同對王國口出惡言。魔道士這種人,在帝國免不了受到懲罰。
「繞過去!」
而且在那些狙擊兵的背後,也冒出將近二十名其他士兵。那些人與一般的武裝士兵不同,身穿鎧甲,手持銀色的劍。
那種劍前後皆有刀刃,是雙刃劍。握把的接縫,也就是劍鍔中間嵌有與槍型同樣橘色的寶珠,可以推測與槍型兵器是同樣種類。
話雖如此,由於同時展開了亞空間魔術,與平時的動作相比,速度稍微有點慢。
蕾緹榭兒發動亞空間魔術,打算將掉落於此處的武器全部回收後再返回。
敵軍的士兵似乎分成兩種。
可輕易想像這就是那個兵器射擊而出的子彈。蕾緹榭兒看清子彈的軌道,用肉眼判斷以迴避。
在已經無法開口的敵軍面前,蕾緹榭兒看向他們裝備的武器。
因此蕾緹榭兒藉由穿梭在樹叢間,順利閃躲子彈。若敵方活用地利的話,自己當然也能夠如此利用。
並非沒有鍊金術的可能,然而鍊金術也要透過特殊陣法的媒介以融合魔力與魔素。
蕾緹榭兒倏地將結界魔術的有效範圍擴張成兩倍大。
***
由於分給結界的魔素與控制方面壓倒性地多,因此同時能夠使用的術式並未強大到哪裏去,但已經足以應付普通的士兵了吧。
此時,從蕾緹榭兒後方傳來好幾道踏過草叢的腳步聲,與蕾緹榭兒一同出擊的王國兵們都趕到了。
畢竟參加這場戰爭的士兵幾乎人人都憎恨普拉提那王國。
「就是現在!收拾她!」
那是沒有實體的刀刃。將風的魔導術式細長地展開,成爲能夠將任何東西一刀兩斷的「風之劍」。
接着再扣下幾次扳機。擊出兩發子彈後,槍就沒反應了。看來槍似乎能夠裝填三發子彈。
混在毫無奇特之處的普通子彈中,發出藍白色微弱光芒的子彈留下殘像,朝此處射擊而來。
這種叫做槍的武器,就算只拿到這一把,也比起王國軍使用的武器,還更加精準、更容易使用吧。
「喂,魔道士!妳沒事嗎?」
隨着他們士氣增加,宛如呼應般,寶珠緩緩地開始發光。
在神祕兵器集中炮火攻擊時,敵軍下了號令。由於蕾緹榭兒停下了動作,恐怕認爲這是個機會吧。直到方纔都有加入狙擊的一般士兵拿起劍,朝着她攻來。
「……使用邪惡之術的混帳普拉提那人。」
從形狀推測應該是槍,然而其槍身全面塗成銀色,唯有裝設的橘色寶珠散發異樣的存在感。
發出槍聲,槍口對準的地面開了個洞。看來並非只有帝國士兵才能夠使用的構造。
將這種人光明正大投入戰場的王國軍,對此他們毫不掩飾厭惡感。其中也有人咒罵出聲。
「風之劍」宛如一分爲二似地,出現兩把用綠色的風纏繞的小型刀刃,筆直地朝着試圖逃走的士兵們背後釋放。
「嗚哇啊啊!」
***
在這句話說完的瞬間,一名敵軍朝趕到的男人們扣下槍型兵器的扳機。
亞空間魔術會因收納物品的重量而造成術式控制的使用範圍變大,雖然對於使用魔術的戰鬥多少有影響,這種時候就先別管了吧。
在隊長的號令下,帝國士兵們一同亢奮地吶喊。
不過只有一發運氣不好地準確射中蕾緹榭兒躲避後落下的地面。剎那間,蕾緹榭兒發動了包圍她本身的球體結界。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成爲戰場的森林深處,爲支援前線而待機的帝國後衛軍接到這個通知。
