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在紅S星星守望的世界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3893 字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札克多?」
這裏是菲利亞雷奇斯公爵領的邊緣,位於與拉匹斯國國境線的波列亞歷斯山脈山腰處廣大的茂密森林中裸露的山丘。
札克多盤腿坐在地面,單手拿着望遠鏡眺望遠處,從背後傳來米爾格連叫他的聲音。
「沒什麼~只是在看山腳的情況罷了。你瞧,已經有人聚集到那個遺址了。大家都好勤奮工作喔~」
能夠在山腳看見的別墅遺址點亮篝火,好幾名士兵到深夜都在繼續巡邏、調查。札克多開心地如此說着,收起望遠鏡。
「白髮的人偶們也都被帶走了,這樣好嗎──?」
「無所謂。那是能夠隨手做出來的雜魚,就算交給敵人也無助研究。」
「也是啦~說起來你的身體怎麼樣?修道士大人。」
「別那樣叫我。說起來我根本不是修道士。」
「形式上就是吧?只是聖女大人用來治病的裝飾品,『奇蹟的力量』也很受到感激。」
「那隻不過是爲了達成計劃而必須進行的一個過程。」
只要自稱修道士,這塊土地的人們就會毫不懷疑地接受他們。他們只是擅自借用聖女的名字,以及聖蕾緹榭兒教會的名字罷了。
分明總是作爲不說話的聖女護衛及代言者一起行動,卻毫無興趣地這麼回答的米爾格連非常冷靜。
「不過,身體沒有問題。因爲聖女淨化了霧的瘴氣。」
「是嗎?」
札克多碰觸隱藏於褐色單邊眼鏡下自己的紅色右眼,仰望沒有月亮的天空。今晚是新月,只有取代了月亮的紅色星星在夜空中散發光芒。
白色結社操控的力量,分爲可先天使用的人,以及後天變得可使用的人。札克多是前者,米爾格連是後者。
後天性操控的人類,一定會伴隨黑霧瘴氣這種副作用。米爾格連當然也不例外,若過度使用能力,就會吸入瘴氣而失去理性。實際上,十一年前蘇菲利亞戰爭投入的士兵,就極難駕馭。
不過由於能夠淨化瘴氣的聖女出現,這個問題實際上就解決了。因爲無論累積多少瘴氣,只要聚集於聖女身邊,便能夠不斷使用術式。
「聖女的淨化擴散結束了。主人在叫我們。」
雖然少年沉默不語、沒有任何回答,不過札克多並未漏看他的肩膀在剎那間微小地抖動了。
羅修弗德沒有喫下放在枕邊的藥,在牀邊站了一陣子後,接着彷彿被引導般走向窗邊。
等到完全聽不到腳步聲後,羅修弗德移開蓋住他的棉被,直接下牀。
「…………」
「唉,畢竟老爺很中意她呀。」
「……」
而這位聖女若淨化本身能夠淨化的最大份量的瘴氣,肉體就會像這樣發光後昏睡半天左右。這段期間當然無法進行淨化活動。
在滿天星斗中,有一顆格外大且亮的紅色星星。在看不見月亮的新月夜晚,浮現於南方天空的災厄真紅,具有吸引觀看者、使其無法移開視線的存在感。
雖然知道羅修弗德這幾天情況的傭人似乎很擔心,不過羅修弗德也不露臉,堅持地說。
「……嗯。」
「那些精靈也不是笨蛋。只能爭取一些時間而已。」
「……」
「不不,這一點要問當事人才公平啦~」
少年轉頭看向札克多。發出昏暗光芒的銀色面具藏住了少年的表情,面具底下的他到底是何種面目?懷着何種感情?完全不得而知。
「而且……反正也希望她體內的公主回想起一些事吧?」
