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路克雷茲亞學園祭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1.7萬 字
「……──就是這樣,我在學園祭想要展示吉克故鄉的紡織品,怎麼樣?」
在賭博事件後過了一陣子,蕾緹榭兒說明了久違地出席放學後的魔法同好會活動的吉克所碰上的情況,徵求朋友們的意見。
在練習場的出入口附近也能看見艾迪,他沒有進來,而是窺探着這裏的情況。
「展示嗎?」
「是啊。」
聽完他們的話,米蘭妲蕾特和席爾梅斯用有些驚訝的表情面面相覷。
他們倆都不知道吉克家裏的事,突然聽到這些話,也難怪他們很喫驚。
「我、我很願意!請務必、讓我幫忙!」
另一方面,維洛妮卡倒是在蕾緹榭兒回答後便馬上舉起手來,完全沒有一絲猶豫的樣子。
(畢竟維洛小姐喜歡紡織品和刺繡呢……)
蕾緹榭兒想起前幾天去探病的事,不禁露出苦笑。
「我還在想最近吉克同學沒什麼精神,原來發生了這種事啊。」
米蘭妲蕾特看着一連串的互動,宛如下定決心般大力點頭。
「吉克同學和村裏的人都在傷腦筋,沒道理不幫忙呢!」
「是啊!我們一起加油吧,吉克同學。」
「大家……」
席爾梅斯也接着米蘭妲蕾特答應加入,吉克有些泫然欲泣地低下頭去。他的樣子讓和蕾緹榭兒四目相交的艾迪開心地豎起大拇指。
「要展示雖然很好,不過地點該怎麼辦呢?」
米蘭妲蕾特突然單手撐着臉,歪過頭去。
蕾緹榭兒成立的這個「魔法同好會」,由於原本的目的只是使用魔術的掩飾,因此原本並沒有計劃要在學園祭參加展示。
「老師,難不成那塊布是……」
隨著有朝氣的聲音,席爾梅斯來到教室內。嗓門大的席爾梅斯,正好適合做攬客的工作。
「危、危險!」
「不過啊,這才只是花紋的基本部分,只有兩成左右吧。剩下的程序太精密複雜,我只能投降了。感覺真正的成品只有包利先生曉得怎麼做呢。」
「嗨,朵蘿賽露小姐在不在呢?……哦,發現朵蘿賽露小姐~」
吉克一邊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刺繡,一邊懷念地眯起眼。
「咦!真的嗎?那我去拿!」
蕾緹榭兒爲觀賞着裝飾在教室內、繡有梅貝爾花紋小東西的男性貴族添加解說。
「咦?您竟然願意這麼做嗎……」
「真的很謝謝各位。明明原本是我們自己必須解決的問題,卻把大家都捲進來了……」
是多虧了席爾梅斯的攬客嗎?還是展示主題的關係呢?很快就有大批貴族蜂擁至蕾緹榭兒等人的展示室。梅貝爾花紋的威力比預期的還要更爲驚人。
「這是你母親寫的哦。原本應該要在我到達王都時就交給你的,不過因爲各種事忙個不停,一直忘了給你。」
由於準備期間比其他的社團還要短,蕾緹榭兒等人都在課堂結束後馬上趕到會場,慌慌張張地進行準備。
「您的意思是,這個圖案就是梅貝爾花紋的新產品嗎?」
「……謝謝你,包利先生。我待會再看。」
只要收到來自老家的聯絡都會很開心吧?公爵家例外就是。
先走啦~艾迪一邊揮着手,離開了教室。
艾迪和席爾梅斯擦肩而過,抱着一個大木箱走進來。他今天並未揹着常見的揹包,因此看起來一身輕便。
魯卡斯左手抱着兩個箱子,右肩疊着三個箱子走着,一邊激勵着路過的兩名教師,動作輕巧地離開。
「朵蘿賽露小姐!已經過了學園祭開幕的時間,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哎呀,這可真熱鬧呢,朵蘿賽露。」
接着,爲了裝飾會場及梅貝爾花紋的復甦而四處奔走,轉眼之間就來到學園祭當天了。
萬一沒有人來的話,就花更多工夫在攬客上吧。蕾緹榭兒這麼想着,回到教室內。不過她的擔憂,在開幕一小時左右就煙消霧散了。
「不會不會。還需要什麼的話,請跟我說哦!」
「不過朵蘿賽露,我聽過傳聞。梅貝爾花紋的創作者呀,不是因爲手受傷,再也無法拿針了嗎?」
其他地方也展示着巴烏利歐的縫製品,那裏也得到許多客人的關注。巴烏利歐如果待在這裏,一定會很開心吧?可惜他也擔任其他地方的顧問,這也無可奈何。
正和包利聊着天的老紳士,突然想到什麼般摸着鬍子。
「艾迪先生,謝謝你。」
「最先嗎!?哦……那還真稀有呢!」
呵呵呵~好浪漫哦♪這麼說的巴烏利歐開心地以雙手捧住臉頰微笑。身爲教導美術的教師,似乎很開心能夠爲夢幻手工藝技術的復甦貢獻心力。
「吶,吉克同學!說明書這種感覺可以嗎?」
席爾梅斯往一旁跳開的同時,光之結界消失,被結界給支撐住的物品紛紛掉落在地面上。
「一時之間還在想會怎麼樣,幸好趕上了。」
看着設置完成的房間,蕾緹榭兒和米蘭妲蕾特一邊眺望着窗外,一邊想起前幾天的事。
「哎呀!看出來了嗎~?沒有錯,我試着縫縫看梅貝爾花紋了哦!……啊,當然是在創作者包利先生的監督下做的喲♪」
畢竟是對學生的家人開放的活動,會出現也理所當然。蕾緹榭兒一望過去,那裏站着手中拿着扇子微笑的莎莉妮雅和克莉絲妲。
米蘭妲蕾特的全屬性魔力值本來就很低,因此可以操控光之魔術,然而光之魔術是高難度的魔術。如今即使能夠發動,也只能維持幾秒鐘而已。
「哎呀……!這實在太棒了!」
這個人的臉皮到底有多厚啊?