(看來使用阿爾瑪反應器的軍事兵器的傳聞是真的……)
那個兵器從扣下扳機到子彈射中目標爲止,持有者的士兵們並沒有展現那種動作。
維持結界魔術最大的輸出,蕾緹榭兒使出小規模的魔術應戰。
「右邊有兩個人逃跑了,小心點!」
蕾緹榭兒不禁蹙起眉頭。
「是!」
不過這麼一來,與蕾緹榭兒所知的任何一種力量的特徵都不一致。魔法無法發揮如此強大的威力,且也沒有看見術式發動,亦非魔術。
「在吵什麼?」
伴隨着兵器的攻擊,一般士兵也勇猛地朝向此處攻來。
移動時稍微察看了其他我方軍隊的情況,他們都有順利組成陣形,進行攻守。這個部隊的士兵們還挺習慣戰鬥的。
被擊落的光線發出爆炸聲的同時,在地面開了一個大洞。
在方纔的一戰中持有一般槍枝與劍的武裝士兵,以及宛如守護後方、穿着不同鎧甲的士兵。
(……真麻煩。)
後方的士兵雙手戴着看似沉重的手環,持有整體具有奇妙外型的武器。這種外型的兵器是第一次看見。
最好趕緊解決。如此判斷的蕾緹榭兒立刻開始展開術式。
全部的回收作業結束後,蕾緹榭兒開始移動到另一支敵軍的所在之處。
「報告!王國軍出現一位神祕的魔道士!」
塗成銀色的槍身反射光線,中間鑲嵌着橘色寶珠,引人注目。
維持探索魔術的左眼,顯現後方又有更多敵人朝着此處前進。
縱使威力沒有強大到足以破壞結界,但能夠讓蕾緹榭兒的術式產生裂痕,意味着若人類被擊中,恐怕一發就會化成焦炭了。
半透明的白色之璧包覆周圍,下個瞬間,白色光線邊發出刺眼的閃光,邊正面撞上結界。
原本有二十人的帝國軍一一減少,原爲綠色的草地和森林逐漸被紅黑色的血肉覆蓋。
「咕啊啊!」
況且就算能夠承受每一發個別攻擊,萬一多道光線集中於同一個地方的話,削弱的結界就有可能被突破。
蕾緹榭兒注意到那個洞中沒有子彈的殘骸。如果那種武器沒有實彈,或許是魔法或魔術之類的技術吧?
結界魔術與神祕的白色光線猛烈撞擊,展開的結界產生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第二發飛快地朝着自己射來。蕾緹榭兒修復結界,用身體強化魔術避開光線,有時展開盾牌予以擊落。
由於已經同時發動亞空間魔術,控制術式稍微變得麻煩一點,不過也不能毫無意義地使用大規模的術式。
思考了一瞬間。
樹幹發出「嘰唰嘰唰」的聲音。穿過的子彈使樹冠開了洞。雖然危害波及到周圍的樹木,但子彈並沒有打中蕾緹榭兒。
透過揮劍力道扭動身體,貫穿背後打算拿劍突刺的男人喉嚨。還來不及發出慘叫聲,男人就失去性命了。
狀似隊長的男人一聲號令,從架好的無數個槍口內一同射出子彈。
蕾緹榭兒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在探索魔術的引導下,朝着敵軍所在的方向前進。
蕾緹榭兒宛如舞蹈般揮舞着劍,在敵軍之間縱橫無盡地來回奔馳。
難不成那種兵器搭載了鑑別敵方和我方的功能嗎?抑或是能夠直接瞄準鎖定的對象呢?
