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聖路克雷茲亞的回憶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1.4萬 字
前往王立圖書館的幾天後,蕾緹榭兒在維洛妮卡的邀請下,放學後來到音樂教室。
雖然蕾緹榭兒度過放學後時光的方式,主要是在魔法訓練場進行社團活動,不過這一天教師在魔法訓練場舉行演講,因此休息。
「好厲害,維洛妮卡小姐!妳鋼琴彈得真好!」
「謝、謝謝。不過,有一點害羞呢……」
「沒這回事哦,彈得非常好!我從途中就聽得入迷了哦!」
「是啊,因爲利夫從途中就張大嘴了呢。」
「咦,我張大嘴了嗎!?」
第一首曲子演奏結束後不久。在音樂教室除了他們倆,還有米蘭妲蕾特、席爾梅斯和吉克。
原本是維洛妮卡說希望能聽她練習新曲子,不過她心想一個人聽太可惜了,機會難得,乾脆叫上所有人,結果魔法同好會的所有成員便聚集到音樂教室了。
「我都不知道維洛妮卡小姐還有這種專長。平時雖然沒什麼聆聽音樂的機會,不過內心都平靜下來了。」
「是啊。我平時也不太聽音樂,但很喜歡維洛妮卡小姐的演奏。」
蕾緹榭兒一邊和吉克聊着天,一邊回想與維洛妮卡一開始相遇時她所彈奏的鋼琴,懷念般地稍微露出微笑。
「朵蘿賽露大小姐不會彈奏樂器嗎?」
「是啊……我對音樂領域比較生疏,因此樂器的演奏──……」
隨着手的移動,從口袋裏傳出唰唰的無機質聲,蕾緹榭兒不禁停下話來。
翻了翻口袋,從裏頭拿出折成四角形的紙。一攤開來,紙上有着五線譜、音符和歌詞。這是從艾迪手中收下的樂譜。
(……說起來,我把這個帶來了呢。)
在王立圖書館得知吟遊詩人多尼克斯的存在,便好奇起這份樂譜上寫了什麼樣的音樂,爲了找尋曲子而帶在身上。
(唉,雖然沒有找到啦。)
看來吟遊詩人多尼克斯親手譜的曲子並不多,沒有與這份樂譜一致的曲子。
「感覺是給小朋友聽的歌,總覺得有點可愛呢!」
「音樂嗎?唔……因爲我喜歡音樂和歌曲,我想應該有些普遍的瞭解。」
「我從以前就這麼想了,茲巴爾知道不同領域的許多知識呢。」
「午安,基路姆先生。維洛妮卡小姐人在這裏……」
「好、好的!請等一下哦。」
「……圖形。」
「打擾了。請問維洛妮卡小姐在這裏嗎?」
「哎呀,真的嗎?」
只是沉默着做事也很尷尬,蕾緹榭兒一邊分類資料,一邊問茲巴爾。
不過,假設兩者之間有關係,那爲何那個音樂盒會被施加封印呢……就像吉克所說的。謎團吸引了更多謎團。
「維洛妮卡小姐也不知道嗎?」
由於維洛妮卡突然要去幫忙博物館的事務,演奏會在途中就結束了。
「咦、多尼克斯……?」
「那個……我也不太清楚。」
維洛妮卡只用到右手,看來是可用單手彈奏的簡單旋律。
說到多尼克斯的簽名,便想起前幾天看見的單字「D」。不過原本認爲這是一般的簽名……
「嘿,吟遊詩人多尼克斯啊……」

在波濤萬丈的那個課外活動,維洛妮卡爲了冷靜下來,而哼出死去母親常唱的搖籃曲。
「對了,茲巴爾瞭解音樂嗎?」
「謝謝您,真是幫大忙了。」
「是喔……」
就在當時,即便身爲無法使用魔法、魔術的體質,維洛妮卡卻使出了些微魔術般的力量。
「是的!雖然並不常見,他有時會畫下有顏色的圖形當作簽名。由於相當稀有,在一部分的研究家之間稱爲『多尼克斯的遺產』!在拍賣會上一直有很高的價格喔!」
「抱歉,突然這樣問,你也不曉得吧?」
「午安,茲巴爾。你正在整理嗎?」
「……連基路姆先生也不知道呢。」
「怎麼會……!我才比不過朵蘿賽露小姐!」
基路姆接下樂譜,用單手抵着下巴,興味盎然地眺望着。光是看着似乎就很開心,他有時也會露出笑容。
「咦?啊,沒事,沒什麼。」
「原來如此。那麼我也來幫忙吧。」
「……」
單手拿着紙堆的茲巴爾歪着頭回答。大概覺得蕾緹榭兒難得會問這種問題吧?
