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魔N與異形的怪物
《公主殿下貌似大發雷霆》 · 八ツ橋皓 · 1萬 字
在教訓了羅修弗德三日後的清晨,蕾緹榭兒一如往常地使用轉移魔術前往學園,並直接前往大圖書館。
這一天在大圖書館裏沒見到吉克的身影。吉克也是擁有研究室的人,所以應該是在自己的研究室裏進行研究吧。
「呵呵,妳今天也來了啊?」
「嗯,來看昨天沒看完的書。」
「既然如此,要不要連這本一起看啊?我想應該能當作參考喔。」
「是真的嗎?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跟大衛稍微聊了點關於書的事情後,蕾緹榭兒從架上拿了幾本書,準備沉浸於書海之中。
她今天看的是關於現在阿斯特雷亞大陸所棲息之生物的圖鑑,由於意外地有趣,回過神來書桌上已經堆滿了各式各樣種類的圖鑑。
當吉克在場的時候,他總是一到中午就會把沉浸在書本世界中的蕾緹榭兒給拉回現實世界中,但今天他不在這裏。
毫不意外,當蕾緹榭兒從書中抬起頭時,午休時間早已開始。
「哎呀,不妙,已經這個時間了呢。」
換做是以前,蕾緹榭兒根本不會在意現在是什麼時間,但現在她有了會等待自己的朋友。於是蕾緹榭兒將桌上的書籍收拾好,放回書櫃上,離開了大圖書館。要是不快點去餐廳,肯定又要讓米蘭小姐們久等了。
餐廳和大圖書館所在的別館彼此之間隔着前庭,正好位於正反方向。蕾緹榭兒走在通往餐廳的走廊上時,忽然發現克莉絲妲正好從裏面的樓梯走了下來。
「……哎呀?這不是朵蘿賽露姐姐大人嗎?」
克莉絲妲也注意到了蕾緹榭兒,臉上頓時浮現瞭如同花朵綻放般的可愛笑容。
由於蕾緹榭兒無論是在學園內外,都不會跟朋友與路維克他們之外的人交流,因此她不禁開始思考自己究竟多久沒有像這樣跟克莉絲妲面對面交談了。
「妳在這裏做什麼呢?」
「因爲老師拜託我幫忙做課前的準備,直到剛剛纔結束,回到這裏。姐姐大人才是,課也不上,究竟跑哪裏去了呢?」
「我一直待在大圖書館裏看書啊。」
聽蕾緹榭兒這麼說,克莉絲妲像是沒什麼興趣似地隨口應了一聲。
從大小來看,甚至可說有身材壯碩的魯卡斯兩倍大也不爲過,牠嘴上掛着尖銳又修長的獠牙,雙眼中沒有眼白,只有猩紅的色彩滿布其中。
羅修弗德宛如像是要逃離什麼一樣拖着腳步不斷前行,心中憤憤地聚集着對朵蘿賽露的怨恨。
牠的另一隻眼睛發現了正在架構下一個術式的蕾緹榭兒。光是這一幕,怪物似乎就理解了一切,撇下至今和自己戰鬥的教師們轉過身,血紅的眼睛鎖定了蕾緹榭兒。
轉移不僅是移動時的捷徑,在戰鬥時也能用於進行緊急迴避。雖然這原本是一種需要相當集中力才能使用的魔術,但蕾緹榭兒擁有能夠瞬間使用的技術。
在戰場的一角似乎設置了收容受傷人士的簡易治療所,有幾位老師正在那裏接受治療,同時還躺着一名身穿學園制服的男學生。
但聽見這句話的克莉絲妲語氣產生了變化。雖然不懂話中涵義,但她之後不發一語,用瀏海隱藏自己的表情,雙手緊緊握着,就像是要滲出血一樣。
這句話確確實實是蕾緹榭兒自身的感想,這是她以前世學到的知識爲基礎,客觀分析所得出的結論而已。
「……是嗎,妳是因爲覺得他很棒纔會待在他身邊的嗎。」
沒有絲毫偏差,風之槍準確擊中了怪物轉過頭的左眼。