與此同時,身體被開了洞的男人們倒地不起。刀刃準確地破壞了他們的心臟。
組成半圓形的陣勢攻來的他們,妥善利用自己所處位置的地利。
「看招啊啊啊!」
拿起槍,朝着地面,嘗試扣下扳機。
「救、救救我!!」
身爲軍中隊長的男人如此說道,鼓舞己方的士兵。他舉起類似銀色槍枝的兵器。
「喔喔喔!」
「其實,突然收到報告,指出王國軍突然出現神祕的魔道士,蹂躪我軍……!」
朝王國士兵筆直射出的白色光線被半透明的結界彈開,發出燒燬樹木枝葉的滋滋聲,反彈至空中。
好險好險……由於不確定要素的闖入而着急,亞空間魔術的控制一瞬間都快要崩毀了。
「請不要突然跑出來,太危險了。」
「抱、抱歉。」
「我沒問題。大家纔是,敵軍怎麼樣了?」
「已經殲滅剛剛那些傢伙了。現在正把幾名我方傷患搬到森林外。」
「是嗎?」
趕到的同伴中,也有人手腳受傷或包着繃帶,看來似乎暫時免於莫大的損失了。
蕾緹榭兒對此放心不少,在視線未從敵人身上移開的情況下無詠唱發動魔術。
蕾緹榭兒腳邊出現橙色的魔法陣,一點一滴擴大。魔法陣越擴大,陣內便浮現越多複雜的文字和記號,周圍的鬱郁蒼蒼宛如呼應般,分明無風卻沙沙動搖。
「喂、喂,快點離開這裏!」
雖然察覺危險的部隊長做出指示,但在傳達至全體敵軍前,蕾緹榭兒的術式已經完成了。
大地在震動。樹木搖晃,鳥兒一同飛離。
在轟隆聲中,地面出現無數藤蔓。那並非實際存在的植物,而是蕾緹榭兒用魔術產生的藤蔓。
「嗚、嗚哇啊啊啊!」
「這、這是什麼東西!」
自由自在來回移動的藤蔓纏住腳,一部分士兵被用力纏住自己的藤蔓甩動,被扔了出去。
蕾緹榭兒瞄準的是一般武裝士兵。若爲未持有特殊兵器的一般士兵,可以交給其他王國士兵對付。
如果對同時應付一般兵器與特殊兵器感到棘手的話,只要在物理上將兩種兵力分開即可。
「各位能分辨槍與那種神祕兵器吧?」
蕾緹榭兒的前方出現超過十枝紫色長槍。所有長槍都纏繞着閃耀黃金光芒的閃電。
於近距離受到鞭子毆打的那名士兵鎧甲碎裂,身體肉塊被削去的同時,也用力撞上附近的樹幹。
留有揮出力道的藤蔓益發加速,捲起打算拿下蕾緹榭兒背後的空檔而舉起劍的敵軍身體。
雖然石槍筆直朝男人臉部飛去,但並沒有刺穿他,石槍在碰到他之前就已經被俐落地一分爲二,深深刺進後方的樹幹上。
「是的。因此只要計算時間,利用裝填子彈的時候接近,應該不難纔對。」
當然並不是剛好遇到地震。蕾緹榭兒發動了在這一帶地面展開的魔術。
長槍不僅對敵人身體造成傷害,貫穿的同時也成爲無數道閃電炸開。
雖然這種方法在千年前連小孩子都騙不了,不過用來欺騙不懂魔術的帝國士兵也綽綽有餘了。火炎之壁與大地裂開引起的震動,使得前進的敵軍陣形崩塌。
「別小看我!」
手掌中心浮現的淡紅色五芒星刻有複雜的術式,變成兩隻紅色龍的外型,如風一般奔馳到敵人行進道路面前後便消失無蹤。
確認過後,蕾緹榭兒即刻縮短與敵軍之間的距離。
「就算妳說要對付槍,那種可以從遠處射擊的武器,讓人無法隨意接近吧?」
大地猛烈震動。伴隨如海浪湧來的重重聲響,地面劇烈搖晃。
敵人也立刻注意到土槍而打算處理,然而由於震動過於劇烈,別說拿起武器了,連站都站不起來。
「咕!」
「哼,這樣就結束了。」
「啊,可以,畢竟之前一直與那種武器戰鬥。」
這是將雷魔術固定形狀,施予分裂效果與擴散效果的魔術。
轉身面對攻擊的同時,用土搭起的盾牌反彈攻勢,乘着往一旁移動的力道,用石槍貫穿敵人的胸口。
不愧是已經習慣戰鬥的人士,一開始表露困惑的士兵立刻吸收資訊後,紛紛頷首。
注意到施展攻擊的蕾緹榭兒,對方馬上轉移目標,朝向她衝來。
蕾緹榭兒瞥了這個情況一眼,用力蹬向地面,往上一躍。
「無法直接攻擊的話,那麼就使出間接攻擊即可。」
