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裁決的結果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1.1萬 字
蕾緹榭兒回到王都尼爾溫郊外的宅邸,是菲利亞雷奇斯公爵領的叛亂遭鎮壓後第八天。
在多名騎兵的護衛下,蕾緹謝兒將手靠在馬車窗邊,託着臉頰,愣愣地看着窗外。
駐紮於當地的部分軍人也一起離開,而剩下的士兵們目前仍和艾迪爾哈魯特一起留在領地。
老實說,蕾緹榭兒也有許多想留在領地調查的事,但由於自己微妙的立場與身體狀況,被艾迪爾哈魯特說服要自制點。
不過在出發前,艾迪爾哈魯特和自己約好了,如果有得知任何消息,回去後一定會告知。
所以蕾緹榭兒暫且也乖乖地回到王都了。
「到達目的地了。」
「謝謝你們。」
馬車停在宅邸正面玄關的正前方,蕾緹榭兒對出聲的馬車伕道謝後,走下馬車。
這輛馬車是艾迪爾哈魯特爲了蕾緹榭兒等人準備的,當然不允許蕾緹榭兒操縱。
「關於前幾天告知您的審判,會擇日通知行程方面的細節。」
「我知道了。在那之前要避免外出吧?」
「是的……除了生活上不得不外出的場面以外,請儘可能在家自肅……」
蕾緹榭兒對預料中的回答頷首。
無論好壞,蕾緹榭兒可說是這次的叛亂中最爲重要的關係人。大概想預防她擅自行動或有何萬一逃跑吧?
在那之後,又交代幾件聯絡事項,護衛們和馬車一起離開了。
路維克和妮可也和蕾緹榭兒一起回家了。感覺從這裏匆忙出門,不過就是幾天前的事。
不過從前往公爵領的日子來算,大約離開宅邸兩週了吧?總之,好一陣子沒回來的家,還是一樣美麗又幹淨。
「大、大小姐!?」
進入入口大廳後,正好在換大廳花瓶中的花的克勞德由於太過喫驚,手中的澆花器不小心掉了下來。
「那麼我就先離開了。」
「她很開心吧?妮可很親近克勞德啊。」
克勞德沒有注意到飄散於雙方之間的奇妙氛圍,一邊捲起淋溼的地毯,一邊如此提議。
實際上鎮壓公爵家的叛亂,以及處理後續和調查的都是王家,她認爲這樣也確實妥當。
「感謝您特地前來迎接,萊奧尼爾殿下。」
說真的,到底怎麼了?
接着,明明蕾緹榭兒都還沒答應,路維克卻這麼說,快步穿過大廳。
「我出門時,有發生什麼事嗎?」
庭內瞬間安靜下來,在奧茲華德等人就定位之前,所有人都看着他們的樣子。
蕾緹榭兒看着匆忙離去的路維克背影,內心閃過一抹不安,感到疑惑。
再度叫了一次名字,這次就反應過來了,不過仍感覺他心不在焉,視線遊移。
「這可不行。我還有整理庭院的工作得處理。」
萊奧尼爾這麼說,開始走上中央樓梯。蕾緹榭兒也跟在他後方。
「在這裏站着講話也不太好,我這就帶妳到位置上吧。」
克勞德雖然有兒子,卻沒有女兒。克勞德也將對植物和花朵有興趣、認真聽自己說話的妮可當成親生孩子般看待。
不禁睜大雙眼。雖然只說了是朋友,未特定是誰,不過一定是吉克等人吧!
(……在那之前還是一樣沒事做。)
「……」
「對。我出門採購時,正好店在特價。」
那位王子是什麼時候從領地回來的呢?
