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黑之炎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9596 字
雖然按照札克多所說,來到領邸外頭前都還好,不過蕾緹榭兒依然不曉得別墅遺址的位置,迷失了方向。
看向倉庫區的位置,雖然多少揚起了塵煙,但已聽不見戰鬥的聲音了。
(列格他們也已經解決了嗎?)
打算去看情況而來到路上時,正好看見列格朝着這裏走來。
「……!您怎麼流血了!?」
雖然已經治療了被克莉絲妲刺的傷,不過血跡仍然沾在衣服上。因此列格一看見蕾緹榭兒,便發出驚慌的叫聲。
「不是多嚴重的傷,我沒事。比起這個,你那邊的狀況怎麼樣?」
「我這裏也沒什麼問題。那個……弗利德他……」
列格這麼一問,蕾緹榭兒靜靜搖了搖頭。
「不過,我知道他在哪裏。」
「您接下來打算追上去嗎?」
「對。」
此時蕾緹榭兒先停頓了一會兒。雖然想問列格別墅遺址的位置,不過列格是否知道那個地方,一瞬間令她感到不安。
「……列格先生,請問一下。」
「是。」
煩惱一陣子後,結果蕾緹榭兒沒有別的選擇,便試着詢問了。這樣下去,在什麼也不知道的情況下讓弗利德逃跑的話,就真的笑不出來了。
「你知道別墅的遺址……在哪裏嗎?」
「……咦?」
蕾緹榭兒這麼問的瞬間,列格顯而易見地愣在原地。
「弗利德就在那裏。原本應該是我知道的地方,卻想不太起來在哪裏。」
那道光最終形成巨大的光線,朝蕾緹榭兒筆直飛來。蕾緹榭兒在正面展開結界,將其彈開。
(……那個黑霧一定就是原因。)
用結界不斷承受以人類辦不到的速度揮下的劍,爲了避開衝擊,蕾緹榭兒快速地往後一躍。
打從心底認爲無所謂而這麼說的弗利德,令蕾緹榭兒用近乎要滲出血的力道緊握住拳頭。
「妳知道嗎?這把杖寄宿着聖人的加護喔!會回應被選上之人的祈禱,將力量借給那個人。」
「……對騎士團指示刻上聖蕾緹榭兒教紋章的人,也是你嗎?」
「……你做了什麼?」
(……集中攻擊讓他失去平衡吧。)
人突然豹變般做出暴力行爲,或毫無任何前兆、身體突然變強壯等,雖然並不常見,不過在千年前也有出現如此奇妙症狀的人。
(這是什麼力量!?)
(總之先淨化那個黑色物質似乎比較好。)
(……這條道路……我已經走習慣了。)
「只要沿着這條道路前進,就能夠到達遺址了。」
(……我知道這個地方……)
「……請務必要平安無事。」
列格一邊踏平、分開那些雜草,一邊前進。跟在他後頭走了一陣子後,突然在地面看到鵝卵石般的物體。
這個瞬間,從法杖前端的寶玉炸裂、散發出彷彿要將一切燃燒殆盡般的強烈光芒。由於太過刺眼,令蕾緹榭兒眯起了眼。
西門外頭幾乎尚未被開發,從都內踏出一步,眼前淨是雜草叢生的荒涼平地。
弗利德的劍一瞬間擦過結界,直接深深地插入地面。
弗利德不斷使出那超乎人類的力量,蕾緹榭兒的內心藏不住驚訝。
「天曉得。妳就用自己的眼睛確認吧……!」
老實說,雖然現在立刻就想讓眼前的男人閉嘴,不過任由憤怒失控的話,傷害也會波及到村莊。蕾緹榭兒總算在失控前一刻將魔素壓制下來。
「啊,妳問這個?這是流傳於這塊土地,聖人所留下的珍貴聖遺物。」
「是嗎……謝謝你。到這裏就可以了。」
爲了找機會使用淨化魔術,蕾緹榭兒試圖阻止弗利德的動作而連續發動魔術。
不過問題在於,淨化魔術的術式規模龐大,因此術式複雜,需要時間予以發動。
不過他持劍的右手,卻被黑霧般的東西纏繞着,黑霧宛如蛇一般蠕動,彷彿要整個吞噬弗利德般緩緩地擴散至他的肩膀。
