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魔法與魔術

在依舊吵鬧的教室中聽見鐘聲，蕾緹榭兒揉了揉眼睛抬起頭來。大概是從早開始就因爲轉生等事情操勞的緣故，意外地睡得很熟。

「那、那個……朵蘿賽露小姐，早安。」

此時，坐在隔壁的貴族千金忽然向用力伸起懶腰的蕾緹榭兒開口搭話。

她是一位將茶色頭髮編成麻花辮，眼睛是橙色的可愛千金小姐。課堂上她也好幾次向自己搭過話，話說回來自己好像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呢，蕾緹榭兒默默地這麼想。

「……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好、好的！我叫米蘭妲蕾特•露露•沃爾德！」

聽見蕾緹榭兒這麼問，那位大小姐……米蘭妲蕾特的肩膀顫抖了一下。我又不會喫了妳──蕾緹榭兒一邊想着這種事情，一邊朝掛在牆上的時鐘看去。

「下一堂是什麼課？」

「嗯……我想應該是在魔法訓練場上的實踐魔法學。」

「……是嗎。」

說到實踐魔法學，蕾緹榭兒立刻想起剛剛在課堂上見識到的那個毫無可取之處的魔法術式。

既然是實際使用魔法的課程，應該就是使用那個魔法術式進行演練吧。雖然那對蕾緹榭兒而言是不忍直視的失敗術式，但既然會在課堂中提到，代表那應該是這所學園的常識。

不如說，那種可說是藝術一般的失敗術式究竟會帶來怎樣的效果，她對此純粹地產生了興趣。

「既然說是訓練場，也就是說要更換教室吧？」

「咦……？請、請問……朵蘿賽露小姐……是打算去上實踐魔法學的課嗎？」

「哎呀，那當然，畢竟是上課嘛。」

將課本等物品放進書包後，蕾緹榭兒站了起來。雖然這個舉動讓米蘭妲蕾特原本就圓潤的眼睛張得更大了，但既然上課是學生的本分，那麼身爲這間學校學生的蕾緹榭兒一同參加課程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怎麼了？一起走吧。」

「咦……啊、好的！」

於是米蘭妲蕾特跟着蕾緹榭兒的腳步離開教室。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寄宿於我身的炎之魔力啊！化爲燃盡一切的業火，匯聚於我手，貫穿敵人吧！」

因爲那兩個人知道朵蘿賽露沒有魔力，纔會對她出席這堂課感到不可思議。此外，由於沒有其他同學和她一樣在旁觀看，班級中沒有魔力的人似乎只有蕾緹榭兒一個而已。

「……哈啊，真是令人興奮呢。」

看來正如蕾緹榭兒所想，上面似乎畫着新手用的魔導……不對，這個國家應該稱作魔法術式纔對吧。

紙張上畫有火的基礎術式。當然，是上一堂課被蕾緹榭兒修改之前，那個可說是垃圾般的術式。

要是這個國家普及的是「魔術」的話，他們肯定不會如此開心的，甚至可能會因爲未來的魔術師人生提早落幕而感到絕望也說不定。

在蕾緹榭兒的注視下，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被叫到，終於到了最後一個。另外關於克莉絲妲跟羅修弗德的結果，由於不感興趣的緣故，所以她完全沒在聽。

聽見老師這麼說，蕾緹榭兒低頭朝着位於訓練場角落的長椅走了過去。

「實在很讓人喫驚，這兩位的火、風與水屬性竟然都超過了100……」

充滿她內心的，並非是屈辱也不是悲傷，而是讓她想當場開始唱歌跳舞般的興奮和喜悅。

「…………有什麼事嗎，朵蘿賽露小姐？」

現在授課老師正從手上拿着的紙堆中取出紙張分發給班上同學，此時默默看着的蕾緹榭兒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

而轉世重生之後又如何呢？這次得到的身體可謂是爲了使用魔術而存在也不爲過般毫無魔力，如果是無魔力者的話，無論是朵蘿賽露的身體那可稱之爲異常的事象干涉能力；還是明明吸收了龐大的魔素，卻沒對身體造成任何負擔這種身爲魔術師的才能，也全都說得通了。

自己能夠同意老師說的「稀有」這個說法，因爲的確非常罕見。無論魔力極高還是極低的人都非常稀有，不管是天才還是無能都相當少見。

她並非是跟其他學生一樣，對他們的魔力感到羨慕，相反的，蕾緹榭兒對爲什麼班上同學會如此羨慕高魔力的人感到不能理解。

蕾緹榭兒緊抱着自己的身體，爲了忍耐不要笑出聲來而顫抖着。

舉手的人是羅修弗德。從他得到老師准許之後就轉頭看向克莉絲妲的舉動來看，大概是想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展現帥氣的一面吧。

「………………朵蘿賽露小姐，妳打算參加這堂課嗎？」

但當然不是這種冗長且羞恥的文章，一般而言都是「匯聚吧火焰」這種簡潔的內容，不同的人使用的詠唱也會稍微有些變化。

因爲妨礙魔素流進身體的魔力爲零，所以能夠盡情吸收魔素，也就是說處於隨時都能任意施展魔術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要是情緒不穩定，常時處於戰鬥待機狀態的身體會立刻依照施術者的印象建構出術式。

「…………說的也是，那麼給妳。」

克莉絲妲一看見蕾緹榭兒，依舊露出了平時的可愛笑容。如果是隻知道她這一面的人，就算見到她在第二堂課上那有如鬼魅般的表情，也肯定不會認爲兩者是同一個人吧。

於是兩人離開校舍，走進了旁邊兩棟建築的其中一棟裏面。左邊的建築物是下一堂課要用的魔法訓練場，右側則是劍術訓練場。

「可以請您也給我一張嗎？」

她回過頭去，發現是一臉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的米蘭妲蕾特。她爲什麼會擺出這種表情呢？