「不好意思,可以請教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嗎?」
「哎呀,只是純粹想參加罷了,那有什麼問題嗎?」
「那天姐姐您爲什麼會出席晚宴呢?」

「哎呀……所以這麼晚纔來餐廳嗎?」
雖然教師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但由於蕾緹榭兒口氣強硬地再三要求,最後還是把事情的始末告知了她。
把教師的說法整理過後,狀況大致上是爲了尋找怪聲來源到這裏,發現了倒地的羅修弗德,正當教師們打算治療他的時候,那頭怪物突然出現,在衆人還搞不清楚狀況之下便展開了戰鬥。
她連忙放下筆,打開研究室的窗戶往外一看,發現研究所附近的森林……位於博物館所在的方位冒出了濃濃的黑煙。
蕾緹榭兒一面慎重地尋找聲音傳來的方位,持續前進。隨着目的地越來越近,爆炸的聲響、破風的聲響混入男子們的吶喊,變得益發鮮明。
而且蕾緹榭兒也只能在這裏與怪物交戰。
「話說回來姐姐大人,您還記得前陣子晚宴發生的事嗎?」
更加仔細一看,蕾緹榭兒發現有個人倒臥在怪物的腳邊。
比起一一穿過房間走樓梯下樓,這麼做要快上許多。用風魔術緩和掉落的衝擊,緩緩降落後,蕾緹榭兒直接朝着冒煙的方向跑了過去。
毫不在意克莉絲妲的變化,蕾緹榭兒向她告別之後逕自走進餐廳。她的朋友們應該已經在裏面等待了。
他手上拿着從博物館裏帶出來的,已經出鞘的斬殺魔女的聖劍。如果是沐浴在日光下,銀色的劍身一定會散發出神聖又美麗的光澤吧;但聖劍吸收了周圍的昏暗光線,正散發着陰沉的光芒。
「……怎麼回事?」
「姐姐大人,我記得您不是在晚宴會場上反駁了羅修弗德大人嗎?在大庭廣衆之下像那樣對王子殿下提出意見,難道您不覺得丟臉嗎?」
即使想引開怪物,這座森林裏有保存重要資料的博物館;而就算離開森林,也有學生們存在。
老實說,不管蕾緹榭兒怎麼思考,都不覺得羅修弗德是個可取的人,但實際上克莉絲妲是因爲覺得羅修弗德很好纔會跟他在一起的。人不能只看表面,前世雙親也時常如此叮嚀自己,那麼羅修弗德也肯定有隻會給克莉絲妲見到的一面吧。
「嗯,就是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說到底,自己就是爲了想要派上點用場纔過來的,可不能就這樣丟下老師們不管逃之夭夭。
魯卡斯等人雖然打算使用魔法攻擊牽制怪物,但或許是威力太弱,怪物毫不在乎攻擊地肆意大鬧着。
***
胸口不時能感受到的疼痛,瞬間轉爲如同被劍刃刺穿般的刺痛。
下午一如往常地待在研究室裏埋首於術式研究的蕾緹榭兒,聽見了不應該出現在學園裏的爆炸聲。
聽完說明之後,蕾緹榭兒再次朝戰場看了一眼,或許是王子倒在怪物腳邊吧,又或者單純是力量相差懸殊,老師們施展的魔法似乎完全無法對怪物產生作用。
強烈的劇痛迫使羅修弗德停下腳步,接着發出不成聲音的慘叫倒了下去。
戰場中的教師們看到突然出現的銀髮大小姐,均感到目瞪口呆。蕾緹榭兒一邊留意別把老師們捲入,一邊在手上創造出小型的旋風。
「那麼我就先走了。」
攻擊被躲開的怪物憤恨地發出叫聲,很快地再度朝蕾緹榭兒追擊。明明不久前從不離開羅修弗德身邊,但現在牠似乎完全不管腳邊的事物了。
