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短暫的休息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2.1萬 字
依利斯帝國單方面廢除與普拉提那王國的同盟關係後,大約經過一個月。
兩邊國家的軍隊駐守於雙方國家的國境,持續緊繃地互相監視,不過主動廢除同盟關係的帝國,至今爲止沒有一絲動作。
聽說王國方面儘管十分戒備,擔心帝國是否立刻出兵,不過出於帝國沒有絲毫動靜的緣故,思考他們的目的也令人摸不着頭緒,王國陷入一片混亂。
帝國沒有進一步動作,讓王都尼爾溫的居民相當不安。在街頭巷尾大量流傳着帝國的謠言和戰爭的話題,其中也有人甚至考慮搬到南方。
「……雖然是這種時期,卻依然舉辦典禮呢。」
「這也無可奈何。身爲貴族,也無法停辦一年開始的行程啊……」
「是沒錯啦。」
蕾緹榭兒皺着臉,看着比平時聚集了更多人和馬車的路克雷茲亞學園本館前的廣場。
這一天是學園寒假後開學的第一天。再度迎接春天的路克雷茲亞學園舉辦入學典禮,迎接今年新入學的學生。
與鄰國關係緊繃的這個狀況中,雖然會令人質疑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不過聚集的貴族們仍一如往常地專注在社交上。
或者只是刻意展現這種模樣也說不定。雖然依舊完全無法理解貴族的傳統和習慣,不過正因處於看不透未來情勢的狀況中,才用平時的行動轉移注意力,這種想法並非無法理解。
反正現在的蕾緹榭兒已經不是貴族了,因此和自己沒什麼關係就是。
「請小心點,大小姐。雖然我想不會有事,然而現在這種時期,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
身旁的路維克擔心地對自己開口。路維克有在購買和閱讀報紙,當然多少理解王國現在的狀況。
自從坦白失去記憶等各種事以來,路維克比以前更容易擔心蕾緹榭兒了。
在宅邸時,他比以前更常照顧自己,說到身體狀況、其他事情或外出時,也都時常掛心着蕾緹榭兒。
大概在顧慮自己沒有以前的記憶吧?雖然這種心意令人高興,不過顧慮到這種地步,反而令人覺得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路維克。謝謝你擔心我。」
「中午左右就結束了吧?屆時我再來迎接您。」
「好。」
而蕾緹榭兒縱使走到外頭,倒也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說到冬天,就是蕾緹榭兒因公爵領的事件而離開學園的時期吧?
「那我去稍微散個步。要坐在教堂內三十分鐘也不太好。」
(……我的態度有那麼明顯嗎?)
「當然可以呀。原本就是爲了送給朵蘿賽露小姐纔買的。」
「是啊,也當作母親大人的療養。南方氣候較暖和,我也買了許多美味的水果和蔬菜喔。」
「還有,這是妮可烤的司康。肚子餓的話請享用。有沒有忘記帶東西?路上小心喔!」
「呵呵,謝謝妳。」
爲何老師的家燃燒起來?爲何老師必須死掉?結果沒有一件事釐清真相。
「沒事的。你太擔心了。」
那些幾乎是不重要的閒話家常,沒有重點的日常對話。感覺就像刻意避免產生沉默一樣。
不過兩人不斷拋出話題。對話快結束時,馬上就會聊起其他話題。
「我幾乎沒有離開王都呢。雖然有前往造訪居住於南方的祖父,除此之外就……啊,說起來當時我買了伴手禮。明天再帶過來給您!」
「是啊,還有三十分鐘左右纔會開始。」
「雖然前幾天纔在茶會上見過面,您最近如何?」
在那之後,她好幾次夢到前世老師死亡的那個夜晚。
「……啊,朵蘿賽露小姐!」
蕾緹榭兒仍不清楚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然而他對蕾緹榭兒以及對魔術的憎惡貨真價實,這是直覺。
『我將毀滅魔術。是從這個世界消除真正鬥爭根源的人!』
這是牡丹圖案的徽章。這麼說來,因爲經過一年,蕾緹榭兒也從初級生成爲中級生了。她拿下仍別在胸前的紫丁香徽章,將牡丹徽章交換戴上。
「真要講的話,我讀了許多書呢。」
「那是木劍太脆弱的錯!」
「……是啊,朵蘿賽露小姐,請聽我說。利夫太粗魯了,竟然弄壞自己所有的木劍喔。您能相信嗎?」
「聽好了,請務必不要亂來喔!」
比起現在的貴族和上流階級鋪張而色彩繽紛、閃閃發光的建築物,裝飾較少卻有統一色調且具有氣派雕刻的大教堂,看在蕾緹榭兒眼中要帥氣許多。
那孩子現在依然憎恨蕾緹榭兒,視她爲殺人犯。這也無可奈何。即使沒有直接下手,當時蕾緹榭兒的確眼睜睜看着老師失去性命。
「哎呀,我可以收下嗎?」
「朵蘿賽露小姐,您沒事吧……?」
「你們倆在寒假過得如何?」
大教堂中的人影還不多。外面和本館前的廣場則聚集了許多人,看來還沒移動到這裏。
蕾緹榭兒一邊聽着新入學初級生們的談話,一邊走向大教堂的入口。
雖然路維克的確比較年長。他從以前就長期服侍自己,知己就是在說這種人吧?
她看了剛纔少年們所在的位置一眼。如今那些人已經離開,那裏沒有人了。
大教堂佇立於本館後方寬闊湖泊的池畔。她曾經聽說這是在路克雷茲亞學園創校時,作爲創校紀念而蓋的。
「早安,朵蘿賽露小姐。」
位於最後面座位一角的米蘭妲蕾特,不知是如何察覺蕾緹榭兒走進來的,快速對自己揮手。坐在她身旁的席爾梅斯也看向蕾緹榭兒,露出爽快的笑容。
「早安,吉克。今年也請你多多指教。」
「早啊,好久不見啦!」
蕾緹榭兒小聲嘀咕,對路維克抗議。她在前世有看過與現在的路維克很像的人。是個照顧年幼妹妹的哥哥。
「呵呵,好的。如果有事,那就拜託妳了。」
「……我也買了利夫的伴手禮,你不要嗎?」
就結果而言,他們都是蕾緹榭兒和朵蘿賽露無法拯救的生命。
吉克先對自己出聲。蕾緹榭兒也回應他。
「哎呀,各位早。」
只要相處的時間長了,便會逐漸瞭解彼此的想法,就是指這麼一回事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
「說起來,米蘭前往親戚的領地玩了吧?」
「好的,我纔是。您剛來嗎?」
那是吉克。他和身穿制服、沒見過的少年們待在一起。雖然吉克對他們低頭,但沒有感受到不友善的氣氛。雖然看不清楚遠處少年們的徽章,或許是上級生吧?