許久沒見到克勞德的妮可也很開心,不理會克勞德的制止,便啪噠啪噠地往走廊深處跑走了。
原本就只有三名傭人,其中兩人暫時離開,所有的工作全落到一個人頭上,因此需要好好休息。
萊奧尼爾用眼角餘光看了走廊一眼,一邊浮現苦笑這麼說。
他甚至曾經心情極佳地說着,總有一天傳授身爲園丁的絕活或許也不錯。
「是嗎?」
「難不成你累了嗎?」
「等候您多時了,朵蘿賽露小姐。」
而且總覺得,他看起來像是想早點離開這裏。
鏘鏘……
房間內設置了舒適的座椅,正面有個開放式圓拱狀的空間,左右綁着深紅色的絨幕。
「容我失禮,我已先把信件放在您房間的桌上了。」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審判的開庭日正式決定,蕾緹榭兒也收到通知。
話雖如此,不過現在所有的相關人士未經許可的行動都不被允許,因此或許要等審判結束後才得以休假了。
沒有被帶到一般的旁聽席,是因爲蕾緹榭兒在這次的審判中處於相當棘手的立場。
「請不要在意,我很清楚自己所處的立場。」
而四樓的座位區,設置五個包廂席並列,提供特別的客人旁聽審判。蕾緹榭兒被帶到正中央的一間房間。
「……那我去泡茶。」
「咦?啊,好,我知道了。」
由淺灰色的牆壁與柱子構成,圓柱狀的四層樓建築物散發出無機質且樸素的印象,同時也給予看的人壓倒性的魄力。
「啊,等等!」
「奶油餅乾?」
「沒有……」
手持劍與天秤、如天使般的人物,在外頭光芒的照射下浮現而出。莫非是司掌審判的神明之類的嗎?
面對路維克不明確的態度,蕾緹榭兒不知該詢問什麼纔好,陷入沉默。
最後,二樓的位置坐滿時,庭內響起鐘聲,二樓深處……通往王座的門打開,奧茲華德與法官走了進來。
「那麼待會要不要喝杯茶呢?正好有許多奶油餅乾。」
「其實艾迪爾哈魯特說過想要迎接妳,不過他忙着整理提交審判的資料,抽不出空。」
雖然克勞德訝異地如此詢問,蕾緹榭兒也完全摸不着頭緒。
所謂審判,要有原告和被告才得以成立,不過這次似乎是以王家爲原告,對公爵家提出告訴的形式進行。
「麻煩您了。」
蕾緹榭兒曾經從窗戶多次看到妮可利用打掃之類的空檔,在庭院聽克勞德解說植物的場面。
「怎麼了?」
「這可不行,妳纔剛回來,很累吧?」
***
「沒有,只是想說要在這裏旁聽審判啊。」
「不會,畢竟這時候有空的也只有我。」
「沒問題的!一路上我都在坐馬車,完全不累喔!」
「唔,的確,一看到妮可,便覺得自己有女兒的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正法院的一樓是大廳和客廳,二樓開始是法庭。
由於在這短短的兩週內爲了許多事而暈頭轉向,終於回到日常的感覺讓人鬆了口氣。
因此裏面的水整個灑在大廳的地板上,弄溼了鋪在上方的地毯。
「沒有……不過,大小姐的朋友寫了好幾封信過來。」
萊奧尼爾一離開,蕾緹榭兒便坐在椅子上,直接等待審判開始。反正也無事可做。
難不成從領地一路移動,讓他感到疲勞嗎?還是說在領地的事件期間發生了什麼事?