「而且他的簽名也非常獨特!」
「基路姆先生?」
順道一提,席爾梅斯知道維洛妮卡幫忙時總會拿到獎賞,也被吸引而一起跟去了。有預感他身爲男生會被盡情使喚。
「是啊,果然曲子就該聽實際的音樂。」
「好、好的!不介意是我的話,我願意幫忙。」
「那麼你知道多尼克斯這位吟遊詩人嗎?」
「……?朵蘿賽露小姐,那是?」
他的老家威列吉子爵家原本是平民,有在執筆歷史書籍,因爲這一點被國家看上,而成爲了貴族的一分子。
(……那個音樂盒……)
「話說回來,我剛剛似乎聽見了某種音樂……難不成打擾到你們了嗎?」
「不過我的家族代代的職責是記錄王國的歷史,在這層意義上,或許可說比一般人知道更多各種不同的事吧。」
確實,介紹「D」的簽名的一旁,也刊登著有着彩色圖形重疊、如太陽般的標誌,作爲多尼克斯的象徵。
「這並不是那麼困難的樂譜。那個……不介意的話,就由我來演奏吧?」
「雖然我以資料的形式看過好幾份多尼克斯的樂譜,不過沒有看過這一份。說起來,他原本就是缺乏歷史性的紀錄、有許多謎團的人,就算有我不知道的曲子也並非不可思議吧。」
但蕾緹榭兒對於音樂一竅不通,加上讀譜的技巧不佳,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漏看了。
「啊,朵蘿賽露小姐,午安。」
「是的。和我經常唱的搖籃曲的旋律很像。」
還有不少時間,稍微思考了一下,結果蕾緹榭兒就這樣來到自己的研究大樓。
「啊,這是朋友給我的樂譜。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曲子。」
「是的。我今天也無事可做,想說隨手整理資料後就要回去了。」
「怎麼了嗎?」
「啊,不好意思。因爲我是第一次看見這份樂譜,不小心就……」
不過茲巴爾卻用活力充沛的聲音回答她。這還是第一次看見茲巴爾的情緒這麼高漲……或許吧。
維洛妮卡用眼角餘光看向這裏。蕾緹榭兒拿起放置於鋼琴上的樂譜,讓基路姆看。
***
(這真的是偶然嗎……?)
「是的!他明明是吟遊詩人,創作的曲子卻非常少,也幾乎沒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一打開入口的大門,茲巴爾正好從二樓走下來。他手中拿着好幾本書與一小疊紙。
「是的……不過這首曲子似乎能用鋼琴彈出來。」
不自報姓名、也不怎麼作曲,身爲吟遊詩人是格外奇特的人物,這些罕見的地方反而讓他變得有名。
「獨特?」
「這是朋友給我的,但老實說我也不曉得是什麼曲子。基路姆先生知道嗎?」
與只是看譜時感受到的印象完全不同,蕾緹榭兒打從心底如此說道。不過演奏的當事人似乎想起什麼了,眨着眼睛發起呆來。
前幾天爲了鑑定而交給大衛的那個音樂盒。雖然在音樂盒底下畫有白色三角形,圖案的簽名……這和多尼克斯的遺產有什麼關係嗎?
原來維洛妮卡在沒有前往社團及音樂室的日子,大概都在幫忙教師們,也幫忙過好幾次博物館的作業。
茲巴爾的手停了下來。話題轉得太快了嗎?蕾緹榭兒慌張地對杵在原地的茲巴爾補充說明。
蕾緹榭兒擔心地出聲,維洛妮卡便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搖頭。
茲巴爾伸出雙手拚命揮動,在這麼說的同時也一邊搖着頭。
維洛妮卡注意到蕾緹榭兒手中的樂譜,帶着不可思議的表情走了過來。
「不,我知道喔。不如說他在吟遊詩人中算比較有名的人!」
蕾緹榭兒一邊側耳傾聽音樂,一邊回想起幾周前的記憶。
「……是這樣嗎?」
「那就太好了。話說回來,那是什麼曲子呢?」
維洛妮卡如此提議。說起來,雖然收下這份樂譜了,卻完全沒聽過這是什麼曲子。
「是民謠……之類的嗎?只看樂譜,似乎是首緩慢的曲子。」
基路姆這麼說,將樂譜還給蕾緹榭兒。多尼克斯到底是什麼人呢?蕾緹榭兒的疑問越來越深了。
「不會,沒關係的。演奏也正好告一個段落。」
「是的。我的家系在成爲貴族之前,似乎就一直在這麼做了。」
接着如維洛妮卡所述,這是一聽之下便會產生睡意般的緩慢音樂。聆聽完畢後,蕾緹榭兒的第一句感想就是這句話。
「懷念?」