「咦?不過啊,結果不是說錢不夠,所以只買了便宜的東西嗎……」
他們各自談起自己寒假的回憶,蕾緹榭兒也加入聊天,談得很愉快。乍看之下只是假期過後衆人在開心閒聊。
「沒有,我剛剛在裏面和米蘭小姐及席爾梅斯同學聊天。吉克纔是,剛剛在和誰聊天呢?」
不過蕾緹榭兒必須親自面對這件事。正因爲重要,纔不想輕易將兩人捲入自己的黑暗之中。
被這麼一問,蕾緹榭兒一瞬間沉默了。她想起與沙羅的戰鬥。
因爲剛過完寒假,的確好久不見。他們倆的胸前也彆着嶄新亮麗的牡丹徽章。
果然是這樣。
沙羅對蕾緹榭兒復仇時,也如此宣言。
雖然有自覺確實插手過許多事,但就算如此,也沒有那麼輕率。
明明想幫助老師而闖入烈焰熊熊的家中,結果只有蕾緹榭兒一人被推出窗外活下來。老師親手將蕾緹榭兒推出窗外。
話題就這樣轉到米蘭妲蕾特與席爾梅斯的寒假。
有幾名教職員在入口的辦事處,蕾緹榭兒告知姓名後,拿到一個徽章。
在寒假時,與白色結社的首領……過去的青梅竹馬沙羅再會,確實在蕾緹榭兒的內心留下陰影。
不知是否因爲建築物歷史悠久的關係,與本館相比,外牆的顏色稍暗,建築物本身的設計也偏典雅而簡樸。
「朵蘿賽露小姐呢?」
不過與朋友聊天的確令人鬆了一口氣,而另一方面,有時候確實不禁想嘆氣。
「我跑去加入老爸騎士團的訓練喔。平時很少有能夠與騎士團交手的機會耶!」
「今年也請多多指教了。」
由於多少能夠預想,蕾緹榭兒輕輕笑了出來。沮喪的席爾梅斯則是一副「搞不懂」的表情。
「……」
「嗯──沒什麼特別的……」
「嘿,那還真突然。」
總之擠出這句話,不過米蘭妲蕾特稍微歪過頭來。
「咦……師傅,這樣不是和平時沒有兩樣嗎?」
「哎呀,您真會說話。」
「沒什麼特別的。說起來,您戴的那個髮飾還真漂亮。」
唉,對當事人而言並非做了什麼破天荒的事,會有這種反應也當然。
「啊,那些是上級生的學長們。從去年冬天起,他們開始會找我聊天喔。」
「……?我沒事喔,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我不會亂來。」
腦中突然想起紅髮少女……雅雷克希亞的臉蛋。以充滿謎團這層意義而言,雅雷克希亞的死亡與老師的死亡或許很類似。
「……如果有任何煩惱,請不要獨自承擔。至少我隨時能夠聽您說!」
她向朋友們道謝後,又回到走來的路上。似乎可以自由出入教堂,辦事處的教師們也沒有阻止蕾緹榭兒離開。
總之先在大聖堂或湖泊四周隨意散步吧。走了一會兒後,倒映在視野深處的人羣中,看見一張認識的臉。
「那我會幫忙佔好位子。請安心地去散步吧!」
席爾梅斯失望地這麼說。他肯定是一到長假,就會從事平時沒機會接觸的事物的類型吧……
應該沒有……沒有吧?或許有點不安。
「還有時間呢。」
「雖然我很清楚,不過大小姐從以前就很輕率啊……」
「似乎有點早到了。朵蘿賽露小姐,找個位子坐吧?」
「抱歉,是我不好!」
「早安,米蘭小姐和席爾梅斯同學。」
「……?」
原本學生的馬車能夠在學園的用地內一直等到下課時間,不過路維克似乎覺得那裏待不慣,每次都會像這樣先回宅邸一趟。
雖然米蘭妲蕾特開朗地這麼說,但她的瞳孔深處搖晃着對於現況的不安。
在大教堂外面,穿着路克雷茲亞學園制服的少年少女們,分成好幾個團體談笑風生。他們的制服胸襟前戴着紫丁香圖案的徽章。看來似乎是新生。
即使這麼說,她現在依然沒有向米蘭妲蕾特坦白的打算。並非不信任兩人。不如說她打從心底信任他們。
目送着仍有些擔心的路維克,蕾緹榭兒轉過身。入學典禮的會場應該在本館後方的大教堂。
「好的,我纔是請多多指教!」
「雖然主要都在聊我的研究。」
在對話結束時自然地看向大教堂的時鐘,離開學典禮的開場時間還有三十分鐘以上。
不禁一直看着他們,或許談完了,吉克對少年們行禮後轉過身來。彼此的視線猛地對上了。
「怎麼辦呢……離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吧?」
或者只是在顧慮自己也說不定。從剛剛的問題以來,兩人就再也沒有詢問蕾緹榭兒的寒假。他們倆似乎從蕾緹榭兒方纔的言行舉止感受到了某種事。
不過蕾緹榭兒並沒有刻意指出這一點。就算現在當場指出她的不安,只會讓她更加不安罷了。
米蘭妲蕾特浮現開心的笑容握住蕾緹榭兒的手,用力點頭。沒想到會被牽起手,有點驚訝。
「研究……說起來,你提過自己有研究室呢!」
「是的。」
吉克身爲平民,卻因其優秀的才能受到賞識而進入路克雷茲亞學園就讀,入學後就擁有自己的研究室。
記得之前好像聽過,研究內容與數學公式、算數、機械工學相關。
「看起來不是意見不合吧?」
「沒這回事喔。不如說,他們對研究很有興趣。」
「哎呀,這樣很不錯吧?」
這間學園是貴族子弟們就讀的學校,目前只有吉克一個人是平民出身的學生。
在這個時代,平民受到貴族藐視,貴族出身的學生對平民的研究有興趣,可說非常難得。
「雖然是件好事,但我還不成熟喔。只是剛被認可而已。」
「即使如此,這個年紀已經被貴族看上,很了不起喔。」
「您要這麼說的話,朵蘿賽露小姐不也受到國王陛下的賞識嗎?我比不過您呢。」
「嗯──」
是這樣沒錯。對於輕輕發出笑聲的吉克,蕾緹榭兒找不到話回應。
「朵蘿賽露小姐在散步嗎?」
「是啊,離典禮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我來轉換心情。」
聊着這些時,兩人自然地在這一帶開始散步。由於纔剛進入春天,吹來的風仍有些冷冽。
「吉克的寒假過得怎麼樣呢?」
「我過得很普通。就回老家一趟而已。」
「哎呀,你回老家了?」
雖然母親因爲失去眼睛才搬到村莊,不過所有村人都很善良,現在吉克返鄉時,村裏也會舉辦宴會,或送他許多日用品和糧食。
「如果有煩惱,我至少可以聽您商量喔?」
「啊,是這樣呢……不好意思。」
「不過父王不允許。他說身爲王家的一員,身爲王子,這是必須達成的職責。」
雖然並未忘記老師,不過像沙羅就是重逢後直到交談爲止,都沒認出對方。原本以爲自己可以一直懷抱着前世的回憶活下去。
由於並未從大教堂走遠,沒過多久就回到入口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呢。」
「嗯──雖然我也這麼表示過啦。在這種緊急事態,如果有到學園唸書的閒情逸致,不如爲了國家對戰爭出一份力啊。」
「啊……不好意思。」
「請不要道歉。朵蘿賽露小姐不需要放在心上。」
她將來到嘴邊的話吞回去。並不是因爲想起公爵家的成員。對家人這個單字有反應,是因爲回想起千年前的家人了。
「絕對不是危險的店喔!這一點不用擔心。」
「……?爲什麼要道歉?」
「嗯──就算妳問在哪裏,那是一間店,簡單來說就是情報商。」
宛如在說這是常識般,艾迪爾哈魯特露出爽朗的笑容如此回道。
在蕾緹榭兒身旁,穿着簡單便服的艾迪爾哈魯特與她並肩走着。
「殿下的個性很少見呢。」
「是、是這樣啊!」
蕾緹榭兒除了道謝以外沒有多說什麼,對此吉克浮現有些寂寞的笑容。然而沒看到他表情的蕾緹榭兒,並未注意到這件事。
此時已經比剛纔更接近入學典禮開場的時刻,待在外面的學生少了許多。
聽說他住在離王都不遠也不近的一個小村莊。吉克聊到不少回到家鄉時發生的各種回憶。
「情報商嗎……」
「沒有,只是在想亞莎小姐她們沒有陪着您呢。」
途中,兩人並未交談。唯有其他學生的說話聲和風的聲音穿過,不可思議的是,這股沉默並不讓人覺得尷尬。
艾迪爾哈魯特交叉雙手,帶着非常不服氣的表情抱怨。
「唉,我也並非不懂陛下的想法。」
吉克似乎有些難以啓齒。雖然問出口了,卻在意是否可以繼續探究下去。
「……朵蘿賽露小姐,您有煩惱嗎?」
「家人……嗎?」
而今天,雖然他說要遵守約定告訴她情報,不過在這種傍晚來到鎮上,會獲得何種情報呢?