突如其來的舉動,令人來不及阻止。果然他的樣子很奇怪。路維克平時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行動纔對。
由於限制外出,在無事可做的情況下來到當天,蕾緹榭兒搭上王城派來的馬車,前往城內。
雖然也有公開進行這種審判的場合,不過菲利亞雷奇斯家好歹是列於五大公爵的家族,因此這次開庭的出席者只限貴族及中央官員。
「很抱歉,如果能帶妳到一般的座位就好了……」
這裏正好位於法官席的正面,在王座的後方,有面幾乎高達天花板的巨大彩繪玻璃。
並非路維克,而是由不認識的馬車伕駕駛的馬車一路上搖搖晃晃。蕾緹榭兒與不認識的侍女一起待在馬車上,眺望着窗外。
等待一陣子後,從下方逐漸傳來吵雜聲。往下一看,旁聽的人們逐漸坐滿旁聽席。
似乎有聽說過正法院確實是少數菁英的機構……
目的地是王城內的正法院,是一手肩負起這個普拉提那王國司法判決的場所。
順道一提,由於曾待在領地的妮可與路維克並非審判的相關人員,便留在自宅待命。
「非、非常抱歉……歡、歡迎您回來。」
雖然叫着身後的路維克,不過路維克卻看着其他方向發呆,沒有注意到。
「只是潑到水而已,曬乾就好了。路維克,可以來幫個忙嗎?」
雖然克勞德這麼說,不過蕾緹榭兒內心已經決定要給他休假了。
由於這次審判有限制旁聽人數,看來不會用到三樓的座位。
「那個……嗯,或許是這樣。」
「謝謝,我待會來看。一直都拜託克勞德看家,得安排你休假纔行呢!」
「別在意,只是水而已。我回來了,克勞德。」
審理平民及下級貴族的案件時,會在鎮上的分院進行,不過像這次對上級貴族及王族進行審判時,一般都會在此處進行。
「……路維克那傢伙,發生什麼事了嗎?」
克勞德匆忙地撿起澆花器,拿出隨身帶着的抹布並慌慌張張地行禮,對此蕾緹榭兒不禁露出苦笑。
明明在審判中處於被審理的一方,卻是引導這次事態落幕功勞最大的人。若出現在旁聽者面前,一不小心就會帶來誤解和多餘的臆測。
走下馬車,來到入口大廳後,萊奧尼爾就像與馬車伕交接似地,等着蕾緹榭兒前來。
「好的,謝謝您,殿下。」
「……」
「哎呀!」
「真有精神……」
「那個,克勞德先生,我也去拿幾條抹布吧!」
「不知道……」
二樓有被告席、法官席和旁聽席,三樓挑高,沿着牆壁設了一整圈座位。
即使加以詢問,路維克的回答也曖昧不明。
「……?路維克,你怎麼了?」
「路維克?」
從圓拱空間往下看,可將法庭一覽無遺。

「這個地毯,該怎麼處理呢?」
或許是爲了準備審判吧?往來於走廊上的管理者們單手拿着資料,一一做出指示。
「那麼,本次審判正式開庭。」
有一頭顯眼白髮,剛步入老年的法官聲音,在天花板高聳的法庭內大聲地迴響。
「被告請上前。」
法官如此說道後,從下方傳來開門的沉重聲。
從蕾緹榭兒的座位看不到,應該是位於此處正下方的門吧?
前後左右被士兵們緊密包圍,斯卡爾羅與戴安娜相繼入庭。克莉絲妲也跟在他們後方進入。
沒有人對蕾緹榭兒不在一事議論紛紛。
聚集於此的都是與國家高層有關的人們,或許已經掌握大致情況了。
「……?」
此時門關上了,蕾緹榭兒看着被告席的人們,不禁感到疑惑。
沒有看見莎莉妮雅。即使弗利德不在這裏也無可奈何,不過爲什麼連她也不在呢?
除了昏睡或意識不清等無法出席的情況,明明不允許缺席審判纔對……
「由於被告人弗利德呈現無法站上被告席的狀態,因此本次缺席。」
雖然沒有說清楚詳細的身體狀況,恐怕他現在依然精神失常吧?