「……咦?等!朵蘿賽露小姐!?」
怪物發出猶如金屬摩擦聲般令人不悅的叫聲在地上打滾,即使眼睛上的風之槍已經消失,怪物依然叫個不停,開始尋找奪走自己視力的存在。
要是自己突然跑進戰場,反而會讓教師困惑,想到這裏,蕾緹榭兒決定前往治療所詢問情況。
「因爲不能讓殿下有個萬一,所以我等不斷嘗試着拯救殿下,可是怪物絲毫不打算離開殿下身邊……」
正在進行治療的教師見到蕾緹榭兒之後瞪大眼睛,不斷打算說服她離開這裏,但蕾緹榭兒對此只是搖了搖頭。
「……!?」
「…………啥?」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嗯,就是這樣沒錯啊?」
***
是羅修弗德。他手握着像是劍的東西趴在地上,怪物在他身上不斷地大鬧,看不出有想要移動的跡象。
肯定發生了什麼事。蕾緹榭兒瞬間做出判斷,接着直接將手搭上窗緣,毫不猶豫地從窗邊一躍而下。
而進入喧鬧的餐廳裏尋找起吉克等人身影的蕾緹榭兒還沒有發現,克莉絲妲正懷抱着漆黑感情目送着她的身影。
「……啥?」
「……!」
從樹木的縫隙窺伺裏頭的情況,以魯卡斯爲首的老師們正聚在一塊,所有人臉上都浮現焦慮之情,正朝另一邊暴動的物體施放魔法。
明明是她自己的事,她本人卻一無所知實在很奇怪。眼前的雙胞胎姐姐最近無論在家裏還是學園,行爲舉止都像變了個人似的,克莉絲妲感到一股莫名的焦慮。
「我也要戰鬥,受傷人員就拜託您照顧了,老師。」
「小心點!別讓其他地方造成損害!喂!負責治癒傷者的人怎麼樣了!」
蕾緹榭兒對自己在晚宴上頂撞羅修弗德這件事沒有絲毫後悔,或者該說自己因爲對方是王子,甚至還作了一大堆讓步,究竟有哪裏該覺得丟臉?
還不行,不能在這裏停下來,在羅修弗德這麼想着時,瞬間失去了意識。
「我不覺得自己做了錯誤的事。在公共場合下對未婚妻用那種態度說話,只會讓人懷疑他身爲王族的品味。既然是一國的王子,就應該要對臣民展現與其身分相符的模範行動纔對吧?」
「可是,那個人也是有好地方的優秀青年啊,單純只是姐姐大人您不知道罷了。」
「可惡……!快點……要快點……」
「嗯,我還記得,有什麼問題嗎?」
聽見蕾緹榭兒突然喃喃自語般地這麼說,克莉絲妲露出了像是沒想到會聽到這種話的訝異表情。
一邊聽着學生們隔着牆壁從餐廳傳來的喧鬧聲,蕾緹榭兒與克莉絲妲在沒有其他人的走廊上四目相交。
面對牠那像是能撕裂空間般揮落的銳利爪子,蕾緹榭兒使用轉移魔術迴避。
雖然老師們很想趁着這個機會救出羅修弗德,但由於怪物的攻擊比先前更加狂暴的緣故,即使想靠近也靠近不了。
路克雷茲亞學園的領地有着廣大的森林。雖然學園附近的區域十分明亮且安穩,但越往深處,樹木就越發濃密,即使白天也光線昏暗。
她對那位少年的外表有印象,是前幾天作爲隨從一起跟在羅修弗德身邊的少年。
一道比樹蔭更加深沉的黑影,覆蓋在羅修弗德身上。
像是在說夢話般喃喃自語,羅修弗德用力咬緊自己的下脣。
一進入森林,就隱約聽見此起彼落的爆炸聲與風聲。
「吼啊啊啊啊啊!!」
羅修弗德並不知道究竟要走到哪去,或要往哪個方向走纔行,只是努力地爲了逃離從後方追趕而來的可怕氣息,拚命地踏着步伐。
