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邂逅,而後──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1.4萬 字
「妳看起來過得很好,蕾緹榭兒。我放心囉!」
雖然面具遮起了一部分的臉,不過從兜帽邊緣窺探得到的少年嘴角,呈現眉月的形狀。
「……爲什麼?」
「嗯?」
相對地,從應該沒見過面的少年口中說出自己前世的名字,令蕾緹榭兒止不住驚訝。
轉生到這個時代之後,她完全沒和任何人說過自己有前世的記憶。所以除了蕾緹榭兒自己以外,應該沒有人知道這個名字纔對。
除了知道千年前蕾緹榭兒的人以外。
「啊,難不成妳對我知道那個名字感到驚訝嗎?」
少年的手抵着下巴,嘻嘻笑了出來。儘管從聲音和說話方式知道他是男的,但那個動作看起來有點女孩子氣。
「因爲我和妳並不是第一次見面。」
「……?」
「是嗎?說起來妳不記得了吧?如果提到兩年前派對的夜晚,是不是多少能想起來呢?」
「!」
救救我。一邊如此嚷着一邊逃跑的少女記憶復甦了。
那確實是朵蘿賽露的記憶。在那個記憶當中,她一邊跑着也一邊向誰……對蕾緹榭兒求救。
「難道……」
「就是這樣。雖然我碰到妳的背,卻因爲大意而遭受反擊了。」
感覺背後傳來痛楚。
前陣子妮可告訴過自己背後有個痕跡。
那就像前世自己貫穿胸口時留下的傷痕一樣,一直覺得很詭異,但沒有實際的害處,因此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
而她也告訴過老師和沙羅。
「怎麼樣?痛苦嗎?憎恨嗎?妳也嚐嚐珍惜的人被殺的心情吧!」
「……!」
難不成殺害納歐的毒箭……
過去青梅竹馬女孩的名字脫口而出。
在前世最後的前一刻,只有一支箭朝着自己射來。
有一個人代替蕾緹榭兒承受那一箭而失去性命。
「咒術……」
「……毀滅魔術?」
所以,雖然不知道她之後的消息,不過蕾緹榭兒知道的沙羅,絕對不會用魔術傷人。
雖然不曉得不明的那個黑色寶珠隱藏何種效果,或許是那個東西能夠代爲承受反噬吧?
她有自覺結界的強度正在下降。
此時她注意到了。剛剛戰鬥的那些白髮士兵,沒有任何一個人出現反噬。
透過搖晃的霧,一剎那隱約看見奇妙的物體。
──我沒有殺害老師。
少年不理會蕾緹榭兒想不出他的真面目而困惑的樣子,一邊瞪着她,一邊擠出這些話。
那麼剩下的方法只有一種,那就是用某種物品代替承受反噬的衝擊。
他看向蕾緹榭兒的眼中,充斥着方纔沒有的黑色憎恨。
弓箭與劍,妨礙詛咒的男人。內心只想到一個人。
「爲什麼?那是因爲妳是重要的實驗品。很好懂吧?」
方纔爲了讓那些白髮士兵失去戰鬥力而固定他們,此時嚐到苦頭了。爲了保護無法動彈的那些人,必須將結界本身擴大到整個空間。
那到底是……?
那瞬間,少年的聲音降低了半個音階。
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毀滅魔術?追根究柢,這個時代的魔術已經不存在了。
「爸爸……」
「不只是爲了對我復仇而已吧?如果只有這個目的,就不需要連你都跨越千年的時空了。」
由於巖壁本身的顏色很暗,因此看不清楚,不過那道影子隱約給人從沙羅的體內滲出般的印象。
縱使聽不見遙遠的聲音,不過從嘴巴的動作能看見沙羅咂嘴。
自己曾經對沙羅提過,老師的家被燃燒殆盡當時,老師並沒有求救。
「是啊。妳終於想起來了嗎?」
「沙羅……」
「爲什麼……?爲什麼妳要做這種事?」
「怎麼了,蕾緹榭兒?剛剛的氣勢跑哪去了啊?」
「哈哈、啊哈哈哈!就是那個表情!我就想看妳那個表情!」
她不是因爲回想起在蕾緹榭兒的生平最後遇見的那個士兵是男人而感到困惑。
「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沙羅的話立刻讓蕾緹榭兒察覺意思,瞪大雙眼。
即便同樣在消耗魔素,蕾緹榭兒能夠預測自己會早好幾步用盡力量。
「什麼!」
腦海裏浮現一個人的身影。在前世唯有一個人,對蕾緹榭兒印上「殺人犯」烙印的人。
老師過世之後,沙羅從蕾緹榭兒面前,正確來說,是從利潔羅賽王國消失無蹤。
「妳是沙羅嗎……?」
「回答我的問題。」
「將兩股相反的力量強硬地集中在一處,就能夠產生莫大的力量了。」
「當然是爲了對妳復仇啊!」
「什麼?」
「……欸?妳連這件事也忘了嗎?」
「所以我才恨妳啊,蕾緹榭兒。」
「這種大規模的事,要如何……」
「妳背叛、殺害了爸爸,真虧妳敢忘記這些事悠哉地活着呢,這個殺人犯。」
不可以這麼做。即便任憑衝動殺了沙羅,也無法解決任何事。不如說可能惡化。
「……不只這樣吧?」
「你讓魔素與魔力在體內融合了嗎!?」
那似乎是蕾緹榭兒戰鬥過好幾次、使黑霧擴散的那股神祕力量的名字。
她並不是因爲這個轉生是沙羅安排的而驚訝。
身體湧出想立刻殺了沙羅的衝動,自己用指甲緊抓住自己的手。
蕾緹榭兒用銳利的眼神瞪着訕笑的沙羅。
「我是毀滅魔術的人。是從這個世界消除真正鬥爭根源的人!」
「我不允許殺害爸爸的妳悠哉地活着、安詳地死去。最好永遠徘徊在這個世界受苦。」
雖然不曉得原因,他或許想看蕾緹榭兒更加慌亂的模樣吧?