「不過,妳怎麼看我都無所謂喔。反正妳贏不了我。」
「我從來不認爲你這種邪門歪道是我的親人。」
「天曉得呢。」
(……太奇怪了。不可能。弗利德不可能具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到底……)
即便如此,仍克服了這一點,繼續爬着坡道,眼前的景色突然變得開闊。在被剷平的平地上沒有其他建築物,道路前方只有一棟獨棟房屋。
光芒之中,隱約看見弗利德手中的法杖逐漸變形。從寶玉噴出的銀色碎片,在光芒照射下反覆連接與分解,逐漸組合,變成完全相異的造型。
蕾緹榭兒一邊持續展開結界,一邊用眼角餘光看着方纔自己站着的地方所出現的裂痕。
弗利德用陶醉的神情說着,雙眼綻放出危險的光芒。雖然轉生以後只和他見過幾次面,即使如此也知道現在的他很異常。
弗利德仍然帶着笑容,不過他的眼神並未聚焦。與方纔遇見克莉絲妲時一樣,然而他明顯更加異常。
「把我當作壞人也太令人遺憾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嘛。我很擔心妳的身體,是溫柔的哥哥哦。」
弗利德站在遺蹟中央,等待蕾緹榭兒。他的臉上滿是笑容,洋溢着奇妙的自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接着光芒如退潮般消失後,她面前的弗利德舉起釋放着飄揚的白色波動的大劍。原本法杖的外型已經消失無蹤。
「我不知道前方有什麼在等着。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
弗利德就像不會感到疲勞和疼痛一樣,輕鬆地揮舞如自己身高般巨大的劍。
告訴她弗利德在別墅遺址的,是那個自稱札克多的神祕青年。
不過與此同時,他也注意到她的瞳孔深處有着堅定的意志和覺悟。因此列格並沒有阻止她。他直覺地理解了他無法阻止她。
跟着他走在大街上,列格來到的是離倉庫區最近的領都西門。
列格沉默不語。從他四處遊移的眼神中,能夠感受到「說出口真的好嗎」的強烈猶豫。
喀嘰嘰嘰!
超乎預期的速度與腳力,令蕾緹榭兒一瞬間懷疑自己的眼睛。真的是弗利德本人做的嗎?
又來了。在梅魯特村,村長也露出了同樣的反應。朵蘿賽露的心理陰影,是連說出口都令人忌憚的事件嗎?
是從外部汲取力量,抑或直接從弗利德身上吸收力量?
「真虧你有臉說出這種話呢。你知道你的行爲讓人民有多麼痛苦嗎?無法區分善惡,你的骨子裏真的爛透了。」
這種語氣,果然弗利德是在知道一切的前提下,允許他們使用聖人的名字。蕾緹榭兒不禁瞪向弗利德。
雖然他說自己只不過負責傳話,不過他的同伴極有可能正在目的地等着。不能把與札克多等人毫無關聯的列格帶去如此危險的地方。
列格陷入沉思好一陣子後,終於心意已決似地用力頷首。
蕾緹榭兒對帶路的列格道謝,打算獨自前進。
一開始只看到石頭散落地分佈,不過越往深處走就越常看見。看來過去這裏曾經是條道路。
(那把法杖到底是……)
弗利德這麼說,撫摸着手中的法杖,臉上浮現誇耀勝利般的張狂笑容。
這條道路空無一物、沒有分岔,不過蕾緹榭兒走得越遠,步幅就越來越大。
弗利德沒有說出任何有意義的話語,只是發狂般地一邊笑着,一邊用染血的手臂將劍身打橫。
「竟然直接叫哥哥的名字,好大的膽子啊。」
「……您一個人沒問題嗎?」
感受不到具有魔素及魔力。確實,純白的杖柄毫無多餘的裝飾,散發着神聖的氣息,看上去似乎具有某種特別的力量,但也僅限於外表罷了。