不管怎麼說,今天是假日。隨便換上一件便服,蕾緹榭兒來到尼爾溫的鎮上。
「你們原本就認識嗎?他似乎用暱稱叫您了。」
「我並沒有打算清楚地寫在臉上就是了……」
艾迪爾哈魯特看向蕾緹榭兒身邊,宛如遇見老朋友般輕輕舉起手。雖然沒有寫在臉上,不過吉克散發出困惑的感覺。
吉克的話微妙到不知道是在驚訝還是在感嘆,對此艾迪爾哈魯特一如往常,用輕鬆的態度笑了。
「對。路克雷茲亞學園中唯一的平民,做爲獎學金學生備受認可的稀世秀才。傳聞馬上就傳到耳裏啦。」
若只看他的背影,不說他是王子的話,甚至讓人覺得是個符合年紀、活力充沛的男生。他依然不像個王子。
「什麼?難道妳想見小亞她們嗎?」
蕾緹榭兒不禁露出微笑。經他這麼一說,也令人贊同確實可以這樣想,或許是第一次遇到擁有這種不可思議想法的人。
「那麼再會啦,小朵蘿賽,吉克也是。」
如果不特地回憶,家人的面孔和聲音都無法回想起來的情況越來越常見。彷彿從腳邊逐漸崩塌般地感到不安。
「是、是這樣啊?」
這些回憶令蕾緹榭兒感到有些耀眼。
「……謝謝你。」
「話說回來,艾迪爾大人打算去哪裏呢?」
「……咦?這不是小朵蘿賽嗎!」
「雖然由我來說有點不好,不過小亞和梅依不適合待在貴族社會。該說是有自己的想法嗎?把她們放在這種麻煩的體制中也太可惜了。」
「我很榮幸能見到當事人喔。啊,我並不打算把身分這種事掛在嘴邊,你放心吧。畢竟這種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於呼吸般說出沒有王族風範言論的艾迪爾哈魯特,吉克不知該有何反應。
在連假中,爲了開學典禮而必須只挪出一天前往學園,這種微妙的行事曆不能稍微有所調整嗎?
雖然乍聽之下在談論非常正經的話題,其實艾迪爾哈魯特大概不喜歡上學吧?對於自由奔放地在各地四處旅行的他而言,學園肯定是令人感到拘束的場所。
「……是嗎?」
「雖然不是沒有這種想法,不過艾迪爾大人爲何自信滿滿?」
「用不着那麼拘謹喔,畢竟我也聽過吉克的事。」
「因爲……朵蘿賽露小姐纔剛與家人離別吧?」
「您知道我?」
在那之後聊了一陣子,快到開場的時間時,蕾緹榭兒與吉克回到大教堂。兩人並排坐在椅子上,沒過多久入學典禮就開始了。
「因爲您沉默時,看起來就像陷入沉思……」
「初次見面,殿下。我的名字是吉克。」
「……沒什麼。」
「好久不見了,艾迪爾大人。」
「我是第一次見到你呢。」
與戴面具的少年……沙羅戰鬥當天建立合作關係後經過一個半月,由於艾迪爾哈魯特爲了國家事務忙碌不已,彼此尚未共享情報。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就算如此充滿自信地說不會一直待在一起,要有何反應也令人傷腦筋。
在校生代表萊奧尼爾上臺致詞,典禮平淡地進行下去。
「哦,有陣子沒見面了。嗯?怎麼了?」
彩繪玻璃反射光線,散發耀眼的色彩,彷彿只要一碰觸就會立刻粉碎似地虛幻而美麗。
「我的身邊怎麼了嗎?」
「啊,因爲小亞沒有要來讀學園啊。她身爲治療師見習生,有許多事要學習,想以那方面爲優先。」
「……爲什麼這麼問?」
這份記憶總有一天必須消失無蹤就是她的命運嗎?若真如此,身爲「蕾緹榭兒」的自己又剩下什麼呢?
「那當然要誇耀啊!沒有和我在一起,表示她們倆在從事原本自己的職責。還有更值得驕傲的事嗎?」
「吉克有青梅竹馬嗎?」
「好、好的。」
吉克的母親雖然失去一隻眼睛,依然是個技巧高超的裁縫師,現在也致力於紡織業,靠着織布和刺繡維生。
「哈哈哈,我常被人這麼說。」
最後留下這句話,艾迪爾哈魯特便小跑步進入教堂內。
此外,米蘭妲蕾特如她所說,幫忙佔了蕾緹榭兒的位置。連吉克的位子也有,大概認爲晚點就會來了。
由於無聊得令人想睡,蕾緹榭兒恍惚地看着祭壇後方的彩繪玻璃,下定決心要一如往常透過思考度過這段時光。
「而且說起來,比起我,她們倆主要侍奉母親大人。我們並不會一直待在一起喔!」
另一位少女梅依比艾迪爾哈魯特還要小一歲,因此還不到就讀學園的年齡。
「啊,那件事呀。別在意,我不是在說那個……」
「似乎?」
蕾緹榭兒不禁脫口而出的呢喃,令吉克猛然回神後道歉。
這一段記憶依然幾乎想不起來,這是真心話。她咳了幾聲矇混過去。
「不過我有點意外。就算在這種時期,您依舊前來就讀了。」
不過這是蕾緹榭兒自己的問題。不想隨便把其他人牽扯進來。
蕾緹榭兒環顧四周,對此艾迪爾哈魯特訝異地歪過頭。
「是啊,因爲母親一個人留在村裏,所以放長假時我都會回故鄉喔。」
而她注意到艾迪爾哈魯特一個人坐在入口前面的階梯上。這麼一說,艾迪爾哈魯特比起蕾緹榭兒還小一歲,當然是今年入學。
***
當時的生活並不如現在優渥,國家情勢也不安定。即使如此,每個人仍互相幫助,父王、母后和納歐也都一直面帶笑容。
「是啊,可以說是青梅竹馬吧?孩提時代經常玩在一起。那似乎是我以前的暱稱。」
「?」
「是啊,就這麼辦。」
「用不着如此強調。我沒有擔心這一點喔。」
「……抱歉,忘了吧。」
入學典禮的隔天要上課……並沒有,是假日。
「青梅竹馬嗎……由於沒有小時候的記憶,該怎麼說呢……」
可說是位於貴族頂端的王族,可以有不就讀學園的特權也太奇怪了。王家也有立場要顧及,也得做爲貴族們的典範。
但是今天艾迪爾哈魯特身邊並沒有其他人。趕往領地時,亞莎與梅依確實陪在他身邊,不過她們今天沒來嗎?