「不,這麼一來我跑這一趟就沒有意義了。可以請教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還有那個怪物到底是什麼東西嗎?」
「不,什麼問題都沒有,只是覺得姐姐大人已經兩年沒有讀書了呢。看的淨是些簡單易懂的書籍吧?」
彷彿和蕾緹榭兒的手腕連動一般,風之槍低鳴着朝怪物飛了過去。聽到空氣撕裂聲的怪物轉過頭來,同時長槍也抵達了怪物的所在地。
「哼嗯……或許是因爲妳跟殿下在一起的時間很長,所以會有隻有妳能看見的一面吧。」
應該是禁止出現在社交場合的纔對吧!雖然克莉絲妲想這麼說,但在注意到眼前的雙胞胎姐姐正一臉茫然地看着自己以後,便將話語吞回肚子裏。
雖然人數是老師這方佔據壓倒性優勢,但毫無效果的魔法只是不斷消耗着魔力,一個接一個地力竭倒下。
一邊鼓舞自己逐漸沉重的腳步,羅修弗德死命地不斷走着。
「喂!想辦法用魔法阻止那玩意兒,人手越多越好!」
這場異變突然打破了平靜的日常席捲而來。
「詳細情形我們也不太清楚,只是從博物館的人員那裏接到了森林裏有怪聲的聯絡,當學園長在森林裏展開搜索時,找到了倒在地上的殿下──」
而他手上握着的斬殺魔女的聖劍瞬間發出了詭異的光芒,這件事沒有任何人察覺。
旋風遵循蕾緹榭兒的意志前後延伸,最終化爲巨大長槍的形狀。蕾緹榭兒將手高舉過頂,接着筆直地朝怪物一口氣揮下手腕。
雖然對克莉絲妲忿忿不平的樣子感到疑惑,但蕾緹榭兒完全不知她的內心想法,獨自加強了戒心。克莉絲妲同樣也沒有察覺蕾緹榭兒的想法,開始試着轉換成別的話題。
會發生這種事情,一切都是朵蘿賽露……那個魔女的錯。自己是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那傢伙只是普通的未婚妻……況且只是國王決定的裝飾品。要是那傢伙不反抗自己,不讓自己丟臉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蕾緹榭兒一邊聽着克莉絲妲的話,內心開始納悶,羅修弗德到底是哪裏優秀了?回顧羅修弗德至今的言行舉止,不是對人暴言相向,就是和未婚妻的妹妹出軌,嘲弄身分低下的人,或是在博物館裏拿着盾到處亂揮,完全沒有好印象。
「您怎麼會來這裏……這裏很危險,請快點離──」
「……!問題不在那裏!因爲姐姐大人您……」
蕾緹榭兒來到的是森林深處有些寬廣的空間。
穿過昏暗樹木間的縫隙,羅修弗德正捂着自己的胸口,搖搖晃晃地走着。
無視背後傳來的教師聲音,蕾緹榭兒躍入了戰場之中。
「咦……!?朵、朵蘿賽露小姐!?」
「……爲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是頭纏繞着不祥的黑色靈氣,外觀貌似劍齒虎的巨大怪物。
雖然克莉絲妲臉上掛着笑容,語氣也十分和藹,但卻無法從表情中知道她的用意。
爲了救出羅修弗德,必須先阻止怪物的行動纔行。於是下定決心的蕾緹榭兒對大地施展魔術,借用了樹木的力量。
回應了蕾緹榭兒的術式,明明沒有風,四周的樹木卻一起發出了沙沙聲,樹葉摩擦的聲響逐漸變大,最後像是捲入了整座森林般使得空氣震動。
怪物似乎無法應付來自四面八方的樹葉旋風,即使起初試着要折斷樹木,但不到一分鐘就被奪走了自由。
「老師,快趁現在救出殿下。」
