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不安的影子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9300 字
路克雷茲亞學園的入學典禮後經過半個月,王國與帝國的同盟廢除後也很快地經過了一個半月。
帝國方面依然毫無任何消息。雖然國內依然充斥不安,但或許由於完全沒有動靜的緣故,也開始有人主張帝國不會對我國開戰。
然而,這樣實在太樂觀了。這種不上不下的時機最難預測,發生任何事都不足爲奇。讓人放下警戒後趁機展開攻擊的戰術,在千年前可說是戰術的基礎。
「……不過,可能的話,希望就這樣平安落幕。」
「是啊。」
這裏是路克雷茲亞學園的魔法訓練場,在練習場中,蕾緹榭兒與米蘭妲蕾特並肩坐在長椅上。
兩人的視線看着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練習劍術的席爾梅斯。雖然現在正在訓練中的休息時間,不過看來他的練習意願依舊強烈,說想再試着掌握感覺。
順道一提,維洛妮卡暫時離開訓練區了。博物館的職員纔剛叫走她。
由於帝國沒有行動,蕾緹榭兒等人的日常生活如今依舊保持和平也是事實。畢竟戰爭這種事,最好不要發生。
「中級生的課程如何?」
不知不覺間聊到這裏。現在是下午兩點左右,這一天中級生的下午沒有課。
「課程……果然比起初級生時要難多了。講課的速度也不同……」
「那還真辛苦呢。」
「是的……其實考試都勉強及格……」
越深入話題,米蘭妲蕾特的肩膀也越來越往下垂。嗯,還是別繼續聊吧。
順道一提,由於升上一級,分班和去年不一樣,而班級變動的結果,米蘭妲蕾特、席爾梅斯、維洛妮卡、吉克和茲巴爾巧合地被分在同一個班級中。
儘管只有蕾緹榭兒和大家不同,但就算班級不同,原本蕾緹榭兒就不會去上課,老實說完全沒有影響。
「啊,對了,朵蘿賽露小姐。我在術式的操控上稍微順利點了。」
「是嗎?」
「是的!以前操控時要更辛苦一點,不過感覺最近逐漸掌握訣竅了。」
「小朵蘿賽……?妳怎麼了?」
而且維洛妮卡經常由於魔力過多而弄壞身體。若能夠學會鍊金術,定期釋放魔力的話,應該也可以稍微舒緩她的負擔。
「我沒說到這種地步。」
「確實如此……那就拜託您囉?」
即使將能夠使用魔術一事列入斟酌,發誓復仇的沙羅爲了讓蕾緹榭兒痛苦而利用他們的可能性並不低吧。若演變成這種情況,魔法將無法對抗咒術。
不過由於蕾緹榭兒教導他們魔術,纔有可能變成企圖毀滅魔術的沙羅的目標。
(……繼續教導米蘭小姐等人魔術沒關係嗎……?)
「不過,真虧您知道我在這裏呢。」
「放心,已經處理完了。」
蕾緹榭兒拿着三人分的水壺,離開借來的訓練區。
「哎呀,很辛苦喔。我覺得並非像以前一樣揮劍就好了。」
「這種地方就……用幹勁與直覺!」
「那太好了……」
若繼續提升米蘭妲蕾特等人的魔術實力,不如說反而會陷入被沙羅盯上的事態。想到這裏,最好立刻停止魔術的課程比較妥當。
用與施展魔法不同的方法將魔力釋放至體外,這種方法可應用在只萃取魔力,使其與魔素融合的鍊金術上。
最近一看見朋友,蕾緹榭兒總是在煩惱同樣的事。
「好過分,妳的意思好像沒事就不可以來嗎?」
被他這麼一說,蕾緹榭兒也無法反駁了。
「……雖然由我來說不太好,不過一國的王子如此乾脆地翹課沒關係嗎?」
「……?沒事還特地跑來嗎?」
