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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肯定

《全肯定奴隸少女:1次10分鐘1000元》 · 佐藤真登 · 4826 字

大約一百年前,奴隸制度被取消了。

有人說這是人類理性的勝利。

從迷宮中產生出抑制人類力量的項圈。從人想支配他人的惡意中誕生的項圈,在每個都市的迷宮都一定會出現。

利用人的惡意的惡劣習俗,就是奴隸制度。由人類的征服欲而發生的違反人道的制度被廢止。那不就是文明的進步、人類的善嗎!

那不過是虛有其表罷了。

承認吧。文明確實有進步。人的理性也逐漸洗練。法律的完備、教育的普及、倫理的啓蒙。和百年前相比,確實有難以置信的進步。

但是人還是會買人飼養。

即便沒有了身分上的奴隸,但爲何要貶低以金錢僱用的人的尊嚴呢?爲何要以規章與習慣爲盾牌,強迫人遵從呢?男女之差、年齡之差、人種之差、以暴力、甜言蜜語,或是以保護爲名義,使用各種手段與理由將人貶到連人都不是,爲什麼?

到頭來,人終究還是人。

人類戰勝自己丑陋的本能,究竟會是什麼時候呢。

那時人還是人嗎?

「請問,您是怎麼想的呢?」

黑髮的少女緩緩提問。

年齡爲十五、六歲。臉上還殘留稚氣的樣貌沉穩的少女,她穿着這個國家很少見的衣服。

衣服像是用柔軟的雲當作布編織而成的。腰上有淡色色調的布料點綴,衣服順暢包覆身體線條,袖子與衣服下襬隨着少女的動作飄舞。

那是類似大陸東方大國的民族衣服。不只是服裝,包含臉、肌膚顏色,都與這個國家的主要民族不一樣。

被綁住無法動彈的老人對那名少女大叫:

「你說人的本能!?無聊。簡直錯得離譜。我等是秉持理性役使那些會說話的畜生,好好活用它們的!」

年邁的他對把他綁起來的少女怒吼:

「像你們這羣傢伙一樣的外來種,居然自稱人類,真是可笑。家畜就要好好有效利用!那有什麼錯!!犧牲這種話真是笑掉大牙。家畜被撲滅是理所當然到極點的事情啊。能爲我們派上用場,你們該感到榮譽,感謝我們纔對吧!」

「爲了這點瑣事請您過來,非常抱歉,姊姊。」

「……嗯。」

不出現於表面的違法奴隸,大多數都是從國外擄來的。老人爲了進行在迷宮中恣意產生魔物的實驗,而抓來的人們也是一樣。因爲沒有傷及這個國家的人,所以騎士隊的追查就趨緩了。

他看到剛剛確認的房間,臉色變得蒼白。

「嗚嗚。那、那麼,就一如既往地施加區別與消音的咒語。」

即使這個時候,老人的氣焰依舊不熄。

「……嗯。」

「這樣啊。沒辦法了。感謝您去確認,波爾格諾先生。還有史托克嗎?」

在老人的耳邊,少女以周圍的人絕對聽不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一般來說會認爲是染的,但有學識的老人認爲少女的藍髮包含了非人的要素。

產自於迷宮,很常見的,被視爲絕對禁忌的惡意之物。即使過了百年,也還是沒有消失的違法奴隸的印記。

老人立刻使用精神防禦。名爲壱季的少女雖束縛了他,但沒有封印魔力,這是因爲她有絕對的自信,不管他怎麼抵抗都能壓住他吧。所以,老人以渾身之力用魔力防護精神。

「──支配者的玉音。」

從赫巴利亞皇國初代皇帝傳承下去的血脈,擁有很偉大、獨一無二的力量。

她在事前就已經把這個老人摸透了。

「那麼,今天也要去做那個的工作嗎?」

被稱呼爲波爾諾格的三十歲男人低下頭,之後叫做史托克的慓悍大個子也慌張地低下頭。

但是,在住宅地下有異樣的地方。

銀色中帶有藍色的頭髮,穿着有點舊的貫頭衣。脖子上戴着的項圈,是老人對這裏的奴隸們用的項圈是同樣的。

這是斷言老人至今的研究都是白費工夫。

老人眯起眼,心中想着這傢伙是誰。

「你──不,您是……!」

死後會被召至常世之國。這是古時以來皇國的生死觀。與現世之國相對,有常世之國。在死後之國的歷代王們身邊,能得到絕對的安寧。

光是看見就讓人畏懼的顏色,在過去的這個國家是獨一無二的。

大腦融化了。

那是因爲皇家的血脈很特別。

「……嗯。」

女人的話多是用項圈。與肉體勞動的男人不同,這是爲了不留下傷痕。然而一直在脖子上戴項圈的話,還是會留下痕跡。

出現於此的少女對壱季輕輕點頭。

老人觀察少女的真面目,注意到某件事,而驚愕地睜大雙眼。

她將如同羽毛一般的袖子貼上嘴角,優雅地笑了。

「感謝您,姊姊。剩下就交給我們。」

紫紺色的少女沒有理會老人。

「閉上你的嘴。」

毫不隱藏的奴隸項圈也是如此,但她那銀色帶有一點藍色的頭髮也很奇怪。人體的組織不存在藍色色素。當然,藍髮自然不可能有。

少女聽到沒有存活者,悲傷地低下頭,之後再度看向老人。

然後將人當作商品的時候,就會加上烙印或戴上項圈。

「您知道爲何迷宮會產生出那種東西嗎?」

尊位的紫色。

壱季拍了自己豐滿的胸部提議:

「爲、爲何!我是──」

「什、麼、你這傢伙……!」

原本沒有色素的銀髮,藍色的部分增加。夢幻的銀色被染成藍色,接着再變得更加深藍。最後變成了會讓目睹的人敬畏的尊貴紫紺色。

極端的純血主義。深信除了自己的民族以外的人都不是人類,這種自民族至上的思想,在現代是很罕見的過激主張,黑髮少女杏眼睜圓,之後有兩個男人從別的房間過來。

老人心想還有機會逃跑。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名美麗的少女。

「人類不如的家畜……!區區下等人種居然高談闊論,踏入這個國家!你以爲你誰啊!!」

「那麼,雖然還想和您多說點話──」

「快滾!聚集在國家的蟲子!自稱必要之惡自以爲正義的反叛者!不知曉尊貴皇家獨一無二的血脈有多偉大的愚蠢之人!要是沒有、要是沒有你們這羣傢伙的話……!」

「是。」

讓他們服從於恐懼。

這裏是都市郊外的一間房子。是在街上冷清的一角,沒有什麼特別的住宅。

少女將項圈戴回去。染成紫色的髮色淡去,變回原本的銀色中帶藍色的頭髮。會留下一點藍色,就代表她所擁有的祕跡之力連這項圈都無法完全抑制。

「這、這樣啊。那麼至少,讓我施加十五陣的攝衣界方陣──」

從十年前發起的革命,到皇帝被廢掉的時間是五年。由於接受教會支持的『聖女』伊絲.安被派遣,完成革命必須要勇者是有理由的。

「那麼,姊姊。我來幫您施加絕對防護的結──」

「這樣啊。」

爲了在迷宮創造出那個惡意,很多人被凌虐致死。

「……我不是說這樣人就不會來嗎。」

「壱季大姐頭。那裏沒有活着的人。」

那句話讓老人注意到被稱呼爲壱季的少女脖子上的頸圈。

與壱季高至脖子的衣服不相襯的頸圈,就是爲了遮住痕跡的。

「……嗯。」

被嘲笑見識淺薄的老人臉變得通紅。他在皇國滅亡以來的十年,都在這項研究傾注一切心血。

他知曉了生於此世的意義。價值觀溶解,變成不一樣的樣子。十分可怕地,他沒有對思考改變、人格變了樣貌、常識的變化產生忌避感。腦中充滿了快樂。安心的念頭湧上,陶醉的淚水滂沱流下。

他是由於革命而覆亡的『赫巴利亞皇國』時代的重要人物之一。他們是隨着皇帝垮臺而衰敗的皇國主義者,主張皇國重建的過激派。他們留有一點點權力,可以避開騎士隊的追查。

「啊──」

少女毫不在意。

他們期望皇國重建,企求其象徵的從屬之力再現吧。

他對那名少女有印象。

傳入耳中的聲音進入大腦,老人的防護如同撕裂溼掉的紙張,撕破即扔,聲音蹂躪他的大腦。

眼前的少女或許是有某個非人的血脈,又或者是有聖別的奇蹟。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您期望着皇家的神子再次誕生呢。」

在抑制人的力量的項圈被拿下來的時候。

少女的髮色改變了。

「沒什麼好說的!要殺要剮隨便你。皇國是永恆不滅的!!就算已不存在於現世,在常世之國是屹立不搖的。老朽將此身軀獻給皇國,老朽的忠誠會得到招待至常世的皇國的資格!!死亡纔沒什麼好怕的!」

壱季恭敬地低頭,銀髮少女簡短響應。

「哎呀,在打招呼嗎。我自認比您還要高等喔?而且說起來,明明是跟您一樣的畜生,將我拐來了這個國家呢。」

以少女爲中心作區別的驅離他人的咒語,以及不讓她的聲音傳出一定範圍的消音咒語。壱季將她當作姊姊仰慕,爲了她而施加魔術也讓壱季看起來有些不滿。

「大哥,那個人是……」

「正因相信侍奉王的忠臣死後會被寵召,皇國主義者不畏懼死亡。因此,我爲您召喚了與您相應的大人。」

「結束了。接下來,他什麼都會回答。」

傳進他耳中的,是這世界上最接近純粹奇蹟的祕術,區區人類絕無法抵抗的最高級祕跡。

明白這些犧牲是由於其過程而產生的,壱季嫣然一笑。

從不打算對話的老人的主張中,壱季知道了他的思想,她隱約地露出笑容嘲笑:

變了髮色的少女一言不發地將嘴貼近老人耳邊。察覺到少女想做什麼的時候,老人立刻驚慌失措。

少女瞥了一眼被綁住的老人,親手將皮革項圈拿下。一般來說,奴隸項圈上施加了絕對拿不下來的魔術,但那似乎已經解除了。

支配人們的玉音。 【譯註:玉音/原意是日本天皇的聲音,不知道怎麼翻譯比較好,所以就保留漢字】

少女沒有響應老人。

光是聽到聲音,就能支配人們,令其跪拜的力量。正因爲皇帝有如此力量,過去纔會是皇國的皇帝。

壱季很大幅讓步,不甘不願地對銀髮少女施加咒語。

從屬項圈是奪取對方尊嚴的隸屬證明,這會抑制穿戴者的魔力。除非是勇者或聖人等等接近奇蹟的力量持有者,基本上魔力都會被完全抑制。

人被鎖鏈綁住。眼球被挖開、牙齒被拔掉、全身傷痕累累,令其服從。那是不久前還只是個小混混的史托克,無法想象的可怕行爲。

「那個皇家的血脈並非咒術的產物,而是最高位的祕跡。是最接近於純粹奇蹟的顯現神授。連這都不知道,還想再現至高,真是可笑至極。」

「是、是的。」

對老人莫名其妙的吆喝,壱季立刻點頭。

老人聽到壱季的話,內心發出瞧不起的大笑。

區別與消音,這是能讓滿足一定條件以外的人不會靠近的泛用性高的結界之一,但效果較弱。有時候就會有怪人闖進去。

「……不需要。這樣人不會來。」

沒錯,比十年更早以前。雖與往昔相比有成長,但毫無疑問是老人有印象的面孔。

爲了讓皇家的血脈再次誕生,他做了很多人體實驗。而其副產物,就是老人自己消去了痛覺。就算再怎麼折磨,也不會自白。

皇國末期,人們期望對抗沒有人能反抗的玉音,因此迷宮產生出一把劍。在迷宮中拔起這把聚集人們願望之劍的人,就是勇者,而皇家被討伐後,偉大的血可說是斷絕了。

壱季深深低下頭迎接她。雖然其他兩人也同樣低頭,然而只有名爲史托克的大個子,不知爲何肩膀微微顫抖。

「是如此沒錯呢。我當然知道。」

「追求支配的玉音,人的詛咒累積,在迷宮中誕生出魔物。呵呵,簡直錯得離譜,連咒術和祕跡都搞不清楚,真是愚蠢。我們無法溝通呢。」

哎呀哎呀。少女碎念着。

波爾格諾以嚴厲的目光看着史托克,他就是那個偶爾闖進去的怪人之首。

「你的那件事如果被壱季大姐頭知道了──我們都會變成那個。」

波爾格諾指着周圍遍佈的屍體。由於要提供情報的話只要有主犯就夠了,所以除了老人之外,其他的警備與研究者都被壱季四分五裂了。

史托克想起當時的場面,頂着那顆剃光的頭,點頭如搗蒜。

十五、六歲的少女毫不遲疑地像是撕紙一樣將人四分五裂的光景,只能以異樣來表達。大哥波爾格諾之所以把自己帶來,並不是要來幫忙,而是要來見見世面的。

『比騎士隊還嚴格的必要之惡』

讓他看看與其成員有關聯的人,與自已的格調差距。

從銀髮少女出現的那瞬間開始,他便冷汗直流,感謝過去自己到底有多幸運。

無知真是可怕。他深深決定,絕對不會再幹那種愚蠢的事情。

與此同時,蓮內心做出決意。

「好。」

爲了鞏固決心,用力握拳。

這幾天蓮整理了心情,他很清楚明白自己的心情。

他喜歡奴隸少女。

不必懷疑。沒有特別做什麼事情的時候,腦中都會浮現那時的笑容。那頭清涼的銀髮在腦內甦醒。傳進耳中的溫柔沙啞聲讓內心浮躁。

接着就會慌張起來。

除了在迷宮探索時動着身體的時候以外,心情完全靜不下來。一個不小心,就連在迷宮時都在想着奴隸少女。

大概病得不輕。而且注意力散漫。這樣下去不行。將來早晚會出現大失敗。

不久前纔剛讓繆莉娜受重傷。他絕對不想再給其他隊員添麻煩,而且在迷宮賭命冒險本就不能胡思亂想。

那麼該怎麼做。

【譯註:『全肯定』與『前皇帝』同音,原文寫成平假名,表雙關。】

「今天,就去向她告白吧!」

無知且無所畏懼少年之首的蓮,握着拳吶喊自己的決心。

思春期的蓮,十六歲。他能得到的答案只有一個。

對於戀愛,能做到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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