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在交錯的憤怒前方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2.4萬 字
朵蘿賽露的返鄉,以及與自警團交手後的勝利,在天亮時也傳到人在領都的弗利德耳中。
「……」
拿着報告的手使力,紙張被緊緊捏到變形。
弗利德很着急。雖然到立即鎮壓在領地邊境發生的叛亂之前都沒有問題,卻沒料到民衆也趁隙在領都發起暴動。
而弗利德也完全沒有預期,鎮壓這個狀況會如此花費時間。
(好不容易讓人民閉嘴後逼迫他們做的事業都上軌道了……)
雖然家裏的人都很排斥朵蘿賽露,不過老實說,弗利德覺得朵蘿賽露是異端分子或無魔力者都無所謂。
不如說他對家人本身毫無興趣,甚至覺得只要能夠穩定賺錢維持生活就好了。
不過,他不允許有人妨礙自己。沒有其他方法了嗎?弗利德拚命地在腦中思考對策。
「哎呀呀──領主,難不成遇到大危機了?」
「……閉嘴。」
對方是將朵蘿賽露的情報帶過來的當事人。身穿沒有任何圖案的純白長袍、戴着單邊眼鏡的修道士傑克用輕佻的語氣開口。
弗利德和這一羣修道士有着合作關係。這些人會逐一報告領地內的人民的情況,相對地,他則允許他們在領地內的行動。
他們一直以來的報告,都指出萬事十分順利,因此弗利德至今才強行推動政策;然而這麼一來,自己又是爲了什麼與他們聯手的?
另一名修道士格連對焦躁地用手指敲擊桌面的弗利德開口。他總是將長袍上的帽兜拉得很低,弗利德從來沒看過他的長相。
「或許還有逆轉的可能也說不定。」
「……你說什麼?」
格連這句話,讓弗利德的眉毛一抽,往上吊起。
格連沒有回應等着他下一句話的弗利德,而是從不知何處拿出外表類似法杖的物品,放在弗利德眼前的桌上。
「這是什麼?」
「喂,吵死了!你在幹嘛!」
(……?奇妙的道具。)
「你真的不明白嗎?」
舉起武器朝向她的村人們也一樣。自己正在戰鬥的公爵家的千金竟然幫敵人治療,每個人都止不住驚訝。
「這把武器是寄宿着聖人的加護與力量的特別武器。爲了發揮力量的精髓,需要特別的舞臺。如此一來,您所擁有的被選上之力,也能夠更加光輝燦爛吧。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擾您的道路了。」
蕾緹榭兒的手掌上出現小型光球,使之落在青年的身體上。周圍的村人們將這個舉動視爲攻擊,舉起武器朝向她。
男人揮下的劍,被空中展開的半透明障壁給彈開,男人被彈開後大力地向後傾斜。
空氣彈分別命中拉弓打算狙擊這裏的男人,以及乘着混亂打算逃跑而背對這裏的男人。
穿過牆壁後,似乎來到了住宅區。不過一部分的房屋牆壁及屋頂被破壞,水從裂開的道路上流出,難以認爲有人住在這裏。
(原本以爲戒備會更加森嚴……)
一回過神,留着白銀長髮的少女已經來到騎士團成員的眼前。注意到那位少女的身分,男人們和村人感到困惑不已。
從遠方傳來金屬劇烈撞擊的聲音。戰鬥如今依然在進行。
「咦……咦咦?」
最先接近蕾緹榭兒的男人,掛着得意洋洋的表情大力揮下劍。
從兜帽的邊緣,隱約可看見格連揚起了嘴脣。
「有必要回答這個問題嗎?」
「……啊?」
***
「妳、妳做什麼!」
由於對手神出鬼沒,還來不及重整態勢,少女朝頸部揮下的手刀,已令男人的意識在一瞬間陷入黑暗。
儘管民衆遵從領隊的指示拚命抵抗,然而因武器及戰鬥力的差距懸殊,遲遲無法翻轉劣勢。
「這是我們教團相傳的神聖武器。肯定能夠擊退礙事者吧?」
雖然也能直接闖入弗利德的所在之處,不過既然看到這個狀況,也很在意人民平安與否。
蕾緹榭兒毫不理會陷入混亂的騎士團成員,繼續施展魔術。無數利刃在空中飛舞,劃過風,襲向男人們。
「最前排的!不要太往前!後排也要儘可能用弓箭掩護!」
「不是的,您並不清楚。」
雖然乍看之下是毫無奇特之處的法杖,不知爲何卻感受到深不見底的恐怖。若一直凝視着,彷彿甚至都產生了有生命寄宿在法杖上頭般,杖身有所鼓動的錯覺。
「還有,要用這把武器時,請移動到另一個場所,不要在這裏用。」
接受治療的當事人觸碰着自己的身體和臉,露出無法置信般的愕然表情。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武器,只要在被使用前令對方失去力量即可。蕾緹榭兒對準神祕的武器,做出用手指拉扯般的動作。
「我說妳!敢妨礙我們的話,可不放過妳!」
雖然男人將視線轉向自己的手,不過他的手已經不在那裏了。男人的右手自前臂部分被切落,握着劍的右手在地面上滾動。
隨着沉重的聲音,城牆開了一個洞。話雖如此,那隻不過是到腰部高度的洞,蕾緹榭兒蹲下身去穿過這個洞。
縱然是千年前沒看過的物體,不過在這個狀況下將其對準自己,表示那個物體具有攻擊蕾緹榭兒的力量吧?
接着傷口開始綻放光芒,最後青年的全身也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光芒逐漸增強,接着如霧散般消失時,青年身體上的所有傷口都痊癒了。
本應美麗的領都街景染上悽慘的色彩,四處都飛濺着紅色。也能夠看到火焰燃燒的房屋,有好幾具屍體躺在路上。
雖然弗利德並不相信神明或奇蹟之類的存在,仍直盯着那把法杖。
雖然可以用魔術破壞之後強行突破,不過這又不是攻城戰,這麼做的話只會刺激城裏的敵人和民衆,因此駁回。
「我嗎?這一點,你們不是最清楚的嗎?」
格連如此回答弗利德的疑問,將手靜靜地放在自己的胸前。誠如偉大主人的引導……他如此呢喃道。
話說回來,領都的每扇門都被緊緊關上,封鎖了。
發展成民衆與騎士團成員相互亂斗的這個場面下,爲了不對人民造成多餘的傷害,要盡力避免使用大規模的魔術。
剛剛的攻擊被彈開的男人憤慨地說。他似乎完全不理解身爲菲利亞雷奇斯公爵家一分子的蕾緹榭兒與他們敵對的理由。
「目前請暫且等待一下。等時候到來,我一定會帶您過去。」
蕾緹榭兒非常清楚這是什麼味道。人類鮮血的臭味、燒焦的臭味。這與過去的時代一樣,是與死亡相鄰的存在。
「手……我的手啊……!!」
不過光球並沒有奪取青年的性命。落在他身體上的光球直接柔軟地改變形狀,從傷口穿入體內。
「妳、妳是什麼人!」
「……」
弗利德拿起法杖。在碰觸的瞬間,感到有股強大的某種力量從法杖流入體內。方纔的焦慮宛如假的一樣消失,現在體內湧出力量。
注意到他的視線的少女將右手往前伸出。連心想對方在做什麼的時間都沒有,劍掉落在地的聲音已然響起。
「咦……」
聽說領都受到弗利德與黑鋼騎士團的恐怖政治統治,引起暴動的人民與騎士團目前仍不斷出現武力衝突。
其中也有風刃穿過騎士團成員的身體,不過都控制在切斷肩膀及手臂,當然有避開要害。
原本是簡單且脆弱的結界魔術,在普遍用魔術強化武器的千年前完全無用武之地,不過面對普通的武器就沒有問題。
(……總之,先找有人的地方吧。)
「……這種速度的劍是碰不到我的。」
他們看都不看方纔還在交戰的民衆一眼,各自舉起武器,一同朝向蕾緹榭兒攻擊。或許盤算着比起獨自戰鬥,一口氣進攻要更有勝算吧?