不禁凝視他的臉,不過面具遮住一半以上的臉,完全看不到沙羅的影子。
「這股力量是……」
蕾緹榭兒魔術老師的獨生女。過去與蕾緹榭兒是良好競爭關係的女孩……
「……寶珠?」
「有規定不可以融合嗎?只要能夠跨越反噬,就能獲得獨一無二的壓倒性力量。」
不過沒想到那個痕跡是他造成的……
「……」
她幾乎反射性地在頭上展開結界魔術。當然也不忘用無屬性魔術強化威力。
雖然這句話來到喉間,在說出口前就吞回去了。
「……」
雖然無法置信,不過戴面具的少年乾脆地同意蕾緹榭兒的問句。
蕾緹榭兒的臉色大變。
必須保護整個空間大小的結界,需要的魔素量也非同小可。
即便蕾緹榭兒忍不住大叫,沙羅依舊冷靜地回答。
「你是什麼人?爲什麼要纏着我?」
「……」
「這股力量是如何……」
沙羅大大地展開雙手,宛如演講般向蕾緹榭兒如此告知。
不知道該如何呼吸。如果不集中意識在腳上,似乎就會倒下。
「這種敏銳的觀察力也令人憎恨……」
「……沙羅?」
唐突地,漆黑堅硬的子彈朝向蕾緹榭兒射出。
在沙羅右肩的後方,本應空無一物的空間,隱約看見有道黑色的影子浮現。
即使成功復仇,消逝的時間已經回不來了。只剩下空虛罷了。
而隨着時間經過,蕾緹榭兒也越來越負面思考,說不定其實能夠幫助老師?結果接受了她的恨意。
魔素與魔力的融合造成的反噬,是研究者累積好幾百年的研究也無法解決的問題,難以想像咒術能夠克服這一點。
雖然現在的轉移術式是與納歐相遇之後才完成的,不過其原型的術式,蕾緹榭兒小時候就想到了。
「只要有這股力量就有可能……!」
「……唔!」
「回答我,沙羅!」
但是沙羅並不相信。
「對,沒錯。我有不得不完成的使命。因此纔要花費一千年。」
少年以雲淡風輕的態度如此回答。完全無法理解哪裏好懂了。
用宛如會咬破皮膚般的力道緊咬着嘴脣。此時絕不可以被負面情感驅使。
「!?」
沙羅的狂笑在空間內扭曲地迴盪。
不過這樣一來,就能夠說明以前襲擊宅邸的面具人使用轉移的理由了。
即使退一百步承認那位少年就是沙羅,爲什麼他……她要做這種事呢?
「事到如今用不着喫驚吧?妳也不是第一次對付咒術了。」
「我現在依然記得妳用我的劍自殺時的情景喔。原本想用當時的那一箭對妳下詛咒,由於那個男人從一旁阻止,多費我一番功夫。不過妳的靈魂仍跨越千年被束縛在地上,我就安心了。」
所以並不持有寶珠的弗利德與羅修弗德才無法承受霧的力量吧?
「但是那個反噬──……」
「妳還有餘力看其他地方呢!」
「無論看好幾次都是稀有的案例……妳是爲了讓咒術的發展更上一層樓的極其稀少的實驗素材,開心吧!」
「……咕!」
朝這裏施放的黑色子彈數量一口氣倍增。
雖然立刻提升結界強度,不過由於魔素的消費量過大,因此沒什麼效果,蕾緹榭兒逐漸開始被壓制住。
隨後子彈直接命中的地方開始出現裂痕。已經再也撐不下去了。
縱使拚命思考是否有方法能夠撐過攻擊,不過此處的魔素有限,沒有其他對付黑霧的方法就無計可施。
結界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已經萬事休矣了。
轟隆!