「而且用槍時,無法避免裝填子彈所浪費的時間。從剛剛的戰鬥來看,敵方所用的槍似乎能裝三發子彈。只要擊出三發,用盡子彈,就必須裝填新的子彈纔行。」
不曉得帝國方面有何想法,或許判斷就算全軍一起進攻也無法贏過蕾緹榭兒吧。
原本還需要加入誘導閃電的術式,不過持有神祕兵器的士兵都穿着金屬製的鎧甲。
於戰場後方欲增援而趕來的敵方大軍,因眼前裂開的地面遲疑,接着一聲號令下,全都鳥獸散撤退了。
「……」
其威力有多大呢?蕾緹榭兒用手構築了好幾把石槍,試着將其往敵人擲出。
若戰場在森林中,基本上嚴禁使用火魔術,不過這種火炎經過調整,不會延燒到周圍。
「從空中出現人!?」
「嗚咕!」
「快散開!從四面八方包圍她!」
「原、原來如此……!」
被緊緊地纏繞在身上的藤蔓捏碎骨頭,敵軍士兵從口中吐出鮮血,當場癱軟落地。
見到自軍將近半數的士兵們瞬間倒地的情況,剩下的帝國士兵由於恐懼而慢慢後退。
蕾緹榭兒閃避猛力揮下的一擊,低聲發出敬佩般的呢喃。
震動變得更加劇烈,無數枝棘狀土槍從地底隨機竄出土壤,往上冒出。
雖然持有兵器的士兵打算一齊包圍蕾緹榭兒,但真要說,那些人根本無法跟上自己的速度。
由於這兵器上與遠距離兵器上都有相同的寶珠,這種速度和重量或許都借寶珠強化過吧?
由於逆光無法看清臉部,不過那些人穿着金屬製的鎧甲。手中拿着大劍般外型的巨大武器。
「嗚、嗚哇!」
最後,蕾緹榭兒將右手手掌伸向如今正往此處趕來的敵方援軍。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王國軍與帝國軍技術力差距的其中一個例子,就是那種神祕兵器吧?
在森林中,蕾緹榭兒宛如舞蹈般縱橫無盡、來回穿梭。她所通過的地方,只留下敵軍士兵的慘叫與遺體。
「什麼!?」
隔着熱氣的另一側,獨自站立在帝國士兵的遺骸中的蕾緹榭兒,看在他們眼中是何種景象呢?
「退、退下!撤退了!」
由於用持有的魔導兵器斬斷魔術,他們似乎認爲蕾緹榭兒已經束手無策了。
「嗚!」
接着覆蓋男人們全身的閃電一分爲二,甚至朝着別的士兵的身體伸出魔爪。
敵軍士兵在力道抗衡上輸了。球的強度將神祕的兵器劍彈開。
達到恐懼極限了嗎?精神錯亂的帝國士兵胡亂揮劍朝此處攻來。
因此縱使不需要特地賦予誘導功能,透過他們的體溫與身上的金屬鎧甲,半自動分裂的閃電可被其他鎧甲吸引過去。
在森林中難以用槍瞄準,然而魔術的操控也同樣如此。因此就算使用魔術,在森林中的戰鬥,從極近距離攻擊要更有效率。
「雖不曉得是否能夠順利,但比什麼都不做要來得好。」
如同預料,王國士兵們因突然出現的敵方援軍而停下動作。敵人並沒有愚蠢到會放過這瞬間的好機會。
無法站直的男人們膝蓋着地。儘管也有人用劍刺向地面欲重新站起來,卻沒有用。
「去死吧!!」
那個灰球是以土魔術爲基底而凝固生成的礫石,並在表面施加無屬性的強化魔術,以提高密度與硬度。
「只要進入近身戰,敵人就不得不放棄槍。如此一來我方就有勝算。」
釋放的紫色長槍,各自貫穿不同敵軍士兵的身體。
「咕啊……」
即使能用劍斬斷石槍,倘若站立的地面本身變得不安定的話,就算擁有強力的武器也沒有意義。
將魔術召喚的藤蔓當作鞭子般使用,蕾緹榭兒朝拿劍突刺而來的男人側腹揮下。
敵軍也快速對蕾緹榭兒的行動採取對策。
「什麼,地震!?」
敵方增援部隊落地的場所令蕾緹榭兒屏息。那裏是持槍的帝國士兵和我軍所在的戰場。
「別害怕!那並非打不過的對手!」
「……太、太好了。」
隨着爆炸聲,巨大紅色火牆於大地往上噴發。因這股衝擊,火炎熊熊燃燒之處的地面大幅裂開,發出滋滋燃燒聲,同時火勢益發往外擴大。
落地的地點正好在帝國士兵的背後。面對她瞬間的移動,帝國士兵正好轉頭看向她。
蕾緹榭兒立刻在手掌上做出壓縮的灰色光球,計算軌道後將其擲出。
鏘!
