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西昂·阿斯塔爾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 風后十三篇 克勞·庫洛姆 w123123

女孩子面紅耳赤地站在那裏。

帶着好像是在害羞，又好像是在緊張的表情。

“雖、雖然突然說這些話有點不太合適……”

說出這句話之後，她一度停了下來。

臉蛋越發地緋紅了。

她的表情變成了猶豫着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表情，好像快要哭出來、馬上就要逃走似的樣子。

但是，她仍然下定了某種決心。

“……那、那個呢，那個……我，我喜歡，西昂。”

她說出瞭如此的話。

望着她，想着。

“…………”

望着她亞麻色的長髮。

望着她透明般的白皙肌膚一直紅到了耳朵，西昂·阿斯塔爾想着。

如今的話，也許還能來得及吧？

也許，是可以得到與普通人一樣的幸福的吧？

接受了她那小小的愛，是不是也可以讓世界的一切爲之完整呢？一瞬間，西昂這樣想着。

她是那麼的美麗。

她是從進入這個羅蘭德帝國王立特殊學院之後就在一起的同伴。

所以在那一天到來之前，能請你跟着我來嗎？

他拒絕了她們的心意。

“…………”

像這樣拒絕的言辭，他已經準備了許多套。

即使是在這個被瘋狂的國王，貪婪的慾望無限擴張的貴族們所統治的羅蘭德帝國。

只要有誰對他示愛，他就會從中選出一套來。

即使是在這個如此腐爛的國家。

雖然我非常地喜歡你。

踐踏了鼓起全身的勇氣作出告白的她們的心意。

這個女孩子很好啊，她很可愛，和她在一起會很快樂的吧，他並不是沒有這麼想過。

看到她們的笑容，西昂就會發自心底地厭惡。

可是，就算這樣。

跟着我的話，絕對不會喫虧的哦。

直到向那些把母親當垃圾一樣丟棄，還叫她是下丅賤的狗的傢伙們復仇之前，他都不能停下腳步。

因爲實際上，自己也是想要接受那份愛的。

西昂露出了溫柔的微笑，委婉地拒絕了她的愛情。

說不定，那個對象也許會是我呢，雖然這點現在還無從知曉。

“…………”

能夠愛着一個女孩子，保護她，讓她露出笑容的話，也許這樣也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吧。西昂在一瞬間這樣想着。

可是現在。

“…………”

但是，就算這樣。

像你這麼美麗的女孩子，對我來說實在是太浪費了。

我一定會保護你。

你會一直笑容滿面地生活下去的。

她總是那麼的明朗，鼓勵着大家，給大家帶來歡笑的女孩子。

“…………”

直到把這個將人命視同垃圾一樣的國家收拾出來的時候。

可是，我和你約定了。

西昂做了這樣的約定。

如果是我創造的未來的話，就可以讓你歡笑的。

直到對這個瘋狂的國家作出整頓的時候。

現在，我還不能和任何人交往。

接受了她的愛的話，一定就能輕鬆地幸福起來了吧？

可是，作爲代替似的，他會作出約定。

立刻，女孩子又露出了快哭出來的表情。無論是哪個女孩子，都會露出要哭的表情。然後又會很快地帶着哭泣似的表情笑着說，果然自己是配不上西昂的呢。

我和你約定會創造那樣一個世界。

沒關係的。

雖然你真的充滿魅力。

我是羅蘭德國王妾侍的孩子，其他的皇子們都想要我的性命。如果我和你交往的話，你也會遭到危險的，所以現在我無法和你交往。

在那個時候，你肯定會找到一個比我好得多的男人，和他結婚，生下孩子，幸福地生活下去。

能請你和我一起戰鬥嗎？

纔剛剛只有十七歲的男孩子，是不可能討厭受到女孩子的告白的。

無論是對女人，還是對男人，對他們說出想要成爲同伴的話，對誰都作出這樣的約定。

於是大家都夢想着西昂了。

他們跟着西昂走了。

而那個的結果是。

在稍遠的地方，西昂·阿斯塔爾望着那屍山。

在那些屍體之中，他看到了就在之前，對西昂告白說喜歡他的女孩子的面孔。

她的臉孔因爲恐懼而扭曲，眼睛求救似的睜得老大，死死地盯着這裏，可是，那雙眼睛裏已經再沒有光彩了。

“…………”