在自警團襲擊的隔天,貫徹自身決心的蕾緹榭兒來到領都的巨大城門前。
那兩人倒下的後方,有個拿着某種圓筒狀物體對準這裏的男人。
「嗚哇!」
「別以爲公爵家的所有人都是你們的同伴哦。」
站在附近的其他男人如此說着,然而手被切斷的男人當場蹲下,一邊按着自己的手腕,一邊夢囈般不斷喃喃低嚷着。
「嗚……咕……」
全身染血、橫躺在石板道路上的青年發出呻吟。那是方纔騎士團成員打算給予最後一擊的人。
「咕啊!!」
提出要去領都時,除了妮可和路維克,連村人們都堅決地反對。不過爲了阻止弗利德,必須前往領都,她和衆人約好一定會回來後,才讓衆人接受。
「呀!」
「……那爲什麼要妨礙我們!」
「別命令我。你的話也太不清不楚了。這種東西,在哪裏用不都一樣嗎?」
有沒有可以潛入的地方呢?蕾緹榭兒開始移動到城牆周圍。
「因爲您是應當受到神明加護、被選上的人。就由我們親手引發那份被授予的奇蹟之力吧。」
城裏飄動着空氣、氣息、臭味,乾燥的風捲起一切向上繚繞,悲傷的咆哮在陰暗的天空下回響。
蕾緹榭兒率先轉向聲音的來源。如果目前仍在戰鬥,那就不能放着不管。
其他還有爆炸聲、人的慘叫聲,聽見的淨是這種殘酷的聲音,傳入鼻腔內的,是混合著好幾種臭味的死亡氣味。
從頭到尾看在眼裏的騎士團團員們,似乎因爲這樣而將蕾緹榭兒完全視爲敵對分子。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
「我、我的劍……!?」
順道一提,她在離開前對村莊施加了結界魔術。雖然可能性不高,但若注意到蕾緹榭兒不在了,昨晚的男人們或許會爲了報復而前來攻擊。
正打算給一名村人最後一擊的騎士團男人,看見從後方道路走過來的白銀秀髮的少女。
在蕾緹榭兒淡淡地開口的同時,劍也朝她揮落,銳利的劍鋒……並沒有碰到她。
「爲什麼要交給我這個?」
蕾緹榭兒確認男人昏迷後,用雙手做出兩個空氣彈,便頭也不回地朝着身後放出。
在視線範圍內,沒看到士兵和傭兵。鎮壓內部的叛亂已經分身乏術了嗎?
「……」
蕾緹榭兒使用的是簡單的風魔術。展開至能夠操控的最高數量,儘可能予以壓縮,提升威力。
蕾緹榭兒沉默地看着這個情況,筆直地朝向那裏走去。
被風刃觸及的每樣武器和物體,宛如柔軟的奶油般一分爲二。
這麼問的同時,蕾緹榭兒的身影也從男人視線中消失。男人立刻往四周查看,而不知不覺間站在背後的少女讓他發出慘叫。
宛如守護蕾緹榭兒般,空中浮現球體結界。男人的劍碰撞到結界後被磨鈍,他也緩慢地往後退。
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倒映出的光景,男人發出悽慘的叫聲。突如其來的慘叫,使得在場戰鬥的其他團員及村人們都停下了戰鬥,心想怎麼回事。
「可惡……別小看我們!」
「……那個聖地在哪裏?」
她到達中央大道後,闖入民衆與騎士團的混戰中。融入民衆英勇吶喊般的慘叫聲響着,騎士團的笑聲響着,四面八方都是槍聲與爆炸聲。
(唉……大家都很爲難,我也不顧衆人意見就是。)
「看招!!」
不喜歡被人干涉的弗利德雖然打算將這些話左耳進右耳出,不過格連卻小力地搖着頭,繼續往下說道。
「當然,若不相信的話,要在這裏使用也無所謂。」
「呀啊啊啊啊啊!!」
沿着城牆走了一段路後,發現城牆有一塊脆弱的部分。蕾緹榭兒確認周圍沒看到敵人的身影后,製造出小型的空氣彈丟向牆壁。
鏘嘰!
在遍地盛開着鮮紅花朵的戰場上,未染上紅色的純白身影實在太過異常。男人不禁凝望着少女。
「嗚哇哇!」
碰!
來自下方的引力,令舉起武器的男人失去平衡,同時神祕的武器也傳出破裂的聲音,圓筒朝向的部分地面消失無蹤。
「不、不要動!」
接着,從背後傳來叫聲。一回頭,騎士團的男人捉住一位少年,將刀子抵在他脖子上。
這個男人就是最後一人,不過似乎在蕾緹榭兒與其他騎士團成員對峙時抓了人質。
「妳只要動一下,我就砍下這傢伙的人頭!」
「……」
蕾緹榭兒按照他所說的站在原地不動。男人確認這一點後,露出勝利般的笑容,打算帶着人質直接脫離戰線。
「……啊?」
不過男人的腳無法離開原地。男人看向腳邊,那裏有無數只白色的手纏着自己的腳。
「哇啊啊啊啊!!」
當然,那是魔術造成的產物。蕾緹榭兒用了兩種魔術,一種是操作植物的魔術,另一種是幻影魔術。
(就算不動,也能用魔術啊。)
與需要花費時間詠唱和大幅度動作的魔法不同,魔術只要能夠展開術式,在任何姿勢下都能夠發動。
石板路上的石板之間經常有雜草長出。她只不過是將那些雜草賦予幻覺,宛如纏住男人的腳般加以操作罷了。
不過效果似乎非常好,被幻覺迷惑的男人因過於恐懼而放開劍,口吐白沫昏倒了。
蕾緹榭兒仔細確認周圍沒有其他敵人,將手伸向被放開的少年。
「你沒事吧?」
「咦?沒、沒事……」
從岩石形成天花板等模樣及裂痕的形式,看來是個天然的洞窟,不過巖壁上留有十字鎬的挖掘痕跡,是將原本的洞窟人工鑿寬的吧?
「……咦?」
(在屋頂上的話,日出後既能夠馬上行動,而且只要用魔術調整光的角度,從陸地上就看不清楚了呢。)
立場上可謂是敵人總大將的弗利德所在的宅邸,恐怕有更多騎士團重點式守備吧。
「阻止弗利德……?您爲什麼……」
「這是怎樣?還有人的手都斷了。喂,你們!徹底搜索這一帶,或許反叛軍還在這附近也說不定!」
男人抓着垂落於井內的繩子,如此傳達後便身手矯健地往下降。他的身影馬上融入黑暗之中,過一陣子,才聽見「咚」的沉重着地聲。
留在原地的,只有像是領袖的男人,和拿着武器似乎打算保護他的幾名村人而已。
此時,從遠處傳來男人粗野的聲音。聽見聲音的瞬間,民衆都嚇了一跳、僵直了肩膀,恐怕聲音的主人是騎士團成員吧?
一般而言,應該不會積極地帶領她前往自己的據點纔對。他這麼說,有何企圖呢?
「嗚哇!這什麼情況?」
無法認爲是公爵千金臺詞的這句話,讓男人驚訝地張大嘴,說不出話來。不過開口的當事人,卻理所當然似地完全沒有任何疑問。
降落到水井底部後,看見水井的牆壁上有條通道。蕾緹榭兒也跟在進入裏頭的男人身後,蹲下進入通道內。
「……希望您能和我們一起回去據點。」
在千年前的戰爭中,建築物的屋頂也是重要的戰場,從下往上看時容易成爲死角的平房屋頂是當時的主流,不過現在的屋頂都是三角形的傾斜屋頂,看起來很容易滑倒。
「我是爲了阻止弗利德。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目的,我並不打算與你們爲敵。」
即便人數減少了,這樣下去遲早會被騎士團發現的。
(嗯,這也是一般的反應吧。)
其中也有在保養武器及防具的男人們,蕾緹榭兒看着他們,於內心瞭然同意。
「……您有什麼目的?」
而且,蕾緹榭兒也一樣,身爲公爵家的人,在事件發生爲止以前竟完全沒注意到。所以她無法袖手旁觀。
也就是說,對於眼前的他們而言,身爲公爵家一分子的蕾緹榭兒也是不由分說必須打倒不可的敵人吧。
即使聽見蕾緹榭兒的話,男人也只是更加深刻地皺起眉,一點都不相信她的樣子。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少年,茫然看着對自己伸出手的少女,幾乎反射性地如此回答,握住那隻手後站起身子。
「……」
就算是蕾緹榭兒,也不打算做出在到達當天就一鼓作氣闖入弗利德所在地的魯莽舉動。
(這裏是……貧民街嗎?)
擔任指揮民衆的男人朝向全員發出指令後,便轉過頭抓住蕾緹榭兒的手開始奔跑。
隨後戰場再度陷入寂靜。時間上分明連十分鐘都不到,十幾名傭兵倒臥在地的狀況令民衆啞口無言。
「喂──這裏從剛剛開始就很吵耶!在做什麼!」
無法置信地雙眼圓睜的那位男人,確實是方纔對戰鬥的村人們做出戰鬥指令的人。
「這是公爵家的失態而引起的悲劇。同樣身爲菲利亞雷奇斯家的人,我有導正這個情況的義務。」
「警戒這一帶。如果有事,馬上通知我。」
「雖然您說並非是我們的敵人,那只是口頭說說,並無任何保證。」
男人用威嚇般的聲音如此問道。難不成認爲蕾緹榭兒幫助他們有其他企圖嗎?
蕾緹榭兒頷首,同意男人的意見。如果自己站在他的立場,一定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吧?
男人沒料到蕾緹榭兒會如此回覆,不禁發出呆滯的聲音。
(……這位大人真的是朵蘿賽露大小姐嗎??)
「「「……」」」
「我知道了。我就暫時與各位行動吧。」
穿過通道後,立刻來到廣場般的場所。在中央放置多個火炬照亮周圍,也能看見人們或坐或躺在巖壁旁。
「你們先帶着傷患回去。」
「在談話前要不要換個地方呢?」
「老實說,我無法完全信任您。」
雖然似乎聽見了上頭傳來村人們的鼓譟,不過此時蕾緹榭兒已經在水井底部着地了。
從小巷子內一直觀察着這個情況的男人,放開緊握住的蕾緹榭兒的手,看向村人們。
「怎麼了?」
男人會不禁這麼想也無可奈何吧。
(這裏就是民衆的據點吧?)