蕾緹榭兒如此心想,同時等着法官的下一句話。
不只蕾緹榭兒在意莎莉妮雅不在這裏的原因,連旁聽席也因爲訝異而竊竊私語。
「另外,被告人莎莉妮雅目前行蹤不明,無法審問真相,因而在此宣言,判決將予以保留。」
「!」
蕾緹榭兒當然訝異不已,庭內也傳出動搖。
不過或許在事前聽說公爵家各成員的狀況了,雖然多少展現動搖,周圍的吵雜聲並沒有太明顯。
「舊公爵領將成爲國王的直轄地,擇日由國王派遣的統治官接手管理。然而,與本次騷動無關的人員,或者對解決有所貢獻的人,那些人等在剝奪身分的前提下,處以部分監察處分。」
「什……!」
雖然法官沒有明言,不過信件也提到若接受這個契約,會將所得的幾成支付給騎士團。
法官的話,讓斯卡爾羅鐵着臉,嘴脣發抖。連戴安娜也失神般呆站在原地。
法官把信朝旁聽席展示一圈後,將信收好。
他們一定認爲,克莉絲妲的案件與斯卡爾羅和戴安娜一樣,需要花費不少時間爭論。
「沒有,我完全沒有任何辯解。」
犯下如此多的罪狀,原本被流放國外也不足以爲奇。
「……!」
在進行契約及交易時需要簽名及蓋章的普拉提那王國,想特定出書寫人時,需要用筆跡判斷吧。
「這些只是栽培、儲藏的其中一部分物品,每件都是國家的管制品。也已經拿到建設申請書,上頭有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與戴安娜•瑪莉•菲利亞雷奇斯的簽名。」
她是抱持着何種想法如此開口的呢?蕾緹榭兒看着妹妹的背影想着。
「而另一方面,妳在不讓周圍知道的情況下,自作主張讓第一王子羅修弗德喝下違法獲得的藥物。我有說錯嗎?」
場內再次安靜下來後,法官看向站在被告席上的最後一人。她稍微低着頭,緊閉着嘴脣,宛如等待宣告一樣。
「首先根據調查,得知戴安娜•瑪莉•菲利亞雷奇斯所持有的玫瑰園,用玫瑰掩人耳目,栽培了違法藥物原料的植物。」
那位相關人士看來就是蕾緹榭兒,不過沒有人提及這點。
「斯卡爾羅•喬安•菲利亞雷奇斯,以及戴安娜•瑪莉•菲利亞雷奇斯。對於這次公爵領暴動的責任,以及其隨附之罪狀,是否有任何辯解?」
「與其他信件內容對照的結果,在與黑鋼騎士團接觸以前,就已經在背地裏違法制造及販賣了。」
看來她似乎打算將所有責任轉嫁給「朵蘿賽露」的樣子。
不過法官平淡地如此告知,拿起另一張資料展示。
「那麼接着,關於自作主張對第一王子殿下投與藥物一事,克莉絲妲•亞莫莉莉絲•菲利亞雷奇斯,妳有任何辯解嗎?」
「那、那是……」
騷動與藥物交易,兩個事件導向同一個場所了。
宛如印證法官的話語般,站在他身後的官員拿起手中的托盤。
由於對話聽起來頗像審問,法官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
接受結果而點頭的人,表示些許困惑的人,和旁人竊竊私語的人。
「……咳。關於克莉絲妲•亞莫莉莉絲•菲利亞雷奇斯交易的藥物,我方進行了分析。這是沒有在我國流通的藥物,已經確認含有未知的成分。」
「是的,我認罪。」
「……」
審判終於走向最終的局面。
「就說那一定是朵蘿賽露寫的!那個少女在哪裏!?快點出來自首!!」
「……那、那些事!或許是捏、捏造的也說不定啊!」
「……嗚!」
說到白色結社,在公爵領的騷動也與白色斗篷的神祕人物有關。
此時法官停頓一下,吸入一口氣後再次開口。
因這句話大喫一驚的,是一直宛如空殼般的戴安娜。
「……」
「掌握自己家族成員的行爲,亦爲當家的必要職責。根據我國的法律,規定此爲貴族當家的責任義務。」