此外，每種屬性上都有不同的魔力值，顧名思義就是用來表示該屬性魔力的強弱，舉例而言如果火屬性的魔力值很高，將會難以使用火屬性的魔術。

要說有多稀有，機率大約十萬人之中只會出現一個。並非完全沒有魔力，但魔力值極端低落的人也很少見，數萬人纔可能會有一個。

全屬性超過一百，也就幾乎代表無法使用任何屬性的魔術，別說是魔法天才了，這根本是被魔術之神所厭惡，就算是蕾緹榭兒，全屬性都……的人，至今也只看過一個。

只見水晶發出了紅色的光芒，在數秒之後又消失無蹤。雖然從蕾緹榭兒這裏看去的距離過於遙遠，什麼都看不到，不過從那名少年開心的表情來看，水晶上似乎會顯示出結果。

「………………我只是暫時忘記而已。」

「好的──那麼接下來就開始測量魔力屬性吧──」

老師跟同學們都以爲朵蘿賽露是因爲自身的無能而感到消沉，爲了忍耐那份屈辱而顫抖着。所以老師用憐憫的眼神看着她，同學們則一如往常地以輕蔑和嘲笑相待。

事情似乎在蕾緹榭兒獨自唱獨角戲的時候有了進展，現在老師正開始逐一呼喚每個學生的名字。

魔力是有分屬性的，屬性一共有八種，分別是火、水、風、土、雷、光、暗、無。

所以當無魔力者的魔術開始失控時，不只是術式不完全，且除非本人有所自覺，或直到內心平穩下來爲止，都沒有手段能應付。但眼下這個問題現在就暫且擱置吧。

詠唱結束後，一顆火球出現在羅修弗德的手中，筆直地朝着立於對面的靶子飛了過去，直接命中了中心。

無視於驚訝到幾乎嚇傻的蕾緹榭兒，授課老師繼續說道。

朵蘿賽露與平時不同的應對方式雖然讓教師感到難以釋懷，但依舊轉頭看向其他學生。

「米蘭妲蕾特小姐，您這隻手是什麼意思？」

「哎呀──雖然魔力的平均值只有50～60，但沒想到今年數值超過100的學生竟然多達五人，這可真是前途無量呢。」

一旦某種屬性超過一百，即使說是完全無法使用該屬性魔術也不爲過，因爲如此高的魔力會產生強大的抵抗力，將魔素全數彈出體外。

米蘭妲蕾特似乎已不像早上那麼害怕蕾緹榭兒，雖然在蕾緹榭兒向自己搭話的時候仍有些戰戰兢兢的，但會好好給出回答，也變得會露出笑容。而蕾緹榭兒則依舊像是把待人處世的親切忘在了上輩子一樣。

蕾緹榭兒與米蘭妲蕾特一邊聊着這種沒營養的話，一邊並肩走在走廊上。

見到老師那滿心歡喜的態度以及同學們羨慕的眼神，獨自坐在長椅上的蕾緹榭兒驚訝得合不攏嘴。

身爲公主時的蕾緹榭兒身上也幾乎沒有魔力，正因如此，她才能夠成爲足以被稱爲王國至寶的最強魔術師。

雖然那個老師說這堂課要來測量學生的魔力屬性，但測量屬性是究竟打算作什麼呢？是爲了調查與魔術的適性嗎？還是爲了確認適合與不適合的屬性呢？

「好的──，那麼今天我想來測試大家的魔力屬性──……由於朵蘿賽露小姐妳沒有魔力，就請妳坐在旁邊參觀吧。」

從老師那兒領到紙張的蕾緹榭兒很快地走回長椅旁，隨即攤開拿到的紙，將紙上所載的文字與圖形瀏覽一遍。

蕾緹榭兒被老師那依舊懶散的聲音拉回現實，慌張地仔細觀察起上課狀況。逕自去思考研究搞不清楚的事物是自己的一大壞習慣。不懂的話去觀察就行了，因爲其他學生會實際演練那名爲魔法的事物。

前面七種被稱爲元素系屬性，而不包含在此分類──舉例而言像是身體強化系與空間系等魔術全都分類爲無屬性的緣故，無屬性的定義在所有屬性中最廣，之前蕾緹榭兒用來修理馬車的也是無屬性魔術。