艾迪爾哈魯特有些擔心地看着蕾緹榭兒。蕾緹榭兒搖頭,立刻試着在臉上展露笑容。
「哈哈,只有這點我不想被小朵蘿賽說。嗯,大概沒問題。」
只要哼着這首歌,身體狀況就會變輕鬆,雖然僅有一瞬間,甚至能夠使出類似魔術的力量。使出極高的魔力值絕對無法與其相容的魔術。
「啊,可別把我帶回教室喔!」
「因爲覺得很帥氣!」
「啊,沒事,沒什麼。請別在意。」
「是,我知道。」
而且蕾緹榭兒與他們的交情太深了。蕾緹榭兒有自覺,他們正逐漸成爲自己的弱點。
「您曉得啊?」
有這種症狀的她,在當時的課外活動中爲了緩和恐懼而哼唱搖籃曲。維洛妮卡說這是過世母親唱給她聽的搖籃曲。
雖然聲音給人的感覺隱約帶着錯愕,不過蕾緹榭兒覺得自己沒有錯。
「咦!那樣不好意思啦,我自己去倒水就好。」
「……以前您曾提過護衛的建議,辦得怎麼樣了?」
只不過自己有一點無法理解,沒事卻臨時起意造訪此處的意義何在。
某種意義上很有席爾梅斯風格的毅力論,不禁令人傻眼,而他仍繼續說着這番理論。
「沒什麼要緊事,只是想說這個時間妳人應該在這裏。」
「嗯──很難呢……該說術式與劍本身的平衡,還是該說……調整很困難。」
去年在引起某個大騷動的課外活動上,維洛妮卡在被牽扯進事件的途中,經歷過不可思議的體驗。
米蘭妲蕾特開心地對自己說,對此蕾緹榭兒附和她時也只浮現曖昧的微笑。
「是的,沒有魔力的我當然無法使用。不是說我,我想教某個人鍊金術。」
「……啊。」
「沒事,只是水壺的水喝完了。」
「我多少知道所屬成員的背景喔。沃爾德男爵千金,古威爾子爵的公子,瓦倫汀公爵千金,還有前幾天見過的吉克。」
「因爲老實說,學園的課程很無聊啊?實技由自己練習、精進就好,而知識由自己讀書比較快。」
「該、該怎麼說呢,老爸有說過,用幹勁與直覺可以解決大部分情況!」
「……」
如今席爾梅斯早晚都專注於並用劍術和魔術的訓練。
「……艾迪爾大人是如何收集我身邊的情報的?」
「哎呀,用不着在意喔。我剛好想去走一走,來到這裏後我都一直坐着呀?」
「唉……關於這點我同意。」
「艾迪爾大人翹課來到這裏做什麼?」
「有順利使劍嗎?」
(……嗯,多尼克斯的歌曲中留有那首搖籃曲的樂譜,或許有某種關係吧?)
原本米蘭妲蕾特等人不會被牽扯進蕾緹榭兒的事。
縱使蕾緹榭兒開口也毫無說服力,不過身爲貴族千金……現在是平民翹課,和王子翹課的狀況應該不一樣吧?
「……」
「利夫從以前就沒變……自從看過凱倫家當家大人的比賽後,這十年間一直都是這樣喔。」
「嗨,小朵蘿賽。」
由於突然拋出話題嗎?艾迪爾哈魯特顯得有些警戒。只不過蕾緹榭兒並非基於好奇心而欲瞭解鍊金術。
「嘿,有人可以學會嗎?」
「……這個時間初級生不是應該還有課嗎?」
正好席爾梅斯的練習告一個段落,回到蕾緹榭兒等人身邊。
雖然蕾緹榭兒尚未徹底瞭解艾迪爾哈魯特的爲人,不過她很清楚他不是那種會做出劫持人質這類行爲的類型。
「對了,艾迪爾大人。」
與沙羅對峙後,重新建立合作關係的艾迪爾哈魯特表示,爲了保障米蘭妲蕾特等人的安全,會安排警備。
「雖然有課,但我翹了。」
總之可推測維洛妮卡在哼唱那首搖籃曲時,能夠將魔力排放至體外。因此體內的魔力值暫時降低,能夠使出魔術,這是蕾緹榭兒的推測。
席爾梅斯放下練習用的木刀,一邊將雙手用力往上舉伸直背,一邊說道。雖然面露疲態,不過他的笑容看起來很開心。
「對吧?」
因爲中級生雖然沒課,不過初級生都安排有課纔對,爲什麼這位王子會嘻皮笑臉地來到這種地方摸魚呢?