在談話告一個段落時,蕾緹榭兒他們同時移動,朝着大教堂走去。
艾迪爾哈魯特回答蕾緹榭兒的問題,總覺得從他的說法感到有隱情。
與帝國的緊張狀態之中,白天路上的行人也減少了,不過在目前這個採購晚餐的時段,路上仍有不少人影。說不定是因爲路上有許多行人,才無法大聲談論情報商之類的事。
蕾緹榭兒如此判斷,總之先沉默地跟在艾迪爾哈魯特的後方。
彎過不少巷子後,逐漸聽不見從大路上隱約傳來的喧鬧聲,在彎過第五個巷子的轉角後,除了蕾緹榭兒他們以外,身邊已經看不見其他人了。
「原來還有這種地方呢……」
「嗯,地點還滿接近貧民街的方向。不太會有人來這裏。」
「原來如此。」
情報商確實挺適合潛伏在這種場所吧?一邊如此想着一邊前進,艾迪爾哈魯特來到一扇門前,停下腳步。
門上掛着寫有OPEN的圓形木製看板。稍微環視大門附近,左邊立着小型的黑板,上頭寫着餐點名稱和金額。看來似乎是某種茶館。

而在大門右邊也有個寫着「巴烏巴烏酒吧」的看板。是店名吧?說到酒吧……確實是喝酒的店吧……?
「……艾迪爾大人會光顧這種店呢。」
「妳是不是會錯意了?我並沒有在光顧這間店。啊,不對,說到光顧,是有在光顧沒錯。」
艾迪爾哈魯特又否定又肯定,表情有些忙碌。說到光顧是有在光顧……這間店就是那間情報商吧?
「總之!這裏的媽媽桑很有辦法,我經常受她關照。」
「我還以爲艾迪爾大人嗜酒成性呢。」
「怎麼可能!我還沒有成年,怎麼可能喝酒啦!」
沒有成年……經過千年後,喝酒似乎有年齡限制。第一次知道。幾歲才成年呢?
鏘啷鏘啷。
艾迪爾哈魯特一推開門,門上的鈴鐺便響起清亮的聲音。
店內十分窄小而整潔。除了靠牆的兩個座位以外,就只有朝着深處延伸的吧檯上配有的四張椅子而已。
「歡迎光臨~哎呀!」
「……失禮了,我們曾經見過嗎?」
況且,依利斯帝國分明是同盟國,對外卻只有檯面上流通的情報,也是不爭的事實。
「就得這樣纔行!」
「難不成,用不着懷疑,是朵蘿賽露小姐吧!」
「也可以這麼說。不過我不是全職的教師,說起來這間店纔是正職。」
剛剛那位男客人喚了巴烏利歐。他似乎要離開了。
「果然不行嗎──」
「哎~呀~,這不是艾迪小弟嗎?這陣子都沒看到你,還以爲不會再來了。」
「啊,帝國嗎?那有一大堆可講喔。」
艾、艾迪小弟……對於這個國家的第三王子,這種態度沒關係嗎……不對,這位大人並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
以高速翻完所有資料後,巴烏利歐的說明也告一個段落。
「哇!你還是一樣嘴巴好甜呢!」
的確可說處不好。這部分的歷史和實情,都是能在書籍上看見的內容。
「小巴,我要結帳。」
「瞭解~那我就迅速帶過這部分的情報囉。」
「……那麼?朵蘿賽露小姐會和艾迪小弟一起來,也在找什麼情報吧?」
「由於遭逢事故,我失去了住家和家人,爲了維生纔開了這間店。」
「……啊,難道您是巴烏利歐老師?」
「是喔……」
店內只有一名男客人。那個人似乎認識艾迪爾哈魯特,舉起單手打招呼。
「阿爾瑪反應器這種特殊的融合爐是生活重心。最近總督的權力變強,每個州都變得像是半獨立國家,越來越像無法地帶。也由於治安惡化,發生多起奴隸反抗,似乎有好幾件城鎮內遭受爆炸攻擊的事件。」
路克雷茲亞學園中有大批全職和兼職的教職員。雖然曾聽說有一些人是學園長看中後錄用的,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相遇。
「您同時在當教師與經營商店嗎?」
「相對地,改天我會進上等的紅酒。到時再陪我喝一杯吧!」
熟悉的兩人對話非常輕快。這個男人說不定已經光顧巴烏巴烏酒吧好一段時間了。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啊!」
媽媽桑突然握住蕾緹榭兒的手並叫出名字,對此蕾緹榭兒稍微歪過頭。
她有一頭深褐色的頭髮,穿着高雅的黑色洋裝。沒有看到其他店員,這個人大概就是店長媽媽桑。
「依利斯帝國是統治阿斯特雷亞大陸東北方,全大陸最大的國家。前身是千年戰爭時期的大國德蘭札爾帝國,距今六百年前改名成現在的國名。說到國家的政治體系,共有四十一個州,由總督統治各州,且由皇帝統率這些總督。貫徹徹底否定魔法的立場,與魔法研究興盛的我國實在處不好。」
「你知道帝國的基本情報吧?」
再度回到櫃檯內,坐在拉開的椅子上,巴烏利歐問道。他臉上直到剛剛還帶着的微笑已消失無蹤。
她自信滿滿、挺起胸膛說道。因爲是情報商的媽媽桑所以知道,是這麼回事嗎?
不過巴烏利歐老師的暱稱竟然是小巴……總覺得這種稱呼讓人聯想到狗……
「就是這樣。拜託你啦,小巴。」
「啊,叫媽媽桑也可以喔?不如說媽媽桑比較……」
「那麼……首先想問什麼呢?」
「……不好意思。」
「欸,可以算我便宜點嗎?下次我會帶適合配紅酒的下酒菜來。」
「是是,等一下喔,我馬上把店關起來。」
突然注意到自己而驚訝地靠近的媽媽桑,讓於內心瞭然接受的蕾緹榭兒不得不中斷思考。
「不了,叫巴烏利歐老師就好。」
而有名女性待在吧檯內用抹布擦拭玻璃杯。
「哎呀,討厭!難不成忘記了?真是的,好無情。」
「對。」
「哎呀,反應好平淡。」
「好~」
「哎呀!」
雖然巴烏利歐睜大雙眼和嘴巴,不過馬上就回到原本輕鬆的態度,看來他只是反應過度,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
雖然講着這些話,卻沒有拒絕,對巴烏利歐而言這種事並不稀奇吧?是錯覺嗎,總覺得他有些開心。
「我想想──有不少常客喔?妳瞧,位於這種地方,有點隱藏之家的感覺?」
自己以前認識在當媽媽桑的人嗎……不對,說起來眼前這位媽媽桑,雖然外表和打扮怎麼看都是女人,不過以女人來說聲音粗獷而低沉。就好像男人一樣……
「哎呀討厭,好陰沉的表情。已經是很久以前的往事囉?事到如今已經不放在心上了。」
「這裏的每位客人都叫我小巴喔。朵蘿賽露小姐願意的話,也這樣叫我吧。」
「有折扣嗎?」
「小巴……」
巴烏利歐這麼說,走進吧檯後方的門內,過一陣子後,拿着用繩子綁着的一疊紙張回來了。
「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比起位於大道上有十足開放感的時髦茶館,這種藏在深處巷子內的酒吧說不定更讓人感到平靜。
媽媽桑一看到艾迪爾哈魯特,便停下手邊的事開心地對他搭話。
由於被指出反應平淡才試著稱讚,他反而不高興的樣子。
「確實……」
巴烏利歐邊快速翻頁邊說道。
「沒錯!就是我~答對了!」
巴烏利歐如此說道,表情真的一派輕鬆。
巴烏利歐這麼說的同時,將那疊紙放在吧檯上,鬆開繩子後攤開紙。
「原本我在經營酒吧時就有在做類似副業的工作,是小魯卡斯來挖腳的喔。」
「知道的都告訴我。」
那真是意外的契機。
「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經營這間店的?」
蕾緹榭兒當然是第一次來到這間店。分明是第一次見到眼前這位滿面笑容的媽媽桑……
「……?」
他的表情宛如在說對於事故沒有一絲陰霾。就算曾經遭遇失去家人的事故,只要經過十幾年,就能夠振作起來嗎?