「……我帶您到途中。」
「我纔不知道。人民只不過是賺錢用的道具吧?就算死了,代替品要多少就有多少。」
弗利德一邊用鼻子哼笑一邊如此回答,不過卻突然故意般「碰」地一敲手。
由於剛剛的衝擊,長年下來經風吹雨打,已經變得脆弱的別墅牆壁和柱子,也有一些因此整個崩塌毀壞。
浮現冷酷的微笑、厚顏無恥地如此說道的弗利德,令蕾緹榭兒的額頭都要冒出青筋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列格朝着逐漸遠離的蕾緹榭兒背後行了一禮,轉身背對她,回到原來的道路上。
東想西想也束手無策。蕾緹榭兒總之選擇嘗試前世的知識能夠派上用場的方法。
「是嗎?看來妳無法瞭解這把杖的偉大之處。真是可惜。果然只有我纔是被這把杖選上的人。」
蕾緹榭兒一邊避開弗利德的猛攻,一邊努力冷靜地分析狀況。
在蕾緹榭兒正面千鈞一髮的位置,弗利德揮下的劍撞上結界魔術,響起沉重的聲音。
「……」
蕾緹榭兒感到對方的樣子有異的下個瞬間,弗利德喃喃念着無法理解的語言,大力踩向地面。
纏繞住弗利德手臂不放的黑霧,明顯憑依在他身上。每當弗利德揮劍時,黑霧就隨之抖動,感覺膨脹得越來越大。
是纏繞着災厄氣息、白光晃動的劍揮向大地的餘波嗎?被劍敲擊的地方響起巨大的聲響,地面出現裂痕。
嚴格說來,纏繞着黑霧的這把武器及力量,與過去在課外活動遭遇的男人們所使用的武器很類似。不過當時男人們的武器上的黑色圓圈,在這把杖……應該說在這把劍上並沒有看見。
「啊,說起來,自警團的團長是個信仰深厚的人呢。他或許曾來找我商量過,讓所有團員都信仰聖人如何。」
蕾緹榭兒的母親──王妃就擅長這種魔術,蕾緹榭兒也看過好幾次母親治療患者的場面。
這個男人做了那麼多壞事,即使如此仍然宣言自己沒有任何過錯。
纏繞於他的右手的部分黑霧往劍身延伸,在劍鋒聚集成黑色的光芒。
「妳來了啊,朵蘿賽露,等妳很久了。」
分明沒有詢問,弗利德卻露出奸笑,仔細地爲她說明寶杖。
心跳的節拍越來越快。身體正在大喊,不想繼續走下去了。
然而他的臉宛如戴着面具般一直維持同一個表情,瞳孔的深處混濁,不帶有一絲光芒。
感覺煤炭般的味道傳入鼻腔。這與木頭被火焰燒焦的味道一樣。這個味道強烈地刺激鼻腔深處,令蕾緹榭兒站在原地不動。
蕾緹榭兒的答案讓列格有些無法接受。他有預感將會發生不好的事。
隨着爆炸聲,別墅遺址周圍的部分地面出現巨大的風穴。
弗利德的一擊就是如沉重。怎麼看都不是魔術。話雖如此,這個時代的魔法並沒有優秀到得以使出如此強力的招數。
出現這類症狀的人們,被稱作惡魔附身,而千年前就有治療惡魔附身的淨化魔術。
雖然用結界魔術成功防禦了,不過蕾緹榭兒來到這個時代之後,是第一次聽見人類的物理攻擊對自己的結界發出擠壓聲。
道路稍微傾斜,變成緩緩的斜坡。雖然不會因斜坡感到辛苦,此時腳卻突然動彈不得。
不對,正確來說,是原本獨棟房屋的遺址。只剩下一部分的石壁殘留,過去應該是房屋柱子的每根木頭柱都燒得焦黑,已經碳化後崩毀了,長度也各不同。
隨着這句話,弗利德緊握寶杖的握柄,大力地舉到頭頂上。
接着列格停下腳步的地方,前方就是即使長有青苔及出現龜裂,仍接近完整狀態、無止盡地往前延伸的石板路。
「弗利德……」
門前雖然有大概是騎士團架設的柵欄,不過現在無人看管,沒有發揮作用。輕易越過柵欄,列格來到城牆外面。
不過如此巨大、沉重的武器與魯莽的戰鬥方式,弗利德本身的肉體是無法承受的。他握着劍的手臂及支撐全體重量的腳上出現無數道裂傷,血跡飛濺到附近一帶。
咚────!!