岩石爆破般的爆炸聲忽然響起。
與此同時,隨着一道風,有某種東西輕飄飄地落在蕾緹榭兒眼前。
「……!」
那個東西輕巧地貼附在蕾緹榭兒展開的魔導術式上。
乍看之下是未曾見過的術式,不過卻和魔導術式重合般一邊釋放出純白的光芒,一邊浮到空中。
也只錯愕了一瞬間,立刻有股龐大的某種東西如洪水般流入蕾緹榭兒的體內。
(什、什麼!?)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不過那瞬間便察覺兩種術式互相反發、合而爲一。
恐怕剛剛流入蕾緹榭兒體內的,是那個未曾見過的術式中所含有的某個人的魔力。
各以魔力與魔素作爲燃料的術式,不可能不引發反噬現象。
不過這樣下去,其中一道術式將會爆炸,捲入周圍的平民。
總之,得想辦法應付。
左眼發熱,傳出宛如被匕首刺穿般的劇痛。
「……!」
由於身體暖和起來的緣故,彷彿要從口中跳出、快速跳動的心臟,逐漸冷靜下來了。
對話到這裏就中斷了。
多虧那杯甜茶,心情多少穩定下來了,因此蕾緹榭兒也加入幫助他們的行列。
「嗯,我沒事。」
第一次,而且是從正面聽見的他的怒吼聲大到讓人不禁縮起身子。
「這個我知道……」
艾迪爾哈魯特的怒吼蓋過了蕾緹榭兒的話。
「……」
雖然身體沒有受傷,不過內心很痛。沙羅的話依然直刺胸口,快速跳動的心臟並沒有慢下來的跡象。
艾迪爾哈魯特抓着蕾緹榭兒的手開始移動。蕾緹榭兒也被他牽着,跟在他的身後。
「妳的臉色和當時在遺址時一樣糟。現在看起來也像快死了。」
眼前的是抓着蕾緹榭兒的手、以銳利的眼神看向她的艾迪爾哈魯特。
爆炸的同時,爆炸中心捲起暴風。
被人打斷話題後,艾迪爾哈魯特和士兵一邊談事情,走到人牆的另一側去了。
「原本就有篩選出幾個可疑的地點,離鎖定的最後一步還差了一點證據。」
位於地底下的這個空間的天花板也挺高的,每位士兵聲音的迴響都不小。
似乎看見了讓術式完全融合的最後一塊拼圖,蕾緹榭兒依靠感覺操作。
艾迪爾哈魯特讓蕾緹榭兒坐在這一帶堅固的木箱上,從士兵那裏拿來熱飲。
「誰有空,過來幫忙一下!」
蕾緹榭兒並沒有操控失誤。似乎在一開始就設定成融合之後就會爆炸。
「要道謝的話,就跟妳的傭人們說吧!」
在尚未完全理解發生什麼事的蕾緹榭兒的視野中,照映出從空中翩翩落下的某個東西。
身穿純白的長袍,用面具遮住臉的少年首領。長袍的胸口繡有車輪十字架的紋章。
緊接着,艾迪爾哈魯特帶領士兵趕來。
啊……又是這種表情。
接着傳出宛如陶器碎裂的聲音,完成融合的兩道術式爆炸了。
「……朵蘿賽露!」
登上樓梯後,前方的牆上有個用鈍器或者其他東西破壞的洞穴,能在另一側看到一個小房間。
「什麼人!」
另外,那個開了個洞的地方原本似乎是個暖爐。在被破壞前,看來是從暖爐裏面往來的。
「並不是沒事吧!振作點!」
「啊,好的。」
有一瞬間,左眼的劇痛倏地消失了。
將紙當作媒介、透過術式發動的力量,自己只知道這一種。
「有需要自報姓名嗎?你們應該很清楚吧?」
而且從那間房間的隱藏通道來看,根本無人知道這個地方的可能性極高。
從紙邊起火的小型火焰緩緩擴展至紙張全體,最後在掉落於地面時,紙也化作灰燼,不留下一絲痕跡。
「啊、請問……您、您沒事嗎?」
蕾緹榭兒留在原處,再度抬頭看向沙羅他們站的高臺後方。
「哈哈,那就努力點吧。反正不管你們打算做什麼,都無法阻止我們!」
回過神來,原本的大雨已經停了。雖然天空依然灰濛濛一片,不過從雲層間落下微微日光。
她直接喝下一半的飲料。
「來,甜茶。」
「謝謝您,殿下。」
空間內充斥的黑霧,一瞬間就因此被完全淨化了。
「朵蘿賽露,妳沒事吧!?」
仔細一看,那是燃燒成塵埃的正方形紙張。
感覺身體逐漸變得溫暖,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原來很冰冷。
「……啊。」
一走出小屋,坐在設置在正前方的簡易帳篷前的路維克,看到蕾緹榭兒後就站了起來。
「殿下。有事想請求指示……」
「……傭人們?」
蕾緹榭兒隨着用擔架搬運人的士兵一起走上螺旋階梯。
「嗯?我知道了,馬上過去。那待會見囉。」
這些特徵,讓艾迪爾哈魯特立刻知道眼前的三個人正是白色結社的幹部。
雖然艾迪爾哈魯特立刻就下令追擊,不過當弓兵射出箭時,高臺上已經不見任何人影了。
前來這裏時,蕾緹榭兒當然沒有跟艾迪爾哈魯特說。
雖然一瞬間疑惑他們是從哪裏進來的,不過剛剛的爆炸聲所破壞的,是那些無數石門中的其中一扇。
所以這次也不得不將派出的兵力分散至篩選出的場所,其中一支來到這裏的部隊就中大獎了。艾迪爾哈魯特說道。
「……鍊金術?」
「對。剛剛自稱妳傭人的兩個男人趕到王都警備隊的哨所。他們說大小姐獨自闖到綁架犯的地方去了。」
沙羅等人的身影消失後,士兵們仍暫時戒備着周圍,接着開始救助平民。
即便如此,蕾緹榭兒仍一步步探索般,逐漸將兩個術式確實融合。已經有種掌握住某種訣竅的感覺。
而且不是從蕾緹榭兒降下來的下坡,他們是從別的地方的樓梯下來的。
沙羅的嘲笑聲,似乎還繚繞在耳際。
「總之過來這裏。別太勉強自己啊……」
「……請問爲什麼殿下會來這裏?」
難不成就是他丟出畫有鍊金術術式的這張紙嗎?