確認怪物被關進由樹木形成的牢籠後,蕾緹榭兒向附近的教師這麼說。
雖然那位老師目瞪口呆地眺望着由大自然形成的監獄,但聽見蕾緹榭兒的聲音之後迅速回過神來,朝羅修弗德的方向跑了過去,身後還跟着數名教師。
第一王子的救援看似將要完美結束。
「嘎啊啊啊啊!」
在老師等人抵達羅修弗德身邊之前,身處樹木牢籠中的怪物放聲咆哮。
那聲音比至今聽到的叫聲更加刺耳又詭異,這陣令人不快的叫聲迴盪在森林之中,大地也隨之震動。
「怎、怎麼回事!?」
「總、總之先把殿下帶到安全的地方……」
教師們捂着耳朵重整態勢,打算要背起羅修弗德。
但就在下個瞬間,他們見到了從自己身體中綻放的紅色花朵,看着從自己身上噴出的赤紅色液體,還搞不清楚狀況的他們當場倒了下去。
「……!?」
羅修弗德站了起來,手上握着染上鮮紅液體的銀劍。
光是這樣,蕾緹榭兒就立即理解了狀況,握緊拳頭。稍微仔細想想,自己早該察覺了,怪物一直以來都是像要保護羅修弗德般行動,並沒有任何羅修弗德心智依舊正常的保證。
「…………妳的………」
此時傳來了小聲的呢喃,聲音的主人握着沾滿鮮血的劍,搖搖晃晃地朝着蕾緹榭兒走了過來。
「……是妳……都是妳的錯……我纔會……!」
如果是眼前不斷作出衝擊自己常識之行動的朵蘿賽露的話,或許已經從這次的怪物騷動察覺些什麼也說不定,魯卡斯是這麼想的。
但那句話似乎打開了朵蘿賽露那不能碰觸的開關,於是魯卡斯連忙制止了準備開始發表長篇大論的她。
幸好羅修弗德的動作本身十分單調,對着毫無變招筆直攻來的他,蕾緹榭兒利用對手的力量反將羅修弗德摔了出去。
(這下……不太妙呢。)
帶着宛如太陽般的熱量,如同沙漏一般不斷揮灑着光之粒子,周圍的景色因爲熱氣甚至形成了海市蜃樓。
蕾緹榭兒就這麼朝怪物揮下自己的手。
順帶一提,吉克等人已經帶着羅修弗德,跑到森林的更深處藏了起來。這下只要蕾緹榭兒不進入森林的話,姑且算是安全了。
「慢着,等等等等一下,重要的事情我已經都聽過了,所以別再繼續說了!」
怪物漸漸消失、失去形跡的景象就像先前從未發生過任何事情般乾脆,但留下的慘劇爪痕正是先前發生的慘劇最有力的證明。
在魯卡斯擔任路克雷茲亞學園長的這十幾年來,他從未見過如此亂來又可怕的學生。
猶如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慘叫回蕩在整座森林裏,被雲間灑落的太陽光照耀,怪物的身體隨着自己的慘叫逐漸消失。
但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怪物彷彿算準時機,發出巨響擊碎了關住自己的牢籠,樹木的殘骸伴隨着炸裂聲深深刺進了周遭的土壤中。
現在怪物的視線中,只有奪走自己一邊眼睛,又奪走了自己自由的銀色人類身影而已。爲了向那個人類報一箭之仇,怪物一邊發出咆哮,一邊發狂地四處攻擊。
況且更加可怕的是,到現在甚至還過不到一年的一半,雖然自己已經是個一把年紀的大叔了,但老實說非常地想哭。明明最近睡眠十分充足,但每天都會引起劇烈的頭痛是怎麼回事。
「……爲何到目前爲止從沒講過關於魔術的事?」
周圍的魔素呼應蕾緹榭兒的術式,成了漩渦聚集。雖然肉眼無法看見無屬性的魔素,但是它擁有能夠使其他屬性活性化與增強威力的效果。