「啊……原來如此。或許確實適合。」
「不過就只有這種地方,我也沒自信可以好好教你。有什麼法子嗎?」
蕾緹榭兒倏地想起之前艾迪爾哈魯特確實說過,自己母親的老家是代代研究鍊金術的家族,而試圖轉移話題。
這座魔法訓練場的大廳設有供水區,能夠在上課時和訓練時補充水分。
蕾緹榭兒等人剛到時還有許多水,應該還有剩纔對……
「辛苦了,席爾梅斯同學。練習得怎麼樣?」
蕾緹榭兒左右輕晃自己放在身旁的水壺。發出少量的水搖晃的細微譁唰譁唰聲。
不過那種技術爲凱倫家的獨家技術,也能夠推測技巧困難。
「而且魔法劍的威力較高,若能夠靈活運用,戰鬥中也有極大的用處喔。」
「爲什麼席爾梅斯同學想學習魔法劍呢?」
蕾緹榭兒對於普拉提那王國越來越有感情。這個國家讓自己度過第二次的人生,她不想再經歷千年前束手無策,失去國家與家人的那份絕望。
「而且我也指示護衛要保持距離。妳不想被他們知道有安排護衛吧?」
「對方有魔力飽和症,所以和萃取魔力排出體外的鍊金術契合度應該不錯吧?」
雖然沒有講出名字,不過艾迪爾哈魯特透過調查,也曉得維洛妮卡的情報吧。
「因爲小朵蘿賽組了魔法同好會練習魔術吧?我認爲妳不在圖書館,那就只會在這裏了。」
蕾緹榭兒原本就不能用魔法,當然也無法實踐將魔法融入劍術的技巧。話雖如此,魔法與魔術並不一樣,因此也不能用魔術的例子教導。
(……我該如何是好……)
「嗚哈,累死了!」
「利夫,怎麼了?」
「記得艾迪爾大人由於老家的緣故,很瞭解鍊金術吧?」
不僅是朋友,若按照這種道理,沙羅或許也會爲這個國家帶來危機。王國致力於導入魔術的力量。憎恨魔術的沙羅不可能放過這一點纔對。
蕾緹榭兒其實同樣也認爲學園的課程無聊透頂,利用這段時間自己讀書學習知識的效率更佳,因而放棄上課。
「這是機密事項。不過我不會把妳的朋友牽扯進危險。希望妳可以相信。」
總之先把他強制遣送回教室比較好吧?一思及此,卻被全力否決了。這位王子到底多麼不想上課啊?
米蘭妲蕾特嘆了口氣。席爾梅斯這種單純的思考,或許是來自父親的影響。
「嗯?」
「是的,感謝您的顧慮。」
「那我去幫你倒吧?正好我的水壺也空了。」
將魔法融入劍技的技術,有騎士家系凱倫子爵家代代相傳的前例。那是亞莎的老家。
「好的,給我吧。」
一來到大廳,那裏已經有人了。看見蕾緹榭兒的身影,艾迪爾哈魯特舉起手輕輕揮動。
自從她經歷過在卡蘭弗爾德發生的爆炸事件之後,便罹患魔力飽和症。原本魔力值似乎就偏高,但因疾病的影響,多餘的魔力也無法作爲魔法向外排出。
「是沒錯,這話題來得還真突然。妳無法使用這種能力吧?」
雖然無法預料沙羅今後將使出何種手段,至少「能使用魔術」無法與「必定能保護自己」劃上等號,這是很有可能的。
訓練場的管理人會定期補充從學園的用地內的井打來的水,雖然一到放學後經常被取用完畢,不過魔法的訓練與武術的訓練不同,沒有伴隨運動,因此水的消費量不多。
說起來,維洛妮卡雖爲愛妾的孩子,也還是公爵千金,說不定兩人由於身分的緣故,從以前就認識。
「我知道了,我來找幾本有用的教科書,改天帶給妳。」
「謝謝您,艾迪爾大人。」
「用不着道謝。由於我沒有讓魔力飽和症的患者使用過鍊金術,因此不曉得是否能夠順利,祝妳好運囉。」