語畢,艾迪爾哈魯特宛如在問「可以嗎?」似地看了過來。蕾緹榭兒點頭回應。
用擦手巾擦乾弄溼的手,巴烏利歐離開吧檯,在店外掛上CLOSED的牌子,關上店門口。
艾迪爾哈魯特也回應他,帶着爽朗的笑容揮了揮手。看來他們似乎滿熟的。
確認剛剛那位常客已經離開,巴烏利歐再度看向這裏。從他的樣子來看,那名男客人似乎不知道巴烏巴烏酒吧是情報商。
接着拉上店裏窗戶的窗簾後,酒吧便完全與外部隔絕,彷彿關店後的昏暗包覆着室內。
「最近大家似乎都很注意帝國的動靜,有許多人都來找情報呢~」
「來,想知道什麼?」
說到副業,恐怕就是情報商的工作吧。
「嗯──大概做了約十二年吧。副業也做了快十年。」
「沒有!」
巴烏利歐聳肩後說道,他從架子上拿出兩個玻璃杯,倒入現打的柳橙汁,放在蕾緹榭兒與艾迪爾哈魯特面前。
「我來啦!這麼有辦法的媽媽桑經營的店,不來光顧可是會喫虧的喔?」
「我想要依利斯帝國的情報。從大到小,無論多細微的情報都可以。」
「哎呀,不行喔!我都不收你續杯的錢了,可別想用伴手禮折抵。」
媽媽桑伴隨着些許演戲般的動作和臺詞,重重地嘆了口氣。
「學園長嗎……」
「嗨!」
「我不曉得您有這種經歷。好厲害喲。」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我們這裏,只要是妳所希望的情報,大致上都能提供。只不過太深入的情報就不行了。我還想珍惜生命呢。」
「嘖~」
蕾緹榭兒想起學園內有一個人知道自己,也具有同樣特徵。就是美術教師巴烏利歐。
「概要就是這些吧。來,想進一步詢問就請說。」
「瞭解的話,那就請問吧。」
「哎呀,好貪心。」
實際上,蕾緹榭兒目前沒有想委託情報商也想獲得的情報。這次就像以前蕾緹榭兒提供沙羅情報的回禮。
「這間店有多少客人呢?」
「等等!不用着勉強自己念臺詞啦!」
雖然記憶中第一次見面時感受到相當大的衝擊,不過第二次見面時的衝擊更爲驚人,讓人實際感受到原來真有這種人。頭腦一瞬間混亂不已。
「我想知道阿爾瑪反應器的細節。」
「就知道你會這樣問~」
對於馬上回答的艾迪爾哈魯特,巴烏利歐直接開始找情報。想知道帝國情報的人們,大家一定第一個就詢問這種融合爐的情報吧……
「話雖如此,關於阿爾瑪反應器,除了名稱以外,就連對國民也沒有公開內情。別太期待喔。」
「沒關係,我不會抱怨的。」
「那似乎是供給國內能源的一種爐。是在帝國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裝置,也被運用在軍事上。在帝國就像我國一樣不用生火。照明和料理全都用阿爾瑪反應器的能源。」
「那種阿爾瑪反應器的燃料是什麼?」
「不知道。聽說是使用只能在帝國領土北方採掘到的稀有礦石。只不過這是帝國自己公開的情報。」
「小巴認爲是真的嗎?」
「是灰色地帶喔。聽說實際上帝國北方確實爲永凍土,連適應寒冷的帝國人也無法輕易進入。我想或許是謊言,抑或公開也不會帶來不利。」
「也沒錯。」
可能是因爲沒有任何證據,艾迪爾哈魯特乾脆地沒有追問。
「還有,爐似乎不只有一個。最大的位於帝都。」
「國內各地有多個爐嗎?」
「根據帝國高層的說法,就是這樣。我手邊的情報,只在帝都確認一座,大概是每個州各有一座吧?只有一座爐,無法供應那麼廣大的領地吧?」
「……是啊。帝國高層公開的情報,也不知道可以相信到什麼地步。」
「就是這樣。」
沒有國家會進一步公開不適合的情報,和對自己國家帶來不利的情報。巴烏利歐也彈指同意蕾緹榭兒的話。
「嗯……雖然清楚,不過情報果然很少呢。」
「這可是舉國死守的機密喔?不可以輕易讓他人獲得。關於這件事,艾迪小弟應該更清楚吧!你兄長在那裏留學過喔?」
「是啊……不過,你們長得不太像。」
「哎呀,不對嗎?伯爵家的資料有這種紀錄喔?」
實際上,茲巴爾的存在感確實很薄弱,不過從這種存在感薄弱的一族,到底是怎麼樣誕生出巴烏利歐這種個性強烈的人啊……
「咦?」
「啊,對了,朵蘿賽露小姐。」
茲巴爾懂事前,巴烏利歐已經離開威列吉子爵家了。
「哎呀呀,這不是彼此彼此嗎?幾個月前在國境附近發生的那場叛亂,結果最大功勞者的真面目依然是『神祕的能力者』喔。」
「……」
(……集中精神。)
「關於奴隸制度呢?」
茲巴爾確實說過,那個圖案是身爲探求者一族的證明。
「知道,他讓我看過。形狀就像鳥張開翅膀飛翔一樣。」
「唉,畢竟也不知道資料的正確程度如何。」
她覺得這絕對是謊言,另一方面卻也心想或許如此。
「妳很在意嗎?」
這種人類的真理,蕾緹榭兒多少能夠理解。
「意思是?」
「……原因是那個圖案嗎?」
話雖如此,告訴他的人不是我,而是雙親喔~巴烏利歐如此補充說明。那是帶有一些陰影的笑容。
「唉,不過,大概六百年前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吧?」
蕾緹榭兒並不記得茲巴爾與巴烏利歐之間有任何關係。
「沒關係,反正也不可能一直瞞下去。啊,不過別對那孩子多話喔。我不希望他有奇怪的顧慮。」
「那個,用不着勉強開口……」
這麼一說,萊奧尼爾直到去年都在依利斯帝國留學。
蕾緹榭兒側耳傾聽兩人談話,同時也讀起艾迪爾哈魯特看完的那疊資料。
或許蕾緹榭兒對於魔術從不厭倦的探求心,說不定也是某種迷信。過去身爲公主的職責,以及面對沒能拯救的老師所留下的研究,那份罪惡感和自責……
聊到這裏,話題暫且告一個段落,不過巴烏利歐像是突然想起似地對蕾緹榭兒開口。
「不過他們家並沒有人擁有一族的象徵。所以即使有繼承人,也打算讓從我老家收養的養子當上當家。」
「確實如此……」
「哎呀,朵蘿賽露小姐不知道嗎?當時帝國北部正在進行北方戰爭。」
鍊金術或超能力,只要被懷疑引起這些缺乏理論體系、超乎常理的現象,就會立刻受到懲罰。就連機制已成立的魔法都有這種下場,魔術就更不用說了。
「啊哈哈……唉,是啦!」
「不過,我們一族的確有一些隱情吧?不然的話,就不會被抄家滅門了。」
「意思是當時並非因人手不足而困擾的狀態嗎?」
「什麼?」
「北方戰爭?」
「嗯~天曉得。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至少精靈後代是騙人的。因爲我和茲巴爾都是平凡的人類啊。」
「對。當時帝國領土的西邊建立了一個過激的宗教國家,在波列亞歷斯山脈的北邊,與帝國打得轟轟烈烈呢。」
「關於那件事,我國也以國家等級隱瞞,完全沒有交給帝國任何情報吧?」
巴烏利歐平靜說道,對此蕾緹榭兒敬佩不已。正因爲理解對方的盤算,還刻意裝作不知情,這需要勇氣。
「爲什麼巴烏利歐老師要離家呢?」
總覺得最近沒由來陷入這種思考的情況變多了。與沙羅的重逢與回憶,對蕾緹榭兒內心的影響似乎比預料中更爲巨大。
「結果,探求者一族到底是什麼呢?」
「……結果,爲什麼帝國會如此排斥魔法呢?」
「正確來說,是我們家中只有那孩子有。」
「……」
「雖然這麼說,那孩子並不知道我是他哥哥。畢竟他沒見過『哥哥』。」
「是嗎……」
巴烏利歐調皮地朝着這裏眨眼。仔細一瞧,他意外地年輕也說不定。
這麼一說,以前聊着某個話題時,茲巴爾似乎提過他有個哥哥。
「朵蘿賽露小姐,妳知道那孩子手中有個不可思議的胎記嗎?」
從語氣來看,感覺他不相信精靈,心情變得五味雜陳。
「沒有,他們當然很失望,又火冒三丈。當時的我,可是礙事到不行呢!」
誰呀……?