莎莉妮雅刻意拉高聲量走過來,這讓蕾緹榭兒提高了警戒。
「這沒什麼,老夫的女兒非常喜愛梅貝爾花紋。再加上這個夢幻的圖案能夠再度復甦的話,老夫也務必想出一份心力啊。」
「雷溫老師、巴爾特萊納老師,可以請你們把那些大量的箱子搬回倉庫嗎?」
「記得木頭看板就放在這裏……沒有嗎?」
「米蘭小姐,還缺一張桌子。」
轉眼間,魔法同好會成員們忙碌的放學後開始了。
「沒這回事。我們是依我們自己的意志決定要幫忙的。你完全不需要感到抱歉哦。」
「咦……這些全都要嗎?」
自從席爾梅斯在課外活動受重傷以來,米蘭妲蕾特便專精於修習回覆和防禦等後方支援的魔術。因爲她想在有個萬一時守護重要的人吧。
「咦?這兩種圖案的感覺並不一樣呢。」
而正如她所說,隔天一早,蕾緹榭兒便帶着吉克來到學園長室,從不停嘆氣的魯卡斯那兒得到了參與的許可和空教室的使用權。
「是啊。這都是多虧了大家的協助!」
「關於梅貝爾花紋的復甦,就由老夫提出一些資金上的贊助吧。」
「是、是啊!我們只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
「……好厲害呢。這麼精細的圖案,光縫製就得花費不少時間吧?」
「那麼,我看這麼做怎麼樣?」
「是啊,直到前陣子,我根本沒想過事情會這樣發展。」
就在東西砸中席爾梅斯的前一刻,席爾梅斯和海報之間出現白色的結界。米蘭妲蕾特用魔術阻止了掉落的箱子。
莎莉妮雅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
我們的體力和學園長不能相提並論吧?雷溫和巴爾特萊納不滿地抱怨着。
巴烏利歐得意地將布「啪唰」地展開。白色布的邊緣有着圖案精美的刺繡。
「你們就放棄吧。把事情做完後就能回去了,那就趕緊動手吧。」
「哦哦哦!好厲害啊……」
「話說回來,艾迪先生很厲害呢,可以輕易進到這麼多物品……」
「是那位黑髮的先生嗎?」
「哎呀……!真是美麗的圖案。原來真的讓那個梅貝爾花紋復活了呢。」
「我、我說利夫!不要只是看着,快點離開啦!魔術快失效了!」
包利檢查縫紉機、刺繡的針線等物品,露出複雜的表情,搔了搔臉頰。
「啊,對了,吉克。這個必須交給你。」
席爾梅斯打算拿看板,手卻碰到放置在一旁的大量海報和裝飾用的布條,那些東西從架上朝着他的頭直落而下。
蕾緹榭兒等人使用的這間教室,從參觀路線來看是最遠的位置。
「好了……我之後還約了人要見面,稍微離開一下哦。」
那是謙虛還是真心話呢?艾迪這麼說,搔着臉頰,從口袋裏拿出懷錶確認時間。
不過蕾緹榭兒很樂觀。
離學園祭所剩的日子不多,借用教室的申請等諸多重要手續,應該早就截止了纔對。
蕾緹榭兒的話讓米蘭妲蕾特等人一同點頭,包利則更加惶恐地低下頭來。
「梅貝爾花紋在貴族間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嗯……耐心地等着吧。」
「怎麼樣?這個圖案。我覺得自己做得還不錯呢?」
「呀啊,被稱讚了!」
「沒什麼了不起啦!做生意這方面我只是個小毛頭,還不成熟。」
「左邊的圖案是包利先生縫製的,右邊的是那位吉克先生縫製的!」
同時,當事人吉克和包利也個別被貴族看上,四處忙着接待客人和解說展示品。
「那就直接去找學園長談判吧,這樣應該就有辦法。」
此時,手中拿着狀似布品之物的巴烏利歐來到現場。而包利就跟在他身後……。
「那就拜託你了,席爾梅斯同學。」
從打開的窗外吹入涼爽的秋風,在他手中,有着美麗薔薇刺繡的布輕輕飄動。
「是的!吉克先生正以包利先生弟子的身分學習梅貝爾花紋的縫製法。只要繼續研究的話就不會失傳,今後也能繼續賣給各位!」
以老紳士的這番話爲契機,之後也有好幾名貴族提出資金贊助的想法。蕾緹榭兒和吉克與包利互相看着彼此,露出安心的笑容。
此時,聽見熟悉的女聲傳入耳內,讓蕾緹榭兒不禁皺起眉來。
「爲什麼連我都……」
「是的。是這位創作者包利先生在復出後最先縫製的圖案。」
「早安──追加的布,我就放在這裏囉。」
並不是遭受霸凌了,這是因爲只剩下這間教室而已。不過萬一沒有貴族前來,這個計劃就失去意義了。
「因爲老師們剛好經過這裏啊。」
包利似乎想起了什麼般,找着口袋和包包。接着從包包裏拿出一封信,交給吉克。
巴烏利歐得意洋洋,心情似乎很好。
維洛妮卡坐在設置於教室入口處的櫃檯,窺探走廊的情況。她似乎擔心會不會有人前來位於路線外的這間展示室。
雖然艾迪沒有參與檯面上的準備工作,卻一手攬下刺繡的線等進貨及搬運的事。雖然只有短短一週的時間,不過他幫忙湊齊必要的材料了。
「嗚哇,抱、抱歉!」
莎莉妮雅特地用周圍也聽得一清二楚的音量說話,讓附近的貴族心想怎麼了而聚集過來。
「您來做什麼呢?」
「哎呀,好冷淡喲。作姐姐的,怎麼可以不來心愛妹妹的學園祭呢?」
在另一個地方,由米蘭妲蕾特接待好幾名貴族千金,熱烈地談論著梅貝爾花紋後繼的話題。
收下信的吉克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大家,會來嗎……?」
他們倆來到這裏,已經被蕾緹榭兒等人使喚兩小時左右了。
莎莉妮雅「啪唰」地打開扇子,遮住了嘴。不過蕾緹榭兒感覺她扇子後方的嘴角正在上揚。
「那又怎麼了?因爲手治好了,所以可以再度拿針,只是這樣而已。」