男人向村人們如此傳達,自己也確認水井內部後,轉頭看向蕾緹榭兒。
「……」
「我先下去。請跟在我後面下去。」
因此她心想,必須從高處俯瞰敵人的配置、掌握戰況才如此回答,但不知爲何,男人浮現驚訝的表情。
「看看情況……您打算在哪裏等待呢?」
因此蕾緹榭兒也簡潔地只傳達出他們想要的情報。即使在這兒說了一大堆理由,看起來反而是更可疑而已。
「原來如此……所以比起讓我隨意行動,放在自己眼睛看得到的地方更容易監視,是這麼回事吧?我知道了。」
「是!」
擔任首領的男人雖在一瞬間浮現驚訝的表情,不過馬上就收起表情,再度開始移動。
另一方面,跟在男人身後的蕾緹榭兒看着逐漸變得荒涼的周圍街景,內心如此想着。
男人並未回答問題,轉過身開始移動。他沒料到她這麼幹脆就答應了。
男人筆直地看着蕾緹榭兒,毫不掩飾地這麼說。
「可以問你理由嗎?」
一行人選擇小巷子等不容易被發現的場所,往深處的深處前進,最後來到幾乎位於城牆正下方的水井。
(垂直降落比較快,也比較方便呢。)
而當事人……蕾緹榭兒已經以在屋頂上露營爲前提,從巷子裏的縫隙窺探鎮上的建築物,開始尋找看起來不錯的屋頂。
即使往裏頭窺探,由於光線照射不到,底層一片黑暗。
「可是……」
領地從以前就有這位銀髮的千金是個怪人的有名傳聞。而現在,男人切身認爲這個傳聞確實是真的。
「別擔心,只是談個話而已。」
「……」
「我知道了。」
「……!先撤退吧!」
「……是啊。」
「……您到底是──……」
只有梅魯特村的村民是特別的,對大多數的人民而言,朵蘿賽露不過只是一介公爵家的千金罷了。
「理由很簡單。爲了不讓生活在領地的人民受苦,我必須儘早阻止弗利德和他的軍隊。」
男人的反應並未令蕾緹榭兒喫驚,不如說在內心接受了。
「沒有……」
「……?在屋頂上啊?」
着地前,用魔術在下方颳起風,這是隻減輕落下速度與衝擊的簡單作業。
恐怕是不讓蕾緹榭兒有時間單獨行動,纔將她的順序排在自己和村人之間吧?
村人們暫時不安地交互着男人與蕾緹榭兒,不過若大批人馬一直待在這裏,就會被騎士團察覺,因此便勉爲其難地消失在小巷子深處了。
「那麼,您之後有什麼打算呢?」
通過的道路前方,老舊民房密集排列的區域在眼前擴展開來。位置似乎在領都的角落,包圍住都市的城牆一角聳立在附近。
最後,站在最前排的一名男人,拿着武器緩緩走向蕾緹榭兒。
不過實際上已因弗利德的苛政而引起叛亂,就無法視而不見。
蕾緹榭兒一如此提案,男人簡短地回話後便開始移動。跟隨他的人們在男人周圍保持陣形,同時爲了不讓蕾緹榭兒逃走而監視着她。
「喂,在睡什麼大頭覺啦!」
對他們而言,蕾緹榭兒是敵人的相關人員,是不曉得是否身爲同伴抑或其他立場的神祕人物。
男人沉默地聽着蕾緹榭兒的話。他沉默一陣子後,並未解除戒心,再度開口。
「……」
蕾緹榭兒和男人不同,沒有抓着繩子便爬上水井邊緣,毫無猶豫地直接往井內跳了下去。
周圍淨是瓦礫堆及倒塌的木頭小屋,恰好隱藏住井口。
「…………什麼?」
過了一會兒,原本人在其他地方的騎士團傭兵現身,所有團員都倒在路上的情況讓他們訝異地叫了出來。
跟在男人身後,沿着通道前進,最終來到寬敞的洞窟。
貴族本應是守護人民的存在,不可以對人民施虐。這是蕾緹榭兒的論點。
男人對每個人做出指示時,也絕不會背對着蕾緹榭兒。雖然考量到公爵家的立場也無可奈何,不過他的戒心還真強。
(……真的是個怪人。)
民衆不顧慌張的蕾緹榭兒,遵照男人的指示,各自帶着受傷的同伴們飛奔至離自己最近的小巷子內。
「不行,他們都失去意識了。」
男人的這句話,中斷了蕾緹榭兒打量屋頂的行爲。
穿過好幾條路,來到安全的場所後,男人重新看向蕾緹榭兒。
進入這個區域以後,男人前進時便更加警戒周圍。
「我打算看看情況,等待到明天早上。畢竟要前往敵人的根據地,也需要足夠的情報。」
「……咦!」
有些人看見男人們回來而靠近,但在看見蕾緹榭兒的瞬間,有人如此叫喊出來。
「是公、公爵千金!敵人嗎……!?」
「等等,總之你們先冷靜。」
突如其來在反叛軍的據點現身、走錯場合般的公爵千金,令每個人的表情紛紛浮現驚慌與困惑,或許是爲了掌握狀況,開始與身邊的人談話、吵鬧起來。
其中也有人嚷着公爵千金而將武器朝向她,不過被身爲領袖的男人阻止了。
「放下武器,她不是我們的敵人。」
「可是……」
「我也還沒完全信任她。爲了監視她,不讓她做出奇妙的言行舉止,才把她帶過來。」
領袖的說明雖然令那位村人蹙起眉頭,最後仍嘆了口氣,將拔出的劍收起來。
「……我知道了,列格先生。你都這麼說了,就聽你的。」
其他人也都不情不願地放下武器。看來這位擔任領袖的男人似乎深受人們的信賴。
(……唔?列格……?)
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聽過,蕾緹榭兒腦中浮現問號。妮可的叔叔是不是也叫做這個名字?
「朵蘿賽露大人。」
「……」
「朵蘿賽露大人!」
「……!我在。」
在思考時,完全沒注意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回過神來的蕾緹榭兒馬上看向列格。
「您怎麼了?」
待在房間的民衆人數很少,用單手就能夠數完。現在還在集合當中,到全員到齊前似乎還得花上一些時間。
「怎麼了?」
凜然且高貴的背影,令民衆帶着感嘆及畏懼、尊敬的眼神目送着她。
而且只要騎士團還在……其背後的弗利德還在,事態就沒有解決。
廣範圍驅使魔素的術式消耗非常劇烈,加上這裏是洞窟內,空氣內的魔素含有量有限,許久沒用了,果然感到有些疲勞。
將已然斷氣的遺體搬運而出的男人們,依偎着不會動的女人哭泣的孩童,裹住身體的繃帶滲出血來、咬牙忍耐的人。
如果用一句話簡潔地說明,就是直覺。
蕾緹謝兒的雙手掌心往上舉,一個深呼吸後閉起眼睛。
由於那些人也很在意她,談話時都降低聲量,因此沒有聽見對話的內容;不過依前世頻繁地上戰場的經驗,她對這種感覺有印象。
「會說這種話的貴族反而不常見喔。所以至少讓我說聲感謝吧。」
列格肯定不打算告知她任何事。不過從遠處看見民衆匆忙做事的蕾緹榭兒如此預測。
一開始,民衆之間只有沉默蔓延,然後開始有一個人、又一個人頷首,接着廣場所有人都這麼做了。
等會議之後再繼續帶路,兩人變更路線,蕾緹榭兒和列格一同來到應該是會議室的房間。
「不好意思,我繞了遠路。」
用奇蹟的力量拯救人民,守護人民的公爵千金。已經不會有人懷疑她了。
「……呼。」
光與巖壁撞擊,隨着如玻璃碎裂般的聲音,洞窟的天花板出現淡淡發光的光圈。
因此蕾緹榭兒纔像這樣同時治療傷患。這個治癒魔術,只要指定效果所及的範圍,就能平等地治療在效果範圍內的所有生者的瘀青、創傷。
「我是擔任過……您連這個都看得出來嗎?」
那到底是誰的聲音呢?照亮黑暗洞窟而落下的光之雪幻想不已,每個人都宛如時間停止般屏住氣息,只是抬頭往上看。
治療結束後,蕾緹榭兒叫來應該是負責救護的女人,說明治療時的注意事項。
逐漸開始移動的村人們,用無法置信的眼神交互看着自己的身體與蕾緹榭兒,而蕾緹榭兒用眼角餘光看着他們,在治療所中緩步走着。
不過,倒在這裏的人數遠超過百人,要一一治療太花費時間了。
「不,沒什麼。」
「我回避一下吧?」
「不會,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關於子彈的庫存,這樣下去或許會不夠……」
千年前,在大規模作戰的前夜,士兵們爲了最後的準備與檢點,都會匆忙地四處查看。
「我帶您去房間。請跟我來。」
這樣一來,必然會與走在地下道的民衆擦肩而過。蕾緹榭兒用眼角餘光看着快步通過的民衆搬運着大量的箱子和武器的樣子。