「還有這種事啊……」
最後如此提醒後,巴烏利歐難以啓齒地開口。
「……親戚的伯爵家想要威列吉家的孩子。不過我和雙親都很清楚,那個家族想要的是茲巴爾。」
「似乎是自古以來的制度,不過在歷史上好像中斷過一次。在六百年前,帝國改名時曾經廢除過。不過四百年前又重新建立了。」
在千年前的戰亂之世,有許多人尋求救贖,崇拜謳歌輪迴轉生的新興宗教。弗利德貪昧金錢,克莉絲妲執着「朵蘿賽露」,菲利亞雷奇斯家追求名聲。每個人都依附着某種事物活着。
對方似乎是王國南方擁有領地的伯爵家,非常想要威列吉家的孩子。
過去在千年戰爭中脫穎而出的兩大國家之一,原本最致力於魔術研究的國家,爲何這麼做?
「那是真的。不過,因爲只有那孩子擁有那種圖案,所以才說謊告訴他每個人都有。這麼一來,他就不特別了。」
「就是這樣。我覺得有其他理由。」
「……?那孩子?」
「那麼那種圖案並不是一族的證明嗎?」
被這麼問的巴烏利歐將手抵住下巴陷入長考,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明嗎?難不成兩人之間真的有某種必須隱瞞的關係嗎?
「嗯,當時我國內部也有許多紛爭,情報不太流通就是。」
「茲巴爾……那孩子是我的弟弟呦。」
「沒錯。伯爵家對探求者一族有所迷信。他們打從心底相信自己是精靈的後代。」
「哎呀,不好意思,我在說茲巴爾。那孩子待在朵蘿賽露小姐的研究室吧?」
聽說六百年前,威列吉家的本家血脈斷絕,現在的子爵家是分家繼承後延續下來的家族。
蕾緹榭兒不禁將疑問脫口而出。
而且如果在意,在學園直接向茲巴爾本人詢問就好了,用不着特地詢問蕾緹榭兒啊。
在帝國似乎不只有魔法被壓制。
「很在意喔。我感覺帝國的壓制行爲有些病態。就算徹底執行壓制,魔力是人類與生具來的,無法消除,我不曉得如此致力於排除魔法的意義。」
「……咦?」
「被……抄家滅門?」
「所以巴烏利歐老師才代替他過去嗎?」
竟然連同盟國家的王族都不知情,阿爾瑪反應器這種融合爐到底有多麼重要呢?
小力甩頭,拉回脫序的思考。只有一瞬間,但巴烏利歐不可思議地看着蕾緹榭兒。
「就是這樣。畢竟就算因而當上當家,也絕不幸福。反正對方只提到『威列吉家的孩子』,裝作不知情就好啦。」
「難不成妳嚇了一跳?」
「呵呵,經常被這麼說喔~我們只是一個像父親一個像母親罷了!」
「在那之後,遭逢那起事故,整個家族一夕間毀滅,而我也自由了,但結果只是白白當上養子罷了。唉,那種家的當家,就算拜託我做,也不想當啊!」
「……嗯~」
「又是微妙的時期。」
「他們沒有用其他方法找上茲巴爾同學嗎?」
艾迪爾哈魯特傷腦筋似地聳肩,蕾緹榭兒下定決心面無表情。那位神祕的能力者就是自己,在這種時候沉默不語絕對比較好。
「……結果伯爵家也無法廢除締結的契約,不得不直接收養巴烏利歐老師嗎?」
「我成爲養子了。親戚的家族想要繼承人,對我們家提出收養孩子的請求。」
第一次聽到這種戰爭。
「茲巴爾同學嗎?他很好喔。專注研究時和與我談話時,看起來總是很開心……怎麼這麼問?」
「也沒那回事。關鍵的事依然不曉得。沒有受到信任啊。」
「是的,什麼事?」
那一頁正好羅列着帝國內部壓迫魔法的情報。壓迫開始的時期是在帝國改名爲依利斯的時候,之後每年都有人被舉發,也曾有過大規模的虐殺。
「然後伯爵家放棄了嗎?」
「是啊。不過並不清楚重啓的理由。雖然帝國的說法是就算曾經廢除,但果然人手不足還是很困擾,然而早已空白兩白年,當時阿爾瑪反應器的能源利用也已經普及了。」
說到六百年前,王國內部正好是貝峇爾王朝轉換至亞雷斯塔王朝的時候,大概沒有餘力關心外國的情勢吧。
不過被抄家滅門這種說法,果然是有人認爲威列吉家的存在礙眼,而讓他們消失的吧?
「就•是•說,這件事我們技高一籌。瞞着茲巴爾的存在,讓伯爵家接受所有契約,然後帶着茲巴爾消失無蹤。」
「……巴烏利歐老師。」
「沒錯。這樣講不太好,不過威列吉家可是存在感薄弱的一族喔。潛藏身影可是得意招數呢!」
「其實,只有那孩子有那種胎記喔。」
「……那孩子過得好嗎?」
「雖然最後在戰爭中勝利的是帝國,不過戰爭結束後卻突然宣佈改名。說法似乎是想清算過去後有新的開始,不過千年以來的大國是要與何種過去清算啊?」
「那份資料上寫了什麼嗎?」
「嗯──我想想……寫着由於觸及王的祕密而被消失的一族之類的內容。」
威列吉家的本家血脈斷絕,確實是約六百年前的事。說到當時的王……是矇眼王?
(矇眼王的……祕密?)
亞雷斯塔王朝的始祖,被稱爲第二建國王的矇眼王。
不過以受到國民敬愛爲傲的矇眼王,到底有何祕密呢?甚至到了讓知情者一家抄家滅族的地步,很重大吧?
一瞬間,腦中浮現某一本書的封面。是過去在尼爾溫王立圖書館的祕書庫發現,絕大部分頁面都被塗黑的那本古書。
那本神祕的書,上頭用紅色的文字寫着「一直 在 等妳」。那本書的內容,記載了咒術等力量的訊息。
從書本老舊的情況來看,至少經過好幾百年了。如果那名作者是當時威列吉家的人而被究責的話……
(……不對,沒有證據。)
注意到這點的蕾緹榭兒暫且停止思考。
那本書原本的持有者,以及威列吉家滅絕的理由,目前情報都太少了,一無所知。
說到矇眼王的祕密,也不知道可以相信到何種程度,收集更多情報後重新檢討比較好。
「那麼,能提供的情報大概都說完了,怎麼樣?」
「謝謝您告訴我這麼多。費用該怎麼算……」
「哎呀,用不着在意費用喔。我今天算免費服務。」
「咦?不過這樣不太好……」
「沒關係沒關係,今天是朵蘿賽露小姐第一次光顧,就當作首次特別服務喔。」
「是喔……」
他強調不收費,對此蕾緹榭兒只得屈就於他。
看着嘴巴這麼說卻笑容滿面的巴烏利歐,他似乎也挺喜歡被稱讚的。
這個問題,讓蕾緹榭兒有點不知該如何回答。
去年因爲魯卡斯的請託開始的研究……一部分是自己也想做,而魔術的研究也有進展,研究室的資料非常充實。
「是嗎?不過還是請小心點。」
「因爲小巴沒有對外公開副業,因此在到達店之前都不能說。嚇一跳了嗎?」
回到宅邸後,穿上圍裙的妮可面帶笑容出來迎接。看來她似乎在準備晚餐。
(這麼說,這是精靈寄的……?)