「是、是的,總算沒事……」
「路維克……」
「等等!」
「……!」
艾迪爾哈魯特不悅地皺起臉,然而當下已判斷無法追蹤,便對士兵們道出下個命令。
雖然或許也因爲路維克仍有所戒備,可不主動開口的蕾緹榭兒大概也有不對的地方。
「還問爲什麼,當然是來幫妳的啊!」
「……」
但是他到底是如何找到這裏的?
一開始是在宅邸被襲擊時,艾迪使用時而看見的,她不知道還有其他人會使用。
「原來如此……所以才找到這裏嗎?」
***
「……」
雖然一瞬間猶豫是否可以坐下,看來可以。
這些雜亂堆疊起來的箱子,大概是預估這裏會出現傷患,由士兵們搬進來的吧?
「喂,多拿一點水過來!」
「哼?比想像中的還早來呢!」
她立刻察覺是路維克與克勞德。看來他們離開貧民街後,馬上就去找救援了。
「……謝謝您。」
「雖然不知道你們有何企圖,但不允許你們繼續在我國爲非作歹!」
他們來到的是這個寬廣空間一角的簡易物資放置處。
還有蕾緹榭兒不曉得的別條隱藏通道嗎?
啪嘰嘰嘰嘰!
喝了一口給自己的茶,溫和的蜂蜜甜味散發出香味。
「畢竟在這種緊急事態下,打從心底想要任何線索啊,所以才立刻行動。」
他在別墅遺址留住蕾緹榭兒時,也露出宛如自己受傷般的痛苦表情。
與白髮士兵戰鬥時,只有一道門緊緊關着。從其中隱約看見樓梯般的構造。
正是如此。
「別在意。畢竟是爲了救人的行動。」
士兵們收到命令後開始救助人命,在這之中,艾迪爾哈魯特直接趕到蕾緹榭兒身邊。
由於那個黑色寶珠是力量的來源,因此現在將其取下後,士兵們搬運的居民的髮色已經恢復成原本的顏色了。
追根究柢,畢竟是蕾緹榭兒用魔術束縛倒地的人們,必須同樣用魔術解開。
「難不成是路維克嗎?」
穿過那個洞之後,眼前是木造的小屋,麻袋和木板等雜物堆放在牆邊。看來似乎是倉庫之類的地方。
「您指什麼事呢?」
「我在說警備隊喔。如果沒有去求救,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無法特定出那個地點吧?」
「啊……是的。我和大小姐道別後實在坐立不安,找到克勞德之後,馬上就趕到士兵的哨所了。」
路維克這麼說,用眼角餘光看向另一個地方。
他的視線前方,是從警備隊員手中收下毛毯和水的克勞德。
「是嗎……謝謝你,路維克。多虧有你,我才得救了。」
「不、不會,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而且我也很擔心大小姐……」
「就算是這樣也要道謝。謝謝你擔心我。」
蕾緹榭兒搖頭,一直看着路維克的側臉。
路維克果然並沒有打從心底討厭蕾緹榭兒……朵蘿賽露。
他會避開自己,恐怕是從蕾緹榭兒身上感到某種不安吧?
到了現在,她隱約有自己讓人產生不安的自覺。
「我說,路維克。」
「是。」
「我啊,幾乎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咦?」
蕾緹榭兒唐突地坦白這些事,讓路維克睜大雙眼。
具體而言,路維克對蕾緹榭兒懷有何種不安,都只是猜測,無法證實。
不過蕾緹榭兒的確對路維克隱瞞許多事。好比把魔術僞裝成魔法之類的。
所以蕾緹榭兒也下定決心對路維克說出自己的事。
「……!」
他應該沒想到自己會主動這麼說吧?
兩年前生日派對的夜晚,他在公爵邸的庭園和朵蘿賽露接觸,當時由於意外遭受抵抗,被逼到這兩年間停止活動。
「……」
「大小姐會提出這種要求實在令人出乎意料。該怎麼說呢……我一直覺得現在的大小姐完全不在意以前的事,會我行我素地前進。」
「啊,朵蘿賽露。」
路維克相當喫驚,用不着看他的表情,從屏住氣息的聲音就可以察覺了。一邊祈禱心情不要出現在臉上,同時不自覺地輕輕搔了臉頰。
「因爲您一副有話想說的表情。」
「大小姐……」
「……?爲什麼要去修道院呢?」
終於能和路維克像平時一樣說話了。蕾緹榭兒比自己想的更加開心。
「……俗話說,自己是最不瞭解自己的人喔……那麼,可以拜託你嗎?」
因爲一開始無法信任不認識的路維克的緣故。
「我不曉得該不該用認識這種說法。至少和世人眼中的認識不同。」
雖然建築物正面有許多士兵來來往往,後方卻完全不同,沒有生物的氣息。正好適合在這裏談悄悄話吧?