從總是面無表情的她臉上那像是參雜悔恨又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來看,她應該是真的不知道吧。
那借由憤怒揮下的鉤爪襲向吉克。既然怪物以自己爲目標,那就沒有辦法輕易靠近,蕾緹榭兒只能呼喚在場之中她最爲信賴的人物的名字。
當羅修弗德的視線捕捉到蕾緹榭兒的瞬間,先前宛如幽靈般的模樣彷彿像是幻覺一樣,羅修弗德帶着強烈的敵意朝蕾緹榭兒砍了過來。
「只要沒有妳在,我就能跟克莉絲妲在一起了!」
而蕾緹榭兒的眼睛正確捕捉了怪物的動作,朝右後方閃避,當雙方擦身而過的瞬間,以準備好的各種魔術做出反擊。
「那麼……該是時候決勝負了。」
雖然蕾緹榭兒十分樂見怪物僅對自己抱持敵意的狀況,但這種狂亂的狀態十分危險。
「……總而言之,可以請妳說明剛剛使用的力量嗎?」
蕾緹榭兒的結界發出光芒,受到反擊的羅修弗德猛然往後飛了出去,但他簡直像是沒有痛覺一般,立刻起身再度衝了過來。
宛如要切斷空間的光之劍隨着蕾緹榭兒的手腕揮落,白銀的劍刃陷進怪物的身體裏,撕裂肌肉,粉碎骨骼,光之劍如同文字形容一般將怪物一刀兩斷──
吉克的光屬性魔力是0,跟治癒魔術的相性極佳。由於有事先教過治療的術式,蕾緹榭兒判斷在場能夠好好治療傷者的人只有吉克一個。
羅修弗德筆直地對蕾緹榭兒刺出一劍,但在自己還沒反應過來時便被蕾緹榭兒抓住手腕,就這樣在空中翻了半圈。
怪物第一次發出了蘊含着恐懼的叫聲。至今無論用什麼魔術都撐得下來的怪物,正因爲吉克的魔術發出慘叫。
「是嗎……看來今年真是倒大黴呢。」
與光屬性不同,淡灰色的光芒炸裂開來,和這道光芒猛烈衝突的怪物鉤爪,宛如砂子做的城堡般開始崩塌。
怪物見狀發出了咆哮。究竟是爲了威嚇還是爲了求饒,則無從得知。但在純白劍身的映照下,怪物的紅色眼眸開始顫抖。
從名爲牢籠的束縛中得到解放之後,怪物眼中滲出遠超過之前的怒意,朝着蕾緹榭兒撲了過去。
「我可是第一王子耶!區區公爵家的禁忌之子居然敢頂撞我!」
你以爲我是爲了救誰才戰鬥的啊。
「…………還有,妳知道第一王子殿下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嗎?」
明明毫無疑問是引發這種狀況的元兇,蕾緹榭兒卻依然一派輕鬆。那堂而皇之的態度進一步加劇了魯卡斯的頭痛。
「吵死了,給我安分一點。」
在蕾緹榭兒將羅修弗德扔出去的同時,戰場上傳來了有些倉促的少年聲音。蕾緹榭兒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發現吉克正站在那裏,或許是急急忙忙跑過來的關係,他氣喘吁吁,頭髮也因爲汗水沾在額頭上。
「問自己想問的事不就行了嗎?」
「……!我明白了!」
像是能夠理解這句臺詞一樣,怪物發出混雜着痛苦、憤怒與恐怖的咆哮一躍而起。
(……總之,試着用無屬性魔術來交戰吧。)
或許被爆炸聲蓋過了,蕾緹榭兒的聲音不知有沒有好好地傳達到吉克耳中。
吉克使用的魔法是蕾緹榭兒在放學期間的練習教導他的東西。
「……!」
魯卡斯抱住了自己的頭。
那也是當然的,因爲正如蕾緹榭兒所說,普拉提那王國並不存在名爲魔術的技術。
(……無屬性的反射(counter)魔術……?)