與沉重的外觀不符,揮下的劍擊比預料中更加快速。如果閃躲再慢一點,或許就會被擊中了。
接着揮下的劍與通過時機恰好的灰球衝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筆直飛去的灰球,正好分毫不差地通過敵人正打算揮下的兵器劍鋒的前方。
施以身體強化的跳躍,令人輕易到達於頭上延伸的樹冠層樹枝,蕾緹榭兒抓住樹枝,透過反作用力再度一躍。
那是方纔從樹冠的樹枝往下跳時,爲了落地後可立即使用而準備的雷屬性攻擊魔術。
此時,敵軍後方跳出多道黑影。
作爲援軍出現的敵人邊如此大喊,邊揮下近距離用的兵器。
「雖然不知道妳是何方神聖,不過這種小伎倆已經沒用了。」
(……原來如此,剛纔的一擊斬斷了石槍呢。)
「擊出三、三發後就會暫時停止射擊嗎?」
「那麼各位請重點式對付拿槍的敵人。兵器則由我處理。」
雖然從身後似乎傳來某些聲音,不過被耳邊呼嘯的風聲蓋過了,無法聽清楚。
或許對浮現大膽笑容的蕾緹榭兒產生某種預感,帝國士兵一同擺好架式。不過這個時候,蕾緹榭兒的術式已經完成了。
魔導兵們藉此重拾氣勢,一邊掃下蕾緹榭兒釋放的石槍,一邊包圍住蕾緹榭兒。
「……哎呀,真的是這樣嗎?」
話雖如此,實際上僅有一部分在燃燒,這種術式只是融合紅色的光芒與大部分煙霧,使其看起來像熱氣流動,就算人類通過也不會被燒傷。
轟隆隆隆隆!
敵軍士兵男人看清朝他飛來的石槍,快速揮下劍。他的動作俐落無比。看來似乎是習慣戰鬥的人。
「一般而言或許如此,不過這裏是森林。有許多樹木之類的障礙物,因此用槍也難以鎖定目標。」
「……嘿?」
蕾緹榭兒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這並非蕾緹榭兒的實際經驗。是過去納歐聊起自己的故鄉時,提到槍的話題而談論過。
隨機冒出的土槍貫穿敵軍士兵的身體。直到他們全成了無法出聲的屍體爲止,不需要太多時間。
「呀啊啊啊!!」
「……混帳,別阻撓我!」
「……那個女孩是什麼人?」
「咕啊!」
而且槍雖然能在遠距離發揮力量,但無法應付近距離戰鬥,因此只要拉近距離,槍就會變得難以使用。
身體冒煙,嚐到閃電攻擊的敵軍士兵一個個倒地不起。
「!」
「啊嘎!?」
「撤退?他們撤退了?」
「我們贏了?」
王國軍的士兵們似乎仍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說不定自開戰以來,帝國軍不曾這麼快就撤退過吧?