心中想着至少該爲她閉上眼睛，但是西昂搖了搖頭。

因爲在這裏的屍體之山，所有的所有都是他的同伴。他實在無法把所有同伴的眼睛都合上。

死者的數目已經很清楚了。

117人。

全部都是羅蘭德帝國王立軍事特殊學院的學生，是把自己的性命託付給了西昂的夥伴，而且，對着他們所有人，西昂都立下了我一定會守住你們的生命的約定。

可是這個結果又是什麼？

結果到底是什麼？

頭腦中響起質問的聲音。那責備一般的聲音，發出了質問。

“…………”

可是西昂什麼也沒有說。

他只是，只是，直直地死死望着那屍體之山而已。

令人心生高貴之感的銀色長髮，蘊涵着強烈意志的金色眼瞳。他的體內總是隱藏着令人目眩的光輝。無論誰都會被深深吸引的，強烈的光芒。

——是吧？跟着我來太好了吧？

可是，這裏卻遭到了本該出現在最重要戰場上的艾斯塔布爾最強部隊的襲擊。

也許是他的話，就可以改變這個崩潰的世界的吧？

也許的話。

向着那些爲說不定就會死而顫抖哭泣的同伴們，西昂說了這樣的話：

同伴們都很害怕戰爭。

那些手持彷彿死神擁有的巨大鐮刀，全身包覆着鮮紅甲冑的怪物們，以西昂的眼睛都無法捕捉的速度，將同伴們全部屠殺了。

結果。

位於那裏的，全部都是稍早之前還在同一家學院裏，一起在教室裏接受考試，好像傻瓜一樣歡笑的同伴們的碎片。

可是，西昂卻對他們說了。

聽到這番話，無論是誰都露出了做夢一樣的表情。他們望着希望，露出了爲西昂而夢想的表情。

琺爾的屍體。

他對恐懼中顫抖的同伴們這樣說道。

“沒關係的。我們不會死在這場戰爭裏。”

120人中，只有三個人。

西昂轉過了頭。

應當潛藏在他體內的強烈的光芒，卻因爲悲傷、後悔與絕望而稍稍地沉鬱了。那已經無法想像隱藏着能夠改變世界的能力的空虛的眼睛，只是凝視着屍體之山而已。

可是如今。

說出我喜歡你，通紅着臉的那個女孩的屍體。

然後，西昂對此說了。

“…………”

凝望着同伴們的屍骨。

他叫道，爲什麼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團會出現在這樣的邊境呢！

這裏曾經是戰場。

那是令人無從想像出自人唾棄爲下丅賤的狗、身份低微的女人之腹的魅力的光芒。

無論是誰都會被這光芒所吸引，就彷彿飛蛾撲向火一樣，人們都爲他心醉神迷。

而且還是戰鬥極爲激烈的前線。

但其實不該是這樣的，因爲這個地方是根本就沒有足夠成爲前線價值的邊境。這裏沒有城堡，沒有要塞，沒有兵庫，沒有城鎮和村落，就算是要作爲攻打羅蘭德中心的據點也遙遠得過了頭。這裏是只有平地和森林而已、其他什麼也沒有的場所。

可是那個理由卻是很簡單的。

跟着他而生存下來的，只有三個人而已。

“…………”