不過覺醒失敗了。朵蘿賽露的體內引起對黑霧的排斥反應。結果少年曝露在被施放的無屬性淨化魔術當中,受到不得不停止活動兩年的深刻傷害,這件事想忘也忘不掉。
在王都郊外的威爾第離宮,有一名傭人敲了羅修弗德房間的門。
米爾格連直接快步走出建築物。而被一個人留下的札克多,「真拿你沒辦法~」這麼說着,聳肩笑了。
而那個目的是什麼,他完全無法想像就是。
米爾格連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不安的表情低喃。
米爾格連用憤恨不平的眼神瞪着輕佻地打馬虎眼的札克多。
「我知道了。話說回來,聖女的狀況怎麼樣?」
「這個光芒……是冷卻時間嗎?」
「……」
「不過這個漫長的冷卻時間太致命了。每一次的淨化之間必須得空出半天,效率太差。米爾格連,繼續帶着聖女在王國北部走動,讓她繼續使用能力。」
少年聽着札克多的話,卻依然背對他。
不過這天晚上,總是太過痛苦而馬上服藥的羅修弗德卻說出令人意外的一句話。
雖然如此詢問的札克多臉上帶着一如往常的輕佻笑容,不過看向少年的視線卻不帶有一絲笑意。
傭人離開房間,門完全關上後,房內再度回到黑暗裏。
距今兩年前,對於身爲無魔力者卻有紅色眼睛……控制咒術所必要而不可或缺之結晶體的朵蘿賽露,少年直接將黑霧輸入她體內,以促進新能力的覺醒。
「朵蘿賽露是個非常特異的個體。毫無魔力的那個身體,原本不應該有那個紅色眼睛。所以老爺打算用她進行咒術的新研究吧?雖然受到非常大力的反擊。」
「……只要一牽扯到那個少女,主人的話似乎總會變少……」
「那我就先離開了。」
接着將淨化的瘴氣擴散至周圍一帶,僞裝成起霧,或模糊發生的中心地,極力隱藏現場殘留咒術痕跡的機制,就是淨化擴散。
「……?什麼意思?」
「我回來了。」
遠離王都的這一帶附近沒有點燈的民家,能夠清楚看見夜空上發亮的星星。
「你爲什麼這麼想?」
「……放在那裏就好。」
札克多站起身子,拍了拍沾在斗篷上的泥土,和米爾格連一起走下山丘。
回答他的是聲音有些高的男聲。在房間深處有個戴着面具、穿着長袍的少年,與他身旁的一座石造祭壇。
與莎莉妮雅建立合作關係,在雙胞胎生日派對的夜晚陪同少年一起前去的就是札克多。
札克多與少年認識很久了。所以多少也知道少年對朵蘿賽露……正確來說對身體裏的人有多執着。
「這樣多少能瞞過精靈的追蹤吧?」
過去似乎是用於守護國境的要塞,不過現在其功能移轉到別的地方,因此是被遺棄的場所。
「……是嗎?那我把藥放在這裏,待會請記得服藥。」
有位身穿白色長袍的少女躺在祭壇上方。她的臉被戴上的帽兜垂下的布蓋住,身體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好痛!」
雖然羅修弗德在幾天前清醒了,不過在那之後一直有強烈的頭痛,幾乎無法從牀上起身。
少年看向躺在祭壇上、散發着光芒的聖女,繼續說道。
「這次透過讓那個女的恢復記憶,她也會混亂而無法繼續戰鬥。只不過是爲了讓我們的計劃不被妨礙罷了。」
即便失去繼承權,他依舊是王族。既然當事人都這麼說了,傭人也不繼續勸他,乖乖地將托盤放在枕邊的牀頭櫃上。
雖然淨化後天使用力量者的副作用──黑霧瘴氣是聖女的職責,但也能夠淨化解放聖遺物時產生的瘴氣。
「……進來。」
走下山丘後,四周再度被大片森林包圍。暫時走了一陣子,森林前方出現石磚帶有裂縫的高塔。