「不會有事吧……?」
「改天光顧時,我帶個伴手禮吧!小巴,你想要什麼?」
「……」
巴烏利歐在吧檯用手托腮,揮舞着手巾,目送蕾緹榭兒等人離開。
「……啊,記得以前有一個。他們在南部有領地。」
「嗯──點我買得起的東西啦!」
「咦?親戚的伯爵家嗎?嗯──……有嗎?」
「白色的,體型很長……長得像雪貂……」
煩惱一陣子後,蕾緹榭兒打算詢問茲巴爾。只要不提到兄弟關係那件事就無所謂吧?
對着庭園叫喚後聽見回覆,克勞德從第二道草牆後方探出頭。
「是的……」
並不期待自己的回答嗎?艾迪爾哈魯特平靜地聳肩。在那之後,好一陣子兩人之間沒有交談。
「我回來了,妮可。我打擾妳做飯了呢。」
「謝啦,小巴。你真的很有辦法。」
蕾緹榭兒的問題令茲巴爾看向天花板,一邊發楞,一邊找出腦中的情報。
「雖然沒有發生什麼事……」
「……啊,歡迎回來,大小姐!」
「我想這封信並不危險。重量太輕了。而且也感受不到魔法的氣息。」
「好的。」
「怎麼想是指?」
「確實如此。」
「不用謝喔。只要能幫上忙,我也很開心~」
「茲巴爾同學的親戚中,有伯爵身分的家系嗎?」
再加上也聊到探求者一族。先別管圖案,只憑當時聽聞的事,反而越來越不瞭解探求者一族到底是有何種意義的一族了。說到那個伯爵家,到底想向一族追求什麼呢?
克勞德暫且回到保管園藝用品的倉庫,拿着所需的工具回來,對蕾緹榭兒說明順序。聽他說明後,確實是蕾緹榭兒也能夠輕鬆做到的程序。
「我在說依利斯帝國。」
「……種子?」
克勞德手中拿着剪刀,用手帕擦拭手和臉上的泥土後,走向這裏。
蕾緹榭兒注視着神祕的種子好一陣子,接着站起來。由於沒有栽種過植物,得詢問專家。
「原來如此。那麼只要有盆栽和一組工具就能簡單做到了。」
路維克這麼說,拿出一封純白且完全沒有寫任何字的信封。這是在鎮上隨處可見、一般尺寸的信封。
聽了這些話,再度仔細感知信封后,感覺到些許光與無屬性的殘留魔素。
「我想問你種植物的方法。」
經過走來的路上,回到大路的途中,蕾緹榭兒邊走着邊如此嘀咕。
走到一樓,來到庭園。冬天結束後迎來春天還沒多久,庭園中的花花草草還不多,有些寂寥。
「巴烏利歐老師,今天謝謝您。」
在巴烏利歐的店裏聽到的情報,確實淨是沒有在臺面上流通的消息,不過大陸上最大的國家應該沒有簡單到僅倚靠這些消息就能夠予以判斷。
「我說,茲巴爾同學。」
「不會,沒這回事!我正好在等水滾。」
……是小啾嗎?知道蕾緹榭兒的雪貂,除了那隻守護靈獸以外別無他者。
「克勞德,你還在嗎?」
「嗯?是的,我在這裏。」
(……巴烏利歐老師與茲巴爾同學是兄弟。)
從裏面拿出來的,是兩個疊在一起的紙包,以及一張折起來的便條紙。她將紙包擱在一邊,先打開了便條紙。
「……是啊。」
「知道寄信人是誰嗎?」
從裏面拿出來的,是比麥子還小的黑色種子般的東西。希望自己在時機來臨前種植嗎?
「開玩笑的,市售的餅乾就好。我要中央大道轉角甜點店的餅乾。」
「……」
蕾緹榭兒坐在研究室一樓客廳的沙發上,將攤開的書籍放在膝上,看着在牆壁書架上尋找資料的茲巴爾。
「……小朵蘿賽怎麼想?」
寄信人果然是精靈。只看這些留言不曉得意思,蕾緹榭兒便打開信中的紙包。
「隨時都可以再來喔~」
被這麼一說,妮可猛地回神,又慌慌張張地回到廚房。蕾緹榭兒微笑看着她離開。
『因爲妳想必能從痕跡察覺,細節就不提了。希望妳能培養同封的物品,直到時機來臨。』
「什麼事?」
「那麼,改天在學園見啦!」
「送信過來的……那個,是奇怪的動物。」
「……請問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啊,您回來啦,大小姐。」
他感受到背後的視線了嗎?茲巴爾帶着困惑又傷腦筋似的表情緩緩轉過頭。看來自己盯着對方看太久了。
「我剛剛回來。有發生什麼事嗎?」
「?」
艾迪爾哈魯特低聲笑道,立刻回到認真的表情。
「是啊。這個世界還真小。」
「奇妙的動物?」
不過精靈把種子交給蕾緹榭兒,應該有意義。在種子發芽前,就暫時觀察一下吧。
「植物?您打算挑戰園藝嗎?」
「哎呀,討厭!艾迪小弟真是的,就算這麼稱讚我也不會給你好處的喔!」
「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沒有這個打算,不過朋友送我植物的種子,所以想要種種看。」
她回想起前幾天巴烏利歐泰然自若告知的那件事。茲巴爾與巴烏利歐是兄弟……一時間仍無法相信。
「沒有,沒什麼。請別在意。」
「信?」
「其實剛剛收到一封給大小姐的信。」
「沒問題!」
***
「這麼做,接着這樣……就弄好了嗎?」
「哎呀,艾迪小弟問這種事好嗎?我會要求昂貴的東西喔?」
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種子,又會帶來何種效果。
「謝謝你,路維克。我就收下了。」
「就算您問怎麼樣,就只知道一旦開戰,會是個強敵。只聽這些情報,也不瞭解細節。」
打開連接一樓走廊的門,路維克與妮可擦身而過似地進入大廳。
她暗自決定,如果改天再度光臨的話,屆時一定要達到等價交換的原則。
「……這樣離開廚房不危險嗎……?」
「……不過我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艾迪爾大人的合作對象竟然是巴烏利歐老師。」
收下道具、盆栽和克勞德分給自己的土,蕾緹榭兒拿着這些物品回到房間。接着按照說明的順序準備種植。
喝完剩下的一點柳橙汁,把玻璃杯還回去,蕾緹榭兒和艾迪爾哈魯特一起走向門邊。
「好的。」
「以前?」
最後剷平泥土表面就完成了。用裝水的澆花器澆水後,蕾緹榭兒把盆栽放在窗邊的桌上。
蕾緹榭兒將視線從茲巴爾身上移開,回到手中的書上。不過即使移開視線,前幾天巴烏利歐說的話依然在腦中盤旋不散。
蕾緹榭兒成爲中級生後,在學園做的事依然和去年沒有兩樣。
蕾緹榭兒與路維克道別,回到自己房間。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打開收下的信。
「啊!是、是耶!」
於是,回到大路上後,蕾緹榭兒與艾迪爾哈魯特道別了。看不見他的身影之後,自己也回到宅邸。
「啊,是的。聽說現在已經沒落了,就在十三年前的事件中……」
「十三年前的事件……」
「我想朵蘿賽露小姐也知道。就是卡蘭弗爾德的爆炸事件。」
「!」
這起事件有白色結社參與,經常耳聞。維洛妮卡幼兒期也被捲入,是卡蘭弗爾德變得荒涼的原因。
「卡蘭弗爾德城鎮一帶是其伯爵家的領地。聽說因爲當時的事故,伯爵家的成員也行蹤不明瞭。」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不過,也有人說其實是受到懲罰了。」
「是這樣嗎?」
「是的。那個伯爵家醉心於精靈的存在,傳聞說他們也做過許多不好的事……還滿多人知道的。」
「……」
她倏地想起巴烏利歐說的「失去家與家人的事故」。難不成那就是指卡蘭弗爾德的爆炸事故嗎?