「那麼就立刻來試着施放魔法吧，誰想第一個嘗試呢？」

授課老師嘿咻一聲放下袋子，用有些懶散的語調如此宣告。但當他發現學生中也包含了蕾緹榭兒時，頓時瞪大了眼睛。

或許是因爲聽見能使用魔法而感到興奮了吧，同學之間瀰漫着一股愉快的氛圍。

但是術式下方的文字實在很讓人在意。「寄宿於我身的炎之魔力啊，化爲燃盡一切的業火，匯聚於我手，貫穿敵人吧。」好像寫着這類文字……這段令人感到羞恥的文章究竟是……？

蕾緹榭兒正因方纔聽到的「沒有魔力」這句話而打從內心感動着。

會這樣也是當然的，因爲沒有魔力，代表身上沒有任何會妨礙魔術發動的要素……換句話說，就能比擁有魔力的人更加輕鬆自由地發動魔術。

「哈哈哈……怪不得這具身體的事象干涉力與作爲媒介的機能會高得嚇人。呵呵呵呵……」

「好的──那麼接下來就開始上課吧──」

「好的，那麼因爲還有時間，接下來就請大家嘗試使用魔法吧──」

「我！老師，就由我先來吧！」

「哎呀，我來上這堂課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說、說的也是……」

若是如此，那麼這個國家教授的「魔法」究竟是什麼技術呢？魔力低落的人遭到鄙視，高強的人則會受到表揚。與「魔術」擁有完全相反的價值觀的「魔法」究竟是……

「…………啥？」

「哎呀，老師您這是打算壓抑學生的好奇心嗎？拿來做什麼應該是我的自由吧？」

「……不，既然妳這麼說的話也無所謂。」

聽到老師說的這番話後，蕾緹榭兒終於明白米蘭妲蕾特跟老師話中的含意。

而且蕾緹榭兒所生活的，是個任何人都能使用治癒魔術……也就是光屬性魔術的時代。所以光屬性魔力很高……一個無法保護自己的人的確很稀有。

蕾緹榭兒最終得出了這個結論。若非如此，就無法解釋他們的反應。

另一方面，羅修弗德只是冷冷瞪了她一眼，隨即哼的一聲別開視線。看來他跟克莉絲妲不同，是個表裏如一的人。蕾緹榭兒一邊進行着這類無意義的個性分析，一邊走進了訓練場。

老師將他們幾個譽爲天才，同班同學也對他們投以心有不甘又有些欽羨的視線，並獻上祝福的掌聲。

魔術是一種只要周圍有着魔素就能夠半永久性產生效用的技術，但唯獨有一項弱點，那就是魔力。

在認真地觀察授課過程時，一名少年從老師那裏接過水晶，並用雙手緊緊握住。

「而且克莉絲妲小姐甚至擁有着高達300的稀有光屬性魔力，羅修弗德殿下則是全屬性都超過了100。正如大家所知道的，要是隻有100以下那種平均的魔力值，連施放上級魔法都有困難，更別說極級魔法，想要單人使用的話必須具備300以上的魔力纔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稀有的魔法天才呢。」

待在訓練場深處的老師如此對學生們說明，也就是說，這段羞死人的文章是爲了使用魔法的詠唱文嗎？

跨進大門時，初級二班的同學們早就全數到齊，其中當然包含了克莉絲妲跟羅修弗德。

現在包含克莉絲妲與羅修弗德在內，共有四名男女……話雖如此，女性只有克莉絲妲一個……並列在其他學生的面前。

羅修弗德拿着紙站到了指定位置上，接着伸出右手擺好架式，不時看向左手拿着的紙張，開始高聲宣言。

因爲長椅離位於上課地點的同學們有段距離，所以蕾緹榭兒無論小聲地說些什麼，他們都不可能聽見。

果然剛剛課堂上的都是矇到的，同學們對此深信不疑。但是，事實其實與他們所想像的相距甚遠。

「……呃？不是，沒有魔力的妳拿這個做什麼？」

對魔術師而言，這個數值是越低越好，那麼爲何魔力值超過一百的他們會如此開心呢？

「……嗯，是剛剛纔看到的那個形狀呢。」

的確克莉絲妲跟羅修弗德的案例也很稀有，但那是負面意義上的。

既然無法使用魔術，就只能選擇鍛鍊其他戰鬥方式了，這是理所當然的。

魔術是藉由將魔素吸引到作爲媒介的術者體內，再加以轉換成事象的工程，但魔力卻會阻礙作爲力量來源的魔素進入體內。而且當魔力值越高，阻礙率也會隨之提升。在那個年代，魔力越高的人就越傾向使用不需要魔術的物理攻擊來作戰。

「老師。」

「……魔法訓練場不在那裏，的意思……」

他帶來的那個麻袋裏放着許多手掌大小的水晶，既然準備了那麼多，應該是消耗品吧。

「好的，接着請大家記好上面的基礎術式，詠唱下面的文章來使出魔法吧──」

（…………難不成，「魔法」跟「魔術」是不同的東西……？）

不久之後，課堂開始的鐘聲響起，授課老師來到訓練場，手上拿着不知有何用途的大型麻袋。

相反的，完全沒有魔力，也就是被稱爲無魔力者的人在蕾緹榭兒的時代十分稀有，是一種相當受到重視的存在。

雖然來到了走廊上，但不曉得魔法訓練場在哪裏的蕾緹榭兒自然不知道該怎麼帶路。怎麼辦呢？當她一邊思考一邊準備邁開步伐的時候，有個人忽然抓住了蕾緹榭兒的衣角。

蕾緹榭兒將全身倚在長椅椅背上，揚起嘴角仰望天空。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能夠自由使用魔術就開心得不得了。接着她移回了視線，重新調整心情，開始觀摩起上課內容。

任何人出生時都會擁有魔力。它並不具備能夠讓人使用特殊能力這類的神奇功效，只是一種像血液般循環在身體裏，無害也無益處的力量。

在長椅上就坐的蕾緹榭兒雙手緊抱住自己的身體，接着全身開始發起抖來。

彷彿見到了超出自己想像的事物，變得難以言喻般的心情，讓蕾緹榭兒忍不住板起了臉。

這種奇才是無論哪個國家都望眼欲穿，對於強國而言，搶奪無魔力者或是類似的人也是一種牽制其他國家，讓己方更佔優勢的手段。

魔術姑且也有詠唱這個概念，由於魔術會根據施術者的想像來決定施放的效果，不擅長聯想的人都會藉由詠唱來補足想像力。

咚！

真想稱讚沒有當場撲倒在地上的自己，蕾緹榭兒這麼想。爆炸聲實在過於愚蠢，連聲「砰！」都發不出來。

就算從靶子來看，也只是靶心部分有點焦黑而已。見到如此貧弱的威力，蕾緹榭兒也只能啞口無言。如果是魔術的話，即使用基礎術式也能造成兩倍左右的爆炸威力。

「呼……」

「實在是太棒了，殿下！不僅初次就正中紅心，威力也十分優秀呢！」

「哎呀，沒那麼誇張啦！」

不僅如此，不曉得老師在想什麼，竟然把那種程度的魔法稱作高威力加以稱讚，羅修弗德也是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