在札克多笑嘻嘻地開對方玩笑的瞬間,頭頂被米爾格連的手狠狠敲了一記。
「不過這次,老爺完全沒對她出手吧?這是爲什麼?若越常接觸,就表示帶給她越多情報,這點老爺不可能不清楚吧?」
「咦……不過,您的身體不要緊嗎?」
「如果像兩年前爲了直接干涉她的話,我還能理解喔。說起來,提議在兩年前接觸的人就是我。」
「啊,米爾小弟,難不成你在鬧彆扭?說起來你這次也模仿他,特地戴上面具了呢。意外地可愛──……」
「性能上沒有問題。只要提升瘴氣的最大容量,或許大量運用咒術兵也並非不可能。」
放置於房間深處的大牀中央,有個奇妙的隆起。在熄燈的室內看不見羅修弗德的身影,看來似乎用棉被整個包住自己,躲在牀上了。
戴面具的少年不理會札克多的話,頭也不回地筆直走向建築物外。
「……什麼事?」
「天曉得~」
確實,過去在路克雷茲亞學園以第一王子當作媒介解放黑霧時,也進行了聖女的淨化擴散,不過精靈沒花上一天就找出黑霧發生之處與中心地帶。
羅修弗德不發一語,只是一直抬頭看着紅色星星。
傭人如此說道。他端着放入藥粉的袋子與水瓶的托盤。
因此,每一天傭人都必須像這樣將藥端來房間,讓臥病在牀的羅修弗德直接服藥。
「……」
「……你不懂嗎?」
「今天的狀況還不錯。我之後會喫藥,放在那裏就好。」
「……」
「……主人是否有何煩惱?」
***
「打擾了,殿下。我把藥拿來了。」
「嗯,只是這樣而已。」
「一切如主人所願。」
從裏頭傳出羅修弗德模糊不清的聲音,傭人打開門,靜靜地來到房間內。
「爲什麼要特地把朵蘿賽露叫來那種地方呢?」
「比起這個,要注意精靈的動向。他們最近太安靜了。或許在計劃些什麼。」
「閉嘴。」
反正剛剛全都是札克多自己的推測,即便說出口,發誓對少年百分之百忠誠的米爾格連也不會相信吧?
面具少年的指示,米爾格連確實地接受了,恭敬地低下頭。
札克多老練地躲開帶着訝異表情逼近的米爾格連。
「我說,老爺。我有件事想問一下~」
窗戶掛着天鵝絨的紅色窗簾,入夜後的現在緊緊拉上。羅修弗德將手伸向窗簾,將其左右拉開。
札克多也知道少年一直在找人。歷經漫長歲月終於發現想找的人,變得神經質也並非不可思議。
「對。」
「我們的目的,只有在這個場所引發叛亂,當作聲東擊西吧?讓那個男人解放黑霧,將其輸入我所指定的點。只有這樣而已。根本不需要引出朵蘿賽露的記憶。」
一進入塔內,米爾格連便朝着隱約點着淡淡燈火的房間深處出聲。
「嘿,那真的是目的嗎?」
「哼──是喔~這一切都很偶然耶?」
面具底下傳來少年模糊的聲音,感覺比平時還要稍微低一點。
雖然傭人告知離去,羅修弗德也沒有任何回答。總覺得他今天和平常的樣子不同,不過或許有什麼緣由吧?傭人也沒有深入追究,便離開了房間。
「快告訴我。」
「……」
雖然面具少年一如往常辦完事後打算馬上離去,不過進入建築物以後就一直沉默的札克多叫住他的背影。
「啊,結束了嗎?好啦好啦──」
「就算你這麼說,我和老爺真的也認識非常久了喔。」
「……爲什麼主人要將這種人放在身邊啊?」
他完全無法理解爲何少年對那個少女如此執着,而方纔少年本身雖然那樣說,不過會指示他做出非計劃內的行動,也是少年個人的目的,這是札克多的猜測。
配合著紅色星星的閃爍,倒映星星的眼中宛如本身散發光芒般,在黑暗之中發出紅色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