那樣已經是粉絲了吧?蕾緹榭兒內心雖然這樣想着,不過對開心談論著的茲巴爾這樣挑明也太不解風情了,因此這些話放在心底就好。
「其實我有事想請維洛妮卡小姐幫忙,因此在找她。教師們都因爲演講而不在。」
蕾緹榭兒這麼說,將樂譜給維洛妮卡看。雖然一瞬間心想是維洛妮卡的話或許會知道,不過看着樂譜的維洛妮卡也疑惑不已。
維洛妮卡懷念地這麼說,盯着眼前的樂譜,最後再度演奏起同樣的旋律。
「嗯──……那就拜託妳了。」
「……原來是這樣的曲子呢。」
「哎呀,是這樣嗎?」
「雖然稱不上是粉絲,不過我經常讀他的詩,也持有好幾份樂譜哦,雖然都是複製品!」
「多尼克斯」這個名字似乎也不是本名,而是後世的人爲了方便,從他所創作的少數曲子中的歌詞如此稱呼的。
「茲巴爾,難不成你是多尼克斯的粉絲嗎?」
此時敲門聲響起,基路姆走進音樂室內。身爲研究員的他會離開博物館還真稀奇。
蕾緹榭兒這麼說,也開始幫忙這些工作。今天的資料並不多,兩人一起整理的話,馬上就結束了。
只看樂譜的話,感想只有似乎是首簡單的曲子。實際上這麼一聽,旋律意外地會轉調,雖然不長,卻有聆聽的價值。
聽見維洛妮卡的回答,基路姆安心地吐了口氣。
「我只是覺得這首曲子有些懷念……」
維洛妮卡拿着樂譜走回鋼琴邊,馬上看着樂譜開始彈奏。
(……不過,記得那是……)
從那次課外活動的事件之後,有各種不同的疑問急遽地冒出來。然而卻沒有像樣的線索,蕾緹榭兒也束手無策。
「以前也曾一同進行過魔法及從魔法衍生的力量的研究,因此有許多相關的資料。」
「原來如此。」
印象中,茲巴爾的家亦屬於「探求者一族」。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他展現了手中的一族之證明。
魔法、魔術等研究及歷史書的編篡、研究。他家的家業或許與身爲「一族」有所關聯。
對話到此告一個段落,只有放置書本及翻閱紙張的聲音迴響在大廳內。
不斷動手的同時,蕾緹榭兒腦中也不斷轉着幾天前與今天所獲得的情報。
有太多令人在意的事,無法集中精神作業,蕾緹榭兒放空地眺望着窗外,結果看到了走向這棟建築物的人影。
「……?」
那是藍色頭髮的少年,以及白髮且下巴蓄着鬍子的初老男性的雙人組。雖然知道其中一人是萊奧尼爾,不過她並不認識另一個人。
這棟研究大樓位於本館後方,平時也沒什麼訪客,造訪這棟研究大樓到底有什麼事呢?才這樣想,馬上就有人來敲玄關的門。
「來了──」
敲門聲讓茲巴爾停下手,走向門邊。茲巴爾隨手打開門,預料之外的訪客讓他瞬間表情一僵。
「很抱歉突然來訪。我想見朵蘿賽露小姐,可以進去嗎?」
「好、好的!那當然!」
茲巴爾馬上讓他們倆進入大廳。蕾緹榭兒站起身子,同時從打開的門的陰影后方看見萊奧尼爾。
「午安,殿下,好久不見了。」
「打擾了,朵蘿賽露小姐。看來妳過得很好。」
這麼說的萊奧尼爾露出淺笑。他開始就讀路克雷茲亞學園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不過感覺很久沒看到他了。
「話說回來,殿下,那位是?」
「啊,這位是布羅瓦公爵,擔任魔法省的高官。」
「不過就算想採取對策,目前尚未釐清關於當時拉匹斯國使用的神祕力量的真面目。這個國家極有可能再度侵略我國,考慮到我方必須用最佳的因應手段應付,因此前來拜訪朵蘿賽露小姐。」
「殿下……這樣好嗎?」
「咦?那是什麼?」
「…………」
「是嗎……這樣就沒辦法了。」
在展示區逛了一陣子後,蕾緹榭兒在某個區域看到熟悉的面孔。
萊奧尼爾將雙手交疊、放在會議桌上,一邊看着蕾緹榭兒的樣子,一邊慎重地往下說。
「我並非無法理解殿下的考量。不過,強大的力量必然會產生悲劇。我並不期望這種事。」
「你們纔是,怎麼那麼早過來?」
蕾緹榭兒靜靜地搖頭。萊奧尼爾提議的魔術課程,違反了蕾緹榭兒的信念。
蕾緹榭兒並不知道,老師在流浪到利潔羅賽王國之前過着何種生活,老師也從未提及。
而且,這個國家現在的貴族都具有高度魔力。相對地,魔力高的人類無法操控魔術。
「我們要從哪裏開始看呢?」
「感覺已經很久沒來這裏了。」
基路姆所在的展覽室,比之前逛的任何房間都還要大,天花板也很高,給人寬廣的印象。由於只有這裏的擺設不同,正在進行何種特別的展示嗎?