作爲民衆據點的這個洞窟,從入口處的廣場挖掘了好幾條通往深處的地下道路,現階段沒有看見其他道路。
原本百人以上的治療需要花費漫長的時間,蕾緹榭兒只花了一小時就全部治療完畢。
「對,是的──……」
「對,之後──……」
光之雪緩緩落在受傷倒下的人們身體上,隨後融解。接着,光芒包覆人們的身體,刻在身體上的嚴重傷痕,宛如時間倒退般消失無蹤。
有位青年從前方一邊叫着列格的名字,一邊小跑步過來。
「我有點事想找列格先生……商量……」
凝視着她的人民眼中,蘊含着各式各樣的情感,那股意念一同壓在雙肩上。
列格雖然一瞬間皺起眉頭,不過他並沒有追問蕾緹榭兒。
青年這麼說,視線不時飄向她。他似乎猶豫着在蕾緹榭兒待在這裏的情況下,是否該繼續說下去。
「列格先生,難不成你曾經擔任過軍官嗎?」
光看幾眼就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蕾緹榭兒如彈起般飛奔而出。
從她雙手手指的縫隙間,宛如太陽般刺眼的光芒流泄而下。隨着魔術的發動,魔素一起朝蕾緹榭兒聚集,成爲漩渦。
列格從口袋裏拿出老舊的懷錶後掀開蓋子,顯示的時間令他一瞬間愣住了。
若非習於戰鬥的勇士就不會注意到纔對,看來她的洞察力便是如此敏銳。
「……!」
就算迴避一下,由於幾乎不知道這個據點的構造,感覺會迷路,不過到時候再說吧。
蕾緹榭兒全部承擔而下,靜靜地微笑着。這份期待、信任以及責任的重量,令人感到相當懷念。
等待人們集合時,蕾緹榭兒用閒聊的感覺對列格如此問道。
「……咦?我有提過作戰的事嗎?」
畢竟千年前處理過不少這種傷病患者的傷口。對於確實且流暢到不自然地做出指示的蕾緹榭兒,人們雖然有止不住的驚訝,仍聽從她的指示。
「沒有,只不過從大家的樣子來看,隱約有這種感覺罷了。」
爲了不讓犧牲繼續增加,必須儘早毀滅騎士團,找出元兇弗利德。
「……明明身處於必須守護各位的立場,演變成這種事態之前都沒有注意到,對我而言也是罪過。」
蕾緹榭兒所用的是最高級的治癒魔術。施展完大招後,蕾緹榭兒「呼」地喘了口氣。
「啊,找到了!列格先生!」
雖然列格點頭打算回應,但此時注意到不對勁,便睜大雙眼對蕾緹榭兒問道。
「對。說到底,就算現在帶您去房間,我會趕不上會議的。」
「唔?昨天確認時,其他武器不都沒問題嗎?」
列格雖然垂下眼、沉默了一陣子,不過立刻就抬起視線搖頭。
「你有其他行程嗎?」
「不會,不如說,也請讓我向您道謝。」
簡單商量之後,青年再度自前來的道路折返。當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後,蕾緹榭兒將內心一直抱持的疑問脫口而出。
遇見她才幾個小時,列格那「貴族千金都是深閨大小姐」的常識已經早早被顛覆了。
蕾緹榭兒再度向所有人深深地行禮之後,回到前來的路上。
「真的只是隱約感覺而已。」
「咦?朵蘿賽露大人!?」
得到領袖的許可後,青年也直接開始報告。難不成剛纔治療的事已經傳出去了?感覺戒心一口氣下降了。
列格驚訝地叫着,從背後追上突如其來衝了出去的蕾緹榭兒。
「……我也可以去嗎?」
一般而言,從這點情報能夠推測到這一步嗎?列格瞪大了雙眼。他覺得從剛剛開始,這位公爵千金就一直讓自己大喫一驚。
(他們在準備總攻擊嗎?)
蕾緹榭兒手掌產生的光,一邊散發着白金光輝一邊改變形狀,變化得有如箭矢般細長後,朝正上方直線放出。
看來他們在據點內希望蕾緹榭兒採取的行動,就是乖乖待在被分配到的房間內。
「騙人……」
方纔所用的治癒魔術終究只是治療傷口用的,不過是緊急處理。其中也有許多重傷的人,必須個別對他們用獨特的魔術治療。
「……哎呀?咦……?」
「……」
蕾緹榭兒這麼說,朝着民衆深深低下頭來。能夠聽見有人吞嚥口水的聲音。
「接着我要去開作戰會議,朵蘿賽露大人呢?」
「…………光這樣就能曉得嗎?」
然而,與騎士團的戰鬥讓這麼多人失去了性命,因傷所苦。只要自己的魔術能多拯救一個人的話,就無法放着不管。
蕾緹榭兒看到民衆逐漸取回冷靜後,對從剛剛就一直驚訝地杵在原地的列格報告。
「是的,不過有些箱子因爲洞窟的溼氣受潮了,所以纔來找你商量。」
列格這麼說而踏出腳步,光這句話就讓她理解了。
蕾緹榭兒也是第一次遇到槍傷的傷口處理,不過此時就將千年前箭傷的處理予以應用。
光圈內側繪着如幾何學般不可思議的圖案,隨着宛如鈴鐺的澄澈聲音響起,霧散之後,光之粒子如雪一樣緩緩地飄落而下。
走過好幾條分叉的道路,蕾緹榭兒他們終於到達寬廣的空間。
「這是身爲貴族理所當然的義務。用不着向我道謝。」
「這樣一來,至少死人不會增加了。」
列格搖頭,沒有責備這件事,甚至朝着蕾緹榭兒深深致意。
「是、是這樣啊……」
「最近打算實施某種大規模作戰嗎?」
「自警團……進一步來說,公爵家的罪過就由我來償還。因此還請各位再忍耐一會兒。」
那是以小型的地底湖爲中心展開的廣場。照亮廣場的火炬光線在水面上反射,照映着周圍巖壁,發出粼粼光輝。
房內擺放着幾張樸素的木桌和椅子,有張泛黃且皺褶的地圖攤在桌上。
失去一部分身體──雖然也有人因時間經過太久,無法將手腳接回去──對這些人施展鎮痛與連接魔術,對高燒的人施展炎症抑制魔術。
許許多多的視線聚集在踏入湖畔廣場的蕾緹榭兒身上。幾乎都是排斥的眼神,對她展現赤裸裸的戒心。
「沒關係。讓她聽也無所謂。」
而掛心作戰的成功與否成爲原動力,會導致和士兵們的士氣及陣地整體情緒提升的現象。
被如此幻想氛圍籠罩的廣場,卻充斥着悲傷與慘叫聲。
不曉得這些事而離開廣場的蕾緹榭兒,向列格就擅自行動的行爲道歉。
「……好漂亮……」
「是嗎……我知道了,接下來的會議也把這部分列入討論吧。」
「謝、謝謝您……朵蘿賽露大人。」
「因爲你指揮戰鬥與動員人力的方式都很熟練,我想至少有小隊長的經驗……而且,我認識的人有位同名的親戚,那個人曾經服過兵役。」
「朵蘿賽露大人……認識的人……?」
列格一瞬間僵在原地不動。似乎對「朵蘿賽露認識的人」這句話有微妙的反應。
「那個認識的人……難不成叫做妮可嗎?」
「!」
蕾緹榭兒稍微睜大眼。只聽到那個單字,突然就靈光乍現說出這個名字,代表……
「你就是……妮可的叔叔列格本人啊。」
雖然從梅魯特村的村長口中得知妮可的叔叔前往領都工作了,沒想到會成爲民衆的領袖,令人喫驚。
「妮可過得好嗎?」
「她很好。由於擔心她母親的身體,我前陣子讓她放假,現在人在梅魯特村。」
「姐姐她……是這樣啊。」
在兩人聊天時,陸續有民衆聚集到房內。由於有好幾個人沒出現,也聽到去找人的叫聲。
之後蕾緹榭兒在要求之下,對列格說了妮可和村莊的情況。反叛軍的首領和公爵家的千金聊天似乎令人感到不協調,周圍的村人都有些無所適從。
「村長提到的修道士……?診察過後說情況不嚴重。」
「原來如此,修道士大人幫忙看診的話,就令人安心了。」
一開始從村長口中聽到這些話時,儘管她感到很可疑,不過列格等民衆似乎對修道士全面抱持着信任感。
「這個地方經常有修道士巡迴診察嗎?」
「我覺得挺常見的。在這個時代,對我們這些平民而言,看醫生的費用太貴了,所以像這種無償提供治療及講道的修道士大人的存在,非常令人感激。」
「是喔……」
若修道士在日常之中如此融入民衆的生活,獲得人們的深厚信任與尊敬也並非不可思議,蕾緹榭兒暗自同意。
「那樣做不太好……」
萬分危急的狀況讓每個人的臉色都爲之一變,不過下一秒,巷子內立刻出現雷電與塵煙的大爆炸。
沒有理會民衆的不安,當事人雲淡風輕地如此斷言。這次列格等人真的啞口無言了。
「走深處的叉路怎麼樣?至少這樣就不會從兩側同時遇到攻擊了。」
蕾緹榭兒在千年前的時候,並未完全掌握大陸南部的所有國家。那麼,這個名字是流傳過來的嗎?