「是嗎……他接觸妳的理由是?」
「你還記得我打算用碎玻璃刺傷頸部當天的事嗎?當天早上我一睜開眼,過去的記憶都消失了。」
「……啊,說起來。」
「因爲我沒有關鍵的記憶,無法斷言,不過當時的事件恐怕就是原因吧?」
「雖然我一直想說出口,不過一想到說出來的話或許會傷害到你,就自作主張認爲,能不說的話就好,繼續隱瞞下去也沒關係。」
此時艾迪爾哈魯特前來。他斂起平時開朗的氣息,表情帶着不常見的嚴肅。
「不過,如果能夠相信你,早點說出口就好了。這麼做的話,或許就不會讓你如此不安了……我很抱歉,路維克。」
當時由於艾迪爾哈魯特的話,也因爲一直以來感到不對勁,因此逐漸往不好的方法思考。
原本以爲他會大受打擊,沒想到路維克浮現穩重的笑容。
「好的,您願意聽的話,我可以告訴您任何事,大小姐。」
蕾緹榭兒也沒有隱瞞路維克,誠實地告訴他自己已不記得與他相遇的事了。總覺得無地自容,無法直視路維克的表情。
「謝謝您跟我說這些事。」
「這我也不曉得……」
「用不着道歉喔。原本的原因就是我一直對路維克隱瞞記憶的事,你會感到不安也是當然的。」
雖然他盯着自己的臉看,低喃着「不管看幾次都是稀有的案例」,不過這張臉到底哪裏稀有了呢?
「還有……不需要太急,可以一點一滴告訴我以前的事嗎?畢竟沒有記憶還是挺讓人坐立不安的。」
艾迪爾哈魯特筆直地看着蕾緹榭兒。宛如要仔細看清蕾緹榭兒的一舉一動似的。
而且路維克是從朵蘿賽露六歲時就一直陪伴在身邊的管家。就相信兩人之間的羈絆吧。
「……大小姐。」
「不對,這不是大小姐的錯。只是我自己擅自失控罷了。」
「……您用不着擔心喔。」
深深地對路維克低頭後,立刻聽見他驚訝的聲音,同時肩膀被往後推,勉強回到原本的姿勢。
「您是不是有其他事情想要問我呢?」
「……什麼意思?」
「或許我太執着於過去了……」
「殿下。」
「雖然不曉得那是什麼時候的記憶,不過我看見一個男生。走出那個修道院鐵門的正對面有間房屋吧?就在那底下。那一天正好和剛剛一樣下着大雨。」
這件事蕾緹榭兒第一次聽到。
「……」
因爲隨着時間經過,害怕現在的關係被破壞的緣故。分明有許多坦白的機會,蕾緹榭兒卻沒有這麼做。
蕾緹榭兒將看向天空的視線往下拉,與路維克四目相交,認真看着他的雙眼。
「請、請抬起頭來!怎麼可以對我這種人低頭!」
「什麼事呢?」
即使問完話,艾迪爾哈魯特的表情依然沒有釋懷。
談到這裏還沒有結束話題,隱約能夠想像頻頻窺探蕾緹榭兒臉色的他想說什麼。
最後,艾迪爾哈魯特猶豫許久後,吐了口長長的嘆息,終於開口。
「可以去外面談一下嗎?」
「關於這一點我也不太清楚。雖然他提到我是非常稀有的特殊體質,是讓咒術更進一步發展的實驗品……」
「……妳認識那個戴面具的少年嗎?」
(果然原因出在我身上……)
「……?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人和路維克有同樣的髮色,好像叫做雷因……那個人現在怎麼樣了呢?」
這次輪到路維克開始坦白。
「……」
蕾緹榭兒已經不是貴族了,應該沒有規定不可以對傭人低頭吧……
「……我知道了。」
蕾緹榭兒直接向艾迪爾哈魯特傳達剛剛沙羅對自己說的話。
要解除對方的戒心,必須自己主動接近對方纔行,這是蕾緹榭兒的想法。
「那個人非常幸福。我可以保證。」
「他似乎很瞭解我,但我幾乎不記得他了。」
「啊,在採買之前,我想去看一下克洛維斯修道院,而前往那裏……」
一旁的路維克小力地吞嚥口水,不過與此同時,兩人之間有道強風吹過,蕾緹榭兒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
「從領地回來以後,我一直懷疑大小姐是否真的是我認識的大小姐。就算認爲沒這種事,卻總是無法不去想……」
「因此你要記得我。因爲一直待在身旁看着我的,就只有路維克而已。」
「嗯?」
「不會,沒這回事。不如說我希望路維克能夠一直珍惜過去的記憶。」
「一開始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你是誰,對完全沒有記憶的地方感到困惑。不過隨着日子經過,逐漸知道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路維克有些困惑地反問。蕾緹榭兒朦朧地看向灰色的天空。
「……妳到底是誰?」
路維克似乎很開心地這麼說。蕾緹榭兒雖然有些疑惑,但也接受了。對方一定是路維克的朋友吧?
「那一天離開宅邸後,路維克來到城裏做什麼了?」
「嗯?」
「什麼?」
就算來到建築物外面,艾迪爾哈魯特也沒有停下腳步,就這樣繞到建築物後方,此時終於停步。
蕾緹榭兒主動提及,艾迪爾哈魯特一瞬間驚訝地睜大雙眼。

「?」
「哎呀,是這樣嗎?」
「那麼,在那之後妳性格大變,是因爲……」
「一想到如果您真的是其他人,就害怕見到大小姐,不斷逃走。請原諒我的無禮。」
從他的樣子來看,應該要談嚴肅的話題。
一問之下才知道,看來當時他內心有許多不安,爲了轉移心情而前來修道院。
雖然蕾緹榭兒在內心確定是自己不好,要是說出口,路維克似乎會更加萎靡不振,因此就沒有說,而提醒自己用力反省就好。
「克洛維斯修道院是我長大的地方,因爲我是孤兒。」
「……?是嗎?那就好。」
不過就瞞著有前世記憶這件事吧。畢竟就算說出來,也只會讓他更加混亂罷了。
「說到修道院,我記得一件事。」
對蕾緹榭兒而言有好幾個嚴肅的話題,卻無法預測他會談哪一個。
「呵呵,謝謝你。那就拜託你了。」
那是之前一直想詢問,自己所不知道的路維克的內心,路維克回到宅邸後的想法。
看來起因是蕾緹榭兒在領地失去意識時,路維克和艾迪爾哈魯特談了幾句話的緣故。
雙方都沉默不語。由於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蕾緹榭兒便一直等着艾迪爾哈魯特開口。
「我不知道我的過去。現在也幾乎想不起來,也沒有人可以保證以後就能夠想起來。」
「實驗品……妳哪個部分稀有了?」
聽到這番話,艾迪爾哈魯特的臉色立刻變了。
過了一陣子,艾迪爾哈魯特對蕾緹榭兒如此問道。
「唔──……」
他的眼神銳利到方纔根本無法相比。應該說這個問題纔是他真正想問的事吧?