「哎呀,十幾年都沒治好的傷,爲什麼到了現在突然就治好了?」
「因爲有人幫忙施展優秀的治癒魔法。」
「哇!治癒魔法是非常稀有的存在哦?其實是妳治好的吧?」
即使被回嘴也不改笑容,莎莉妮雅以試探般的眼神看着蕾緹榭兒。
「而且妳,才一陣子不見似乎就多了不少才能?譬如體術類的……在我不在的這三個月,到底怎麼辦到的?」
「您還真清楚呢。」
「是啊,畢竟是重要的妹妹,我什麼都知道喲。還有妳明明沒有魔力,最近卻能使用像是魔法般的力量。」
「……」
實際上,莎莉妮雅的話是不爭的事實,但不可能對她說實話,蕾緹榭兒一瞬間陷入沉默。
這個人絕對知道她難以回答,才刻意這麼問的。
「哎呀,爲什麼不說話了?妳果然隱瞞着什麼事吧?」
莎莉妮雅趁機加深疑惑,不過吉克卻突然像是庇護般站到蕾緹榭兒面前。
「……?」
「你有什麼事呢?我現在並不是在跟你說話哦?」
莎莉妮雅說着,毫無興趣地看向吉克。
「談話之中恕我打擾了。朵蘿賽露大小姐由於連日來的準備而疲憊不堪,縱使逾矩,就由我來和您聊聊吧。」

吉克筆直地看着莎莉妮雅,毫不猶豫地如此說道。
蕾緹榭兒爲此感到喫驚。雖然心想他有何打算而看着吉克,不過對方只是用如平靜水面般沉穩的眼神看着自己,露出微笑後,馬上又重新看向莎莉妮雅。
當蕾緹榭兒愣在原地時,蘇菲莉亞露出開心的笑容向包利搭話。其他人都吞着口水,見證整個過程。
「手的傷已經沒事了嗎?」
克莉絲妲越說越激動,遮過吉克的話。
女人環視着教室內,看到和蕾緹榭兒等人在一起的包利,敲了下手。
反正是派了那一類的人來吧?蕾緹榭兒雖然不怎麼喫驚,莎莉妮雅卻用力地瞪着她。
每個人都將視線朝向入口之際,有着淡金色波浪卷頭髮與白皙透明的肌膚,散發着優雅氣息的美麗貴婦人走進房間。
「的確是第三妃子蘇菲莉亞大人哪……!」
「那是吉克同學的魔法……!克莉絲妲小姐也知道吉克同學的魔力有多強大吧?」
「吉克同學的魔力是學園第一!我們實際上也看過吉克同學施展大型魔法的樣子哦。」
「啊,莎莉妮雅大人,關於這件事我可以插個嘴嗎?」
「我們已經多久沒有像這樣見面了呢?」
裝作天真的艾迪用不可思議的表情如此問着。
「我以前就從學園長口中聽過大小姐的身手了得。如果您不相信,就請直接向學園長詢問吧。」
兩人反覆露骨地追擊,使得米蘭妲蕾特也感受到她們的目的,打算守護朵蘿賽露和吉克,挺身而出。一旁的維洛妮卡也頻頻點頭,加入助陣。
無論是千年前還是現在,蕾緹榭兒總是在保護其他人。
金髮女人用親暱的語氣對包利搭話,這讓貴族們的視線一同看向包利。爲什麼你認識她呀?彷彿都能聽到衆人的心聲了。
「哎呀,發生什麼事了嗎?」
「……咦?」
「咦,爲了掌握弱點而特地派人偵查?」
「……那麼那位先生又如何呢?」
克莉絲妲的語氣變粗魯了。恐怕她就是這麼生氣吧?莎莉妮雅也因爲吉克這句話而毫無反駁的餘地,不滿地保持沉默。
此時,沉默了一陣子的克莉絲妲再度插嘴。
「不過,妳在酒館和不正經的人打牌了吧?當時聽說也使出奇妙的技倆。而且不擅長打牌的妳卻連連獲勝……這到底是──……」
朋友們合力欲守護自己的模樣,讓胸口變得溫暖,同時也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但不是聽說正在休養嗎?爲什麼會來這裏……」
蕾緹榭兒一邊看着這些朋友,一邊將手放在胸前。
「我不曉得莎莉妮雅大人如何知曉這些事,不過打牌時我暗地裏幫了朵蘿賽露小姐。」
「關於體術,那是因爲我正在向學園長學習體術。知道這件事的朵蘿賽露大小姐對訓練產生興趣,因此就一起學習。我因爲老家的狀況而中途放棄了,不過朵蘿賽露大小姐一直有在鍛鍊。」
過去蕾緹榭兒因失誤而破壞訓練場的牆壁時,魯卡斯甚至誤認這是吉克的失手,教師們都很清楚吉克的魔法威力有多強大。
莎莉妮雅不改笑容,一邊啪唰啪唰地搖着扇子,一邊觀察似地直盯着吉克。
她的身後跟着將深棕色頭髮綁成馬尾的少女,和留着鮑伯頭、蜂蜜金色頭髮的少女,蕾緹榭兒對那兩個人的臉有印象。在哪裏見過嗎……
「大家的表情都好可怕……發生什麼事了嗎?」
由於莎莉妮雅她們無法站出來反駁,因此這些推測宛如波紋般擴展開來。
「就算說那位先生是創造梅貝爾花紋的人,也不曉得那位先生是不是真的能做出梅貝爾花紋啊。」
「你是什麼人啊……?」
莎莉妮雅無法回答。
「就算你這麼說,不就只是在庇護自己人嗎?那位先生是創造者的證據在哪裏呢?」
「呵呵,你記得真清楚呢。畢竟我最喜歡百合花了。」
吉克的話沒有任何矛盾,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這是「謊言」。即使扇子下的眉毛悔恨地扭曲着,莎莉妮雅她們只能聽着他的話。
「是、是的……!感謝您的關心。由於大家的照護,我的手總算能動了,目前正在慢慢習慣,也打算復職。」
「那你乾脆暢所欲言不就好了!」
蕾緹榭兒完全搞不懂他在說什麼,不過克莉絲妲似乎很清楚。克莉絲妲睜大雙眼,緊咬着嘴脣,瞪着吉克。
「是的,當時提拔沒沒無聞的我,實在不勝感激。在禮服袖口縫製的白百合花刺繡,正是王妃殿下提出的要求呢。」
即使沐浴在衆多視線中而忐忑不安,包利仍一邊行着最高級的禮,一邊問好。而他所稱呼的名字讓貴族們爲之騷動。
不過,這次席爾梅斯反抗般地對克莉絲妲回嘴。