那些應該對自己抱着夢想的，同伴們的殘骸。

令人無法想像體內繼承了這個國家的瘋狂之王的血液的、明亮的光芒。

萊納，姬法，與西昂，只有這三個人而已。

被人通知羅蘭德帝國與艾斯塔布爾王國的戰爭再度展開的時候，他們因爲恐懼而顫抖起來。

把這裏得到手中，也沒有半分軍事意義。就算其他所有地方都成了戰場，這裏也該是最爲安全的場所纔對。

對此，西昂喊叫了，爲什麼！

託尼的屍體。

泰爾的屍體。

然後他開始確認現在的狀況。

艾斯塔布爾王國的魔法騎士團。

“跟着我來就可以沒事。我已經安排把我的同伴們都編在同一支部隊裏，再加上我會讓我們所在的部隊被派遣到幾乎不會被戰爭捲入的邊境地帶。所以放心吧。你們都不會死在這場戰爭裏的。”

因爲他被陷害了。

被他的兄弟。

因爲一個身份低下、下丅賤的狗的兒子竟然膽敢流着這個國家國王的血，實在是太骯髒了。

因爲他們不能允許他和自己這些人流着同樣的王族之血。

所以就去死吧。

像垃圾一樣死掉吧。

可是西昂竟然沒有發掘，還像傻瓜一樣說：

——哪？跟我一起來太好了吧？

使用了自以爲花費漫長時間、自己建造起來的軍部情報網，讓自己和自己的同伴們得以免於面對戰鬥，被派遣到安全的邊境去，西昂曾經對此深信不疑。

但實際上，這一切都是陷阱。

以爲是完美的組織網中，存在着叛徒。

而西昂根本沒有發現到。

“……才變成了這個樣子嗎。”

西昂輕聲地呻吟着。

然後，他看着從這個死地中倖存下來的同伴們的身影。

一個帶着比如今的西昂更加嚴重的虛無表情。

睡得亂翹的黑髮，脊背微駝的高而瘦的身軀。

他是萊納·琉特。

現在的他，以快要哭出來似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腳下。

在他的腳下蔓延的，是異樣的光景。人類被粉碎、潰散，變成沙子四下坍落。

“…………”

姬法也背叛了她的祖國艾斯塔布爾。

而且，他們是遭到她的背叛而死。

因爲遭到了魔法騎士團的虐待，又險些被看到這一切而暴走的萊納殺死，她的全身都傷痕累累。

被稱爲“複寫眼”的、受到詛咒的眼睛。

可是，如今折磨着姬法的，卻並不是那些傷痕的痛楚。

不，應該說是存在於萊納眼睛之中的什麼。

他看向另一個人。

她多半是被羅蘭德的貴族們，或者西昂的兄弟們抓住了弱點，同時接受了殺死西昂，與毀滅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團兩邊的任務。

對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們來說，出自國王妾侍之腹的王子西昂的性命根本就不重要，而這種邊境之地也沒有掌握在手中的價值。

姬法是艾斯塔布爾王國的間諜。正因爲她的通風報信，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們才得知西昂他們身在的位置，襲擊了過來。

這樣的話，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們又爲什麼要根據姬法的情報攻擊這裏呢？

能夠停止誰的悲傷？

於是周圍剩下來的，只有屍體了。

姬法背叛了西昂，萊納，同伴們，把情報出賣給了艾斯塔布爾。

“……又來了。”

“……是我啊。”

現在，望着被自己所奪走的生命的碎片，萊納說：

而那被詛咒的眼睛就在剛纔暴走了。

姬法·諾爾斯。

那個理由只要稍稍想想，就很簡單了。

然後，就在一瞬間將魔法騎士團毀滅。他瘋狂似的廝殺，甚至連身爲同伴的西昂和姬法都差點殺死。

他說出來的，只有這句話而已。他用好像哭泣、又好像後悔似的聲音，這樣喃喃着。

向着哭泣的姬法。

而沒有能夠防止這個地獄的，

那些，全都是曾經顯示出壓倒性的強大實力、將西昂的同伴全部殺死的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團的屍體——話雖這麼說，但根本不是可以保留稱之爲屍體的原形的程度。