「我有稍微聽見那個少年和妳的對話。他叫妳『蕾緹榭兒』。」
「……」
「妳也叫他『沙羅』。對方明明是男的,用女性的名字稱呼也太不自然了吧?妳也是,那傢伙也是,到底……!」
他越說越無法抑制感情了嗎?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別隱瞞了。妳到底是什麼人?」
艾迪爾哈魯特一直瞪着自己,右手自然地放在腰間的劍上。
或許依照回答內容,他也有可能斬了蕾緹榭兒吧?譬如,自己其實是僞裝成蕾緹榭兒的人。
「……有時候殿下會看着我欲言又止,果然是因爲在懷疑我吧?」
當然自己不是假的。
從領地回來之後,她就注意到艾迪爾哈魯特有時會看着自己,像是在觀察似的。
既然他單刀直入地問了,也無法再隱瞞下去了吧?蕾緹榭兒露出淺笑,也定睛看着艾迪爾哈魯特的雙眼。
「我對天發誓,不會隱瞞任何事。因此,無論您聽見多麼令人無法置信的內容,也請相信我。」
「……?」
「我是朵蘿賽露。不久前還是公爵家的千金,恐怕與殿下從以前就認識的朵蘿賽露是同一人。」
「可是妳……!」
「不過,我是朵蘿賽露的同時,也不是朵蘿賽露。」
「……啊?」
「如果說我有前世的記憶,比較好懂吧?」
艾迪爾哈魯特瞪大雙眼愣住了。由於是預料中的反應,她並未特別喫驚。
用和以前一樣的名字稱呼蕾緹榭兒,是艾迪爾哈魯特相信蕾緹榭兒這件事最簡單易懂的表達。
「?」
「我將沙羅的父親……教導我魔術的老師,因爲火災而身亡了。」
確實,照她這種說法,所有事都說得通了,艾迪爾哈魯特過去對朵蘿賽露感到的不對勁也能消除。
不過艾迪爾哈魯特不把蕾緹榭兒的疑問放在心上,認真至極。他的眼神毫無迷惘地看着蕾緹榭兒。
「歸根究柢,畢竟也經過這麼多年了,彼此當然都會變吧?所以妳也相信我吧!」
「那天傍晚,我離開老師的住家,不過到了晚上,想起有東西沒帶而回去一趟。」
「不會,殿下沒有錯。而且我沒有當時的記憶,和最後一個離開別墅的是我,都是事實。」
詢問她爲何被沒聽過的名字稱呼時,她的回答實在始料未及。
「我相信妳喔,小朵蘿賽。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也沒關係。現在的妳也非常有趣,值得信任。」
在道出這些話時,才後知後覺注意到,來這個時代以後,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說出前世的回憶了。
「!」
「……唉!」
朵蘿賽露突然說出這種話。艾迪爾哈魯特訝異地歪着頭。
「……不過轉生嗎……怎麼可能知道這種事呢……」
至少祈禱過世的老師,在來世能夠得到幸福……
「正因爲改變了纔要這麼叫妳呀!就算言行舉止改變,現在和以前的妳都是我們的青梅竹馬『朵蘿賽露』吧!」
若談到自己前世的身分,事情只會更加複雜吧?
只不過回想起來,又憤怒地無法自已,深呼吸好幾次後,總算讓情緒穩定下來。
「我所用的名爲魔術的力量,也是千年前……前世的時代相當於魔法的普遍力量。雖然現在這種力量已經消失了……當時在所有戰爭都會用到魔術,甚至可說魔力越高的人越被輕藐成無能。」
如果她的話屬實,代替蕾緹榭兒承受那支箭的納歐,也和蕾緹榭兒同樣轉生了。
「而且,我並沒有完全忘記身爲朵蘿賽露的記憶。」
「妳的暱稱。以前我和雅雷克希亞也都這麼叫妳的。」
他是這個國家的第三王子,蕾緹榭兒的稱呼這種事,用不着問當事人,隨自己喜好稱呼不就好了嗎?
難不成他也活在這個時代的哪個地方嗎?
「是的,我有自覺這種事難以置信。不過我發誓我沒有說謊。」
艾迪爾哈魯特聽見這個名字,露出淺淺的微笑。那是既像開心,又像悲傷的,五味雜陳的表情。
畢竟不曉得在什麼地方會得到線索,恐怕朵蘿賽露持有的前世記憶也是重要的關鍵吧?