「這裏是發表失傳手工藝技術復甦研究成果的貴重場合,聚集於此的每位客人都對此展現了興趣。如果是來鬧場的,那麼還是請回吧。」
「……!?」
莎莉妮雅不肯放棄,想拿這件事反駁,從人羣的另一端傳來的聲音卻蓋過她的話。
「……咦?」
對於蕾緹榭兒這番話,貴族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還想說是不是本人,原來真的是她……!」
莎莉妮雅抓緊機會繼續走了下一步棋。即使她的臉上依然掛着笑容,表情卻開始焦躁起來,眼中毫無笑意。
一看向傳來聲音的方向,艾迪分開人羣朝這裏走來,尷尬地一邊眯着眼,一邊抓着頭。
「……!?」
「……別開玩笑了……」
「……嘿,意思是,像你這樣的平民能夠用治癒魔法?」
「關於術式,朵蘿賽露大小姐有着非常豐富的知識。所以纔會教導大家效率良好的魔法術式。」
吉克筆直地看着莎莉妮雅,毫不猶豫地如此斷言。
「是啊……我是在十七年前離開王城的,大概就這麼久了吧?」
在周圍的竊竊私語當中,克莉絲妲一邊說着,一邊指向包利。
「……那麼要如何說明放學後的爆炸聲?雖然威力不算驚人,卻也不是魔法能夠擊出的規模,更重要的是朵蘿賽露姐姐大人也有在進出魔法訓練場。」
吉克的確沒有出席學園的課程,一般學生恐怕很少人知道他有很高的魔力吧?不過這終究只是在學生之間的情況。
到剛剛爲止都不放在眼裏的席爾梅斯的反駁,似乎讓克莉絲妲大喫一驚,悔恨地看着蕾緹榭兒。
艾迪唐突的告知似乎讓人出乎意料,莎莉妮雅拿着扇子的手輕微一晃。
說出這些話後,莎莉妮雅也「啊」地閉上嘴。她自己似乎也注意到了。
「克莉絲妲小姐不也一樣嗎?」
實際上,教室裏的所有人都聽到這些話了。四周開始傳出竊竊私語聲。
「不對,包利先生確實在十八年前創造出梅貝爾花紋──……」
宛如要平息充斥房內的喧鬧聲似地,突然響起一道柔和的女聲。
「是嗎?由於以前克莉絲妲大小姐曾經對我提出交易,我覺得自己挺受重視的……這麼說來,是什麼樣的交易內容來着?」
「……你嗎?別讓人笑掉大牙了。你以爲我會相信你這種區區平民的話嗎?」
「怎麼可能……朵蘿賽露確實用神奇的力量不斷贏過那些缺德的商人……」
如果對方打算毫無道理地找碴,她就用正當的言論反擊即可。
吉克那站在前方的背影,讓人想起過去保護自己而失去性命的納歐。
雖然他挺身守護的行動讓人很高興,卻有相反的兩股情緒交雜般的情感刺穿胸口的角落。
克莉絲妲的指責讓教室內的聲音一瞬間消失了。雖然包利的確創造了梅貝爾花紋,然而他的手纔剛治好,還沒辦法縫出全盛時期的刺繡。更別說已經過了十幾年的歲月了。
在場的許多貴族……包含莎莉妮雅和克莉絲妲,都帶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睜大雙眼,一直看着她們。其中只有蕾緹榭兒在狀況外,不曉得金髮的女人是誰。
「咦、是的……好久不見了!蘇菲莉亞妃殿下……」
莎莉妮雅不改臉上的笑意,一邊啪躂啪躂地扇着扇子,一邊觀察吉克;不過吉克也一副平淡的表情。
克莉絲妲還不打算退縮,繼續下一步追擊,不過這次換米蘭妲蕾特站了出來。
「是不是玩笑話,判斷的並不是我哦,姐姐大人。」
「我是她和不正經的傢伙決勝負時剛好在場的不肖旅行商人。關於打牌……其實是我偷偷動手的。」
淡金髮的女人一邊用手中的扇子遮住嘴邊,一邊不可思議般歪着頭,卻沒有人回答。
完全預想不到的人物讓蕾緹榭兒不禁發出呆滯的聲音,不過她的音量很小,周圍的人沒有注意到。
雖然蕾緹榭兒不清楚,不過梅貝爾花紋流行的契機,就是十八年前第三王妃蘇菲莉亞的結婚典禮。
「……那麼,你要如何說明治癒魔法呢?」
有人點頭贊同,有人對莎莉妮雅她們投以譴責的眼神,其中也有人懷疑包利,周圍的吵雜聲又更加強烈了。
「就算對方原本是第一王子的未婚妻,嫉妒心也太強了吧……」
「嗚哇……這樣也太卑鄙了吧?」
「如果您是指包利先生的傷,治好的人是我。」
「咦?莎莉妮雅大人,您當時人在酒館裏嗎?」
對方可能是過去的人民,或者在這個世界出現的重要之人,但自己不太習慣被他人守護。
「妳們倆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呢?我從剛剛就一直聽着,結果途中就一直扯向沒有關係的事。如果對我有意見,待會可以盡情聽妳們抱怨,不過請控制一點,不要侮辱我的朋友。」
她的臉上帶着明顯的厭惡和不開心的神色,已經不打算隱藏了。
席爾梅斯的反駁似乎讓莎莉妮雅覺得形勢不利,沒有繼續接話,而是用鼻子小聲地哼了一聲,興味索然地搖着扇子。
當時蘇菲莉亞的結婚禮服上所繡的美麗圖案,奪走了出席貴族們的目光,之後梅貝爾花紋便在貴族社會引發空前絕後的大流行。
蘇菲莉亞彷彿見到許久未見的朋友般親切地和包利聊着天,這讓所有人都很喫驚,越來越多人對莎莉妮雅她們投以譴責的目光。
「好懷念呢。我嫁給陛下時的結婚禮服,就是你縫製的呢。」
「咦……?哎呀!在那裏的不是包利先生嗎?」
「難不成是派人偵查嗎……」
的確,除了完全重現梅貝爾花紋以外,或許也沒有證據指出包利就是真正的創造者,不過蕾緹榭兒對於莎莉妮雅和克莉絲妲執着地找麻煩和毫無意義的問話也差不多膩了。
「朵蘿賽露姐姐大人平常不都沒有出席課程嗎?你根本無法證明這是真的吧?」