「……太棒了!」
「我們勝利了!」
慢了幾秒,士兵們歡聲雷動。
只不過贏了一戰,戰爭本身分明尚未結束,是否高興過早了?不過回想起來,這個世界已經很久沒發生戰爭了。
只有在十幾年前發生過與拉匹斯國的蘇菲利亞戰爭罷了,基本上這個世界的人們對戰爭並沒有千年前那般瀕臨極限的緊張與恐懼也說不定。
(原本蘇菲利亞戰爭時就打了一場敗仗呢……)
想起這些情況就能夠接受。
詢問附近的士兵後,果然這次的戰鬥似乎是王國軍的第一場勝利。被害人數與敵軍到撤退所花的時間也是最少的一次。
打從心底感到喜悅的士兵之中,甚至也有人來找蕾緹榭兒,對她再三道謝。
在這種情況下,蕾緹榭兒前往回收敵人的武器。
戰場上有許多槍和劍等普通的武器,也有些失去持有者的神祕兵器散落一地。
然而是她多慮嗎,數量並不多。能夠用肉眼確認的遠距離與近距離兵器加起來不過寥寥數把。
持有士兵人數應該更多才對……蕾緹榭兒撿起離她最近的兵器。
「……?」
拿起來的那瞬間,感到不對勁。神祕兵器比想像的還要重。
不過持有士兵拿着如此沉重的兵器,卻比一般士兵還要更迅速移動。
若兵器如此沉重,即便是蕾緹榭兒,沒使出身體強化魔術的話,移動和速度都會受限。更別說他們甚至穿着鎧甲之類的防具。
不過蕾緹榭兒冷靜地分析先前的戰鬥。即使士兵們興奮不已,也無法與他們一起開心。
快步來到總大將的帳篷前,蕾緹榭兒等萊奧尼爾回答後就快速走了進去。
「多虧妳的活躍,我軍的損失控制在最低限度。實在感激不盡。」
注意到那是扳機部分的破裂聲時,龜裂已經延伸到整把兵器了。
不過爲什麼會主動毀壞呢?是設定離開持有者的手就會毀壞嗎?還是說有別種機制呢……?雖然試着思考,現狀卻沒有頭緒。僅憑王國的知識無法判斷。
從內側引起爆炸將之破壞的槍枝已經回天乏術,不過單純封住槍口或切斷槍身的武器就可用魔術修復。
啪嘰。
長方形軍事桌的上空瞬間扭曲,下一秒從扭曲之處陸續掉出槍枝,咚咚咚地落在桌上。
「用不着這麼做,已經回收完畢了。」
雖然成功讓我方的損失控制在最低限度,然而這並非這場戰爭中的根本性策略。即使壓制損失,若沒有反擊的手段就沒有勝算。
「關於這件事,我想向殿下提出一個建議。」
「……啊,幸好妳平安無事。」
(……該如何對抗那種兵器呢?)
話雖如此,持有士兵們看起來沒有接受過特別訓練。體格和技術與一般士兵相差無幾。
總之一直待在戰場上太危險了,蕾緹榭兒向隊伍發號施令撤退。
「那麼由我去通知治療部隊。」
在場的幹部們只能愕然看着宛如互相丟球般不斷進行對話的第二王子與女魔道士。
蕾緹榭兒沒有在意,繼續對萊奧尼爾報告。
然而並非所有帝國士兵都持有魔導兵器。持有人數約半數,一般的武裝士兵也有不少人。
即使是常見的劍和槍,帝國制與王國制的品質也天差地遠。如果這些武器沒有使用上的限制,那就沒有不用的理由。
「是的,我擊退帝國士兵回來了。」
我國依然無法制造實用的槍枝,萊奧尼爾邊嘆氣邊輕輕笑了。
「殿下,我是榭兒。我從戰場上回來了。」
「……我沒有用槍的經驗,所以沒有。若您希望,我就加入訓練吧?」
在萊奧尼爾催促下,蕾緹榭兒簡要地報告交戰的情況。比如敵軍總人數、我方的損失、戰鬥時彼此士兵的能力差距和有效陣形等。
「那種兵器……暫且稱之爲魔導兵器吧。我知道那種兵器會自動毀壞。」
***
「那麼首先得提升國產子彈的強度。以目前的製品而言,即使發射,也無法發揮威力吧?有子彈的樣本嗎?」
由於也有半數士兵僅佩帶槍枝,因此那種武器大概沒有分配給帝國軍所有士兵。使用後的兵器本身也四分五裂分解了,說不定是拋棄式的類型。
「榭兒閣下的力量總是如此驚人。」
是因爲在幹部們面前的緣故嗎,萊奧尼爾大方稱讚自己。
更別說面對兵力上和技術力層面都優於己方的對手,就算有這個念頭,說到底也無法加以實行。
「受您稱讚是我的榮幸。」
穿過帳篷的入口,帳篷內除了萊奧尼爾,另有幾名男人圍着軍事桌。
雖然曾在公爵領看過梅依使用槍劍,聽說那種槍的子彈數只有一發,而且準星會晃動,是虛有其表的槍。
「那麼就新編成用槍的部隊吧。總之最優先讓那個部隊執行槍的操作和訓練的話,應該能當作及時的戰力吧。榭兒閣下,妳有自信用槍嗎?」
「要不要重新利用帝國士兵的裝備呢?」
過去被戰爭逼到絕境,或與他國的聯軍一起加入戰爭時,都不習慣其他國家的士兵摻雜正面和負面情感看着自己的感覺。
「這次戰鬥中帝國士兵使用的這些槍枝,看來是適合用於狙擊的類型。雖然也有部分槍枝因爲不可抗力之事而毀壞了,但已經儘可能修復後帶回來。」
「還有,關於訓練該怎麼做?與劍相比,外行人也能夠用槍,不過想進行狙擊仍需技術。」
首先前往報告戰果,蕾緹榭兒直接前往萊奧尼爾的帳篷,不過途中擦肩而過的士兵們的視線令人非常在意。
(怎麼做才能那般輕盈地揮舞如此沉重的兵器呢?)