那把劍到手之後,弗利德就性格大變,判若兩人。彷彿壞掉的機械似地,弗利德一直髮出高亢的笑聲,不斷揮劍。
「我無法想像會有聖人將力量借給你這種人呢。如果真有那種好事的聖人,那一定不是聖人,而是惡魔的化身吧!」
從弗利德的言行舉止推測,恐怕這把寶杖就是他自信的源頭,不過蕾緹榭兒看不出那把法杖有何特別之處。
(……他們在背地裏有所牽扯嗎?)
承受光線時的手感,與之前在宅邸接下來自神祕的面具人的攻擊時類似。
雖然車輪十字的紋章與那些白袍人從記憶中浮現,不過蕾緹榭兒暫且將這些事拋到腦後,集中精神在戰鬥上。
蕾緹榭兒防禦着弗利德的攻擊,有時一邊反擊,將準備好的魔術接連砸向弗利德。
讓風刃尾隨,使周圍一帶凍結,最後讓弗利德頭上空氣的重量增加,予以擠壓。
雖然弗利德全都用劍甩開這些魔術、試圖防衛,不過數量太多了,無法完全應對,最後無法抵抗空氣的壓迫而單手撐着地面。
(……!就是現在!)
蕾緹榭兒沒有放過這個瞬間。
施放着其他魔術,同時逐漸進行發動準備的淨化魔術完成了。蕾緹榭兒伸出的雙手掌心溢出白銀的光輝,聚集成一道光線,朝弗利德施放而出。
甫重整態勢的弗利德沒有時間閃避,他從正面承受了淨化的光線。用拿着劍的右手。
「……嗚!」
這纔是蕾緹榭兒的目的。
從魔術的發動到弗利德重新動作之間的時間越短,他就越沒有防禦的餘力。
如此一來,就非得用到被黑霧吞噬的慣用手。也就是能夠將淨化魔術直接對上黑霧。
白光與黑霧,兩股力量的推擠,看不見的火花在空氣中四散。蕾緹榭兒進一步導入周圍的魔素,提升魔術的威力。
一陣子後,白光逐漸開始壓制黑霧,被白光吞噬的黑霧宛如溶於水的砂糖般,輕而易舉被淨化了。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纏繞於弗利德手上、如蛇一般的霧,發出宛如臨終慘叫般刺耳的惱人叫聲,消失於虛空中,之後只剩下單膝跪地的弗利德。
「拜、拜託妳……!拜託妳,請別殺我……嘔噗!」
看着一步步接近的蕾緹榭兒,回過神來的弗利德臉色大變、對她求饒,不過蕾緹榭兒不由分說地用風魔術一拳打向他的臉。
從火焰的縫隙所看見的,是如線般的細霧往那個人的帽兜下消失的畫面。
「比起這個,我有事想問你。那到底是什麼法杖?你是如何……」
「而且,要是我死了,那領地該怎麼辦!他們是因爲有我們在才得以生活的……!」
男人們前進的方向是領都。如果讓他們就這樣前進,將對鎮上的人造成危害。
「看來妳似乎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蕾緹榭兒用眼角餘光注意到他的右手隨着力量發動而脈動,一邊彈開其攻擊,一邊冒出疑問。
這個現象,與弗利德使用那把法杖時類似。
「很簡單,我打算這麼做。」
依然有黑色煙霧從手套縫隙竄出,現在除了男人的右手,連肩膀也被吞噬了。
即使攻擊無效,男人也沒有一絲動搖,施放下一記攻擊。
無關乎周圍一帶充滿黑煙,只有他所站的地方不自然地出現空白。
弗利德連支撐自己身體的力氣也消失了,宛如斷了線的人偶般軟趴趴地倒臥在地。
「……咳咳!」
在男人背後,還能看見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嬌小人影。但是對方一句話也沒說,加上帽兜拉得比男人更低,連性別都無法判斷。
「……!」
或許有所關聯。蕾緹榭兒如此心想,同時用冰塊砸向朝這裏追蹤飛翔而來的黑色火焰之鳥。
蕾緹榭兒沉默地低頭看着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中錯亂般大叫的弗利德。這是蕾緹榭兒讓他看見的幻覺,當然火焰並不存在。
「看來我似乎弄錯了。」
從剛剛的低語來看,給予弗利德神祕武器,設計讓他與蕾緹榭兒戰鬥的,很有可能就是這個男人。
不如說貴族的生活,纔是沒有人民支持便無法成立。藐視人民也沒關係的理由,無論在哪個時代都不存在吧?