蘇菲莉亞的話成爲關鍵,教室內的所有人紛紛開始責怪莎莉妮雅和克莉絲妲。
「她們明明是公爵家的千金,也太沒有眼光了吧?」
「果然只是來找碴的吧?」
這個狀態讓克莉絲妲滿臉通紅地咬着牙,用更加銳利的目光瞪着蕾緹榭兒。莎莉妮雅雖然不改面無表情,但拿着扇子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各位,不可以哦。先冷靜下來吧。」
蘇菲莉亞勸告起周圍的人。見其他貴族開始冷靜下來後,蘇菲莉亞走向莎莉妮雅她們,浮現溫柔的笑容說道。
「妳們也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放鬆一下肩膀的力量吧。」
被第三王妃這麼一告誡,莎莉妮雅她們無法反駁,只能默默聽從對方的話。
「今天是肩負着國家未來、前途光明的年輕人們發表平日的努力與研究成果的重要場合,所以不能吵架哦。」
「……」
「他們爲了今天,一定非常努力做了準備。既然都是姐妹,得坦率地祝賀對方纔行。」
宛如在叮嚀小孩子般溫柔的語氣,也讓越來越多貴族們露出溫和的表情點頭。
「妃殿下的話語讓人銘記在心。由於也想拜見其他展覽,我們就先行失禮了。來,走吧,克莉絲妲。」
或許判斷繼續這些質問並非上策,莎莉妮雅俐落地留下這些話後,之前的死纏爛打彷彿騙人一般,她乾脆地離開了。
克莉絲妲悔恨地咬着嘴脣,直到最後一刻仍厭惡地瞪着蕾緹榭兒。
她們倆離去後,室內恢復了原本的熱鬧,充斥着活力。貴族們繼續欣賞梅貝爾花紋的展示,而蘇菲莉亞也和包利一邊開心地聊着,一邊參觀着室內。
「好久不見了,朵蘿賽露大人。」
其中,隨侍在蘇菲莉亞身邊的深棕色頭髮少女走向蕾緹榭兒。
走到蕾緹榭兒面前的少女臉上浮現明朗的笑容。長長的馬尾配合她的動作輕輕地搖晃着。她們在哪裏見過面嗎?
「我是亞莎•艾蓮娜•凱倫,前陣子在遊行的日子承蒙您幫助了。當時沒有自報姓名,實在萬分失禮。」
「是的,那些餘黨明顯流動的地方,在國內約有四處,全都集中在北方的國境附近。分別是和依利斯及拉匹斯鄰接,在三國國境附近的列格爾;警備隊和居民衝突不斷、政情不穩定的約爾德;蘇菲利亞地區旁的魯涅伯爵領,以及──……」
艾迪聽着亞莎提出的一連串情報,環起手臂,一邊呢喃一邊陷入思考。
在本館前的入口處,停着許多來訪貴族們的馬車。
「啊哈哈,沒有錯。嗯,雖然要當作禮物的是『內容』纔對啦──」
由於米蘭妲蕾特的叫喚,蕾緹榭兒對蘇菲莉亞這麼說,離開現場。蘇菲莉亞帶着笑容,開心地守護着蕾緹榭兒進行展示的業務和檢查的模樣。
艾迪收下袋子後,馬上打開確認裏面。裏面放着的是好幾張年代久遠、邊緣有缺損且破破爛爛的樂譜。
他們也在擴展地下活動,餘黨似乎聚集在國內的山區等據點。
「……好久不見了,蘇菲莉亞大人。」
之前和朋友們一起上街遊玩時,席爾梅斯曾在喫茶店撞到一個女孩子。說起來,當時的少女們的確很像亞莎和梅依。
「好的,非常感謝您的關心……」
亞莎此時停頓了一會兒,吸了一口氣後,說出最後一個地方。
「朵蘿賽露小姐!方便過來一下嗎──!」
仔細一看,她就是當時幫助的另一位少女。和侍女亞莎不同,梅依身穿褲裝和行動方便的靴子,背上揹着與本人身高相等的圓筒。
蕾緹榭兒雖然是第一次見到蘇菲莉亞,她也不可能這麼說,總之先配合對方的話。
如孩童般興奮不已的蘇菲莉亞,讓蕾緹榭兒不禁感嘆,原來這個時代的王族也有這麼親切又不做作的人啊……
「說起來,拜託妳的麥雅商會的那件事怎麼樣了?」
「哦!有妳的~工作真有效率。謝啦!」
(……咦?沒有看到艾迪呢……)
有道聲音叫住打算走到外頭的艾迪。用不着回頭,他也能分辨是誰的聲音。
「你……還在做這種事嗎?現在可不是在這裏玩耍的時候吧。」
「妳不待在蘇菲莉亞大人的身邊沒關係嗎?」
「……亞莎小姐……?」
「是的,現在已經沒問題了。」
因爲生下來身體沒有魔力的緣故嗎?據蕾緹榭兒所知,朵蘿賽露應該沒有身體會變差、臥病不起的疾病或慢性病啊……
黑鋼騎士團雖然由於國家的壓制而一度被逼到瀕臨解散,這幾年卻再度開始培育勢力。作爲地方貴族及富豪等的自警團、走私的運輸人在暗地裏活躍,與麥雅商會的聯繫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朵蘿賽露」以前經常身體不適。第一次知道的情報讓蕾緹榭兒面色不改地想着。
「朵蘿賽露小姐?那個,怎麼了嗎?」
「是的,我接下來還有別的事,已經獲得蘇菲莉亞大人的許可了。而且,有梅依陪着她。」
「除了劍術以外,她也擅長用弓箭和槍……總之很厲害哦!感覺果然是凱倫家的人!我也想變得那麼強……」
「師傅!我拿來追加的材料……了……?」
「這份樂譜是做什麼用的?修道院的院長說這是複製品哦。」
「嗯──?這個嘛……當作禮物?」
「哎呀,這種祭典還真不錯呢!我其實還想繼續體驗祭典的氣氛。啊,不過這次是來幫忙認識的朋友哦。」
背好碩大的揹包、得意地擺出勝利姿勢的艾迪,讓萊奧尼爾露出苦笑。
在蕾緹榭兒所失去的十六年份的記憶某處,朵蘿賽露和蘇菲莉亞曾經見過面吧?從她的話來看,不只見過一、二次而已。
「等一下,我馬上過去。那麼,蘇菲莉亞大人,我要回去工作了。」
艾迪對萊奧尼爾行過禮,踩着輕盈的腳步快速離開大廳。
「一直以來多謝啦。其他還有什麼事要說的嗎?任何事都可以哦。」