「好的,我會盡力而爲。」
在那之後,艾迪爾哈魯特竟然說出想看蕾緹榭兒等人的練習。原本他似乎打算偷偷觀賞,聽說改變心意了。
無法拒絕而輸給他的蕾緹榭兒帶着他回到訓練區,這次輪到見到毫無前兆出現的第三王子的米蘭妲蕾特等人嚇了一大跳,反而無法練習。
有好一陣子,訓練區內飄散着微妙的尷尬氣氛,不過隨着時間經過煙消雲散了。
「而且呀,當我很在意地靠近一看時,竟然有這麼大隻的貓縮成一團喔。我原本還在想到底是啥玩意兒。」
「咦,那是真的嗎?」
「真的真的,我改天帶過來吧?啊,這裏該不會禁止帶動物進來吧?」
「我想沒有這種限制,不過沒關係嗎?」
「那當然囉。那傢伙明明長那麼大一隻,卻非常親近人喔。」
「我超喜歡動物的!」
艾迪爾哈魯特的溝通能力優秀到連蕾緹榭兒也錯愕不已。
也不管彼此幾乎初次見面,等一回過神時,米蘭妲蕾特和席爾梅斯已經與艾迪爾哈魯特打成一片了。完全忘記他就是這種個性的人。
(因爲身爲王族,所以與衆不同嗎?)
不過若爲這種道理,蕾緹榭兒同樣也該具有高度的溝通能力纔對……看來無法這麼想。
「啊,朵蘿賽露小姐,我遲到了。」
看着他們三人時,訓練區的門被打開,維洛妮卡探出頭來。
「……我可以詢問,你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是誰寄的?」
「不,您沒有弄錯。」
「……咦?」
竟然說希望蕾緹榭兒也讀過,特地寄給吉克的信件到底寫有何種內容?
還是說,在蕾緹榭兒不知道的地方,有什麼已經蠢蠢欲動?
「話雖如此,由於我幾乎沒有懂事前的記憶,完全不瞭解父親。」
「……我可以讀嗎?」
談話途中,蕾緹榭兒感到不對勁。
在已經打開的信封中,裝着摺疊整齊的紙。蕾緹榭兒將其取出。計算紙張後,全部共有三張。
「……今天大衛先生也不在嗎?」
「咦?啊,不,沒什麼事。早安。」
「是我父親。」
「我也有同樣想法而試着自己調查,卻沒有人符合。」
「這是?」
「相對地,由於他的教導,我學會了料理、狩獵、裁縫等生存需要的基本技能,現在我很感謝他。」
「……哈哈,被您看出來了。」
這麼說的吉克也歪過頭來。
「……這個名字是?」
吉克頻頻搖頭,如此回答後向她道早安。是錯覺嗎,他被晨光照射的臉龐,看起來比平時多了一絲陰影。
「……是嗎?」
「爲什麼要特地寄旅行的信給你?」
***
假若詢問同一句話,那兩人一定會有相同的回答吧?他們果然並非脆弱到需要蕾緹榭兒的擔心。
蕾緹榭兒拉開吉克對面座位的椅子,坐了下來。吉克恍惚地盯着窗外。
「乍看之下如文字所述,就是旅行的感想吧。」
「是的,不如說我希望朵蘿賽露小姐也看過。」
也沒有情報指出他是什麼人,無法判斷他是敵是友。不過若是可能的話,想要相信對方。所以纔想詢問他的爲人。
「是啊……」
「嗯。」
「該怎麼說,我覺得你有點反常。」
已經消失這麼長一段時間的人,爲何事到如今突然來信?而且信件是與結社完全無關的旅遊話題。
「對不起,問了奇怪的問題。那麼改天我再把相關的資料給妳。」
就算問哪裏反常,也回答不上來。結果就說出如此模糊不清的話。
雖然吉克的母親也不太談起父親是何種人,不過母親聊起與父親的回憶時,隱約可瞧見他的爲人。