男人一邊觀察着蕾緹榭兒的模樣,一邊如此說道。
不可能不知道。雖然沒有用這雙眼親自看過,不過從奧茲華德和茲巴爾的話中聽過好幾次。
男人將長袍上的帽兜拉得很低,面具讓人看不見他的長相。雙手則戴着素色的黑色手套。
然後,在那些鳥兒們因此成爲粒子四散時,驅動周圍所有魔素,將可控制的最大數量的冰刃一同朝男人施放。
蕾緹榭兒雙眼圓睜。所有人都綁着黑色布巾,應該是騎士團的成員,但宛如失去理性的野獸般發出呻吟聲的模樣很異常。
「終於開始生效了嗎。」
新出現的敵人,令蕾緹榭兒立刻進入臨戰態勢。
人影慢慢地往這裏接近,最後看到身穿純白長袍的人物現身。
雖然蕾緹榭兒打算使出水魔術消滅火焰,但她的手掌並未釋放出術式。
男人直接用右手碰觸地面。從他所碰觸的地方產生的裂縫,筆直地朝蕾緹榭兒的腳邊前進,從縫隙轟隆竄出黑色的火焰之柱。
蕾緹榭兒掌握男人失去平衡的那一剎那,在頭上展開巨大的術式。
蕾緹榭兒也立刻察覺異變,迅速離開原地。
「我不打算和妳戰鬥。只要不妨礙我們就好。」
告訴蕾緹榭兒這個場所的札克多,也穿着同樣設計的長袍。看來現身的是他的同夥。
「妳以爲這就是媒介嗎?」
即使弄破手套沒有意義,他依然是蕾緹榭兒應該打倒的敵人,這一點不會改變。
「你對如此訴說、請求的人民,又是如何回應的呢?」
「什麼人?」
「啊、啊啊,好熱……!好痛喔……!」
並非是貴族將生活賜給人民,人民即使沒有受到貴族統治,也能過着每一天的生活。貴族只是站在讓每個人過着更好的生活而提出援助的立場上罷了。
弗利德抓着頭和臉部,接着彷彿放棄自我般急遽失去力量和霸氣。

蕾緹謝兒低頭看着弗利德,面無表情地如此告知。這句話,具有充足的威力給予弗利德最後一擊。
「……你做了、什麼?」
「是嗎?那也無所謂。」
「……這個男人果然無法阻止妳嗎?」
然而火焰並未停止。從被劃開而滲出血的手套之間,能夠看見男人手上的深藍色圖案,那道圖案不斷地鼓動着。
「嗚……!不是……不是我的錯……!」
「好、好痛苦……呼吸……」
「那是……」
穿白袍的男人拿起弗利德手中的法杖,一邊如此低語。
「嗚嗚……對不起……是我不好……乾脆殺了我吧……」
蕾緹榭兒不想聽弗利德自私的論點,將他的身體砸在牆上。弗利德肺裏的空氣被擠壓而出,不斷咳嗽。
「人民和你同樣都是人類喔。怎麼可以因爲是貴族而把人民當作道具?這種程度完全不夠。這纔是幾乎想殺了你的憎恨吧。」
「痛苦?不過人民比你更加痛苦喔。如果連這點都無法理解的話,只能親身體驗看看了吧?體驗人民的痛苦、人民的憎恨、人民的憤怒,所有一切。」
雖然蕾緹榭兒打算追上那些人,不過男人讓大地竄出火焰之柱,形成圓形的牆壁將蕾緹榭兒圍住以阻止她。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自己相信嗎?聽見蕾緹榭兒的話,男人乾脆地如此回答。
弗利德突然失去意識,雖然令蕾緹榭兒愣了一會兒,不過回想起來,弗利德所用的力量無論怎麼看都已經超脫人類的領域了。
他們和十一年前,九八九年的蘇菲利亞戰爭時出現在戰場上的神祕白髮士兵一模一樣。
「畢竟妳的體質很特殊,雖然用了一般人加倍的量,看來似乎並非沒效。」
站立於只映在弗利德眼中的火焰另一側、面無表情低頭看着弗利德的蕾緹榭兒的身影,對他而言或許是接近死神的存在也說不定。
男人將右手往前伸。從黑色手套的縫隙中升起煙霧,接着化作漆黑的火焰覆蓋住他的手。
弗利德這麼說,看向蕾緹榭兒,他的眼中仍然留有針對蕾緹榭兒的憤怒及怨恨。
不過對方身穿的長袍袖子和帽兜外緣,刺有金色的精巧刺繡,脖子上戴着紅色長方形寶石閃閃發亮的項鍊。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只是個修道士。」
而且他們所有人的頭髮都被染白,眼睛宛如鮮血的顏色般呈現深紅色。
男人看了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弗利德一眼,毫無興趣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那是複合雷魔術的淨化魔術。於空中展開的魔導術式散發着光輝,無數閃電朝男人落下。
在蕾緹榭兒的問題問完之前,弗利德眼中的光就像蠟燭的火焰熄滅般突然消失。
「……這種東西!」
(在……吸收霧……?)