隨着亞莎的視線看過去,緊緊跟在蘇菲莉亞身旁、有着蜂蜜金色頭髮的嬌小少女……梅依就在那裏。
「我說,亞莎。我們如果繼續挖掘下去,別說相關人等了,或許會挖出讓足以讓地盤翻覆的巨大獵物哦?」
如此一來,就越來越不曉得爲什麼她會在遠離人煙的巷子裏了。不過現在沒有詢問的必要,蕾緹榭兒也就沒過問了。
蕾緹榭兒快速地看過亞莎的衣服,如此說道。亞莎身上的衣服,與公爵家侍女的衣服顏色類似,都是白色和黑色爲主的傭人服。
艾迪露出清爽的笑容,戲謔地拍着亞莎的肩膀,這讓亞莎無奈地嘆了口氣。
艾迪收起平時放蕩不羈的模樣,用認真的表情詢問,這讓亞莎繃緊了神情,開始談論起自己持有的情報。
「啊……是當時遇到的。」
「……請別那麼稱呼我。」
「話說回來,原來亞莎小姐是第三王妃的隨從呢,我都不知道。」
「是嗎?那就太好了。有機會的話,要像以前一樣來王宮露臉哦?我隨時可以陪妳。」
「他們似乎開始在北部的山區組織據點,比起抓住潛伏在王都的人的尾巴,攻其不備、一口氣鏟除根據地比較好吧?」
對於艾迪玩笑般的語氣,坐在對面的亞莎不客氣地予以吐槽,將放置於一旁的袋子交給他。
「這幾個月陸續發生的商隊襲擊事件、前陣子的奴隸私售事件,以及威爾斯村的事件,麥雅商會都在背後參了一腳,不會有錯。已經從揭發奴隸私售事件而逮捕的騎士團餘黨身上取得證詞了。」
「那麼,我差不多得離開了。抱歉耽誤了您的時間。」
面對如同老朋友般親暱地對自己說話的蘇菲莉亞,蕾緹榭兒沒有讓內心的驚訝表現到臉上,而是合宜地配合她的話。
***
「是啊,我當然知道她哦,畢竟她可是那個凱倫家的次女亞莎小姐啊!我還在唸海因格爾學園時,她在學園內可是大名人!前陣子在喫茶店看到她時嚇了我一跳。哎呀,原來她回到王都了。」
艾迪走在路克雷茲亞學園本館一樓的走廊上。因學園祭的氣氛而興奮不已的學生和貴族們談笑風生,走過他身旁。艾迪穿過人羣,走出玄關大廳,將歪掉的帽子戴正,嘆了口氣。
亞莎有禮地鞠躬致意後便離開教室,而在莎莉妮雅等人離開後去補充庫存而不在場的席爾梅斯正好在此時回來。
來到她身邊的蘇菲莉亞,露出了非常開心且天真無邪的笑容。接着似乎想到什麼事,將手伸向蕾緹榭兒的頭,就這樣慈愛地撫摸着她。
「好的,我很榮幸能和朵蘿賽露大人聊天!謝謝您。」
「菲利亞雷奇斯公爵領。」
一派輕鬆的艾迪讓萊奧尼爾發出傷腦筋的嘆氣,用手抵着眉心。
就像與亞莎交替般,這次蘇菲莉亞帶着梅依來到蕾緹榭兒身邊。
海因格爾學園是普拉提那王國的士官培育學校,席爾梅斯雖然就讀那裏的中等部,不過由於他身爲古威爾子爵家的長男,沒有進入高等部,而是循着家規進入路克雷茲亞學園就讀,直到今天。
「雖然我的學級不同,不過亞莎小姐的學問、實技和魔法都是全校第一,雖然相當優秀卻毫不做作的性格,受到所有人的憧憬哦!不過在某個時期卻突然不來學校,等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休學了。」
環顧周圍,沒見到剛剛爲止都待在房間內的艾迪。
蕾緹榭兒對擔心的維洛妮卡如此回答。其實她想就幫忙準備材料一事向對方道謝,不過用不着現在說也沒關係吧?
「你們認識嗎?」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吹的是什麼風啊?」
「瞭解!那麼我還有其他事要辦,就先走啦──」
「這是對克洛維斯提出捐款的事宜時,當作謝禮收下的。」
「是的,託您的福。當時真的非常感謝。」
自稱亞莎的少女露出開朗的笑容,有禮地致意,以清亮的聲音如此說道。說起來,在第二王子游行的當時,曾經幫助兩位在巷子裏找人的少女。難怪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她們。
「嗯?啊,沒事,沒什麼。」
「我可以進來嗎?亞莎小姐。」
「我聽說妳遇到不少辛苦事。即使如此,還是仍然勤勉好學的樣子……真是了不起的意志力!如果有任何煩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商量哦。」
「好、好的……謝謝您。」
「唉,你喜歡的話是無所謂啦。但不要插手管奇怪的事而引起麻煩哦。」
亞莎向趕忙收拾起樂譜的艾迪問道。
「是的。正如您的推測,黑鋼騎士團與麥雅商會有合作關係,騎士團的餘黨們也利用這一層關係出沒於王都。」
「在那之後,有找到想找的人嗎?」
「朵蘿賽露,和妳也很久沒見面了吧?」
由於學園祭開始後已過了好幾個小時,現在大廳的訪客及正要回去的客人都不多,相對而言較爲空曠。
又獲得一個失去的記憶碎片了。雖然不知道何時才能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現在先專注在眼前的事物上吧。
「……收到這種東西還會開心的人,我想應該也是個怪人吧。」
「原來如此,如果這是確切的事實,那麼我們也能行動了……我說,亞莎,妳已經查到黑鋼騎士團的餘黨經常出沒的地方了嗎?」
「……只有一件事。」
與蕾緹榭兒四目相交的梅依點頭致意。若沒有說她是護衛,怎麼看都像是與母親一同前來學園祭玩耍的孩子。她又大又圓的眼睛給人比亞莎更加年幼的感覺,不過會被選爲擔任王妃的護衛,代表身懷優秀的武藝吧?