「作爲調查的一環,我們在逛聖遺物區。這裏是什麼的展覽室呢?」
「啊,原來如此。」
「好像是這樣呢,早安。」
「沒錯!你還真清楚呢。」
由於之後也沒有其他話題了,萊奧尼爾等人便準備離開。蕾緹榭兒也爲了送兩人而一道來到外頭。
只有一次,老師曾說過,所有戰亂的源頭便是魔術。
「不用了,我不打算久坐,沒關係。謝謝妳的體貼。」
「記得在某個時期也爭論過應該將平民出身的矇眼王從王家的血脈中移除吧?雖然馬上就停歇了。」
「不是的,這個房間是以兩名建國王……建立現今國土與王國制度基盤的國王展示品爲主。」
「沒有……出於研究的一環,我只會去機械及兵器的展示區,沒什麼機會去逛其他地方……」
「反正都要看一遍,那就先沿着順路前進吧。」
「嘿,這還真有意思。」
蕾緹榭兒心裏這麼想,以五味雜陳的心情目送着兩人的背影離去。
「這樣的話,那我就來幫忙吧。」
「……因此您纔看上魔術嗎?」
前幾天,蕾緹榭兒邀請吉克前往王立圖書館,而這次換成吉克邀請蕾緹榭兒前往博物館。
在設置於大廳的館內介紹確認路徑後,蕾緹榭兒和吉克便一起前往聖遺物區。
契機是想尋找過去的文物及繪畫是否有和那個紋章相似的東西,這是吉克的意見。
有兩位建國王是什麼情況啊?蕾緹榭兒如此思考時,錯過了發問的時機,於是只能放棄,側耳傾聽兩人的對話。
「不好意思,感激不盡。」
「記得在歷史書上,將亞雷斯塔稱作建國王……」
「在那之後,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而其中聖遺物的區域,也是以博物館最大規模爲傲的展示區。若要找尋物品,只憑一人無法在一天內逛完。
「是的。若有這份力量,我國也能獲得更強大的軍事力吧?如此一來,不但可以增加戰爭時居於優勢的可能性,也不需要害怕其他國家了。」
「畢竟誰是這個國家的建國王,一直衆說紛紜呢。國名也一樣,由於在亞雷斯塔朝以前的貝峇爾朝的文化差異極大,就算說是其他國家也不爲過,貝峇爾可以包含在『普拉提那王國』內嗎?這樣的議論於近百年來一直在學者之間爭吵不休。」
「沒有……不過我從茲巴爾口中聽到了多尼克斯遺產的事。」
布羅瓦公爵朝這裏低頭致意,蕾緹榭兒也點頭回應。在之前全體初級生參加的演講中,她曾經看過這位老人。
不過「力量」會使人迷失。沒有人能夠保證,獲得力量後,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的安穩不會消失。
所以才確保瞭如此寬廣的空間啊。蕾緹榭兒聽着說明,於內心同意。
「建立王國基礎的王……指矇眼王嗎?」
身穿立領研究員制服的基路姆露出苦笑。他原本就是負責聖遺物區域的研究員,從一早就在做展示品的檢查。
隔天早晨,一早就來到學園的蕾緹榭兒,出現在博物館前。
萊奧尼爾對蕾緹榭兒致意後,便和布羅瓦公爵一起離開了。
「……哎呀?」
「初次見面,朵蘿賽露小姐。」
「兩位要喝紅茶嗎?」
「這個房間展示了普拉提那王國的歷史。都是與歷代國王有關的聖遺物喔。」
***
這間博物館,有以前美術的課程中所見的動物相關展示的區域,以及收藏殺死魔女之聖劍的聖遺物區等多個展示區。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呢?」
兩人登上博物館前長長的階梯,來到博物館的大廳。
「……很抱歉,我無法接受這個請求。」
「是嗎?我有時會前來打擾呢。」
「我想找朵蘿賽露小姐商量的不是其他事,正是關於妳持有的力量『魔術』。」
不過感覺他並沒有放棄。至於他之所以沒有進一步詢問蕾緹榭兒爲什麼拒絕,或許是盤算只說服一次無法讓自己聽話吧。
回想起來,奧茲華德和羅修弗德的全名中,除了中間名,還有「亞雷斯塔」的名字。那就是王朝名嗎?
「你有什麼頭緒嗎?」
「早安,基路姆先生。最近很常遇見你呢。」
這棟研究大樓雖然有許多設備,不過卻只活用到研究室、大廳、書庫和茶水間而已,實際上這是第一次用到會議室。
「也對。」
蕾緹榭兒並不打算推廣魔術。如果這個世界中的魔術已經消滅了,不如說就這樣消滅了也好。
(感覺還會再來……)
萊奧尼爾毫不猶豫地點頭,如此宣言。蕾緹榭兒眯起眼,垂下視線,陷入沉默好一陣子。
「這裏全都是關於國王的展示品嗎?」
不過聽到這些話的萊奧尼爾,足以令人掃興般地,乾脆地停止了追究。
「多尼克斯似乎有奇特的簽名,而有這些簽名的物品似乎被這樣稱呼。」
蕾緹榭兒確實喜歡魔術,也因爲有奧茲華德的請託而進行研究。不過進行研究的終究只是魔導術式,並非魔術本身。
即使布羅瓦公爵以困惑的語氣這麼問,萊奧尼爾僅是傷腦筋般垂下眉如此回答。實在太過乾脆了,連蕾緹榭兒也嚇了一跳。
不僅第二王子,連魔法省的最高官都親自造訪,到底有多麼重大的事呢?