那頭怪物發出憤怒的咆哮,在場的其他事物似乎早已不被怪物放在眼裏。
雖然朵蘿賽露因爲話題被打斷而顯得有些不滿,但也不能放任她又開始侃侃而談好幾個小時,怎麼能讓過去發生在大會議室裏的慘劇再度重現於此。
羅修弗德被摔到地面上後,蕾緹榭兒迅速地以手刀擊中他的後頸讓他失去意識,這下總算是成功將他無力化了。
聽見朵蘿賽露的回答,魯卡斯像放棄似地趴上桌子。這下不妙,完全被她給牽着鼻子走了。能夠撼動整個魔法界的名爲魔術的技術,還有正面和常識起衝突的術式改造。
蕾緹榭兒的雙手就像川水流動一般,源源不絕地構築着各種魔術。
「是嗎,會這麼問的我真是個笨蛋,不對,沒這麼問的我纔是笨蛋嗎?」
雖然一瞬間驚訝地看了蕾緹榭兒一眼,但在目睹另一邊正拚命治療傷者的教師後,吉克立即明白了自己該做的事。
上、下、左、右,藉由無屬性強化的各屬性魔術接連擊中了怪物的身體,每次擊中,怪物就會發出痛苦的慘叫聲,空氣也隨之震動。
被無屬性的魔素強化,在蕾緹榭兒指尖聚集的前所未見的光芒,變成了光之劍。
確認來者是吉克之後,蕾緹榭兒立刻這麼說。
既然如此決定的話,最好是能做短期決戰。蕾緹榭兒捨棄了以往重視迴避的戰鬥方針,積極地使用魔術攻擊。
魯卡斯單手靠在辦公桌上,看似疲倦地無力說道。
當吉克也加入治療傷患的行列時,蕾緹榭兒再度與羅修弗德展開對峙。
難不成這個怪物的弱點是無屬性魔術嗎?發現了全新可能性的蕾緹榭兒試着在手掌中生成無屬性的炮彈,朝怪物扔了過去。
雖然怪物仍被關在牢籠之中,但牢籠內側開始傳來「啪嚓啪嚓」樹木被破壞的聲音,看來怪物突破牢籠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在森林的怪物騷動結束後,其他教職員爲了善後四處奔走,做完必要的指示後,魯卡斯傳喚蕾緹榭兒和吉克到了學園長室中。
那她又是爲什麼能夠學到已經失傳的技術呢?光是這一個月就讓魯卡斯腦中的常識瀕臨崩潰邊緣。
比起前世襲擊蕾緹榭兒的戰士,羅修弗德的劍慢到像是蚊子也能停在上面一樣,但是那劍壓卻超乎想像地沉重。
將這句話吞回肚子裏,蕾緹榭兒解除攻擊魔術,轉爲向自己施展身體強化魔術。
雖然他的眼睛明顯並未看着自己,即使如此,羅修弗德依然不斷地嘶吼着對蕾緹榭兒的憎恨。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害怕的事情成真了。
但那裏仍稱不上是安全地帶,拉開了與蕾緹榭兒之間的距離後再度發起突進的怪物,正好跳到了吉克等人的身邊。
這裏還有着蕾緹榭兒到來之前與怪物交戰的教師、受傷的教師和學生,他們尚未成功逃離這裏。
***
在怪物消失無蹤的森林裏,所有人都無法動作,也無法開口。爲了理解眼前所見的戰鬥衝擊,只能凝視着那位頭髮隨風飄逸,「無能」公爵千金的背影而已。
「嘰呀啊啊啊啊!」
「因爲您沒有問。」
當她在大地上奔馳時是風刃咆嘯,一揮手便雷霆作響,腳踏地面時,大地就隨着她的意志產生扭曲。
「不,所以我說了,那不是魔法,而是魔術。簡單來說是種和魔法很像的東西。不過與魔法不同的是魔力值越低越好這點,具體而言從術式開始──」
「嘎啊啊啊啊!!」
「就是因爲想問的事情太多了啊!」
揮下的刀刃被光之壁阻擋,發出了尖銳的撞擊聲。隔着半透明的結界,蕾緹榭兒從羅修弗德的眼裏看到了陰暗的憎恨火光。
總之先留下紀錄吧。魯卡斯下定決心後,用像閒聊般的態度對眼前的少女這麼說。
「咕嘎啊啊啊啊!」
「吉克!請你幫老師們治療!」
「這下就結束了……!」
但本能感受到了危機的吉克,反射性地朝襲來的鉤爪施放了魔術。