然而,帝國軍的統率不見得會一直混亂下去。萬一敵軍恢復統率攻來的話,就算是蕾緹榭兒也無法應付吧?必須儘早讓王國軍擁有對抗帝國軍兵器的方法。
「不用,現在還沒關係。在我方戰力增強到穩定爲止,依然得拜託妳。」
(關於這點,對抗那些兵器的方法是最重要課題呢……)
萊奧尼爾下達許可後,蕾緹榭兒發動亞空間魔術。
「這番話不敢當。」
「這些就是已回收的帝國士兵槍枝。」
那種視線宛如是將自己當成戰鬥兵器來鑑定的感覺……雖然這種事無所謂。
「原來如此,果然只要能與帝國軍的武力抗衡,我國的勝利也並非不可能。」
魔術確實足以充分對抗那種奇妙的兵器,在如今帝國軍的統率混亂的狀態中,光靠蕾緹榭兒一個人勉強能夠守護自軍。
「請進吧。」
回程途中,隊伍一直有人發出歡聲。
她沒料到兵器會毀壞消失。剩下的魔導兵器少到不符合士兵人數,是因爲大部分已經消失了嗎?
「我只是盡了自己的職責。請不要道謝。」
除了知道魔術的萊奧尼爾以外,所有幹部都睜大雙眼,看着憑空出現的武器。
「即使如此,若少了妳,就不會有這次的勝利吧?不愧是父王看中的人才。」
魔導兵器在蕾緹榭兒手中崩毀,只剩下些許粉末殘留原處。
(到底怎麼回事……)
當然能夠重新利用那種魔導兵器的話是最好不過了,不過現狀下,那種武器一旦離開持有者的手,其他人是無法啓動的。
「聽說她一個人輾壓好幾十個敵人?」
「「!?」」
「……」
一大早離開陣地時,其他人的態度不外乎是皺着臉,表情寫着「不知道底細的年輕女孩真能夠戰鬥嗎」,或不屑地嘲笑,也有人用憐憫的眼神看着自己。
在戰鬥中勝利返回後,一部分人的態度整個改變了。
幹部齊聚一堂,其中有人對蕾緹榭兒抱持善意,也有人並非如此。
萊奧尼爾按住自己額頭,像暗叫不妥。大概在過去的戰鬥中,爲了生存下去的防衛已經盡全力,沒有多餘心力觀察帝國軍武裝的細節吧?
要是所有人統統都在懷疑自己,沒有其他種類的情感的話,她便不會在意;然而像這樣接觸到許多種思緒的話,就會令人坐立不安。
「關於子彈似乎沒有特別的規範。由於戰場上每個士兵擊出的子彈種類都不同,因此我想也能夠使用王國制的子彈。」
「太厲害了……」
「那當然,因爲我沒有讓士兵們知道。殿下,我可以用這張桌子嗎?」
「雖然妳纔剛回來,可以請妳報告戰場的狀況嗎?」
「帝國軍的裝備嗎……不過那種兵器……」
「好的,遵命。」
蕾緹榭兒是王家派遣而來的魔道士。恐怕他想以同樣身爲王家的立場,對大衆告知蕾緹榭兒的實力吧。
「喂,快看,她就是那個魔道士大人。」
當然也有人不相信蕾緹榭兒的戰績,這兩種感情毫不客氣地朝她刺了下去。
「歡迎妳回來,榭兒閣下。我已經早一步耳聞此次戰績了。」
萊奧尼爾滿意地頷首。雖然他沒有告知具體的傷兵人數,不過從昨天給自己看的數字紀錄來看,這次確實是最少的吧?