「況且除了此案,你們還有其他多數罪狀。」
斯卡爾羅還不放棄,口沫橫飛地拚命辯解,但聽衆都用冰冷的視線看着他。
她乾脆的這番話讓會場陷入沉默。
話雖如此,即便克莉絲妲認罪,審判也不能因此落幕。法官重新繼續問道。
雖然斯卡爾羅試圖安撫彷彿就要發狂的妻子,卻反而被揍了。
「具有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筆跡的這封信寫到,他提出交易,勸誘黑鋼騎士團成爲自警團,相對地則委託他們私下搬運領內製造的物品。」
由於千年前文字的傳達只用在最低限度的範圍,因此沒有這種職務。雖然審判還在進行,對王國司法不太理解的蕾緹榭兒卻不禁想起這些事。
「如此一來,所有罪狀都在法律前攤開了。那麼,接着宣判對被告人等的判決。」
定睛一看,能看見最初和最後都有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名字。看來這是弗利德寄給某人的信件。
由法官下達的最終宣判,令旁聽席傳出各種反應。
「這是在搜索黑鋼騎士團本部時發現的其中一封信。」
「我私底下讓第一王子殿下喝下在貧民街獲得的藥物。我聽說那種藥對殿下現在的症狀有成效,當作救命稻草般地繼續用藥。這全是我自作主張的行爲。」
斯卡爾羅似乎也注意到這些視線,雖然他吵了好一陣子,最後失去力氣地垂下肩膀。
由於從蕾緹榭兒的位置只能看見克莉絲妲的背影,因此看不見她現在的表情。
法官輕咳一聲重振現場空氣,念出手中的資料。
當然,隔得這麼遠用肉眼無法看見,因此對自己施展遠視魔術。
「是的,我裝作沒有看見。」
「戴、戴安娜!」
「關於其交易對象及販賣人,由第二王子殿下進行調查的結果,已經判明處理藥物的人們隸屬於被稱作白色結社的組織。」
「沒有,正是如此。您說的完全沒錯。」
「您和那個忌諱的少女聯手,打算貶低我吧!?我很清楚喔!我可不知道有那種植物!反正是她打算嫁禍給我而偷偷種的吧!快點謝罪,朵蘿賽露!快點謝罪!快點謝罪!!」
托盤中放着各式各樣不同種類的根葉,而且還有放在袋中的奇妙白色粉末。
「……!?一定有什麼誤會……」
法官拿起手邊好幾個卷軸中的其中一個,將其攤開後,讀出內容。
「……發生什麼事了?」
「而無論動機爲何,無法容許在未經許可之下對王族投用來路不明的藥物一事。」
「不對,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是憑自身意志與黑鋼騎士團串通的。」
這個判決,讓至今爲止勉強用雙腳站立的斯卡爾羅雙膝落地的聲音,重重地在法庭內迴響。
可當作鐵證的信件沒有被處理掉,是因爲騎士團雖然簽下契約,內心某處卻仍懷疑弗利德吧?
在場內微妙的吵鬧之中,克莉絲妲如此告白。
不過從克莉絲妲的聲音感受不動任何動搖。法庭內有許多人似乎都對預料之外冷靜的克莉絲妲感到驚訝。
「被告人等放棄貴族的責任義務,加上利用自身的權限對國家及人民做出不利行爲一事,罪證確鑿。在判決之下,將此事判斷爲等同於對王國的反叛行爲。」
法官的話在那之後持續了好一陣子,最後手邊的紙張越來越少。全部的證據都展示完畢。
她堂堂正正的模樣連蕾緹榭兒也有些喫驚。
筆跡鑑定無法用魔法,當然這份工作也要求高度正確,因此在任職前需要通過許多考試。
不過克莉絲妲毫不猶豫地承認所有的罪狀,因此他似乎也難多說什麼。
在蕾緹榭兒眼中,克莉絲妲有相當情緒化的部分,在領地的對話讓她除去內心痛苦了嗎?