「……人數比想像中的還多呢……」
相對地,對方是戰鬥經驗豐富、且有公爵家當後盾的傭兵團,戰力方面與裝備方面都是我方居於劣勢。
「喂,你在看哪裏啊?」
「不過在這個時候,自警團也乘着聖人的名字,將自己的行爲正當化,老實說令人百感交集。」
從他的話,感覺「聖蕾緹榭兒」與「公主蕾緹榭兒」似乎沒什麼關聯。
在正好談完話的這個時候,附近的男人在列格耳邊說道。參加會議的成員似乎到齊了。
「……我有看過。」
「要直接實行昨天訂定的計劃,似乎有些困難……」
除了列格,和他談話的其他男人也一同用呆滯的表情看向她。
「那是這一帶非常知名的聖人喔。唔,有點像是隻流傳於這個地方的信仰,或許在王都沒有聽過。」
隨着列格的這句話,作戰會議開始了。
「……可以讓我幫忙那個作戰嗎?」
「我知道了,那就開始開會吧。」
如今已與理所當然使用魔術的千年前不同,也沒有課外活動時用奇妙武器的人,應該沒問題吧。
「原來如此。」
「據說聖蕾緹榭兒大人原本就頻繁地巡迴,作爲傳承下來的傳統,現在巡禮也很興盛呢。」
經他這麼一說,最先浮現的就是在梅魯特村捉到的團員手上的刺青。確實是同樣的圖案。
即使參加會議、偶爾陳述意見,在蕾緹榭兒的腦海中,「聖蕾緹榭兒」的傳承一直揮之不去。
「啊……宅邸的隔壁有個製造與儲藏毒酒的倉庫區,是襲擊、奪取那裏的計劃。」
不過蕾緹榭兒拚命地抑制、不讓聲音出現異狀,光這樣回答就用盡全力了。
不過,方纔從列格口中說出的名字,卻讓蕾緹榭兒受到後腦勺被鈍器毆打般的衝擊。
明明「蕾緹榭兒」已經在這裏了,那位「聖蕾緹榭兒」又是什麼人?蕾緹榭兒不知道那位聖人,列格也不特別感到疑惑的樣子。
「唔──或許改變路徑會比較好吧?」
穿着皮革的男人受到雷電的直擊,隨着煙霧被猛力地吹走,猛烈撞上對側的建築物。
「雖然比其他道路還安全,但也無法否定從正面被狙擊的可能性。雖然將盾牌舉在前方也是可行……」
蕾緹榭兒進一步說了這些話,列格陷入沉思一會兒後,最後心意已決地抬起頭來。
縱使如此心想,蕾緹榭兒仍然無法釋懷。畢竟與自己同名的其他人被祭祀着,就像自己的事一樣,令人坐立不安。
「嗚喔!」
「列格先生……怎麼辦?」
「是這樣嗎?」
「……咦?」
「由於聖蕾緹榭兒大人本人並不期望土葬,死後的遺體就用火葬,拿着她的灰燼的人們登上波列亞歷斯山脈的最高峯,從那裏將灰燼撒下。」
「這樣實在太胡來了。太危險了。」
簡單來講,傳說聖蕾緹榭兒是生活在普拉提那王國貝峇爾朝的一位女性。
「……」
如此回答的蕾緹榭兒的臉雖然看向正面的道路,不過她的眼睛凝視着遙遠的地方。
「沒問題的。估計了一下,對方人數再多也不過百人左右,我不會那麼簡單被做掉的。」
由於離會議開始還有一點時間,蕾緹榭兒這麼一請求,列格也爽快地跟她說明。
看來那個教會是自古以來在這個地方紮根的組織,決定修道士們的所屬,以及巡禮的派遣和許可,似乎都由那個組織在進行。
蕾緹榭兒點了點頭,立刻回答,她的幹勁令列格露出苦笑。
聽見蕾緹榭兒的報告,列格皺起眉頭,將手抵在下巴上,露出爲難的表情思考着。
蕾緹榭兒的提案確實有道理,可以採用。不過列格相當猶豫。
民衆將添加鉛的酒稱作毒酒。看來是將在梅魯特隔壁村生產的原料,運送到那個倉庫後製造的樣子。
蕾緹榭兒完全不知道千年前當時大陸南部的情況,與越過波列亞歷斯山脈的這個地方毫無任何接觸,應該不會成爲傳聞纔對。
或許沒料到蕾緹榭兒竟然說出這種話,列格一瞬間露出僵硬的表情。
「是這樣沒錯,但如果倉庫區引發混亂的話,附近的領邸就勢必得派出增援。如此一來,宅邸的警備人手必然會變少,這樣完全不會不方便。」
「對。您有沒有看過蛇纏繞在長劍上的紋章呢?」
(……最近的道路上有四名定期巡邏的傭兵嗎……)
要逆轉數量方面居於劣勢的這個情況,最快的方法,就是單純地將對方的士兵數減少到比反叛軍還少。
當時那個男人,提到是按照長官的指示刺青的。那麼有名的教會的紋章,那些人不知道也挺奇怪的……
(我應該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就由我擔任先鋒吧?」
以年代而言,是導入大陸歷沒多久、矇眼王尚未登場的時代,因此在北部地方一帶沒有王國領,有好幾個小國分佈。
***
男人這麼說,朝着這裏走來。即使想快速離開此處,隨便移動也只會發出更大的聲音。
即便有一定的武裝,參與這個作戰的人們在過去都是沒有戰鬥經驗的一般人。
(以前對上一百人的話,會非常辛苦……)
「列格先生,全員到齊了。」
這也當然。蕾緹榭兒現在對自己施展遠視魔術與探索魔術,正在觀察騎士團的人數和他們的隊型。
「雖然無法掌握到道路深處,若將眼前道路分成三等份,各區約有五個人在巡邏。最深處應該有更多人才對。」
即使聲音微弱,卻運氣不好地令通過的一名自警團的耳朵聽見那微弱的聲音。
當時的北部地方因爲阿斯特雷亞大陸戰爭的影響貧窮潦倒,飢餓與疾病蔓延於此。
「……嗯?那邊好像有聲音。」
縱使已經理解她有多強大,即便如此,依舊令人無法相信闖入幾十人的敵陣中還能平安無事。
「……我是第一次聽說。」
所以也有一說是生活在這個地方的人們,每個人從出生起就受到聖蕾緹榭兒的加護。列格這麼說,笑了出來。
心臟的跳動逐漸加快。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有種彷彿自己在叫着自己一樣奇怪的感覺。
(……應該是故意的吧?)
「話說回來,可以詢問各位的作戰相關事宜嗎?」
「那是祭祀着聖蕾緹榭兒主神祉的聖蕾緹榭兒教會的紋章。那些人擅自拿來濫用了。」
蕾緹榭兒暫時沉默地看着重新擬定作戰行動計劃的列格等人,不過由於她有一些想法,便插了嘴。
「……那麼,可以請您一同參與作戰嗎?」
(((……她剛剛說「也不過」?面對一百人說了「也不過」??)))
「敵人的樣子如何?」
「據說她在最後也得到與人們同樣的疾病,並在以往幫助的人們的注視下停止了呼吸。」
聽完後,蕾緹榭兒對列格如此說道。既然也已經聽說了騎士團的惡行惡狀,無論如何都無法放着不管。
縱使疑惑他們爲何感到驚訝,但都一同參與了作戰,蕾緹榭兒的戰意十足,也未多加在意,便繼續說了下去:
「聖……蕾緹榭兒……?」
一陣塵捲風吹進巷子裏。每個人都壓低身子承受,不過落在道路旁的瓦礫被風捲起、響起聲音。
(……純粹只是有個和我同名的人嗎?)
不過,說起來,蕾緹榭兒的故國利潔羅賽,位於當今拉匹斯國的邊境。
「我看看……」
同時,作戰似乎選在明天早上開始,由於蕾緹榭兒登場的時機太湊巧了,也有部分的村人擔心作戰會不會泄漏給敵方。
就在一旁調整弓箭的列格小聲問道。
她的表情並不悲壯,也毫不緊張。她理所當然般的語氣,讓在場聽見她的話的所有村人一同在內心如此吐槽。
「所以,這麼做如何?我對敵人施展攻擊、開啓一條活路。我會盡可能讓敵人無力化,各位請看準時機跟上來就好。如此一來,就能以最小的損害順利到達深處纔對。」
「好的,那當然。你可以隨便使喚我也無所謂。」
「那裏有聲音,我去看一下。」
「好的,沒問題喔。」
蕾緹榭兒心想見到弗利德時再問清楚,目前繼續思考也不會有答案,便轉移話題。
聖蕾緹榭兒憐憫無法獲得充分治療和糧食而死去的人們,於各地巡禮,四處對人們施加治療,這個行爲成爲風俗、紮根於此地,流傳至今。
「咦?」
(我被聖人化了……?)