蕾緹榭兒在中年幹部發言時插嘴。話被蓋過的當事人瞪了她一眼。
「……啊,也對。抱歉,我竟然疏忽了。」
雖然趕緊施展修復魔術,仍無法阻止兵器的毀壞。延伸至槍身的龜裂剎那間細細地分支而出,最後於蕾緹榭兒的手中碎裂。
蕾緹榭兒內心感到疑惑,撿起遠距離用的槍型兵器,輕釦扳機。
一回到陣地,看來前線的消息早一步傳達了,士兵們都很浮躁。
「當然沒關係。」
「那麼殿下,我們這就前往戰場回收武器──」
「回收完畢?我可沒收到有那種東西的報告。」
「很抱歉,我手邊並沒有……不過這次戰鬥中有幾名身負槍傷的士兵,用取出的子彈應該可行。」
「帝國方面堅決不公開槍的製法,不過有這麼多樣品的話,也有助於我軍武器的改良了。」
可以推測帝國士兵中也有階級之分,能夠被分配到神祕兵器的,只有最上級的士兵吧?
「!」
蕾緹榭兒的提議令萊奧尼爾和幹部一瞬間浮現詫異的表情。
「不對,那名少女真有這種功夫嗎?」
扳機按不下去。傳出龜裂的聲音。
「不過,這就是槍啊……正統的果然不一樣。儘快找人研究。有了這些槍,就可以吸收他們的技術了。」
他們看向蕾緹榭兒的眼神也轉變成帶有善意,已經沒有人帶着懷疑和不安,視她爲不曉得真面目的魔道士小姑娘了。
「什麼事?」
在我軍依然未停歇的歡聲雷動中,唯有蕾緹榭兒獨自用手抵着下巴,鎖緊眉頭陷入沉思。
以這次戰鬥中所觀察到的來看,至少分成近距離用的刀劍型兵器,與遠距離用的槍型兵器兩種。
「……消失了?」
每個男人都身材魁梧,個子高大,穿着皮革鎧甲,腰上配有劍。或許是王國軍的幹部吧?
有人感嘆似地觀察自己,也有人的眼神像是在質疑「妳真的有能力立下如此戰績嗎」。
(在千年前,也不擅長應付這種狀況……)
途中他們就已經跟不上兩人談話的速度了,現在已完全在狀況外。
大家都知道第二王子對於戰爭知識淵博、學問豐富。從前國民間就知道第二王子很勤奮,是精通所有學問的秀才。
不過與那個第二王子流暢地對話,偶爾對王子提出建議的少女又是什麼人呢?
那個女孩有一頭美麗的銀色秀髮。從斗篷中露出的白色手臂瘦弱又纖細,看起來不像能夠拿起武器,給人的印象就是甚至很少外出。
左右不同色的眼睛寄宿了不吉利的紅色,來歷完全是一片謎團的少女。就算有王家授予的別針,也非常可疑。
當初沒有人對個子矮小且像個深閨大小姐的女魔道士有好臉色。甚至有人說「女人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戰場可不是玩耍的地方」,以及「派這種人來的王家到底在想什麼」等話。
不過男人們領悟到他們誤判她的能力了。
不管怎麼看,她的年齡與第二王子相差無幾,然而於眼前談論戰略的她的一舉一動和氛圍就像身經百戰的戰士,或者說軍師。
「關於用槍的訓練,就交給殿下沒問題嗎?」
「對,沒問題。不過我這裏也並非完全理解用法,萬一有狀況,也請榭兒閣下提出建議。」
「我知道了。那麼,首先關於拿槍的姿勢──……」
第二王子與女魔道士的對話還在繼續。
男人們聽着他們的談話,同時用敬佩的眼神守護肩負起我軍重責大任的兩人。從他們的視線,已經感受不到任何一絲懷疑少女能力的意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