「……妳承認自己的罪行嗎?」
蕾緹榭兒回想起在領地發生的事。蕾緹榭兒離開領地時,莎莉妮雅確實仍留在領地。
「筆跡是由司法省的筆跡鑑定官進行調查,確定爲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的筆跡。妳想說鑑定官有誤嗎?」
「噫!」

「我們還犯了其、其他什麼罪……」
不過,感覺是多虧從矇眼王時代延續至今的王國最古老公爵家的招牌,勉強躲過了這項刑罰。
「……我們和弗、弗利德都被騙了!一、一定是這樣沒錯!」
斯卡爾羅雖然用顫抖的聲音試圖反駁,不過法官的回答卻讓他啞口無言。
蕾緹榭兒離去之後,發生什麼事了?還是說在回來時遭遇了某種衝擊性的情況嗎……
「……我瞭解了。我受理妳的自白。」
雖然多少能夠預測接下來判決的結果,即便如此蕾緹榭兒也噤聲不語,等待法官的判決。
「首先,審理公爵家於公爵領與黑鋼騎士團的牽扯,以及違法制造酒類的罪刑。」
這到底是誰的沉默呢?
「妳知道在領地發生的事,卻沒有出手阻止,而不理會吧?」
「因此,將對斯卡爾羅•喬安•菲利亞雷奇斯、戴安娜•瑪莉•菲利亞雷奇斯、克莉絲妲•亞莫莉莉絲•菲利亞雷奇斯以及不在場的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處以剝奪爵位及從王都驅逐的刑罰。」
法官用平淡且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闡明事實,以冷淡的視線一瞪,戴安娜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般發出細聲悲鳴,接着安靜下來。
「我、我不曉得這件事!」
「用不着他人謝罪,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搜索可疑的玫瑰園時,發現了這種植物,以及其製作而成的藥物。」
「您說這什麼話!?和我的玫瑰園有什麼關係!就算想捏造事實,我也不會讓您稱心如意的!」
被揭開的各種罪狀讓斯卡爾羅低下頭來,抖着肩膀,戴安娜跪坐在地,克莉絲妲……沒出現特別的變化。
在一片寂靜之中,只有法官翻閱紙張的聲音在會場內小聲響起。
斯卡爾羅拚命地高聲反駁。他想相信弗利德的清白嗎?還是說只是無法接受事實呢?
事後得知,管轄國家審判等事的司法省,似乎有專門分析筆跡的官員。
「而且從菲利亞雷奇斯領的黑鋼騎士團根據地,亦發現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與團長親自簽名的契約書。栽培的藥物也在加工後,用於與騎士團的交易上。」
「白色結社是近幾年在我國北部活動的組織,而根據相關人士的目擊情報特定,在這次的騷動也作爲弗利德•湯瑪斯•菲利亞雷奇斯的協力者提供聖遺物。」
「不過根據鑑定結果,簽名的筆跡確實是妳本人。即便不曉得玫瑰園的用途,作爲此惡行的一端,引發此事態的原因一事並沒有改變。不是嗎?」
好一陣子,法官與克莉絲妲的問答平淡地持續着。
即使如此,似乎沒有人對這個判決有任何異議。
「基於國王的名義,認可這次正法院的判決。在此宣佈這次的審判閉庭。」
接着,隨着奧茲華德的話,審判落幕了。與進場時一樣,士兵們帶着斯卡爾羅等人離開。
戴安娜似乎已經失去意識,由幾位士兵抬了出去。
斯卡爾羅同樣也搖搖晃晃,若雙手沒有被士兵攙扶,似乎就要倒下了。
如細小波紋擴大般越來越多的視線與竊竊私語,朝向過去被稱爲菲利亞雷奇斯公爵家的人們。
只有克莉絲妲沒有藉助任何人的手,挺直背杆,踩着毅然的步伐離開法庭。
從她的背影感覺不到任何悲傷。
說不定她從一開始就作好所有的覺悟了。
蕾緹榭兒的雙眼僅在一瞬間捕捉到克莉絲妲的表情。宛如除去了憑依物般,她臉上竟浮現平穩的笑容。
***
在被告人等之後,奧茲華德也接着離開,聽衆也開始三三兩兩地起立。
審判結束後,就不需要待在這裏了,不過蕾緹榭兒暫時在包廂內停留了一陣子。
如果現在下去,一定會遇到剛剛離開法庭的人們。這麼一來,特地將蕾緹榭兒與他人隔開就沒有意義了。
等了十五分鐘左右,此時正下方的旁聽席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場內恢復寧靜。
蕾緹榭兒終於從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打開門,走向樓梯。
途中幾乎沒有遇見任何人,讓她內心鬆了口氣。
「嗯?這不是朵蘿賽露嗎?」
來到一樓時,正好遇見從左側走廊走出來的魯卡斯。
由於忙着在領地處理叛亂及戰鬥等事,實際上已經好幾個星期沒見到他了吧?