一瞬間找不到話說,陷入沉默。方纔從艾迪爾哈魯特身上聽說的事,令蕾緹榭兒依舊煩惱。
「午安,維洛妮卡小姐。已經幫完忙了嗎?」
「是、是的,怎麼了?」
看見笑容滿面點頭的維洛妮卡,蕾緹榭兒也跟着微笑。就試着進一步相信自己的朋友們吧,她想。
吉克將其交給蕾緹榭兒。乍看之下那是沒有寫任何訊息的純白信封,從信封看不出個所以然。
「看準吉克出門時放的?」
「對,恐怕是,雖然短暫到根本不到三十分鐘。」
「這是信。大概是寄給我的。」
「吉克,你果然遇到什麼事了吧?」
「是這樣啊……」
「我不清楚。畢竟他突然就不見了……」
「你似乎在發呆,發生什麼事了?」
「我和父親似乎沒有血緣關係。」
早晨的大圖書館依舊一片寧靜。有個認識的人坐在晨光照射的窗邊座位,愣愣地眺望着外頭。
「……」
「沒有,當時父親已經離開了。所以村人即便知道我有個父親,卻不知道父親是怎麼樣的人。」
而在信件最後,寫着寄信人的名字。羅蘭德•威爾列斯。
吉克的精神未免過於渙散了。雖然有聽見自己的聲音,也有回應,但馬上就知道他只是隨口附和。
毫不迷惘如此說道的維洛妮卡,和米蘭妲蕾特等人的模樣一同浮現於腦海中。
「不是把病治好。只是說不定可以改善而已。相對的,或許也會把維洛妮卡小姐牽扯進危險。」
威爾列斯是吉克的姓氏。這個人物擁有同樣的姓氏,難不成……
詢問舍監後,那個時段由於糧食庫的盤點,可能無法確認是否有可疑人士出沒。
他似乎沉默寡言。不過只要吉克犯錯,就會嚴格地斥責他。
「你知道大衛先生髮生什麼事了嗎?」
維洛妮卡頷首。由於她前往幫忙博物館整理倉庫,因此只有她來晚了。
「如果對方知道在學生宿舍生活的吉克房間,我只能想到學園的相關人士或吉克自己的私交……」
蕾緹榭兒下定決心向吉克詢問。老實說,她完全看不透吉克父親的目的。
「是嗎……」
看向吉克後,他向蕾緹榭兒輕輕頷首。點頭回應他後,蕾緹榭兒打開信件。
「……如果能夠改善魔力飽和症的話,維洛妮卡小姐想怎麼做呢?」
「……我問妳,維洛妮卡小姐。」
「如果弄錯了,那我很抱歉。」
「……?」
吉克如此說道,輕輕點頭。從他的表情感受不到開心,而是摻雜着某種不安與疑惑的色彩,非常五味雜陳的表情。
維洛妮卡頻頻點頭回道。
聽說他父母是在旅途中相遇的。父親幫助帶着年幼的吉克,用盡金錢與糧食而倒下的母親,在一起旅行的途中互相吸引,成爲夫妻。
將視線往一旁移動,無人的館員櫃檯映入眼簾。
畢竟大衛並沒有居住在學園內的宿舍,話雖如此,也不知道他的住家位於何處。縱然前幾天也詢問過魯卡斯,然而他也不知道大衛連續好幾天沒有到的原因。
前陣子,以基路姆爲首的部分博物館職員因受傷和死亡而離職,聽說最近請學生們幫忙雜事的情況也增加了。
一出聲叫他,吉克馬上回過神來看向蕾緹榭兒。在叫喚他之前,吉克都沒有注意到自己還挺稀奇的。
「咦……,那我、那我當然想嘗試!能治好嗎?」
「即使如此也沒關係。我原本一直以爲這種病已經治不好了,只要有一點可能性,我願意嘗試。」
不過沉默不語也無法有個起頭。所以先詢問維洛妮卡的意願,而維洛妮卡立刻回答了。
信紙沒有任何圖案,只是一般白紙,上頭用黑色墨水書寫著文字等距並排的文章。
「移居到現在的村莊時,你父親也一起去嗎?」