雖然發射前看起來有模有樣，但實際效果卻十分普通，威力用蕾緹榭兒的眼光來看可說是下下等，究竟哪裏值得稱讚了。不，或許是他那讓魔法命中靶心的控制能力值得稱讚也說不定。

但是，魔法的詠唱比想像更加羞恥，雖然光是閱讀文字沒有任何問題，但實際聽見時，反而是聽到的蕾緹榭兒因爲害羞而不忍直視。

（像這種東西，前世的老公是怎麼稱呼的……對了，叫做中二病。）

即使看得相當痛苦，蕾緹榭兒依舊持續對「魔法」進行分析。

看來「魔法」與從外部吸收魔素的「魔術」不同，是一種將存在於人類體內的魔力當作燃料引發事象的技術。

既然不會用到魔素，那麼魔力值高就不是件壞事；相反地，因爲魔力值越高，能夠使用的燃料也越多的緣故，所以他們才覺得高興吧。

即使如此，效率還是慘到令蕾緹榭兒啞口無言。運用與生具來的魔力來施放的魔法，與利用無限存在於空氣中之魔素的魔術，哪邊比較輕鬆實在一目瞭然。

況且用那個術式來消耗魔力，不覺得燃費實在太差了嗎？既然要使用體內有限的資源，就更應該把術式精簡來儘量降低消耗纔對，爲什麼這個國家的魔法術式會變得如此複雜呢？

這樣一來，想施放具有強大威力的魔法簡直可說是癡人說夢。他們打算如何使用這麼弱小的魔法進行戰鬥呢？

「好的──那麼有請下一位──」

「有！交給我吧！！」

「不！讓我先來！」

「給我等一下！應該讓給我纔對！」

（中略）

聽說冰之惡魔朵蘿賽露•諾亞•菲利亞雷奇斯的舉止從今早開始就很奇怪，眼前的她的確跟以往有所不同，但是那我行我素的性格似乎沒有任何改變。

「我就是在說妳！請別無視我好嗎！朵蘿賽露小姐！」

體態較爲豐腴的老師呼吸急促地抓住蕾緹榭兒的手腕，接着便突如其然地跑了起來，這就是所謂的不由分說吧。獨自被丟下的米蘭妲蕾特只能愣愣地目送他們。

蕾緹榭兒向另一位教導術式學的老師問。

於是她朝聲音的傳來方向看去，發現有兩名男性朝自己跑了過來。其中一人是個身材矮小且豐滿，有着發光頭頂的中年教師……也就是第一堂歷史課的老師，另一位則是第二堂課見到的魔法術式老師。

待在走廊上的學生只是傻眼地目送着被兩名教師拖着跑的冰之惡魔，並擅自妄想起她終於要被課後輔導的未來，加以嘲笑。

「……這個是……」

「16歲的深閨大小姐竟然比三十幾歲的男性有經驗！？」

蕾緹榭兒記得這個男人應該就是今早自己在大廳問路的男性，於是不假思索地這麼說。

雖然自從轉生之後就對他人沒有興趣，但或許能跟這位大小姐成爲朋友也說不定，蕾緹榭兒胡思亂想着。

蕾緹榭兒得意地揚起嘴角。就藉由這次機會來矯正他們錯誤的認知吧。

在化爲阿鼻叫喚地獄……雖然不到這種程度，但依舊十分慘烈的大會議室中，蕾緹榭兒腦中浮現了這種不合時宜的念頭。

「誰是亮晶晶老師啊！我叫巴爾特萊納啦！巴爾特萊納！」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別再繼續說下去了，我聽得很清楚！這是聽完之後做出的結論！」

另一方面，被教師們強行帶走的蕾緹榭兒在校舍內到處跑，最後來到了一扇門前。

「呃，非常感謝。」

而且在那個戰亂時代，十歲的女孩子比四十歲的大叔更加強大是很稀鬆平常的，爲什麼要這麼喫驚？

「呼……呼……到、到了……」

順帶一提，她完全沒談到魔術的事，正確來說是無暇提及。蕾緹榭兒是個沉迷於術式研究，同時也在那方面登峯造極的人。讓這種能夠談論術式一整天的研究狂來談論術式，是不可能有多餘時間在其中參雜其他論點的。

經過朵蘿賽露改寫的那個術式，相較於過去的基礎術式，大幅地提升了魔力消耗與轉換效率，也減輕了處理迴路的負擔。

自普拉提那王國建國以來，那完美、至今未曾被修改過的魔法術式，竟然被應該屬於劣等生的朵蘿賽露輕易地改寫了。

「這可不是在稱讚妳……算了，也罷，我叫魯卡斯•德•歐萊席歐，給我好好記住。」

火的基礎術式施放結束之後，由於還有時間的緣故，於是衆人又開始測試起其他屬性的魔法來了。但即使換成其他魔法，那羞恥至極的詠唱也依然健在，於是蕾緹榭兒途中便決定放棄思考了。