「這是你拜託的東西。請確認一下。」
出聲的人果然就是萊奧尼爾。不過艾迪並未特別畏縮,低頭致意。
「啊,萊奧尼爾殿下也來到這裏了啊?」
「請不用在意,希望能有別的機會和妳聊天。」
說起來,他似乎提過約了人見面,大概是時間到了吧?
「妳小時候經常身體不舒服,現在已經沒關係了嗎?」
接着從裏面傳出僅一次的回敲聲。確認之後,艾迪打開馬車的門,快速地坐進去。
「請安心,任務方面沒有停滯,正在順利進行!親自行動顯得更輕鬆,殿下是不是也這麼想呢?」
那麼,她又爲什麼突然離開士官學校呢?蕾緹榭兒浮現了疑問。
亞莎筆直地看着艾迪的臉,毫不留情又不客氣地斷言道。
「即使如此,您仍打算繼續挖下去吧?」
「不愧是小亞,真懂我!那就拜託妳繼續調查啦。」
面對苦笑的亞莎,艾迪露出玩笑般的表情聳了聳肩。他小心地收好樂譜後,向亞莎詢問另一件事。
「好的,加油哦!」
艾迪來到其中格外大臺而奢華的馬車前,仔細確認周圍沒有人影后,敲了三次馬車的門。
手中抱着好幾個箱子的席爾梅斯雖然進入教室內,眼神卻不禁追着擦肩而過離開的亞莎。
「變裝完全不適合您哦,艾迪爾哈魯特殿下。」
亞莎直搗核心的吐槽,讓艾迪……不對,普拉提那王國第三王子艾迪爾哈魯特受到打擊般大叫出聲。
「咦咦!?不對,沒這回事吧!妳看這裏,黑色的假髮和鬍子很搭吧?我可是用應用魔法順利地藏起來、矇混過去了耶。」
「您有自覺魔法的用途錯了嗎?是說您到底什麼時候才願意回到王城啊!陛下也很掛念您何時回來哦。」
只有在回到王都時,曾經寫信向國王奧茲華德通知到達的消息而已,其實這位第三王子一直在各地到處旅行,很少回到王城內。
「我還有想調查的事,所以暫時不會回到王城。也幫我跟父王大人這麼說吧。畢竟無法放著有困擾的人民不管。」
「……是指威爾斯村的人們嗎?」
「不只他們。將這個國家變成更便於居住的地方是王家的職責。我正在調查的案件還把朋友們捲了進來的話,又更加如此了……」
艾迪毫無迷惘地這麼斷言,「真像殿下的作風呢。」亞莎如此回應,一邊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一邊用溫柔的眼神看着他。
「他們對您很重要吧?爲了幫助朋友,甚至請到了蘇菲莉亞大人。」
「對母親大人而言,梅貝爾花紋也充滿回憶吧?一直躺在寢室的牀上休息對身體也不好,偶爾要轉換心情纔行。」
艾迪一邊打開馬車的窗戶,一邊這麼說。平穩的風吹撫着他黑色的假髮。
「話說回來,朵蘿賽露小姐真是有趣的人啊。亞莎也這麼想吧?」
「是啊,沒錯。她以前曾在街上幫助被找麻煩而感到困擾的梅依,也和同學開心地逛街。該說是正義感強烈嗎?還是說性格奇特呢……是位不可思議的千金。」
「咦!?梅依受到幫助?啊哈哈,那還真驚人。是啊,她不僅不可思議又奇特,而且還很有趣,從以前就是這樣。」
雖然艾迪爾哈魯特感到意外地提高聲量,但他有趣地談論著的聲音帶着愉悅,笑容充滿好奇心及期待。
「如果是她的力量,說不定能夠治好母親大人的病……」
艾迪爾哈魯特一邊看着母親蘇菲莉亞所在的學園本館,一邊用放下心來似的平穩聲音低嚷着,亞莎只是沉默地垂下眼。
「……啊。殿下,帽子鬆了哦。」
被亞莎這麼一說,艾迪爾哈魯特拿下戴在頭上,小而舊的毛線帽。
最先開口的是吉克。蕾緹榭兒改變坐姿,將雙手撐在後方,看向天空。
吉克笑着這麼說,手中拿着的物品發出唰唰的聲音。
蕾緹榭兒提出了一直想問,但因吉克老家的事件而始終沒機會問的疑問。
由於訪客減少,學生們也變得沒有那麼忙碌,到了下午,可以看到越來越多學生享受着學園祭的模樣。
「『不要和他們扯上關係』……這個紋章和留言的意思都讓人搞不懂……」
「您和我所知道的貴族完全不同。對地位和權力完全沒興趣,將我們下層階級視爲朋友。原本下層階級的人根本不被允許和上流階級待在同一個地方……」
***
蕾緹榭兒嘆了好長一口氣,閉上眼睛做深呼吸。來到這裏,到底已經嘆了幾口氣了?