之後,兩人便一邊聊着吟遊詩人多尼克斯的話題,以及關於車輪十字紋章的各種事,一邊在館內來回走着。
這些話是蕾緹榭兒的魔術老師的口頭禪。
感覺並非站着談話就能聊完的議題,蕾緹榭兒帶着兩人來到會議室。
「不會,請別在意。」
萊奧尼爾溫和地阻止打算前往茶水間而走向門邊的蕾緹榭兒,馬上進入正題。
「……我們換個地方吧。」
確實,如果找到這樣的線索,便可能從描繪的繪畫等物品推測關聯性。
「那麼我就先離開了。不好意思佔用妳的時間。」
所謂亞雷斯塔朝,是現在普拉提那王國的王朝名稱,包含此王朝在內,王國過去尚有貝峇爾與亞雷斯塔兩個王朝存在。
宛如補充萊奧尼爾的說明般,坐在他一旁的布羅瓦公爵接着繼續說道。
但是萊奧尼爾的要求並不一樣。他純粹是打算使用魔術對世界施加壓力。爲了守護國家,這個方法或許有效。然而她無論如何都無法點頭同意這個方法。
看來吉克與基路姆開始談論起蕾緹榭兒所不知道的歷史了。
若在這樣的世界中普及魔術,代表會逆轉王族、貴族與平民的權力關係。最糟的情況下,恐怕會造成普拉提那王國的崩壞。
「嗯,其實我們看上朵蘿賽露小姐的能力,想找妳商量一些事。」
『魔術並非用來殺人的力量。而是爲了守護人而使用的力量喔。』
蕾緹榭兒在萊奧尼爾對面的椅子坐下,沉默地聽着他的話。
「正如殿下所言,我們普拉提那王國所欠缺的,就是能夠與拉匹斯國及依利斯帝國抗衡的軍事力。或許只要提升陸軍及海軍的訓練精度就好了,不過魔法省培育的魔法兵光靠這樣是不夠的。必須從根本提升能力的基礎。」
「畢竟矇眼王在社會上的知名度與人氣壓倒性地高,尊重民意的話,就無法顛覆這一點。而且,否定矇眼王的血脈,也就代表否定留有該血脈的現今王家。」
「咦?這不是朵蘿賽露大小姐嗎?」
對方也馬上注意到朵蘿賽露等人,停止作業,出聲叫了他們。
並排在展覽室入口的牆壁上的繪畫,應該是歷代國王的肖像畫。吉克一邊看着那些肖像,一邊對基路姆問道。
她很理解,從這個時代的人類來看,魔術具有前所未見的強大力量。正因如此才無法點頭答應。這也是爲了不重蹈千年前血腥戰爭的覆轍。
由於是開館後不久的早晨,館內靜悄悄的,幾乎看不到訪客及職員的身影。
藉由魔導術式的導入而進行的魔法強化,在近期內有可能遇到能力成長的瓶頸。如此一來,導入能夠更加大幅提升能力的魔術將更有效率,這是他的說法。
「是的,畢竟也不能勉強她。」
以魯卡斯爲首的教師也都在幫忙術式的研究,也已瞭解原本用於魔術的魔導術式也適用於魔法。因此爲了更有效率地運用魔法,奧茲華德才對蕾緹榭兒提出委託。
「我想朵蘿賽露小姐也知道,阿斯特雷亞大陸的情勢這幾年並不安定。由於在十一年前的戰爭中戰敗了,我認爲我國的軍隊擊退他國軍隊的力量並不足夠。」
『這是我的贖罪。』
爲何會發生阿斯特雷亞大陸戰爭呢?在那之後經過千年,到了現在也不曉得原因,也不知道老師的話語是真是假。
「順道一提,根據歷史學家支持哪種說法,當事人所執筆的歷史書所記載的王國曆史也會有所不同喔。」
「咦?那麼也有書寫到六百年的歷史,而非千年歷史的書嗎?」
「沒錯。但由於現在一般教導的歷史皆從貝峇爾的建國王時代開始,因此大部分的歷史書也都是基於此內容而撰寫,幾乎很少看到其他的內容。」
看來有兩位建國王,是因爲分別對建立普拉提那的貝峇爾朝的國王,與建立現在國家基礎的亞雷斯塔朝的國王贈予建國王稱號的緣故。
好複雜的理論啊。蕾緹榭兒一邊聽着兩人的對話,一邊隨興瀏覽附近的展示品。
方纔吉克提到的矇眼王這位國王的展示品,就大量陳列在進入入口後的一旁。
而且貝峇爾建國王的展示品只少少地擺在房間一角,不如說只有關於亞雷斯塔建國王的資料及遺物……
「矇眼王的相關展示品會這麼多,單純只是因爲留下來的物品最多喔。」
「……!」
「原本貝峇爾的建國王就活在千年戰爭結束後的混亂期,因此資料較少,而且除了建國與導入大陸歷以外,歷史上並沒有引人注目的活躍。」
他們何時聊完的呢?來到身邊的基路姆宛如看穿她的心聲似地,確實回答了蕾緹榭兒的疑問。
(我的表情有那麼明顯嗎……)
蕾緹榭兒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趕忙移動,專注地讀着展示說明。
根據展示牌及肖像畫的說明,矇眼王是距今六百年前,大陸歷四百年代的王,總是在雙眼包覆着白色的繃帶,因此才被這麼稱呼。
舉行千年戰爭的談和會議以後,合併了越過波列亞歷斯山脈的大陸南部的中小國家,普拉提那隨即誕生,迎來短暫的和平。
不過隨着歲月流逝,貝峇爾王的極權統治與官僚腐敗等蔓延於世,人民的生活變得非常貧困。
此時宛如救世主般登場的,就是平民出身的矇眼王。他率領民衆起義,首先興起叛亂,毀滅了貝峇爾朝,之後平定周圍各國。
(矇眼王所平定的領土,現在也是王國國土的一部分呢……)
矇眼王雖然深受國民的敬愛,但很遺憾地,他並未留下子孫。沒有子嗣的國王駕崩,他的養子便繼承了王位,血脈延續到現今王家。
進一步逛起展覽,在各式各樣的展示品中,有一件格外吸引蕾緹榭兒的注意。
其實是第一次聽到的情報,但總覺得不能坦率說出不知道,蕾緹榭兒隨口應付、矇混過去。
在牀的一旁,有位身穿白衣、像是醫師的青年站着,手中拿着好幾張紙,有些尷尬地皺着眉頭。
雖然畫僅是蕾緹榭兒單手便可抱起的尺寸,然而蕾緹榭兒卻不由自主地受到吸引。
『魔力比以前的測量值還要低。』
『……』
在房間外,有兩個年幼的小女孩偷偷聽着這些對話。其中一人是白銀色頭髮、左右瞳孔顏色不同的女孩,另一人是有着紅色及肩頭髮的女孩。
基路姆或許認爲沉默地注視着畫的蕾緹榭兒有興趣,他這麼問道。
「對。我看了這個,想起了那個鈴鐺。」
不過都如此感嘆了,仍被整面牆上所掛的無數繪畫與天花版畫散發的魄力所震撼,蕾緹榭兒不禁屏住氣息,不斷移動視線。
「是啊……」
(這個少女……是……誰?)