蕾緹榭兒與大自然合爲一體在戰場上橫行無阻的模樣,簡直就像是舞蹈一般美麗,並且也有着能奪走旁觀者自由般的魄力。
但銀髮少女只是眯起紅藍雙色的眼睛,靜靜地搖了搖頭。
「好的,那是在這時代似乎已經失傳的名爲魔術的力量。」
怪物發出痛苦的慘叫在地上打滾了起來。由於只是單純的魔術彈,並未像吉克使用的反射魔術那樣產生劇烈的變化,但牠明顯因爲這個魔術感到痛苦。
「是嗎……不過,真虧妳有辦法用魔法擊敗那頭怪物呢。」
雖然在場的其他教師已經開始對剛剛被羅修弗德砍傷的教師們施加治療,但不知是傷勢很重,還是治癒魔法的威力太弱,治療的進度十分緩慢。
「吉克!」
「去死去死去死!給我去死吧!朵蘿賽露!」
這裏是位於別館的學園長室,房裏除了魯卡斯以外,還有蕾緹榭兒與吉克兩人。
「發生了什麼事!?」
最後怪物終於承受不住蕾緹榭兒的猛攻跪倒在地,蕾緹榭兒可不會放過屈服的怪物露出的大好良機。
(要是不快點讓其他人離開這裏的話……)
「不,其實我也不清楚那頭怪物究竟是什麼。雖然偶然從吉克那裏得到靈感擊敗了牠,那生物的實體和情報我也是一無所知。」
「那麼……我該從哪裏開始問起纔好呢?」
因爲羅修弗德而身受重傷的教師們,正藉由吉克的手接受治療。他們並非留在原地,而是移動到了離戰場有段距離的位置。
於是她朝着停下動作的怪物施展了新的魔術,是融合了光與無屬性的複合魔術。
「去死!去死!只要妳消失的話,會阻擾我的礙事傢伙就全消失了!」
「……總而言之,請別隨便將魔術的事告訴其他人。」
「嗯,我也不打算四處張揚,請您放心。」
「嗯……我不會抱持期待的。」
朵蘿賽露看着用食指壓着太陽穴的魯卡斯,一邊用人偶般美麗的面貌不解地偏過頭去。
(……那像是無法理解的表情又是怎麼回事,妳以爲這是誰害的啊……)
雖然內心如此抱怨,但基於身爲學園長的責任感以及自己的好心腸,魯卡斯並未向朵蘿賽露發怒。
作爲照顧鬼才的人,魯卡斯的苦難還會持續下去。
***
魯卡斯持續詢問了數個小時。
等到問題終於結束,蕾緹榭兒與吉克帶著有些疲倦的神情離開了學園長室。
「朵蘿賽露小姐……妳還好吧?」
「嗯,我不要緊,吉克你不累嗎?」
「畢竟我只是剛好去到那裏而已,不要緊的。」
這次的怪物騷動似乎也傳進了全校學生的耳裏。
當然在森林裏實際發生了什麼事並沒有傳達給學生知道,但引發瞭如此巨大的騷動,學園自然也停課了。在蕾緹榭兒前往學園長室途中的時候,也已經有許多貴族家的馬車前來迎接自家子弟。
「……啊!朵蘿賽露小姐!吉克同學!」
當蕾緹榭兒想着自己乾脆也先回家好了的時候,前方有個眼熟的褐發少女跑了過來。
「哎呀?米蘭小姐?」
雖然對米蘭妲蕾特那氣喘吁吁,頭髮因爲汗水貼在額頭上的樣子有股既視感,但蕾緹榭兒依然對她來到這裏感到驚訝。
「妳怎麼會在這裏?還以爲妳已經回家了呢。」
「妳在說什麼呀!是因爲擔心你們兩位纔會留下來等你們啊!」
他們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結交的朋友。雖然在轉生時從未對他人抱持着興趣,但跟他們一同度過的時間究竟有多麼安穩又舒適,蕾緹榭兒這時才總算是切身體會到了。
蕾緹榭兒和吉克彼此互看一眼,同時有些困擾地露出微笑。
「那個……真對不起,米蘭妲蕾特小姐,讓妳擔心了。」
聽到她的回答,即使是蕾緹榭兒也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代表着比起自己的安全,她更擔心蕾緹榭兒的意思。
「對不起,米蘭小姐。不過,謝謝妳。」
米蘭妲蕾特沒有絲毫猶豫地如此斷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