「是嗎……雖然我不是很瞭解，不過請節哀順變？」

「妳好像改寫了上課時用的魔法術式吧，那麼妳也能改寫這個術式嗎？」

坐在房間最深處椅子上的男性靜靜地開口道。他是個留有一頭略微褪色的金色短髮，加上充滿生命力的深藍色眼眸，表情嚴肅、肌肉發達的強壯男性。

魯卡斯說完之後拿出來的，是規模有些龐大，數式也很複雜的魔法術式。

前世的蕾緹榭兒曾數次與丈夫一起玩過名叫中二病遊戲的東西，那段黑歷史歷歷在目，不斷折磨着蕾緹榭兒。

「是這樣啊……我的名字叫做雷溫。」

「…………請問，你有聽見我說的話嗎？既然如此我就再說一次……」

而是好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適度壓抑自己的憤怒，並精準地控制將其轉化爲魔術用來牽制周圍。蕾緹榭兒不打算讓這間大會議室裏的任何人逃離這裏。

「……呃，一早不見了呢。」

蕾緹榭兒變得比同班同學還憔悴許多，勉強擠了個笑容出來。

蕾緹榭兒穿過亮晶晶……不對，巴爾特萊納打開的門，也進入了大會議室。

「午安，兩位老師，找我有什麼事──」

「妳就直說無妨，已經事先撇除閒雜人等了。」

「……可以也請教老師您的名字嗎？」

「…………朵蘿賽露小姐，您忘記了嗎？」

「吶，米蘭妲蕾特小姐，妳在施展魔法的時候講出那種臺詞，難道不覺得害羞嗎？」

「……下堂課是什麼？」

「下一堂是──」

雖然表面上蕾緹榭兒依然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其實她滿腦子都只有「希望這段酷刑趕快結束」這個念頭而已。

「哦……我說妳，竟敢對着位居路克雷茲亞學園頂點的我用這樣的態度說話啊。」

在教師等人不知爲何感到同情的注目下，蕾緹榭兒對着學園長……魯卡斯做出回應。其實她感興趣的不是學園長跟老師，而是自己被叫來這裏的理由。

「那、那個………………朵蘿賽露小姐……？您沒事吧？」

嗯，這句話在某方面而言並沒有錯就是了。

見朵蘿賽露一派輕鬆地放着大話，會議室的人們此起彼落地笑了出來。但其中並未蘊含着同學們對她的嘲笑之意，而是終於感到安心一般的笑聲。

在蕾緹榭兒正困擾該擺出什麼表情纔好的時候，他的氣似乎消了，垂着肩膀打開大會議室的門，走了進去。

「我知道了，雷溫老師。」

「那麼，關於把妳找來這裏的理由……」

蕾緹榭兒正在大發雷霆。雖然跟之前一樣，依舊是爲了那過於沒有效率的魔法術式感到憤怒，但這次她並未像第二節課那樣毫無節制地釋放怒火。

蕾緹榭兒眨了眨眼。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學園長及老師們想問這種事，但這或許是個好機會也說不定。

……也就是說這個國家的魔導……不對，應該稱爲魔法術式吧？總之那個東西可以說是對術式的褻瀆。各位明白了嗎？那麼……我想說的話已經全部說完了……哎呀？各位怎麼了嗎？」

在衆多遭到擊沉的教師中，只有魯卡斯依舊保持清醒，他先是摸着下巴陷入沉思，接着像下定決心似地，以帶着好奇心的眼神看着蕾緹榭兒開口道。

「呵呵呵……雖然行爲舉止與平時有所不同，但是那我行我素的性格似乎一點都沒變呢。」

無論魔術還是魔法，雖然根本的理論不同，但使用的是相同的術式。既然他們那麼想知道，就告訴他們吧，接着後續責任全部丟給學園就行了。

蕾緹榭兒原先還有些警戒，但在聽見魯卡斯那意料之外的話後，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看來是這樣沒錯，雖然我覺得沒有必要那麼急吧？」

小胖子中年老師氣呼呼地大吼，似乎是因爲自己不知道老師的名字，脫口而出的代名詞惹他不高興了。

「您說想說的話，是嗎……？呵呵呵呵……那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您是指詠唱嗎……嗯，雖然很害羞……不對，雖然害羞得要死……！但因爲如果不詠唱就放不出魔法，所以只能忍耐……」

「呃……」

「……我說妳，有興趣進研究室進行術式研究嗎？用社團名義也無所謂。」

「別隨便當人死了啊。」

看見獨自一人在訓練場角落展露彷彿頓悟般清爽笑容的冰之惡魔，「這傢伙腦筋終於不正常了嗎」，班上同學紛紛竊竊私語了起來。

「啊啊，我說妳！那位銀髮的大小姐！！」

「是呢，要是自己不感興趣的事情，大概馬上就會忘記。」

此時「咻──」的一聲，一股冷風悄悄地拂過大會議室的中間，背後竄起的詭異寒意令室內所有人的臉色變得蒼白。但由於在場無人知曉魔術的存在，因此沒有任何人發現原因來自蕾緹榭兒。