『……即便如此,只要那孩子平安無事的話,這樣就好……』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來帶你們參觀館內吧?這麼寬廣的博物館,只有兩人逛會很辛苦喔。」
蕾緹榭兒發現的,是掛在展覽室牆上一角的繪畫。這幅畫與周圍相比稍微欠缺魄力,被埋沒其中。
「咦……雖然很感謝你的好意……這樣不會妨礙你工作嗎?」
「她似乎沒什麼私人用品,可說是不執着於物質的人吧。由於聖女大人的詳細資料並未流傳至後世,因此傳承也包含後世的想像,研究家當中也有人對其存在本身提出質疑。」
紅髮少女當場轉了一圈,真的不在意似地露齒而笑。
『這樣下去,總有一天魔力會枯竭的吧?』
上頭寫着這一行字。蕾緹榭兒指着這篇文章。
「這樣就逛完了呢。」
「聖路克雷茲亞大人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在蔚藍晴空環繞的綠油油草原上,身穿樸素的白色長袍、有着一頭淡金色頭髮的少女,任憑風吹起長袍的一角,赤着腳奔馳在草原上。
「這是名爲《少女•聖路克雷茲亞》的畫,描繪了聖路克雷茲亞大人的幼少時期。是以聖路克雷茲亞大人爲模特兒的畫中最新的作品喔。」
原以爲作爲聖人受到崇敬的話,應該要有更多的遺物,不過聖路克雷茲亞聖遺物的展示,在全國各地並不常見。基路姆說道。
基路姆這麼說,露出微笑。蕾緹榭兒和吉克看向彼此一陣子後,也沒特別討論,便雙雙點頭贊成。
老實說,家裏的人是那種性格,蕾緹榭兒並不認爲菲利亞雷奇斯家是配得上公爵爵位的家系,不過看來在過去並非如此。
「是的,正是當時的國王提供資金與土地,由聖女大人所創立的學舍。」
即使銀髮的女孩這麼問着,紅髮女孩只是將食指抵着下巴、歪着頭而已,並沒有悲觀的樣子。
「以前,曾經有個鈴鐺掉在我的研究室前。」
「帶給百姓平等的知識……嗎?她還真了不起。那麼這座路克雷茲亞學園……」
那個鈴鐺在不久前神祕青年的襲擊時遺失了,現在回想起來,這件事本身或許也有什麼意義。
吉克一邊看着殺死魔女之聖劍的複製品,一邊如此詢問基路姆,不過基路姆也很疑惑。
蕾緹榭兒再度逛起展覽室中的那些繪畫,突然注意到一幅畫。
「不是,並非這麼回事。譬如最有名的遺物就是『潔白的長袍』。真品收藏在王都大教堂內,這裏只陳列着複製品。由於那是聖路克雷茲亞大人現存極少的聖遺物,因此在繪畫中也很常出現聖路克雷茲亞穿着長袍的模樣。」
那是某間房間的影像。用金色及緞質品裝飾的那個房間中央,放置了巨大牀幔覆蓋着的牀,有位淡金色捲髮的美麗女性坐在那裏。
『……或許是這樣沒錯……』
如此大量的作品,正是聖路克雷茲亞超越了時代,在普拉提那王國的人們之間廣泛受到敬愛、崇拜的鐵證。
「鈴鐺……嗎?」
走遍好幾個房間後,突然來到陽光落下、如日光浴室般的走廊。可看見在走廊的前端,只有一個展覽室的入口。
她不可能見過畫中的人物。然而懷念感卻不禁往上湧出,蕾緹榭兒心想。
那是一把長槍。在槍柄的兩端皆有槍刃的雙刃槍,比起一般的長槍要短,只比蕾緹榭兒的身高長一點而已。
『沒關係!因爲又沒說不能出去玩啊!』
在盾牌上展開翅膀的雙頭鳥紋章,雙頭鳥中的左方爲鷲,右方爲烏鴉。蕾緹榭兒曾經看過這個紋章。過去在研究室前撿到,拜託基路姆鑑定的那個鈴鐺內側,也刻有同樣的紋章。
女性聽到青年的話,並未露出特別驚訝的表情,什麼也沒回答,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唔──……目前只能這樣想,但實際上到底怎麼樣呢……」
據說,由於聖路克雷茲亞不斷實踐平等地爲所有民衆帶來知識與安寧生活的信念,因此好幾次被視爲異端分子而被逮捕,不過任何武器都無法傷害她,最後連國王都被她堅忍不拔的意志所感化。
──我曾經在某處見過這個少女。
基路姆的話沒有說完。因爲他眼前的蕾緹榭兒抱着自己的頭,浮現痛苦的表情。
「……這是……」
「……我有聽過。」
感覺最近總是遇到這種情況。原本以爲順利收集了情報,不過這些情報卻完全沒有連貫,只有謎團逐漸加深。
即使如此,在好幾百年的歲月中,以一個人物爲主題,竟然能創作出這麼多的作品,對此蕾緹榭兒藏不住驚訝。
閱讀展示的說明牌,得知這把長槍是矇眼王授予菲利亞雷奇斯家第一任當家公爵爵位時所贈送的物品。
基路姆這麼說,指向掛在牆上的那些繪畫。經他這麼一說,展覽室的聖路克雷茲亞的繪畫中,確實有許多穿着或披着白色長袍的畫。
那麼,刻有已經不存在之初代家紋的那個鈴鐺,到底是在何種時代被製作而出,是誰的持有物,又爲什麼掉落在蕾緹榭兒的研究室前呢?