聽見這些事的當時,知道沙羅殺了納歐、策劃一連串事件的衝擊太大,讓她無心留意。
「?」
艾迪爾哈魯特清楚地說道,將自己的手伸到蕾緹榭兒面前。
當時找到的千年戰爭的資料,只有強大的國家而已。
艾迪爾哈魯特注意到蕾緹榭兒被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尷尬地看向別的地方。
「爲什麼?」
「是的。若您希望的話,我可以談起千年前……現在被稱作阿斯特雷亞大陸戰爭的時代的事。不過由於現有資料太少,我不清楚是否能當作證據就是。」
「啊……抱、抱歉。」
他承認沒料到這種說法。不過除此之外也無法說明朵蘿賽露最近的舉止了,因此他不打算懷疑。
「對。雖然難以置信……但我相信喔。畢竟有些事若不相信就說不通啊。」
「您相信我的話嗎?」
「是的。雖然外表改變了,現在是少年的模樣,不過他原本是我的兒時玩伴。」
「話說回來……」
蕾緹榭兒只選了出生國利潔羅賽王國的狀況簡單說明。
事到如今,談起並未留在歷史上的利潔羅賽王國。
難不成觸及她的心理陰影了嗎?雖然內心爲此慌張不已,不過談論火災的朵蘿賽露聲音穩重,表情柔和。
「……這就是妳具有這個時代不存在之力量的原因嗎?」
而且,自己也有一點在意和兒時玩伴一直待在同一個身體裏、未曾謀面的少女的事。
「……所以才叫他『沙羅』嗎?」
「……因爲我被他怨恨了。」
「……挖苦嗎?」
「有趣……」
朵蘿賽露沒有注意到艾迪爾哈魯特的着急,看着遠方,開始慢慢說出這些話。
「不是的,這個我知道……」
沒有預料到的告白一瞬間讓他動彈不得。
(話說回來,前世的記憶嗎……)
「因爲我已經和殿下稱我爲小朵蘿賽的那個時候的朵蘿賽露不同了喔?」
「那不是妳的錯!」
眼前模糊地倒映出火紅地熊熊燃燒的小屋。
回想起轉生後,立刻在大圖書館調查時的記憶。
「啊,雖然並不是不相信妳啦。」
「妳相當冷靜呢。」
「我怎麼可能相信那種事……」
他對一直凝視着自己的朵蘿賽露如此說道。
「那麼,那個少年知道妳前世的名字,所以妳們從前世就認識嗎?」
即便如此,他仍優先統整手中的情報,抑制感情、再度接受朵蘿賽露,十分具有王族的風範。
用那個暱稱叫現在的自己,讓蕾緹榭兒非常驚訝。
「我還記得孩童時期殿下幫我修理時鐘,還有和雅雷克希亞一起玩耍的事。在那間別墅,因爲我的錯而讓雅雷克希亞死去的事也……」
由於當時毒箭沒有命中,因此她爲蕾緹榭兒的轉生花費了一番功夫。
「但是你們之間的氣氛很差。」
***
與朵蘿賽露一樣,當時蕾緹榭兒也被印上殺人犯的烙印。雖然是沙羅烙印的,不過蕾緹榭兒無法否認這一點。
「我誕生在距今一千年前的時代。當時還沒有大陸歷、魔法和普拉提那王國。沒有豐富的大自然和生態系,是隻有沙土的荒涼世界。」
(……那件事……)
「……」
而到達房屋後,她注意到從一樓和二樓的窗戶冒出火來,立刻趕到師父的房間。
他身爲朵蘿賽露的舊識,真虧能夠馬上接受蕾緹榭兒的告白。自己對路維克甚至還沒有坦白到這種地步。
「之前我會叫妳朵蘿賽露,其實是因爲我懷疑妳是不是被替換了、是否爲真的朵蘿賽露。唉,某個層面上也在挖苦啦。」
由於幾乎沒有關於生活文化和魔術的資料,因此即使說出口,也沒有能夠對照的資料。
「……我對雅雷克希亞的事件,其實有既視感。」
由於沒有繼續聽見他們的對話,因此艾迪爾哈魯特也沒有予以掌握。
「……那以後就叫妳小朵蘿賽吧!」
「……?按照您的想法稱呼不就好了嗎?」
……有一個人已經夠複雜了,爲什麼會發生這種好幾個人轉生的棘手事象呢?
蕾緹榭兒果然不習慣他用這種聲量說話,不禁噤口不語。
「……我明白了,艾迪爾大人。」
艾迪爾哈魯特有些離題的問題,不禁讓蕾緹榭兒歪過頭。
「……畢竟很久以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
「我應該怎麼稱呼妳比較好?」
「對,所以不需要這麼叫妳了。我認同現在的妳是朵蘿賽露。沒有被任何人強迫,是我自己如此接受的。」
「……」
「小朵蘿賽……?」

蕾緹榭兒收到他的意思,點頭後回握住艾迪爾哈魯特的手。
艾迪爾哈魯特用力抓頭,一邊小聲嘆氣一邊說道。
蕾緹榭兒還沒有說完,艾迪爾哈魯特就大叫出聲,蓋過她的話。
畢竟以那起事件爲原因,王妃大人也過世了。這句話就留在心裏就好。
不過到底又有什麼人能夠預料,這種超乎常理的事象就是原因呢?
想起從前以後,方纔與沙羅的對話倏地浮現在腦海中。
朵蘿賽露沉默了。她似乎在猶豫是否應該將千年前兒時玩伴的情報告訴艾迪爾哈魯特。
用少女的名字稱呼少年,是因爲千年前的那個人是女生吧?