自下午起,學生們開始有空,蕾緹榭兒等人的攤位當然也如此。由於來訪的客人減少,在米蘭妲蕾特的半強迫之下,蕾緹榭兒取得休息的時間。
涼爽的秋風吹入馬車的窗內,不知從何飄來的白色花瓣靜靜地飄落在小小的毛線帽上。
她說了什麼有趣的話嗎?蕾緹榭兒坦率的回答讓吉克開心地笑着。她明明只是作出了普通的發言而已。
在學園祭開始前,包利交給吉克的似乎就是這封信。
「……?你剛剛有說什麼嗎?」
「朵蘿賽露大小姐願意的話,能不能讓我幫忙呢?關於那股神祕的力量、父親的事,以及我的記憶,或許能夠在哪裏派上用場也說不定。」
蕾緹榭兒眺望着庭園內被風吹過的花,感慨地如此想着。
吉克一度陷入思考般閉上眼,接着再次睜開眼,筆直地看着她。
「……父親似乎聯絡了家裏。」
「……朵蘿賽露大小姐果然是個怪人。」
「哎呀,我也是人哦?多少有不擅長的事物。」
「當時你爲什麼知道那雙人組的弱點?」
「我有點意外。原來朵蘿賽露大小姐也有不擅長的事物。」
「……我內心某處,一直認爲朵蘿賽露大小姐是沒有弱點的人。」
「您沒事吧?看起來似乎很累……」
「是這樣嗎?」
(我討厭人羣……如果是書本堆的話,數量再多我也能待在裏面……)
「好,當然沒問題。」
「您討厭人羣嗎?」
身後傳來腳步聲。蕾緹榭兒抬起放在膝蓋上的臉,轉過上半身,看向後面。
「是的。話雖如此,因爲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只有模糊的印象。」
吉克雖然沒有說下去,不過總覺得能夠理解他想表達什麼。
午休過後,學園祭進入下午的場次。話雖如此,展示物也沒有變動,只是訪客有些減少,整體而言沒有太大的改變。
「不過那只是一般常識,並不是我的常識。完全不需要在意身份這種事。」
艾迪將帽子交給亞莎請她修補,帶着某種悲傷的眼睛露出虛幻的笑容。
自己在外的評價是這種感覺嗎?蕾緹榭兒聳了聳肩,苦笑着。
米蘭妲蕾特氣勢洶洶地如此說道。
「呼……」
蕾緹榭兒這麼說,唰地伸出手來,兩人握住彼此的手,笑着看向對方。
「裏面提到村子最近的情況,還有母親的身體狀況。以及……」
「謝謝,老是麻煩妳了。」
接下來好一陣子,兩人都坐在連接走道上繼續聊着天。一開始聊着吉克村莊的事,聊天的途中,話題逐漸偏移,最後聊到白銀寮出現老鼠引起大騷動之類無關緊要的事。
「……」
「沒關係,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老實說我也不太記得。」
「可以坐在您旁邊嗎?」
「已經行蹤不明十幾年的父親,事到如今寫了這封意味深長的信過來……或許和那些山賊使用的神祕力量有什麼關係……」
「至少不算喜歡。」
吉克小時候似乎曾被和那個雙人組有類似外表和力量的人追趕。令人意外地,吉克幾乎沒有孩童時期的記憶,懂事前的記憶只有被追趕的記憶,以及保護他的父親背影而已。
蕾緹榭兒再度看向天空,一邊看着飄動的雲朵,一邊回答吉克的話。
蕾緹謝兒坐下,雙手抱膝,將頭放到膝蓋上,嘆了口氣。包含莎莉妮雅的事情在內,有不少事讓她感到疲累。
站在那裏的是吉克。他似乎來找不見蹤影的蕾緹榭兒。
「好的,請多多指教了。」
雖然從旁來看或許會覺得她的想法十分奇特,不過蕾緹榭兒非常認真。
「什麼?」
「休息時間也所剩不多了,接着要不要一起去看其他展覽?」
(……世界已經變得這麼和平了呢。)
她覺得自己和人有過不少的互動,不過千年前利潔羅賽王國的人口並沒有多到能夠在這麼狹窄的室內實現這麼高的人口密度。
「這是……什麼紋章嗎?」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雖然她個人認爲是沒努力到對方所說的程度,但不只米蘭妲蕾特,連維洛妮卡也推了她一把,因此蕾緹榭兒便乖乖地參觀起人生第一次的學園祭,但是人太多了,讓她頭昏腦脹。
蕾緹榭兒攤開那塊布,上頭繡着車輪上畫有十字架紋章的圖案,在下方寫着黑色的文字。
「你曾看過嗎?」
「這是包利先生交給我的信。是來自故鄉……母親給我的。」
「我知道了,那麼請等待幾天。」
黑色的假髮和帽子一起滑落,暗金色的頭髮飄動着。

沉默一陣子後,吉克突然這麼說。蕾緹榭兒將視線拉回地面,看向坐在旁邊的吉克的側臉。他稍微低着頭,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
在那瞬間,蕾緹榭兒似乎覺得聽到了某句話而轉身,不過只看到露出沉穩微笑的吉克而已。
「好啊。」
吉克在朵蘿賽露身旁坐下。接下來有好一陣子,兩人皆沉默地眺望着庭園的風景。
閒聊到一個段落時,蕾緹榭兒抬起雙手,伸了個大懶腰。
吉克一瞬陷入沉默。握住信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而他的父親,從十幾年前就行蹤不明瞭。
「咦?啊,真的耶!那像以前一樣拜託啦。」
「您在這裏啊,朵蘿賽露大小姐。」
「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和想在一起的人們一起度過而已。所以吉克也不需要有所顧慮。」
蕾緹榭兒覺得自己並非完美的人類。在春季學期的期末考也有好幾個考差的科目,雖然前世沒注意到,不過似乎討厭人羣。她認爲自己不擅長的事物並不少。
吉克這麼說,讓她看信封裏頭。裏面放着摺好的來自母親的信,以及像是白布一角的東西。
以往有好幾次感覺到吉克築起一道牆。在課外活動詢問他老家狀況時也是如此。吉克一定是考慮到他和自己的身分而拉了一條線吧?很像認真的他。
「於是我打算嘗試父親當時用過的方法,不過我的能力還不夠……」
主會場所在的本館,仍然充斥着學園祭的熱鬧,被陣陣喧鬧聲所包圍着。學園祭的會場只有本館,別館並未開放,因此這兒充斥着寧靜。
「吉克,那是?」
「嗯,有你這番話,讓人覺得很可靠。我們一起合作,解開謎團吧。」
「說起來,關於課外活動的事。」
蕾緹榭兒離開本館,來到通往別館的連接走道上坐下。連接走道的一樓部分爲可以穿越的構造,從這裏正好能夠眺望本館前的庭園。
「如果單隻考慮到這個社會的制度,我認爲吉克的行動並沒有錯。」
「畢竟早上發生了不少事呢。而且……我沒聽說會有那麼多人來。」
「沒有,請別在意。」
「啊,那是因爲我以前曾看過使用類似力量的人們。」
沙沙……
面對靜靜地搖了搖頭,表情看起來似乎很開心的吉克,蕾緹榭兒不解地歪過頭去。
蕾緹榭兒一站起來,身旁的吉克同樣也起身。蕾緹榭兒一邊想着在休息前參觀過哪裏了,一邊先一步通過進入本館的門扉。
「……幸好有相信您……」
吉克念出寫在白布上的文字。
說起來,蕾緹榭兒一點都不認爲只憑身分就能決定人類的階級。無論何種身分都存在着優秀的人才,只和同階級的人類往來,到底哪裏有趣了?
「是嗎……總覺得不好意思,讓你想起討厭的事。」
『朵蘿賽露小姐從準備期間就努力過頭了!之後就交給我們,請去享受學園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