男人將左手伸向側邊。這似乎是前進的暗號,在此之前呻吟着而沒有動過一步的白髮男人們,一同開始往那個方向移動。
男人觸摸另一隻沒受到傷害的手套,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她注意到那雙手套並非力量的觸媒,而是爲了隱藏刻在他手中的圖案。
弗利德彷彿夢囈般低喃,與方纔相比簡直變了一個人似的。那副模樣實在滑稽、可憐,並且悲慘。
男人雖然馬上在自己面前築起火焰障壁,但無法完全擋下朝他飛去的冰刃,其中好幾道冰刃穿過障壁,刺入他的右手。
「……!」
雖然男人也不斷使出黑色火焰以對抗龍捲風,不過在暴風肆虐下,火焰無法熊熊燃燒,只有黑霧的粒子被風捲入,形成漩渦。
(這樣就……!)
「修道士?很抱歉,我看不出來。」
突然變得難以呼吸,令蕾緹榭兒大力咳嗽。以咳嗽爲契機,身體突然急遽失去力量。
「……」
以前襲擊宅邸的男人操縱的是水,但他似乎不同。蕾緹榭兒立刻構築魔術。從浮在手上的藍色魔法陣飛出水龍,咬碎般消滅了火焰之柱。
宛如從霧中滲出來般,緩緩浮出兩道黑色的人影。
「這我做不到。」
(那是使用力量的反動嗎?)
男人並未設置結界。飄散於他周圍的霧形成無數的線,與站在他身旁的神祕人物相連。
無關乎頭上天空仍晴朗無比,不知不覺間,蕾緹榭兒的四周已經被濃霧所包圍。
「不,我不殺你。你讓那麼多人陷入痛苦,我不許你透過死亡逕自變得輕鬆。好好體會自身的罪過,悲慘地活下去吧。這是你唯一能夠做到的贖罪喔。」
「什麼!」
「……唔。」
想到這裏,蕾緹榭兒將手伸向弗利德依然緊握着的那把寶杖。
不過蕾緹榭兒立即重整態勢,接着施放火焰與風的魔術。混合火焰的龍捲風筆直襲向男人。
「……!」
一剎那,周圍的空氣丕變。拂過肌膚的風急遽變冷,陽光被遮住。
(……得斬斷力量源頭。)
弗利德的四周被火焰所包圍。染紅的火焰宛如蛇一般爬上弗利德的身體,將他的頭髮及衣服逐漸燒焦。
(那件長袍……)
「說夢話也要有限度。你是多虧了領民才得以生活的喔?連這種事都沒注意到,徒有身分而毫無能力的你,根本沒資格自稱貴族。」
「妳不需要知道。一切只有偉大的大人知曉。」
但是蕾緹榭兒的魔術並沒有命中男人。在擊中男人的前一刻,在他的前方突然有好幾個男人擋住他,以肉身承受了術式。
「叫出這種士兵,你有何企圖?」
(那個手套是關鍵嗎……?)
「……那就沒辦法了。」
從男人方纔的語氣推測,這種霧會對人體造成傷害。那麼,如果不斷吸收霧卻還能沒事般站着,又是何種原理呢?