他並非身穿在學園常看見的輕裝,而是有着複雜設計及裝飾的貴族式禮裝,看不習慣的打扮讓人困惑。
「請放心吧,我絕對會得到幸福。」
「因爲妳給人這種感覺啊。」
「陛下傳話。他有話告知,要妳去一趟接待室。」
「嗯,差不多。話說在前頭,和妳並非毫無關係喔!」
魯卡斯輕輕揮手,筆直地走向正面出口。
「您要回去了嗎?已經沒有戲可看了喔。」
先開口的是克莉絲妲。她的表情比預料中的還要平靜。
蕾緹榭兒確實在領地對克莉絲妲說過,「如果是妳所期望的結果,不也皆大歡喜嗎」。
相對地,不知爲何,他沉默地一直看着蕾緹榭兒的臉。
不過她甚至主動坦白所有罪狀。這就像爲了主動接受制裁一樣的行爲。
魯卡斯聽聞,用手抵住下巴,同意般地小力點頭。
「妳對這次的判決,有什麼想法呢?」
「什麼?」
爲了尋找接待室而走在一樓走廊時,克莉絲妲正好從前方走來。她的兩側站着兩位士兵。
「您爲什麼這麼想呢?」
這是因爲不知道和不親近的克莉絲妲該聊什麼比較好,這種話就不用說了。
「您有事被傳喚嗎?」
「怎麼了嗎?」
魯卡斯說得乾脆,蕾緹榭兒不禁拉了拉自己的臉頰。除了疼痛,並沒有特別的地方。
今天並非假日。學園應該還開着,身爲學園長的魯卡斯也還有其他工作吧?
立刻就遇到問題了。
正要走出玄關時,魯卡斯像是想起某件事而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蕾緹榭兒。
「……那麼,爲什麼要問那麼詭異的問題呢?這種事不是無所謂嗎?」
從完全沒有提過家人的蕾緹榭兒口中聽見克莉絲妲的名字,令魯卡斯露出意外的表情。
「是嗎?謝謝。」
「對,那當然。我這就先離開了,最討厭的姐姐大人。」
「想法是指?」
不過,這次的審判是戲……這種說法莫名能夠讓人接受。
對方也注意到自己而停下腳步,一陣沉默在雙方之間蔓延。士兵們也沒有特別阻止,站在一旁待機。
「?」
「畢竟在審判時,就只有她格外鎮靜呢。」
不過奧茲華德是爲了什麼事要找蕾緹榭兒呢?
「是啊。」
「不會,老實說沒到那種地步。」
「我並沒有特別的想法。客觀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懲罰。」
「……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而且,我不認爲自己的行爲是錯誤的。即便在法律上是惡事,對我而言是善事的話,那麼受到何種懲罰都無所謂。」
她歪着頭。魯卡斯沒有繼續說下去。
「……?怎麼了?」
總之不去接待室就不知道,因此蕾緹榭兒開始移動。
一想到恐怕這是蕾緹榭兒最後一次見到克莉絲妲,沉默地離別感覺也不太好。
「是嗎?」
「……我只是在想克莉絲妲的事。」
「……啊,我忘記了。」
況且,她並沒有愚蠢到無法想像自作主張讓國家的第一王子喝下來路不明的藥物會有什麼下場。
「……就是這樣我才討厭姐姐大人啊。」
「有機會在學園見吧!雖然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去上學。」
「那是爲了對我復仇嗎?」
「好。妳回去時也要小心點。」
「……」
(……不過接待室在哪裏啊?)