「……請問,可以告訴我那位聖人的傳承嗎?」
來到領都的第二天,蕾緹榭兒與列格等人按照約定,從一大早便與反叛軍一起潛入倉庫區前的巷子內。
雖然難以斷言蕾緹榭兒的名字很常見,即便如此,有個同名的人在也不足以爲奇。
「雖然潛入與破壞製造設備是這個作戰的目的,不過,既然敵方人數衆多,胡亂突擊、出現傷患也並非上上之策。」
「可是……您的目的不是弗利德嗎?」
佈滿道路的塵煙散開後,站在那裏的是蕾緹榭兒一個人的身影。
原本沒有計劃採取這樣的行動,既然是緊急狀況就沒辦法了。特地使出引人注目的大招,是爲了讓騎士團的注意力往這裏集中。
「咦……什、什麼?」
而蕾緹榭兒的計劃也成功了,所有騎士團成員都沒有注意到潛伏在巷子內的列格等人。
尚未理解狀況的男人的那句話彷彿暗號一樣,大地響起聲音,開始震動。
好幾條裂縫從蕾緹榭兒的腳邊一口氣蔓延而出,在到達男人們的腳邊時,宛如要吞噬地面上的一切般,大地裂開了。
「嗚哦哦哦!?」
「危、危險!發生什麼事了!!」
約有一半的男人無法反應而掉入裂縫之中,剩下的人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不過等待留在地面上的男人的,是更可怕的地獄。
張開血盆大口,從空白的大地發出高亢的嘶吼,散發着無盡光輝的白龍現身於地面。
宛如要守護那個白色身影般,龍的身體被灼熱的火焰包覆,散發出的熱氣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
當然,那並非真正的龍。只不過是用光屬性的魔術做出龍的形狀,並用火屬性的魔素覆蓋在外圍而已,然而已經足以使男人們更加恐懼了。
「怪物啊!!?」
「魔、魔魔魔女……!!」
要區別騎士團很簡單。他們每個人都身穿防具等裝備,裝備上或身體某處一定有那個圖案。
「噫!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火焰纏身的光之龍,只對帶有圖案的人露出獠牙。
貫穿打算逃跑的人的腳,咬碎打算抵抗的人的肩膀,確實避開要害,使騎士團逐漸無力戰鬥。
即使身受重傷,也用火焰灼燒傷口加以阻塞,即使身體鮮血淋漓,紅色火焰也使其蒸發,彷彿不存在過一樣。
在戰場上自由自在、奔馳如電的那些純白之龍,看在他們眼中是何種景色呢?
「小姐的目的是哥哥吧?那位哥哥要我傳話給妳喔,不聽嗎?」
在路上,列格率領的民衆勢力,正與騎士團的餘黨戰鬥中。
「噫!別、別過來!!」
「好痛!手……我的手!」
蕾緹榭兒指着騎士團背後守着的那棟巨大建築物。
「……唔?」
愉悅的聲音在大廳內響起。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的?轉頭一看,大廳中央的華麗樓梯的平臺上,有個穿着沒有任何圖案的純白長袍的男人站在那裏。
每個騎士團團員都對公爵千金的出現大喫一驚,有人舉起武器提高警戒,也有人不知所措、困惑不已。
在刺眼的光芒照射下,許多人無法清楚看見那道身影。不過確實有人在滿天的塵埃之中,看見宛如將灰色的沙塵消除般,美麗又散發光輝的白銀秀髮。
雖然這些機械讓人民痛苦,不過等事情告一個段落之後,爲了讓民衆生活下去,這些機械有充分的利用價值。
(原來如此……槍很難對付呢。)
雖然像是騎士團團長的男人加以阻止,但毫無意義。
不過自稱札克多的男人卻雙手往上舉,一邊用輕佻的態度這麼說,一邊做出投降的姿勢。
蕾緹榭兒完全不打算讓騎士團從這裏逃走。有人打算抵抗、有人打算逃走、也有人打算切開藤蔓。
大地晃動着,藤蔓宛如具有意志般一起襲向男人們。
這句話讓騎士團一片譁然,公爵家是自己的僱主,是己方纔對……所以當然會有這種反應。
這個時代只有魔法存在,如果說無魔力的蕾緹榭兒使用了「魔法」,應該不會有人相信吧?
「妳根本無能爲力吧?快點消失!」
「彆着急彆着急~馬上就會告訴妳。」
率領騎士團的男人叫出聲來,蕾緹榭兒則平淡地回答。
「小姑娘……別得意忘形了!喂,拿好槍!她是敵人!射了也沒關係!」
「是嗎?我確實無法顛覆反叛爆發的現狀。」
「那、那又怎麼了?說起來,像妳這種深閨的大小姐厚着臉皮單獨前來戰場,是不是腦子不正常啦!?」
(總之,爲了不讓他們出來,做一個蓋子吧。)
蕾緹榭兒雖然立刻趕到列格身邊,不過列格一邊下指令一邊搖頭。
不給男人們呆滯的時間,下個瞬間,障壁上宛如小型雷電般通過,理應在方纔消失的子彈原封不動地朝男人們射回。
雖然依舊有些擔心,即使如此,蕾緹榭兒仍把之後的事交給列格,感謝他的好意後離開戰場。
打倒騎士團後,暫時奔跑了一陣子,在鎮上的遠方看見與四周格格不入,嶄新又巨大的建築物。
蕾緹榭兒用魔術將散亂在地的木材一角及騎士團的武器等收集起來,變成格子狀的外型,填補龜裂的洞穴。
對親眼目擊的光景無法置信,他們四處移動視線,找尋創造出那個恐怖又神聖的龍的人的身影。
已經看過昨天戰鬥的人沒有那麼喫驚,但並非如此的村人壓倒性地多。
這句話令人覺得自己被輕視了吧?男人們的額頭上都冒出青筋,叫了出來。
「……」
由於完全搞不清楚,總之蕾緹榭兒把操作杆一一破壞。雖然覺得有些粗魯,這也無可奈何。
「我是爲了阻止悲劇的連鎖而來的喔。我會打倒你們。」
「前衛!先往後退!讓盾牌往前推,趁現在填裝槍的子彈!」
「列格先生,我來幫忙。」
蕾緹榭兒看了滿身是傷、逐漸各自分開、四處逃竄的騎士團一眼,蹲下後用食指碰觸地面。
所有騎士團無法戰鬥後,蕾緹榭兒便讓操作的龍消失了。
「不用了,用不着擔心。這點人數,我們還有辦法應付。」
宛如看透蕾緹榭兒的警戒似地,札克多露出奸笑,灑下誘餌。
隨後他沒能避開從眼前飛過來的大塊瓦礫,被砸到額頭後就昏過去了。
雖然她認爲,昨天那場戰鬥,在場那些團員應該不會沒有報告,但實際上沒有目擊的話,或許就無法接受吧。
(……該如何停止呢?)
「唔──……我好歹有名字,叫做札克多喔。」
守備建築物的團員中最右邊的男人,聽見奇妙的聲音,轉向那個方向。
「比起這個,請快點前往弗利德那裏吧!」
她從碰觸的位置用魔術干涉地面,大地出現微小的晃動。男人們困惑地心想怎麼回事之際,從地面竄出無數枝藤蔓朝空中伸出。
「……弗利德在哪裏?」
蕾緹榭兒找尋沒有任何看守的地方,快速越過圍牆,立刻來到宅邸正面,推開玄關的門。
男人們遵從指導者的指令,各自架起槍來,朝蕾緹榭兒一起開槍。
「……?」
「呀啊啊啊!!」
即便說是騎士團,也不過是一般傭兵,不可能有對策因應魔術的攻擊。也不知是否原本就幾乎沒有團結的意識,陸續有人拋棄同伴逃走。
「看你們在這一帶的守備如此森嚴,看來就是生產酒類的根據地吧?」
結束破壞行動後,設施內部機械的運作聲全都停止了。確認這點之後,蕾緹榭兒再度外出。
雖然覺得這種狀況有些不自然,即便如此,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哦,等一下等一下!我今天只是沒有任何防備、負責傳話的角色,所以就讓我們友好地談一談吧。」
領邸離這裏並不遠,不過離開倉庫區後,路人行人的氣息就一口氣減少了。
「說不定他會趁這個時候逃跑。朵蘿賽露大人原本的目的就是弗利德吧!」
恐怕是控制各種機能的操作杆和開關四散在機械各處,不瞭解機械的蕾緹榭兒不懂操作的方法。
蕾緹榭兒當場做出土牢將男人們關在裏面後,走進加工廠內。
(警備的數量比預料中的還要少呢。)
「你爲什麼出現在這裏?」
「嗚、嗚哇!這、這次又怎麼了!?」
「嗨,比我預料的更早呢~」
沉重的聲音讓男人們一同看去,眼前的是高速朝這裏接近的蕾緹榭兒。
確實,都這麼大肆戰鬥過,應該也傳到領邸的弗利德耳中了。他在收到消息後非常有可能逃跑。
「妳……!那個模樣是朵蘿賽露大人……!」
總之,這個男人肯定是敵人。蕾緹榭兒馬上進入戰鬥態勢,走了一步,拉近與他之間的距離。
蕾緹榭兒一踏進領邸,立刻感受到異樣感。四周完全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那是……?」
(畢竟我是無魔力者。)
另一方面,由於騎士團的毀滅而突然結束的戰鬥,使得與騎士團戰鬥的民衆愣在原地,不斷轉頭看着周圍一帶。
面對武裝的男人集團,蕾緹榭兒並沒有退縮,反而主動往前踏了一步。確實如他們所說,若爲深閨大小姐的話根本無能爲力。如果是,深閨的大小姐的話……
自己怎麼可能輸給一個女人。騎士團的成員大概都在內心如此盤算吧?