被米蘭妲蕾特用死魚般的眼神一瞪，蕾緹榭兒忍不住別開視線。雖然掛着張撲克臉，但蕾緹榭兒的雙眼似乎很容易透露出感情。

正當米蘭妲蕾特准備開口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一陣聲音。

在她眼前的人，有的因爲寒冷暈了過去，有的眼神失去活力，也有的人魂不守舍趴在桌上。難不成是途中事象干涉能力又再次失控了嗎？

「…………啥？」

「嗯……我沒事。但是真奇怪，我明明沒有使用魔力，爲什麼會這麼疲勞呢……？」

「我們應該在開學典禮見過面纔對，難不成妳忘了嗎？」

「我……現在也……這麼想……呃……！爲什麼妳的表情這麼輕鬆啊！？」

「來了嗎。」

但無論規模變得多大，裏頭數式的演算方法等基本構造都與那個複合魔法術式沒有兩樣，於是蕾緹榭兒在接過老師遞過來的羽毛筆後，便毫不猶豫地振筆疾書起來。

「剛剛給妳看的術式是這個國家的標準魔法術式，妳對這個國家的魔法術式有什麼想法？」

在同學們紛紛離開魔法訓練場的時候，只有米蘭妲蕾特一個人替蕾緹榭兒感到擔心。

「哎呀，我不知道這件事，真是對不起。」

明明蕾緹榭兒直到剛剛都在不斷地闡述「何謂魔法（魔導）術式」，難不成自己剛剛說的話根本沒傳達給他們，想借此強硬地改變話題嗎？

她抬頭看向掛在門上方的牌子，上面寫着「大會議室」幾個字。既然存在大會議室，那麼應該有小會議室吧，蕾緹榭兒不禁這麼想。

「妳就是朵蘿賽露•諾亞•菲利亞雷奇斯公爵千金對吧？請妳跟我們過來一下！」

這個受到家人忽視，也被四周的人拋棄，遭所有人討厭疏遠的少女，究竟是怎麼學到這些未知知識的呢？老師們作爲教授學問的人，對此無論如何都很在意。

「我儘量。」

「聽好囉？首先這個國家……嗯，或許可能是整個世界也說不定，總之先以國家爲單位說起吧。這個國家的魔法術式完全不成體統。首先，外觀一點也不漂亮，這些亂七八糟的多餘單字跟數字是怎麼回事？不是隻要外表複雜就好了，重要的是術式的內涵，要如何精準地利用最少並且最棒的零件來組合是個中奧祕，除此之外，魔力……？的轉換效率也糟透了，爲什麼從來沒有人對此提出疑問呢？這真是讓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說到底──

將數式精簡，削減並整合文字式，無視還來不及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的教師們，蕾緹榭兒轉眼間便將術式改寫完成。

小胖子老師抱着頭這麼大叫，教魔法術式的老師也一臉複雜地看着蕾緹榭兒。

聽到魯卡斯開口第一句話就這麼說，蕾緹榭兒驚訝得瞠目結舌。爲什麼在剛剛的長篇大論之後他會得到這種結論呢？

魯卡斯等人等着朵蘿賽露的回覆。

不曉得過了多久，實踐魔法學的課程終於結束，同學們也不再繼續施放魔法。

會議室裏聚集了許多人，無論男女老少都有，或許他們所有人都是這所學園的老師吧。

從中途起還加上使用會議室黑板的實際演練，講解完一切的蕾緹榭兒露出清爽的表情環顧四周。

看到蕾緹榭兒在一瞬之間改寫好的術式，就連魯卡斯都不禁發出感嘆。當他大致看完了改寫完成的術式之後，便再次抬起頭來凝視起蕾緹榭兒。

「那個……到底是爲什麼呢………？」

跑到一半的時候，認爲這樣下去會體力不支的蕾緹榭兒事先悄悄地對自己施展了身體強化魔術，所以她在跟着全力奔跑的教師時完全沒有疲累感，大氣也不喘一下。

就在蕾緹榭兒思考的時候，學生們也一個接一個地上前，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高聲宣言那令人害臊的臺詞，每次聽見都不斷地磨耗蕾緹榭兒的精神。

「我忘記了。」

「……應該是經驗差距吧。」

名字被叫住使得蕾緹榭兒停下腳步，看來聲音的主人是在呼喚自己。

「是的。」

「話說回來您不進去嗎？這個……亮晶晶老師。」

（無魔力者的身體果然難以駕馭呢……）

見到蕾緹榭兒即將再度長篇大論，魯卡斯明顯焦急地制止了她。見沒機會開口，蕾緹榭兒即使一臉惋惜，依然乖乖作罷。

「雖然我非──常清楚妳想表達的事，但這是我們前所未聞的想法與理論。也就是有聽沒有懂，所以必須對此進行研究與檢討纔行。」

「說的，也是呢……」

「重申一次，我尚未理解妳的想法，所以想獨自進行研究是不可能的。不過我對妳說的話很有興趣，所以纔來邀請妳協助進行研究。」

「協助……」

也就是說魯卡斯對蕾緹榭兒說的話有興趣，想請蕾緹榭兒進行進一步的研究吧。

回想起來自己打從作爲朵蘿賽露覺醒以來，還沒機會埋首在研究魔術這個上輩子的興趣，如果費用跟設備能由學園方提供的話，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但在給出回覆之前還有幾件必須事先釐清的事。

「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什麼事？」

「研究室……？跟社團……？是指什麼？」

蕾緹榭兒當然知道研究室跟社團這兩個詞彙的意思，但她並不知道它們在這間路克雷茲亞學園所代表的含義。

目瞪口呆的魯卡斯與蕾緹榭兒的視線默默地交會。她也從來沒想到，居然第一天就經歷了三次這種尷尬的沉默。

「…………我姑且問一下，妳真的是路克雷茲亞學園的學生嗎？」

「嗯，似乎是這樣沒錯。」

「……無論是研究室還是社團的事，新生說明會的時候應該都有講過，難道妳沒去聽？」

「大概是有去聽吧。」

「……距離說明只過了一個禮拜而已耶？不如說妳爲什麼會忘記啊。」

「嗯……應該是沒興趣吧。」

「爲什麼妳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用那種曖昧的說法啊。」

「是嗎。那麼我去研究室打點一下，妳在這裏等着。」

這時，鐘聲自房外傳來，蕾緹榭兒轉頭朝入口處看去，接着抬起頭看向大會議室的時鐘。

「咦？那個，我想想……那麼您要不要試着看報紙呢？」

見到路維克將她所說的事也當成自己的事情般認真對待的模樣，蕾緹榭兒的內心稍微開始覺得，他或許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另外社團一事請容我暫時擱置。因爲目前我還沒有能邀請的朋友。」