「……您好,姐姐大人。」
總之,她將內心的想法訴諸問題。
「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接待室在哪裏呢?」
「……有這麼明顯嗎?」
「您很意外嗎?」
「我迷路了。」
「我也照顧妳將近一年了,從氛圍多少能夠知道。」
「對,宣佈判決結果時,她看起來像在笑。」
「……」
「啊。唉……」
雖然一瞬間疑惑爲什麼他會在這裏,不過仔細一想,魯卡斯是侯爵。被召集出席審判也不足爲奇。
「是嗎?」
魯卡斯確認了大廳牆上高掛的大時鐘,如此說道。
「說起來,的確是這樣。」
「……我知道了,謝謝您。」
還是一樣對話接不下去。問路後,雙方都不發一語,蕾緹榭兒和克莉絲妲看着彼此。
「妳好。」
剛剛克莉絲妲似乎低喃了什麼,不過聲音太小,完全沒有聽見。
「我只是有興趣罷了。我在領地也說過,我並沒有妳所想像的討厭妳喔。」
與在法庭上辯論後下達判決的審判不同,這次的審判從一開始,就決定好判決了……也就是說,是鬧劇一場。
假設克莉絲妲是幕後兇手,應該會更加爲斯卡爾羅等人辯解纔對。
「……」
自己猶豫着不知該如何反應是好。
克莉絲妲自虐地說着。她還是一樣,講話很不客氣。
「您好,學園長。您不打算回去嗎?」
「不然的話,就不會做出如此危險的舉動,也不會親自認罪、接受判決了吧?」
「對。所以在聽衆中,也有人懷疑一連串的事件是否都是克莉絲妲在背地裏策劃的。」
「發生什麼事了?」
由於在領地也稍微談過,克莉絲妲過去身上的刺消失了。彼此的關係多少修復了,能夠正向思考。
即便如此她也實行了。即使犧牲自己也要拯救羅修弗德。
「……」
「沒有,我現在要回去了。剛剛在和國王陛下談話。」
「我還有事沒辦完。」
蕾緹榭兒不禁定睛看着克莉絲妲的臉,對方露出訝異的表情。
「和國王陛下?」
理智恢復的克莉絲妲帶着清爽的表情,毫不猶豫地說道。
思考一陣子後,結果決定用一如往常的態度面對。
「您那是什麼表情?原本不是姐姐大人這麼說的嗎?」
不過啊──魯卡斯吐出一口長氣,視線落在腳邊的磁磚地板,突然露出微笑,陰影落在側臉上。
「?」
「克莉絲妲?真稀奇。」
「妳臉上寫著有掛念的事。」
告知奧茲華德的傳話後,魯卡斯這次離開了正法院。
「在審判時,妳看起來很冷靜。」
「那麼,我也要離開了。」
在領地與克莉絲妲面對面談過之後,稍微瞭解她面臨審判時的想法了。
「克莉絲妲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對一切做好覺悟而已吧。」
「……」
「學園長也這麼想嗎?」
「……就在那道門後喔。」
「妳都沒變呢。」
「當然。您認爲我會輕易原諒您嗎?」
克莉絲妲的表情與話相反,沒有一絲險惡。甚至可說帶着勝利的笑容。
「我想也是。」
蕾緹榭兒聳肩回答。
接着,克莉絲妲行禮後,在士兵的陪伴下離開了。蕾緹榭兒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
將手搭在房間門上,蕾緹榭開門入內。走廊上響起細微的關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