理解狀況之後稍微冷靜了嗎?騎士團的成員各自拿起武器,開始縮短與蕾緹榭兒之間的距離。
「可是……」
「等、等等!你們竟然逃走……」
不喜歡蕾緹榭兒用「你」稱呼嗎?青年嘟起嘴如此抗議。
就好像所有的人突然從宅邸消失了一樣。實在太過安靜,蕾緹榭兒戒備着周圍是否有任何陷阱或機關。
蕾緹榭兒往騎士團的集團前進時,有個團員如此叫了出來。
朝着蕾緹榭兒擊出的子彈,直接被她周圍展開的透明障壁無聲地吸收了。
蕾緹榭兒一邊警戒敵襲一邊前進,結果到達領邸前完全沒有看到任何敵人。
至於留在地面上的人,也立刻做了牢房將他們關進去。蕾緹榭兒再度發動探索魔術,確認周圍的騎士團只剩下幾人後,便趕緊出發了。
「要打倒你們,可說輕而易舉喔。」
「爲什麼公爵家的千金會在這種地方啊!」
在昨天的戰鬥之中,被槍擊中前就打倒騎士團了,因此沒能確認威力及性能,不過看來得儘早使其失去作用纔行。
爲了不讓被害者增加,其實很想當場燒燬這些材料,不過應該作爲證據保存下來。
即使好幾發子彈接近眼前,蕾緹榭兒也未慌張。因爲她知道那些子彈無法碰到自己。
建築物中緊密並排着造酒用的機械,散發着黯淡的光輝。其他還有好幾個儲藏室,其中一間房間保管着大量的鉛。
一看見青年的臉,蕾緹榭兒的表情變得險峻。他正是前陣子襲擊蕾緹榭兒宅邸的男人。
雖然她想是作爲倉庫區的戰鬥援軍而離開了,不過此處好歹是領地的中心,在叛亂時守備如此鬆懈沒關係嗎?
「吵死了!我還不想死!!」
蕾緹榭兒如此想着,對自己施加防禦魔術與身體強化魔術,在石板路的地面上大力一踹。
札克多完全沒有戰鬥的意願,那麼他在這裏現身又有什麼目的?蕾緹榭兒的警戒心更加提高了。
蕾緹榭兒露出淺淺的微笑。在狂亂的風吹拂的戰場上面帶微笑,令人感到美麗的同時,也帶着一絲毛骨悚然。
「啊!?騙人的吧!?」
「……我知道了。那麼這裏就交給你了。」
越接近建築物,越可聽見連續的槍聲,硝煙的味道變得益發濃厚。產生硝煙的源頭似乎就是那個叫做槍的圓筒狀武器,這是昨晚列格告訴她的。
蕾緹榭兒的身影瞬間便從路上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咻咻」的風切聲留在原地。
這些舉動全被吞噬,藤蔓纏繞着男人們的身體,奪走他們的自由。不過幾分鐘,在場的所有男人們都被藤蔓奪走了身體的自由。
「要問爲什麼,不是很明顯嗎?」
如同蕾緹榭兒的預料,領邸周圍幾乎沒看見騎士團員的身影。
宛如小石子落入水面一樣,吸收子彈的障壁出現小小的波紋,陣陣搖晃。
不予理會而提出問題後,札克多便誇張地搖搖頭。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都讓人焦躁不已。
「弗利德在位於這裏北邊的別墅遺址等妳喔。」
「……遺址?」
蕾緹榭兒露出驚訝的表情。雖然是第一次聽到領都的北方有個別墅遺址,不過就算說那個遺址有何意義,她也完全不曉得。
「咦~?難不成不記得了嗎?雖然說對妳而言,的確是難以忘懷的心理陰影啦。」
蕾緹榭兒這樣的反應似乎讓札克多感到意外,一瞬間愣了一下,不過馬上就回到平常的樣子。
「算了。總之,我已經傳話了。之後就靠自己的記憶努力吧~」
「……!等一下──……」
「再會啦~」
比蕾緹榭兒的魔術發動還早一步,札克多的身影突然從平臺上消失了。雖然蕾緹榭兒也馬上衝上平臺,不過那裏只剩下清風殘留。
(……對我而言是……心理陰影?)
蕾緹榭兒在腦中多次反芻札克多方纔說的話。
雖然可推測那是指「朵蘿賽露」,不過蕾緹榭兒所能回想的記憶之中並沒有符合的。
「……」
如果弗利德不在這裏,繼續待在原處也無事可做,話雖如此,也不曉得他所在的遺址地點,蕾緹榭兒無法移動。
蕾緹榭兒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好,站在大廳思索時,突然聽見有人來到玄關外頭的聲音。聽見「喀」地微弱的踏步聲。
是新的敵人嗎?雖然蕾緹榭兒擺好架式,推開門後進來的,卻是個出乎意料的人物。
「……咦?克莉絲妲?」
穿着制服的克莉絲妲站在那裏。平時梳理整齊的瀏海雜亂地遮住眼睛,無法看見她的表情。
「……」
這句話,讓克莉絲妲大力屏住氣息。
宛如呢喃般的低語從克莉絲妲的嘴流泄而出。
「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次也一樣,所有人都在稱讚姐姐大人喔。爲什麼總是您呢?您認爲,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白費力氣嗎?」
在那些畫面中,完全沒看到克莉絲妲。是否因爲,那就是她所看見的景象呢?
蕾緹榭兒拔起刺穿傷口的短劍,丟到手構不着的地方。
擔心即使左手上臂有裂傷,仍在眼前蹲下忍耐的銀髮女孩而大叫的畫面。
「……爲什麼?」
首先施展魔術,進行連接皮膚的簡易緊急處理後,蕾緹榭兒筆直看向克莉絲妲。
在腦海裏,剛纔所見的閃光仍一閃一滅。那是未曾看過的景色、未曾聽過的話語。
「……妳來這裏做什麼?」
此時克莉絲妲的聲音中斷,蕾緹榭兒沉默不語。
這就是克莉絲妲眼中的「朵蘿賽露」。雖然是蕾緹榭兒所不知道的「朵蘿賽露」,但這也是「朵蘿賽露」的面貌之一。
克莉絲妲右手拿着短劍,稍微抬起了頭。她紫色的眼睛從頭髮底下露出,但是眼中卻看不見任何光芒。
身爲蕾緹榭兒的自己,幾乎完全不瞭解克莉絲妲的事。
而幾乎在所有畫面中,都映照出浮現寂寞表情的「朵蘿賽露」。
「即使否定其他一切,只有這件事,能夠抬頭挺胸說是屬於自己的吧?」
「……!?」
克莉絲妲沉默地一步又一步地走近這裏。她的腳步虛浮,身體左右搖晃。
不過在手碰到她的肩膀之前,視野捕捉到一閃而過的白線,蕾緹榭兒瞬間往後一退。
接着和開始時一樣,畫面唐突地消失,周圍的景色恢復原狀。
胸前抱着好幾本書的銀髮女孩,冷淡地說了這些話後離去的畫面。
不斷地逼迫到眼前的每一道刀鋒,宛如克莉絲妲本身的感情。雖然沒有傷到身體,心卻很痛。
「妳的人生一無所有了嗎?我想不是這樣。無論是誰,都可以在煩惱、思考後,選擇自己所相信的正確道路活下去。」
「終於……找到妳了,姐姐大人。」
掉落於地面的短劍就這樣一邊旋轉一邊在大廳內滑動,白色的地磚上,點點散落着隨着短劍旋轉而飛濺的紅色鮮血。
「好厲害呢,您從以前就是這樣。個性溫柔,做任何事都能完美解決,受到領地人民的感激,即使被說是禁忌的孩子也絕不消沉,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朵蘿賽露姐姐大人。」
克莉絲妲又笑了出來。不過她的笑容扭曲,宛如承受痛楚般痛苦不已。
「……對不起。」
「我並不瞭解妳一路上所做的判斷,以後想必也不想去理解。」
那個瞬間,視野變得一片空白。
「……唔!」
她憑着衝動講出來的話雖然雜亂無章,卻讓人感到是第一次直接聽見克莉絲妲的心聲。
「……爲什麼?」
即便如此,手持短劍的是克莉絲妲,是這一世自己的「雙胞胎妹妹」,不想傷害她,因而無法反擊。
「……!」
如果相信方纔的畫面,那一定纔是克莉絲妲的目的。
雖然克莉絲妲的樣子很奇怪,不過由於原本的力量就不大,每一擊並不沉重。
克莉絲妲連這句話也沒有聽見嗎?即使試着詢問,卻回答她毫無關聯的話。
「……我想這一定不是妳所冀望的答案。不過連我也不曉得,爲什麼殿下會變成那種狀態。」
克莉絲妲露出微笑。雖然那是並非嘲弄的自然笑容,不過她現在單手拿着短劍,因而給人某種瘋狂的感覺。
理解心愛的人清醒後,忘記所有一切的畫面。
伴隨着迴音,無數個畫面逐一通過眼前。
「妳終於看向我了。」
『妳和我不一樣。所以不要再靠近我了。』
克莉絲妲握着劍、宛如彈跳般抬起視線,直視着她,雙眼圓睜。彷彿沒料到蕾緹榭兒沒避開似的表情。
即便血緣上有多親,即便作爲雙胞胎出身,自己和她都是不同的人。
因此克莉絲妲說自己的人生找不到意義,那並非蕾緹榭兒可插嘴的事。
『姐姐大人!怎麼了嘛!?』
雖然不曉得克莉絲妲說的「那個時候」指的是何時,蕾緹榭兒只是繼續聽着克莉絲妲的話。
(剛剛……?那是什麼……)
「我並沒有這麼想。我只是認爲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沒想過要被其他人感謝或崇敬。」
蕾緹榭兒往後方避開欲割斷喉嚨而襲擊而來的刀刃,接着停下步伐。
「……」
「那不是妳的目的纔對吧?」
「這樣子的姐姐大人……我最討厭了!」
眼前是克莉絲妲茫然的表情。感覺自己應該也浮現了相同的表情吧。
(……難不成,那是克莉絲妲的……?)