而他因爲事故失去的家與家人是成爲養子的家。如果是執着於茲巴爾的那個家,即使消失也能保持平靜,也令人能夠贊同。
叩叩。
研究室入口的大門突然傳來敲門聲。哪一位呢?如此詢問後,對方回答「是我」。那是學園長的聲音。
「怎麼了,學園長?」
蕾緹榭兒一邊打開門請魯卡斯進來,一邊問道。
由於魔術的研究過程和資料都會定期呈交給魯卡斯,魯卡斯鮮少親自造訪此處。
「我有點事要找妳……怎麼了?難不成打擾你們了?」
「不會,沒關係。我們正好剛聊完。」
仔細一讀,這是隻能夠在帝國南部採掘到的貴重礦石,由於熱的傳導速度非常優秀,因此有時會成爲武器和道具等高級物品的材料。
「由於從妳那邊聽說不少事,我也開始在意起這個了。於是在不弄壞的範圍內用自己的方式嘗試調查。」
「首先,這玩意兒似乎是將我的魔力當成動力在作用。」
「是義手主動吸取您的魔力嗎?」
「……啊!」
這麼一說,去年課外活動與敵人戰鬥時,魯卡斯用義手直接承受敵人釋放的魔法,並且也透過義手施展魔法。
「對。也有好幾名傭人聽見。男人似乎提到他帶着豎琴四處旅行。」
「……」
「學園長,您說過留下這隻義手的是借住一晚的男性旅人吧?」
蕾緹榭兒同意他的意見,接着魯卡斯從口袋中拿出一本小型黑色皮革筆記本。看來他似乎把獲得的情報整理在筆記中。
「啊,對了。之前也聊過我的義手吧?就是那件事。」
「不過學園長,真虧您知道這種原理。」
「是的。話雖如此,普通的銀顏色不可能這麼深,感覺不是一般的銀……我似乎在哪裏看過……」
「……抱歉,畢竟我沒問他的名字和出身。」
(……不過,和彈開魔法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呢。)
面對茲巴爾的問題,魯卡斯爽快地如此答道。
「是啊,或許會有用處。」
「不過這種質感與銀類似呢。」
當時即使接下魔法,魯卡斯的義手也完全沒有傷痕。義手的材料會干涉魔法的可能性很高。
即使魯卡斯義手的材料是銀鐵,光看圖鑑的說明,銀鐵本身並不具有任何特殊的作用。
「……」
「沒錯。妳有看到義手裏面有條散發水藍色光芒的管子吧?根據分析的結果,得知這是萃取出的魔力光芒。」
茲巴爾喃喃自語,將手抵着下巴,皺着眉並走向書架。
「茲巴爾同學?你找到什麼了嗎?」
夫人似乎在軍隊的後勤支援部隊充滿活力地工作,治療和藥學研究的功夫在部屬內數一數二。她是什麼樣的人呢?希望有機會能認識。
「我拒絕。」
「是這樣嗎?」
(……不過,雖然使用魔力,卻彈開了魔法,這是怎麼回事?)
(果然有施以某種特殊的加工吧……?)
「沒看過這種運作原理呢……」
「只不過內人好像曾經聽那個男人演奏一首歌曲。」
「似乎是這樣。還有,平時雖然不太消耗魔力,不過戰鬥時輸出似乎就會自動提升。」
「沒錯。不曉得是金屬材質特別,還是加工方法特別。我也不太清楚原理。」
「銀嗎?」
「歌曲?」
有些興奮的茲巴爾用力將書本拿到蕾緹榭兒面前。似乎是礦物的圖鑑。
這兩種要素應該並非相反纔對。魯卡斯的義手到底使用了何種技術呢……
「……原來這個那麼稀有啊?」
「不、不會!」
在一旁一起聽的茲巴爾發出感嘆的聲音。確實在前世和今世都沒有看過。
茲巴爾讓自己看的書頁上,記載着這種名字的金屬。
「雖然還不瞭解全部的結構,不過我想應該分享瞭解範圍內的情報。」
恐怕是用於傳導讓義手移動的動力吧?目前似乎也有動力在流動,管子微微發出淡藍色的光芒。
「還有,這玩意兒的表面似乎會彈開魔法式。」
「銀鐵是具有獨特光澤的稀有金屬。用於學園長義手的零件也散發出這種獨特的光澤,因此我纔想,說不定就是這樣。」
「依舊沒有關於那名男人的情報嗎?」
「比起這個,學園長有什麼事嗎?」
「對,沒錯。」
魯卡斯這麼說,粗暴地將自己的頭髮往後梳。他沒有那位旅人的情報,也感到五味雜陳吧?
「魔力嗎?」
「……銀鐵?」
喃喃自語的魯卡斯眼神有些飄移。可以推測他或許不曉得這一點,之前的用法都非常粗魯吧?
雖然沒有出聲,不過魯卡斯有妻子令蕾緹榭兒有點驚訝。這才注意到過去他未曾自然地談論過隱私方面的事情。
「我不會拆下來的,請放心吧。那麼,義手怎麼了嗎?」
演奏歌曲,帶着旅行的豎琴,男性旅人。腦中浮現吟遊詩人這種職業。吟遊詩人的話,完全符合這些特徵。
雖然稍微想過他是否允許自己拆解義手了,果然還是不行的樣子。
充滿謎團的吟遊詩人多尼克斯。
魯卡斯說方纔義手的動力,是自動從持有者身上吸取的魔力。而魔法是使用魔力的力量。
將臉靠近零件的縫隙,仔細定眼觀看,確實在內部可以看見微微發出光芒的管子。而那種光芒似乎在流動。
就算這麼想,由於無法研究義手本體,因此無法斷言。
對於看着蕾緹榭兒與茲巴爾樣子的魯卡斯,她表示沒什麼。
魯卡斯的經驗提到,裝上這種義手後,魔力的控制變得有點不安定。恐怕原因在於義手的運作原理,不過相對地,戰鬥時魔法的攻守似乎變得非常容易。
雖然曾經見過好幾次,不過這或許是第一次在近距離下觀察。由無數個零件組裝而成的義手,仔細觀察其縫隙,能夠看到深處有半透明的管子。
(……又是他嗎?)
魯卡斯脫下自己左手的手套,捲起袖子,露出發出微弱光芒的機械手臂。
「您試過了嗎?」
如果改天有拿到的機會,屆時再試着解開其原理吧,蕾緹榭兒如此想着。
此時,從書架的位置突然傳來聲音。一看過去,正在翻閱書本的茲巴爾凝視着某一頁。
「還有這種金屬啊……謝謝你特地調查。」
「是的!請看這個!」
心想是怎麼回事的蕾緹榭兒注視着他,茲巴爾大概是靈光一閃了,便任由他行動。
「內人也幫忙調查了喔。比起我,那傢伙更清楚這種原理或深奧的話題。」
「對。而且不只戰鬥時,用左手使用魔法時或接下魔法時也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