「他是嚴格的父親呢。」
在旅行途中,只要吉克發燒,爲了治療和醫藥費,就會在酬勞雖不錯但不習慣的馬戲團中打雜;相對地,若自己受傷時,會嚷着不想給人添麻煩而勉強胡來,甚至直到母親得硬是讓他在旅店休息的地步。
「我不清楚。昨晚我前往宿舍餐廳時,有人放在我房間的桌上。」
「而且,事到如今……在課外活動時也好,現在也好,我早已經牽扯上關係了。爲了變強,我也想克服這種疾病。我已經不想再礙手礙腳了。」
關於吉克的父親,蕾緹榭兒所知不多。在吉克年幼時行蹤不明,去年學園祭時唐突地寄給吉克關於白色結社情報的信件。
「是的,已經做完了。」
隔天,蕾緹榭兒一大早就造訪大圖書館。就算升級了,這一年培養起來的習慣也沒有改變。
吉克思考一陣子後,宛如憶起腦海中的些許記憶般緩緩開口。
「天曉得?我也不太清楚……」
吉克靜靜搖頭,從制服口袋中拿出一張紙。不對,那不是紙,是信封。
不過能夠在僅僅三十分鐘內放置好信件,表示是直接前往吉克房間的吧?
若是平時的吉克,根本不可能來到大圖書館後卻什麼也不做地發呆。他熱心學習,自己也有印象,無論何時他的身旁都堆疊着各種學術書籍。
「好的!我等您拿來。」
「……聽說他很穩重,很堅強,帶有某道陰影。」
快速瀏覽後,從內容並沒有感受到特別的意義。信件提到前往王國東部的丘陵地帶弗倫多斯時的事。北之森並沒有當地所說的有趣,和相鄰的艾梅拉多湖景緻優美等事。
「早安,吉克。」
與教導米蘭妲蕾特等人魔術一樣,教導維洛妮卡鍊金術,是否反而會讓她遭遇危險呢?
「好像是這樣。我來的時候,櫃檯就沒有人……」
「難不成他身體不舒服嗎?還是說突然遇上得長期處理的事……」
以這句話爲首,吉克開始一點一滴聊起父親。
「當我懂事時,父親就已經不在了,因此我幾乎沒有記憶,不過母親曾經對我說過好幾次父親的事。」
「這是在說什麼?」
最近在大圖書館幾乎沒有看見大衛。雖然擔心他是不是出事了,不過自己完全無法得知消息。
「對我而言,只記得從神祕追兵手中保護自己的父親背影,不過我想,他一定比任何人都重視我和母親。」
「……嗯,一定是這樣。」
雖然語氣平淡,不過邊眺望外頭,邊斟酌字句的吉克表情平靜無比。縱使沒有記憶,父親的存在對吉克肯定具有重大的意義吧?
吉克的父親沉默寡言,時而嚴厲時而溫柔,重視家人。感覺與蕾緹榭兒時期養育自己的父王有點相似。
「……很像呢。」
所以纔不禁將想法脫口而出。
「您剛剛說很像嗎?」
「啊,不是,總覺得……很像一個我認識的人而已。」
從喉間擠出「認識的人」這四個字時,胸口深處感到疼痛。
現在作爲朵蘿賽露活着的自己,已經無法再稱那個人爲父王了;雖然事到如今,仍令人惋惜。
無法作爲蕾緹榭兒而活,卻也無法完全成爲朵蘿賽露。若要定義現在的自己,究竟該如何稱呼呢?
「那個人對您很重要吧。」
「……看起來像這樣嗎?」
「是的,您看起來很寂寞。已經無法見到對方了嗎?」
「……是的,畢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將父王、母后和納歐留在很久很久以前,遠自千年之前的故國而來。
如今只能在記憶中相遇。不過蕾緹榭兒已經親身體會到,那份記憶也並非永恆。
(……父王是什麼長相呢?)