師父的房間已經陷入一片火海,對於她的到來,師父似乎很驚訝。
不過艾迪爾哈魯特非常想知道。
現在還來得及。雖然千年前的她非常想帶着師父逃跑,不過師父揮開了她的手。
──我應該在此償還自己的罪過。老師說。
「結果,我被老師強硬地從窗戶往外丟。雖然打算用水之魔術滅火,卻被某種力量阻擋,無法做到。」
「……」
「當時我還很年幼,魔術的功夫完全比不上老師,因此大概是老師將其無效化的吧?」
「……」
「沙羅也在外面,她邊哭邊看着自己的家逐漸被燒光,說我是殺人犯。雖然我不曉得爲什麼老師要放火燒掉自己家,但我無法否認。畢竟就像是我殺的一樣。」
「……抱歉。」
她剛剛說過很久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這個過程確實和雅雷克希亞的事件很像。
讓雅雷克希亞死去,以及沒有救出老師,朵蘿賽露將這兩起事件重疊了。
對她而言,那兩個人應該都是很重要的人才對。
那麼爲什麼她能夠這麼冷靜地談着這些事呢?就別問這種事了吧。
她的嘴角浮現放棄的意味,她清楚表明自己接受了那道烙印。
「殿下不需要道歉。請不要放在心上。」
朵蘿賽露帶着一如往常的平淡表情搖頭。不過可以看見她的眼中有道陰影。
「那麼他的目的就是復仇嗎?」
總之先提起別的事轉移話題。
朵蘿賽露也沒有繼續談火災的事,就這樣順着他的話開口。
「沙羅說他想要消滅魔術。」
「消滅魔術?不過這個時代已經沒有魔術了。」
從朵蘿賽露的反應,她應該沒有注意到那個旅行商人和自己是同一個人。
雖然當時有點危險,不過朵蘿賽露在關鍵時刻成功融合魔術與鍊金術,讓人鬆了口氣。
此時,亞莎踩着慌張的腳步跑來建築物後方。
艾迪爾哈魯特也立刻聯想到原因了。她想到路克雷茲亞學園的朋友們。
「哎呀,是這樣嗎?」
「而且剛剛也有股類似的力量……有張紙和術式飛過來,多虧如此,我才能撐過危機。」
如果她提到的假設正確,那麼她的那些朋友也是白色結社的目標。她在擔心朋友會遇到危險。
她還是注意到了。不對,自己早就料到,聰慧的她應該會注意到吧?就是這樣她纔有趣。
「好好,我會聽報告,妳先冷靜下來……」
「那個人怎麼了嗎?」
「說不定他口中的消滅,不單純只是讓魔術不存在……或者因爲我能用,所以還不完全……」
「話說回來,艾迪爾大人。」
「我看了經由魯卡斯呈上來的報告書,知道妳社團的事。」
「而我也很受那名叫做艾迪的旅行商人照顧。他說對鍊金術有興趣,也有才能,於是就教給他啦。」
「嗯?」
剛剛在結界快要崩毀時,在危急之間投出鍊金術的術式輔助她的魔術。
「是喔,原來如此。」
「……您知道他們嗎?」
(……不過那個情況是怎麼回事?)
那到底是什麼情況呢?
「小亞?怎麼了,那麼慌張。」
亞莎着急的話,令艾迪爾哈魯特與朵蘿賽露看着彼此的臉。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您知道艾迪這位旅行商人嗎?」
「有報、報告……」
「妳擔心那些朋友嗎?」
「難不成那是艾迪爾大人做的嗎?」
「……謝謝您。」
然而融合完成時,艾迪爾哈魯特目擊到她的左眼在發亮。
因此艾迪爾哈魯特也繼續裝傻。
因爲這並不是什麼重要大事的緣故吧?朵蘿賽露也沒有對這個說明產生疑慮,接受了自己的說法。
其實那原本是提交給父王的報告,這裏就先別說是自己特地找理由拿來看的吧。
她紅色的左眼,宛如呼應某種東西似地放出紅光,看起來也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沒有,以前我的宅邸遇到襲擊時,那個人用叫作鍊金術的力量幫助我。」
亞沙等呼吸稍微平靜下來,用力抬起臉如此大叫。
「現在不是這種時候。這是最壞的通知。」
「是啊。雖然我沒提過,我的家……啊,是母親大人的家系,代代是研究鍊金術的家族。」
蕾緹榭兒語畢,隨即注意到某件事,臉色一口氣變得慘白。
「是啊。」
我圓融的說明還真不錯。
那隻不過是旅途中變裝的一種形式,不需要刻意表明吧?
「關於這件事,我之後會請父王提出護衛的請求。妳那些朋友絕對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朵蘿賽露吐出屏住的呼吸,鬆一口氣般笑了。開始談話後,或許是她第一次打從心底笑出來。
儘管知道這種做法很胡來,但當下實在想不到其他的辦法。
唐突的話題。他好想稱讚自己沒有對突如其來的這個問題產生動搖。
她今天也以醫療小隊的身分前來,身穿白衣,肩膀卻上下劇烈起伏,額頭冒出汗來,看得出來她非常慌張。
「……!殿下,原來您在這裏嗎!」
「依利斯帝國宣佈要廢除和我國之間的同盟關係!」
亞莎難得這麼着急。艾迪爾哈魯特立刻趕到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