「……第四堂課已經開始了呢。」

路維克有點害羞似地搔了搔頭露出微笑，看來庶民的娛樂很少這件事，無論是千年前還是現在都一成不變。

「哎呀，沒什麼不好的吧？既然那位朋友還沒回去的話，代表還在這間宅邸裏對吧？」

與蕾緹榭兒回家時相比，西方的天空被染得更加鮮紅，她也不打算做出在夜幕即將降臨的時候上街這麼魯莽的事。

雖然看書能夠得到知識，但即使知道了寫在書本上的知識，也沒辦法知道那些知識在這個社會中有着什麼用途。

「我的腳還在發抖呢……」

「哎呀，我對貴族的報紙沒有興趣。路維克也有在看報紙……嗎？」

在那之後，路維克依舊用心地聆聽着蕾緹榭兒的話，並且不時伸出援手。

「學園長，關於加入研究室的事，能請您負擔所有的研究費用與研究設備嗎？」

聽到蕾緹榭兒的回答，魯卡斯點頭並如此表示。

不過她當然不會真的說出口，僅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彷彿在說「有什麼意見嗎？」。

這麼回答路維克之後，蕾緹榭兒回顧起今天發生的事。

「另外就是……直接跟街上的居民詢問了吧？因爲我是住在這裏工作的，所以對此無能爲力就是了……」

「是靈異現象嗎？畢竟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人使用魔法吧？」

「呵呵呵……說的也是。」

「哦……？還真是響亮的空腹之聲啊。冰之惡魔也有像是人類的一面嘛。」

「……嗚、嗚嗚……頭好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今天雖然知道了許多關於這個世界的事，但全都是冰山一角而已。王國外的狀況、現在的政治體系等，蕾緹榭兒想要知道的事依然堆積如山。

沒聽過的單字讓蕾緹榭兒不解地偏過頭，但或許是不覺得她不知道報紙這項東西，路維克依然故我地繼續開口。

「那是不可──」

「嗚哇……滿身都是汗。那陣神祕的暴風雪是怎麼回事，從哪冒出來的。」

「喔喔，說的也是，那只是暫時忘記了啊。」

「克勞德！」

搭上和今早一模一樣的馬車回到公爵宅邸之後，蕾緹榭兒看也不看一同回家的克莉絲妲一眼，直接走回房間跳上牀。

「說的也是……」

研究室是這所學園每個聘任教師都擁有一間的研究設施，也是教師的私人空間。教師們會各自訂立研究目標，沒上課的時段，大多教師都會待在研究室裏。

老師們的慘叫響徹了整間會議室。

「我明白了，如果是這樣的條件，對我似乎也不是件壞事呢。」

「……妳居然會這樣評論自己喔……」

說起來自己也沒有喫午餐呢。或許是自覺到這點的緣故，蕾緹榭兒的肚子「咕──」了一聲告訴主人現在正處於空腹狀態，走在前面的魯卡斯回頭瞥了一眼，像是要捉弄他人般笑了。

「哎呀，冰之惡魔的內在也是人類，會肚子餓也是理所當然的。」

「暫時忘記而已。」

「是這樣啊，那麼可以請你明天帶那個叫做報紙的東西過來嗎？我非常有興趣。」

最後蕾緹榭兒稍微干涉了教室裏的魔素，只在魯卡斯的身邊引起了暴風雪，然後一臉笑容地再三叮囑後，魯卡斯立刻點點頭。既然她堅稱是一時忘記，正代表她不希望別人追根究柢打聽下去。

魯卡斯見狀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面對她那像是在說「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吧」的模樣，魯卡斯甚至連吐槽都嫌麻煩了。

「……啊，喂…！已經沒時間慢慢恢復體力了！第四堂課已經開始了！！」

上完最後一堂課後，蕾緹榭兒迅速地收拾東西，跟其他學生一起離開教室。

社團則是抱持相同目標的學生組成團體彼此相互切磋砥礪，一同朝着目標邁進的組織。

順帶一提魯卡斯研究室的目標是「自由研究」，雖然會讓人覺得這是什麼隨便的主題，但據說這是爲了激發學生常保好奇心，自發性地學習各種事物。

「嗯，想追求可愛的話麻煩您去找其他人吧，因爲我把那些東西都忘在上輩子了。」

魯卡斯說完之後就從座位上站起，快步離開了大會議室，蕾緹榭兒見狀慌張地追了上去。

依照路維克的說法，那位朋友似乎擔任宅邸的園丁長一職，這個時候他應該正好在庭院進行植物的最終確認。

穿過被夕陽染紅的大廳，玄關前停放着許多馬車。這些都是迎接在學的貴族子弟的馬車，菲利亞雷奇斯公爵家的馬車由於家紋跟鮮豔裝潢顯得格外顯眼。

蕾緹榭兒最後一堂上的是第三堂課，換句話說下課時間是11點50分，也就是即使不計被帶到大會議室爲止的時間等等，蕾緹榭兒在這裏高談闊論了整整一個小時。

「……話說回來今天的妳各方面都很奇怪呢，是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或是撞到頭了？」