最近回憶起千年前的記憶時,有時會宛如籠罩着一層薄霧般無法順利憶起。
而且在不意間,會感到無以名狀的恐懼。隨着她逐漸記起朵蘿賽露的記憶,記憶也開始融合了嗎?蕾緹榭兒時代的記憶開始逐漸消失。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殿下?」
蕾緹榭兒慢了一步才注意到那是門被大力推開的聲音,心想發生何事而猛地轉頭看向門口。
「……!」
蕾緹榭兒不禁如此問道。萊奧尼爾竟然如此焦躁,讓人產生不好的預感。
「……我不知道。」
「說到其他奇怪的地方──……」
「戰爭開打了。依利斯帝國軍開始入侵我國了。」
「學園長嗎?」
雖然仍不曉得真實與否,不過昨天出現傳聞,指出國王奧茲華德病倒了。
由於奧茲華德在這種時候倒下,普拉提那不只帝國,也必須面對自己國家的問題。
「啊,午安,朵蘿賽露小姐。我在找魯卡斯大人,妳有看見他嗎?」
「……接下來會變得如何呢?」
或許從蕾緹榭兒的表情感受到某種情緒,吉克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至少在臺面下,肯定已經有某種巨大的事態動起來了。」
蕾緹榭兒愣愣地看着或許因顧慮自己而將視線轉往窗外的吉克側臉。他的長相與初次見面時一樣,與記憶中的納歐如出一轍。
蕾緹榭兒與吉克面面相覷。吉克搖搖頭。他似乎也沒看見魯卡斯。
萊奧尼爾的語氣真的很困擾。平時萊奧尼爾冷靜自制、態度穩重,今天卻緊皺眉頭,朝向半空的眼神也很銳利。從他有些粗魯地把頭髮往後梳的動作,也能看出他非常着急。
「是啊。父親事到如今寄來信件,即使內容沒有意義,信件本身應該有意義纔對。」
許許多多人的思緒、發生的事、力量、歷史各自複雜地纏繞成一團,已經無法想像之後的未來將如何發展。
第一王子已經從候選人名單中除名了,即使如此也還有兩位王子。處於劣勢的戰爭和爭奪王位繼承權都極爲麻煩,處理上分外棘手。而且還同時發生,可謂最惡劣的事態。
身後的吉克發出屏住氣息的聲音。
突然某道碰撞聲響徹安靜的大圖書館,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
「是嗎?傷腦筋,明明發出入城命令了……」
對方明顯不尋常的模樣,令蕾緹榭兒一瞬間感到困惑。經過兩、三次深呼吸後,呼吸穩定下來,萊奧尼爾終於看向這裏。
站在門口的人是萊奧尼爾。他似乎全力奔跑而來,上氣不接下氣,頭髮和服裝也有些凌亂。
儘管依舊不曉得真假,但有股不好的預感。對於現在只能等待消息的自己有點生氣。
砰!
(……陛下到底怎麼了……)
吉克的呢喃令蕾緹榭兒搖頭。實際上也無法做出任何回答。
雖然蕾緹榭兒也因萊奧尼爾的話而大喫一驚,不過她內心深處想着,果然還是發生了,感到莫可奈何。
「殿下?發生什麼事了?」
那並非只針對依利斯帝國的不安。在普拉提那王國內也發生除了這次廢除同盟以外,另一個嚴重的問題。
所以蕾緹榭兒移開了目光。不可以把他當作納歐看待。吉克是在這個世界過活的人,蕾緹榭兒的矜持不允許自己因個人的執着而予以否定。
蕾緹榭兒幾個月前纔看過健康的他,依然無法置信。不過,感覺當時對方已經散發某種憔悴的氣息了……
大陸歷1001年4月,同盟廢棄後歷經一個半月的膠着狀態唐突迎來終結,依利斯帝國與普拉提那王國終於開戰了。
停頓一陣子後,萊奧尼爾吐出屏住的氣息。他的語氣有些粗魯,恐怕是焦慮的緣故吧?
「……唉,反正今天之內就會傳得到處都是了吧。」
「很抱歉,我今天還沒見到學園長,不知道他人在哪裏。」
萬一演變成國王駕崩,必須找繼承人登上王位。不過奧茲華德至今尚未正式指名過王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