竟然連國王都能予以感化,聖路克雷茲亞似乎具有驚人的領袖魅力。
「……」
在王國曆史的展覽室,有整面牆都是展示櫃,不過這裏只有幾個展示櫃,在玻璃製成的臺櫃內陳列的物品並不多。
「是啊,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蕾緹榭兒感到意外地低喃。展覽室的繪畫壓倒性地多,接著有好幾個雕刻擺在入口處等顯眼的地方。
「那麼,她完全沒有留下任何遺物嗎?」
「菲利亞雷奇斯家是矇眼王所任命、王國最古老且最初的公爵家。由於對於矇眼王平定大陸南部有極大的貢獻,基於這份功績而被賞賜了這把長槍。您不曉得嗎?」
隨着濁流般的劇痛,有某個畫面穿過腦海。
『那麼,關於定期檢查的結果……』
「據說她窮盡一生傳授、啓蒙民衆的知識,以奇蹟的力量不斷拯救民衆,被稱爲奇蹟的聖女大人。雖然她的生平並不爲人所知,不過傳說約在四百年前,她現身於各地的教堂及診療院,無償對民衆施予治療。」
內側刻有公爵家的初代家紋,古老又小的銀色鈴鐺。雖然一開始看見時並不怎麼在意,不過根據這個說明,菲利亞雷奇斯公爵家的家紋在兩百年前改爲現在的圖案,而初代家紋的刻印在那之後就沒在使用了纔對。
對於吉克的疑問,蕾緹榭兒的視線落在掛在長槍展示區的展示牌上所寫的說明。
接着,兩人就在基路姆的帶領下開始逛起其他的展覽。果然,只要有個熟悉展示品的人在,遇到問題就可以馬上詢問,實在學到不少。
「妳很在意這幅畫嗎?」
銀髮少女用複雜的表情看着天真無邪笑着這麼說的紅髮少女,雙手在胸前緊緊交握。
「這裏又是個大型的展覽室呢。」
這把長槍似乎歷史悠久,已經生鏽、變成褐色,不過各處都可看見金箔的殘渣與鮮豔的寶石,可見製作當時有着非常豪華的外觀。
光聽這個名字,就會率先想到「路克雷茲亞學園」,難不成這間學園與這個人物有關嗎?
「我們並沒有聽說任何消息。只知道那是聖遺物……」
「當然,繪製這幅畫時,聖路克雷茲亞大人已經過世了,因此找了模特兒。那位模特兒就是──」
這裏是介紹「聖路克雷茲亞」這位人物,亦是收藏了與她有關物品的展覽室。
走近捐贈的長槍後仔細一看,在槍刃與槍柄的連接處有個碩大的護把,隱約看出有紋章刻在上頭。
「原來曾經收下這把長槍呢。」
「……明明有這麼多畫,卻沒什麼有淵源的物品呢。」
「啊,這是聖女大人的展覽室,是博物館第二大的展覽室。」
『咦……這樣沒關係嗎?』
『而且要是沒有的話,我就和小朵蘿賽一樣了喔!』
聽了這些話的吉克也不可思議地歪過頭來。
『不過,其實我沒那麼在意喔。因爲呀,就算有魔力,也用不太到啊。』
「不會,帶領訪客參觀也是研究員的工作之一。」
原本應該由公爵家保管,不過隨着歲月流逝,劣化非常嚴重,約一百年前基於維護的目的,便捐贈給博物館。
順道一提,過去由羅修弗德帶出而引起騷動的殺死魔女之聖劍,不知爲何也展示着。聽說裝飾於此的只是複製品,國家爲了調查,已經回收真品了。
「這是第一代公爵家的紋章呢。」
「您注意到什麼了嗎?」
『比起這種事,我們去外面玩吧!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起在檢查身體,兄長大人也不陪我玩,好無聊喔~』
『嗯──』
(……頭……感覺要爆炸了……!)