「……那又怎麼了?」
用力地向坐在花海里、單手拿著書閱讀的銀髮年幼女孩遞出素描本的畫面。
雖然不曉得窺探到的每段記憶的時間順序,不過她知道羅修弗德醒來的那個景象是最近的事。
克莉絲妲大叫着揮下短劍,刺向蕾緹榭兒。她快速地在前方設置結界,擋下攻擊。

『……!羅修弗德大人!』
接着,短劍朝着心臟刺下,不過只要扭轉身體,就能夠輕易迴避。
現在,她知道克莉絲妲所說的「那個時候」是什麼時候了。被姐姐冷淡地拒絕,在那個瞬間,那句話正是扭曲了克莉絲妲人生的契機。
「不過……連支持着殿下的過去及回憶,妳都打算予以否定嗎?」
克莉絲妲眼中的焦點渙散,露出空虛的表情,令蕾緹榭兒困惑不已。她身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說,姐姐大人。這次也一樣吧?幫助深受兄長大人欺壓的人們,受人感謝、受人崇敬,然後打算展現給我看吧?我和姐姐大人完全不同,我這種人完全比不上您。」
接着,灰色的短劍擦過蕾緹榭兒眼前。只消一剎那便削去了頭髮前端,白銀的頭髮如塵埃般飛舞。
不過對克莉絲妲而言,自己於現在、於從前都是朵蘿賽露,也是她的人生本身。這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存在正是如此巨大。
在這個時代醒來之後,有許多與自己切身相關的事物,蕾緹榭兒皆毫不關心、不正眼注視。不過,絕不可以將視線從克莉絲妲身上移開。
「我只是想被認同而已,我只是想追過您而已,卻沒有人能夠理解我的想法,那麼我這十年算什麼呢!?我明明已經一無所有了啊!」
「咦……?做什麼……是爲了把姐姐大人……」
『是誰把他變成這個狀態的?』
克莉絲妲對羅修弗德所抱持的感情,絕對不是對朵蘿賽露的競爭心而造成的。
克莉絲妲放開短劍,宛如要從蕾緹榭兒的手逃離般搖搖晃晃地往後退。
接着克莉絲妲搖搖晃晃地癱坐在大廳的地上。她的瞳孔與蕾緹榭兒的視線交錯。
在心想怎麼回事而慌張起來之前,好幾幅影像宛如洪水般一鼓作氣流到眼前。
「……啊!」
蕾緹榭兒對模樣奇怪的克莉絲妲伸出手。
克莉絲妲沒有說話,僅是茫然地站在原地。
「……姐姐大人一直都是這樣呢。總是用雲淡風輕般的表情說着最正確的話,採取模範般的行動,讓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是特別的。您很討厭我吧?您在內心嘲笑我吧?就和那個時候一樣……!」
「我聽說囉,姐姐大人率領被施虐的民衆,突破兄長大人的軍隊。」
不過蕾緹榭兒什麼也沒做。克莉絲妲感受到的困惑,也是蕾緹榭兒的感受。
蕾緹榭兒用雙手握住僵在原地、無法動彈的克莉絲妲的手。
那雙紫色瞳孔內的光線恢復了。她是否認爲,方纔的畫面是蕾緹榭兒讓她看見的幻覺呢?
若非如此,就不會爲了他鋌而走險,或爲了質問蕾緹榭兒而特地踏入戰場了吧。
而在苦惱的前方,便有那個人生存的意義。一無所有的人並不存在。
『……是朵蘿賽露姐姐大人。』
「……」
「爲什麼……當時,要……排斥我……」
因此蕾緹榭兒並沒有避開架着短劍衝過來的克莉絲妲。灰色的劍鋒筆直地朝着她而來,深深地刺入蕾緹榭兒的右側腹內。
「……!」
同時也有克莉絲妲針對這件事所受到的打擊,和對朵蘿賽露湧出的劇烈情感。
「……您真的很了不起呢,姐姐大人。」
對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而無法對話的克莉絲妲,蕾緹榭兒只能在一旁看着她。
「……爲、爲什麼……」
克莉絲妲講話逐漸加快,揮舞短劍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結界與短劍衝撞的聲音在大廳內連續不斷響起。
打從心底無法相信、無法接受羅修弗德忘記一切,便衝動地向造成這個原因的雙胞胎姐姐尋求答案。
『妳看妳看,姐姐大人!人家畫了姐姐大人的肖像畫喔!』
她現在,一定仍然想知道當時被排斥的理由,和姐姐那句話真正的含意吧?
不過蕾緹榭兒並沒有能夠回答這個疑問的答案。即使回想起「那個時候」的記憶,卻無法回想起當時的感情。
蕾緹榭兒接住就這樣倒下的克莉絲妲。這股衝擊,使得右側腹傳出陣陣痛楚,染上衣服的赤紅更加擴大了。
似乎是抱住克莉絲妲時,重心往右側傾斜,方纔被刺的傷口裂開了。
蕾緹榭兒用左手扶住克莉絲妲,膝蓋着地,用右手碰觸傷口,發動治癒魔術。
碰!
此時她聽見正面玄關的門大力被推開的聲音,隨着慌慌張張的腳步聲,莎莉妮雅飛奔進大廳。
與冷靜出現的克莉絲妲不同,莎莉妮雅的呼吸紊亂,能夠推測是自行奔跑過來的。她應該很着急吧?
不過除了克莉絲妲,連莎莉妮雅都來到領地實在是預料之外,蕾緹榭兒抱着克莉絲妲,微微地睜大了眼睛。
「……!」
方纔爲止與克莉絲妲不斷戰鬥的結果,入口的大廳各處都有不小的破損。
沾了血的短劍掉在破爛不堪的大廳中心,以及昏倒的克莉絲妲,和抱着她站着的蕾緹榭兒。
看見這個狀況,無論是誰都會搞錯吧?莎莉妮雅也屏住氣息,臉色漸漸發青。
看着她們倆的樣子,恐怕認爲蕾緹榭兒打算加害克莉絲妲吧?
只不過,由於蕾緹榭兒和克莉絲妲到方纔爲止還在戰鬥,她的認知在某種意義上或許沒錯。
「……殺人犯……」
莎莉妮雅以只有蕾緹榭兒能夠聽見的顫抖聲音如此說道。
感覺在朵蘿賽露的夢中也聽過這句話。這是過去莎莉妮雅朝着年幼的朵蘿賽露所說的話。
不過,能夠聽出剛剛的話,與以前聽到的話有着不同的含意。
在夢裏聽見的,更有污辱、嘲笑的薄紗層層包覆着的感覺,不過剛剛那句話卻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與此同時,紅蓮火焰掠過記憶的一角。蕾緹榭兒靜靜垂下眼,沒有否定這句話,只是露出淺淺的微笑。
「……克莉絲妲就拜託妳了。」
「……」
最後蕾緹榭兒將克莉絲妲交給莎莉妮雅,沒有回頭,就這樣沉默地離開了宅邸。
「……」
無論哪一句話,都堵在喉嚨,無法從口中說出。即便打算予以否定,卻無意識地大叫着:不可以。
宛如將感情赤裸裸展現、絞緊般筆直而沉重,就是那樣的話語。
『殺人犯……殺人犯!』
背後的姐姐的氣息,並沒有追上蕾緹榭兒。
莎莉妮雅的話,突然與過去的記憶連接起來。在前世,也有人對自己說過同樣的話。
好一陣子,蕾緹榭兒和莎莉妮雅都沒有開口。寂靜蔓延在兩人之間。
「蕾緹榭兒」具有的罪惡感,「朵蘿賽露」具有的罪惡感,承認了「殺人犯」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