西昂望着萊納。他那空虛的、好像要哭泣似的黑色眼睛中央，微微地浮現出硃紅色的五角星來。

姬法的背叛，導致的結果就是同伴們的死，還有萊納暴走，將魔法騎士團也都殺死了。

西昂這樣說着。

向着不斷責備自己的萊納。

向左看也是屍體。

於是地獄張開了口。

紅色的短髮，總是帶着好勝色彩的、也是紅色的眼睛。可是如今她的那雙眼睛裏，正流淌着眼淚。

做到這個地步的，是萊納。

向右看也是屍體。

她哭泣的理由是因爲同伴全都死了。

他身在應該防止一切的立場上。不對，他有着防止的義務。因爲他約定過了。和大家都約定過。只要跟着我來就沒關係。我絕對會保護你們。我會改變這個世界。

西昂開口了。

跌坐在地面上，沉默不語的一個女孩子的身影。

然後西昂把視線從萊納身上轉開了。

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

多麼大的笑話啊。這麼弱小的傢伙，到底要怎麼改變世界？

可是，爲什麼她要做這樣的事？

沒有那個必要的。因爲不好的，該遭受責備的，全部都是我啊。

西昂說。

“……讓你成爲我的同伴也是我的過失。泰爾、託尼和琺爾……同伴們會死去都是我的過失。會發生戰爭也是……我如今還不是國王……”

在地獄之中，西昂這樣說着。

但是這些話並沒有能傳達給兩人。他們各自都只是不斷地責備着自己而已。

倖存下來的三個人，全部被罪惡的意識所折磨。

糟糕到了極點。

是的，西昂這樣想着。

是把同伴們帶到了最糟糕的場所，西昂如此責備着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

從遙遠的地方，開始傳來了彷彿在搖撼着大地一樣巨大的聲音。

西昂把面龐轉向了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在遠遠的平原的那一邊。在極目遠眺才能模糊地看到的地方，揚起了沙塵，看起來有大軍正向着這邊開來。

那是舉着羅蘭德帝國的國旗的大軍。

爲了殲滅被姬法所欺騙、施施然地出現在羅蘭德邊境之地的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團而前來的巨大軍團。

軍隊。

士兵的集團。

單純只是爲了殺人而組織起來的集團。

望着那個，萊納開口了。

“無聊。”

他低聲地這樣喃喃。

實在是太無聊了。

可是，第二個絕對不可以再被打破。

“……即使如此，我也要向前走。”

那是羅蘭德派出的大軍。但仍然無從知曉究竟是敵是友。到底是想要殺死西昂的兄弟們的手下呢，還是有着稍許勝機的對手呢，這些現在還都不知道。

沒有人去阻止的話，世界就會在慾望、背叛與絕望的齒輪下持續地迴轉着。

跟着我來的話，我一定會保護你。

“…………”

“……就算這樣，我也……”

他仍然什麼也沒有說，但是他心裏的想法卻和萊納是相同的。

如今在他們的眼前展開的景色，只有讓人灰心喪氣的無聊而已。

西昂挺直了脊背。

無聊。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無聊。

戰爭，慾望，背叛，絕望，死。

就這樣，西昂·阿斯塔爾真正的戰爭開始了。

西昂對此。

能夠讓任何人爲之心醉的，強烈的光芒。

但是即使如此，他的心也不可以爲之萎縮。

就算喃喃着無聊而逃避。

以後也只會一直喪失下去。

揹負着同伴們的死亡。

大軍迫近了。

甚至足以改變世界的，強烈的光芒。

“…………”

因爲他約定過了。

就算口中說着害怕喪失珍惜的東西而逃避。

所以他端正了姿態。銳利的金色眼瞳筆直地望向大軍，進一步盯住了那之前的未來。就在這個時候，光芒再度回到了他的體內。

跟着我來的話，我會讓你看到嶄新的世界。

但即使如此，世界仍然不會停止。

明明誰都知道，從這些東西里是產生不出任何東西的。在這樣的黑暗中一直走下去，只會喪失而已。只會白白失去珍惜的東西，讓自己哭泣慘叫而已。誰都是知道這一點的。

一個約定已經破滅了。

於是西昂說了。

即使背後揹負着同伴們的屍體之山，西昂也仍然筆直地挺直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