『……他們說了這種事喔?』
基路姆對打算移動到下一個展覽室的蕾緹榭兒等人如此提議。
「……這是?」
『另外,雖然菲利亞雷奇斯公爵家在建立後的四百年間使用此紋章,不過現在用的是新授予的紋章,已經沒有在使用這個紋章的刻印。』
這個房間與方纔王國曆史的展覽室有着不同的氛圍,入口架設着好幾道白色大理石的拱門,室內也用白色牆壁與紅色地毯統一裝飾,呈現豪華的感覺。
「還有這種事啊……那是某件骨董的一部分嗎?」
吉克注意到蕾緹榭兒凝視着紋章,來到她身邊,和她一起看向長槍。
「那把劍,到頭來究竟是怎麼回事?」
接着也要繼續花時間看遍其他所有展覽。蕾緹榭兒與吉克看向彼此,互相頷首。
話纔剛說完,女孩就彷彿等不及般以猛烈的速度跑過走廊。
『那我就先去庭園囉!是中庭喔!』
『啊、好。』
紅髮的那位少女朝這裏揮手,設計樸素的白色洋裝舞動着,有精神地跑走了。
她的身影,和麪前這幅畫中的少女類似。
「朵、朵蘿賽露大小姐!?您沒事嗎?」
基路姆露出慌張的模樣,立刻趕到呼吸紊亂的蕾緹榭兒身邊。
「我只是有點頭暈而已……不好意思,話才說到一半。」
「請用不着在意那種事。身體還好嗎?要不要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我真的沒事。比起這個,可以仔細告訴我剛剛的模特兒的事嗎?」
雖然很感謝對方的擔心,不過蕾緹榭兒非常在意基路姆剛剛說的話。
與這幅畫所描繪的人物極爲相像的人在蕾緹榭兒的記憶中出現了。那麼,這幅畫的模特兒到底是誰?
「……這幅畫是以第一王女雅雷克希亞大人爲模特兒而繪製的。」
雖然基路姆仍帶着擔心的表情,不過他也知道蕾緹榭兒不會退讓,因此繼續講解。
《少女•聖路克雷茲亞》是宮廷畫家繪製的作品,似乎是距今約十年前所畫的。
那位畫家原本似乎沒有打算要畫聖路克雷茲亞,不過偶然目擊在中庭奔跑的公主,冒出強烈的靈感,而在一個晚上完成了這幅畫──還留下了這樣的逸事。
(難不成「雅雷克」是……)
那是雅雷克希亞的暱稱吧?朵蘿賽露身爲公爵千金,成爲公主的玩伴並非不可思議,只要這麼一想,很多事情都能理解了。
(……那麼,之前在那個記憶中看到的少年是……)
過去和吉克修理時鐘時所看見的記憶,應該是雅雷克希亞這位女孩。
「……!朵蘿賽露,妳在這裏啊!我在找妳喔!」
魯卡斯的樣子連蕾緹榭兒也大感喫驚。他似乎很匆忙,從額際流下大滴汗水,也喘個不停。
對於蕾緹榭兒的問題,魯卡斯氣勢洶洶地拿起手中的一張紙。大概是一直緊握在手裏吧,紙都皺掉了。
「朵蘿賽露大小姐,今天就先看到這裏吧?」
蕾緹榭兒雖然感到喫驚,仍從魯卡斯手中接下報紙。標題用碩大的文字寫着號外。
基路姆朝這裏頻頻鞠躬,和男性職員一起匆匆離去了。
上頭確實用醒目的文字寫了這些內容。
「啊,基路姆先生,找到你了!」
她不禁碰觸自己的臉。雖然看不見自己的臉色,不過從指間傳來的溫度比平時還要低。
「……」
「是這樣沒錯,比起這個,我更擔心朵蘿賽露大小姐的身體。您的臉色很差喔。」
明明到中午還有好一段時間,爲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停止逛博物館呢?
「還問發生什麼事了,快看這個。」
蕾緹榭兒接着閱讀那張報紙的第一則文章,從口中發出驚愕的聲音。
「博物館和展示品都不會逃走的,不一定得在今天內看完。我們可以找時間再來喔。」
「……咦?」
不過在那個記憶當中,還有另一位修理時鐘的男孩。如果女孩是雅雷克希亞的話,那個男孩又是誰呢?他和雅雷克希亞有什麼關係呢?
「我們沒關係的,基路姆先生請過去幫忙吧。」
在安靜的博物館走廊中突然響起腳步聲,有位不認識的男人彎過轉角跑了過來。由於他和基路姆穿着同樣的衣服,應該是博物館的職員。
現在雖然裝作沒事,實際上從身體到指尖都很冰冷,光站着也非常辛苦。
「怎麼了嗎?」
蕾緹榭兒等人一走到外頭,魯卡斯正好喘着氣,從博物館前長長的階梯飛奔而上。
總覺得似乎讓他有了奇妙的顧慮,感到有些抱歉,不過蕾緹榭兒老實接受了吉克的好意。
「學園長?發生什麼事了?」
『位於菲利亞雷奇斯公爵領北部深山村莊的民衆起義,混亂已經擴散至領內各地,現在演變成領都大規模的暴動。』
「……謝謝。」
如此開口的男性職員怯生生地窺探着這裏的臉色。或許擔心打斷導覽是否會惹人生氣吧?
由於對於入口看到的導覽路線還留有印象,蕾緹榭兒記得,這間展覽室大概位於整體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
「可以嗎?謝謝您……」
「基路姆先生,你現在有空嗎?整理後方倉庫的人手似乎不夠,希望你可以過來幫忙……」
兩道腳步聲消失後,吉克轉頭看向蕾緹榭兒。
「咦?連一半都沒看完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