「「「「咦咦咦咦咦！？」」」」

一旦決定之後，蕾緹榭兒便迅速地拉着路維克離開了房間。

「暫時忘記而已。」

「難道原因……是朵蘿賽露大小姐嗎？」

「吶，路維克，你有認識熟悉街上狀況的人嗎？」

蕾緹榭兒突發奇想問了路維克。

聽見路維克的呼喚，被稱作克勞德的男性停下手上園藝剪刀的動作，轉過頭來。

「我明白了。社團就交給妳自己決定。想創立社團就盡情去做，不想創立的話也無妨。」

「不，所以說──」

「是、是的……報紙上會刊載當天發生的事件跟特賣情報，對我們這種下人而言是重要的情報來源。不過，貴族的報紙跟庶民的報紙好像也有所不同……」

「學園長您纔是，既然身體那麼健壯，想必肚子裏的蛔蟲必定也會發出像太鼓一般巨大的聲響吧。」

＊＊＊

「大小姐，歡迎回來……您還好吧？」

由於在合乎自己興趣的研究室裏可以學到比課本更多的東西，因此想學習更多事物的學生進到教師的研究室中可說是司空見慣的狀況。

（事到如今，乾脆被問到任何事都用「暫時忘記了」來搪塞過去好了……？）

「……報紙？」

雖然路維克是自己轉生後第一個碰見的人，但當時沒有身爲朵蘿賽露記憶的蕾緹榭兒並沒有辦法打從心底信任他。

「暫 時 忘 記 而 已 。您聽懂了嗎？」

雖然至今所有的問題都是用這個說法來糊弄過去，但對此毫無自覺的蕾緹榭兒暗自下定了決心，開口回答魯卡斯的邀請。

隨後在看見路維克後想舉起手來，但看見了路維克身後的蕾緹榭兒之後隨即放下舉起的手，站了起來。

掛在牆上的時鐘指針正指在下午一點的位置。蕾緹榭兒不禁眨了好幾次眼，接着陷入了回憶中。

「暫時忘記而已。」

「…………但她可是個無魔力者喔？從常識來想……這是不可能的吧？」

「…………咦？」

這時，大會議室裏──……

一起跟來房裏的路維克有些擔心地似地詢問懶散地趴在牀上的主人。

「嗯，這還真是個好消息。那位朋友現在在哪裏呢？」

另外，社團和研究室不同，實質上是更像同好會的團體。由於這所路克雷茲亞學園大部分的學生放學後會前往參加沙龍或茶會、夜宴的緣故，現在還存在的社團可說寥寥無幾。

「……」

來到庭院後，路維克開口說道。於是蕾緹榭兒沿着路維克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一名身材壯碩，穿着輕便的男性正背對着他們蹲在花圃前面。

「好的，我會這麼做。」

「非常感謝您。」

「噢……我明白了，如果不介意是我的私人物品的話，我會帶過來。」

轉生第一天的學園生活姑且平安地告一段落。

「原來如此……不過這時間上街確實不妥。」

「嗯，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了而已。」

（哎呀……看來我相當享受這個情況呢。）

「……啊，大小姐，我找到他了。」

「是的，說老實話，藉由每天早上配送的晨報來得知每天發生的事是我個人的小小樂趣……」

之後，魯卡斯一五一十告知了蕾緹榭兒有關於這所學園的研究室與社團的事。

前往餐廳的路上，蕾緹榭兒邊與魯卡斯閒話家常，邊仔細記住校園內的設施與路途。

「我想想……我有位經常往來城鎮的朋友，我想這時候他應該還沒回去纔是……」

「吶，路維克，除了看書以外，有沒有能夠迅速取得王國情報的方法呢？」

「啥？我說啊，再怎麼樣那都──」

雖然那種空氣彷彿凝結般的狀況，任誰都不會覺得「享受」吧，但沒有任何人能夠吐槽她內心的想法。

因爲那些都不是蕾緹榭兒經歷過的事。

「我說妳……真的一──點都不可愛耶。」

路克雷茲亞學園的第一堂課是從早上九點開始，時間是五十分鐘，課堂間有10分鐘的下課時間。上午的課一共有三堂，結束是在中午12點的前十分鐘，接着12點到下午1點爲止是午休時間，第四堂課會在下午一點時開始。

「嗯，那是當然的。這點程度沒有問題，預算跟設備都由我來負責吧。」

在前世死亡之後，突然被扔進了自己從未見過的全新世界之中，使蕾緹榭兒的精神比預想的更加疲勞，此時她正躺在軟綿綿的牀鋪上翻來覆去。

「也是，反正就算現在趕過去，各方面大概也已經來不及了，去餐廳吧。我肚子餓了。」

「咦……大小姐，您打算現在去嗎……？」

「這、這不是朵蘿賽露大小姐嗎，請問您來這裏有何貴幹？」

「克勞德，大小姐似乎對鎮上的事情很有興趣，所以想請你談談有關城鎮的事。」

「咦？我、我知道的東西就行嗎？」

似乎沒想到會被公爵千金這麼問，克勞德嚇得目瞪口呆。

「嗯，當然我能夠親自直接上街是最好的，但畢竟已經這個時間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但是，我也只知道市井小民的生活而已喔？」

「哎呀，這樣就很足夠了。」

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庭院裏，蕾緹榭兒、路維克與克勞德三人愉快地聊着天。

無論是路維克還是克勞德，都絕未輕視蕾緹榭兒。無論她提出多麼無聊的問題都願意耐心回應，也不會糊弄蕾緹榭兒，純粹地協助她滿足好奇心。

在這個從未見過的世界裏，面對不像其他傭人與家人對待自己的兩人，蕾緹榭兒初次在這棟宅邸裏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