「其實我很想殺了妳……妨礙那位大人的妳……!不過這麼做違反那位偉大的大人之意,我無法這麼做!」
宛如呼應男人的感情般,周圍霧的濃度一口氣往上升。雖然想避免吸入,不過在無法使用魔術的這種狀況下,無法做出任何應對。
蕾緹榭兒用力咳嗽。黑色的團塊從口中落到地面,花了一段時間才注意到那是血塊。
(……?腳步、聲……?)
突然聽到從遠處傳來地鳴般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大批腳步聲重疊。
下個瞬間,有道黑影在白髮男人們的上方飛舞。那道身影直接在男人們的中央落下,着地的同時揚起大量塵煙,晃動大地的地鳴聲響徹周圍一帶。
塵煙立刻散去,有位雙手拿着長劍的少女站在分裂的地面上。其中一把劍上有個圓筒狀的物體附着,看起來就像槍一樣。
一個男人上前抓住少女。不過那隻手在碰觸到對方之前,男人的首級就被少女揮舞的劍給砍飛。
「梅依!儘可能將所有人驅趕到一個地方!其他人儘快包圍那些傢伙!」
留着蜂蜜金色頭髮的那位少女,是曾經在學園祭作爲第三王妃的護衛同行的梅依。
率領軍隊、騎馬奔馳而來的暗金色頭髮少年,開口最先對着梅依如此指示,並快速對士兵們下達命令。
梅依點頭回應,遵照指示開始行動。怪力到底沉睡在那副嬌小身體的何處呢,她輕盈地揮舞兩把劍,以超人般的跳躍力在戰場上來回跳躍,輕易制伏了那些男人。
「咕啊!」
有個位於集團外圍的白髮男人雖然打算從梅依的背後襲擊她,不過從遠處高速飛來的箭矢準確貫穿了男人的眉間。血從頭頂流出,男人沒了氣息。
拉弓的是將深棕色頭髮綁成馬尾的少女。記得她是第三王妃的侍女……
「……差不多該撤退了嗎。」
男人透過火焰牆壁望着一掃白髮士兵們的軍隊,在前方展開黑色火焰,轉過身去。
「等、等一下!」
雖然對着其背影叫喊,不過男人沒有回頭,跟着火焰消失了。
心中湧起這股堅信。
──「我」知道他。
從口中自然地說出這個名字,令人出乎意料。那是她一直想要尋找的名字,完全沒有預料到與這種地方有所關聯。
「別去!!」
一轉頭,有個臉色發青的少年抓住蕾緹榭兒的手臂站在那裏。是方纔指揮軍隊的少年。
『 』
『 』
來到喉嚨的話語沒有說出口,蕾緹榭兒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有人的聲音被火焰熊熊燃燒的聲音掩蓋。也不知是否從剛剛起就在了,火焰的另一側站着一位矮小的女孩。
「……」
消失在火焰之中的最後一刻,神祕人物稍微停下腳步,看向蕾緹榭兒。那道身影消失在烈焰之中,蕾緹榭兒的腦海裏有個記憶浮現而出。
是由於黑色火焰的煙霧散開的緣故嗎?方纔如鉛一般沉重的身體像是騙人的,身體變輕了。蕾緹榭兒對膝蓋使力,站了起來。
明明得追上那兩人才行,蕾緹榭兒的腳依然無法使力,沒有辦法隨心所欲行動。
那是遇見納歐很久很久之前的記憶,過去視爲魔術老師、打從心底仰慕之人的死亡。
吸收霧的神祕人物也停止他的動作,跟着男人打算離開現場。
抓住手臂的那隻手使出不尋常的力氣,直接將蕾緹榭兒往後拉,讓她往後退了兩、三步。
蕾緹榭兒想立刻趕到她身邊,搖搖晃晃地踩着虛浮的腳步,打算踏入熊熊燃燒的火海當中。
從背後傳來驚慌的吶喊,同時有個人抓住蕾緹榭兒的手臂。
「…………雅雷克……」
少女的嘴巴動了。她似乎說了什麼,卻被烈焰聲吞噬,什麼都聽不到。這是現實嗎?抑或是蕾緹榭兒所看見的幻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