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兇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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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伊甸 Digital Eden Attracts Humanity》 · 棹末高彰 · 8967 字

「警察終於開始認真採取行動了。」

星期一。智花來到睿理家,用手機將檔案傳給睿理。

檔案裏是警方的值班表。連附近的警察也一起動員,打算進行大規模夜間巡邏,以及徹底盯哨「被害者候補人選」。

「警方的這個作戰不是要尋找『蛇』,而是鎖定可能成爲『蛇』的被害者的人,打算來個守株待兔。」

「因爲上次的『土蜘蛛』事件一口氣成爲全國的目光焦點了啊。所以對警方而言,爲了維持威信,他們想在自己的主導下抓住『蛇』。」

日前的事件被新聞連續報導了好幾天。

那起事件的兇手是「因素」,而且六名高中生死亡。不管哪一家電視臺都在宣傳「神諭感染引起的悲劇」、「『因素』的可怕」。由於睿理他們學校暫時停課,所以智花一早就來到睿理的家裏。

「這就是日本警察所擅長的『質樸的地毯式作戰』。差不多也快到『蛇』忍不住要進食的時候了,說不定意外地很快就會有成果。」

「這周是關鍵啊。」

睿理語氣沉重說道。

「阿智,我拜託你的事如何了?」

土蜘蛛事件的那一天,睿理拜託她「某件事」,如今則是詢問結果如何。

「嗯嗯,總算是搞定了,因爲我週末的時間都花在那上面,害我還欠了席姊人情。」

「謝謝你。那麼我們就馬上展開行動吧。」

「我們也要自願去夜間巡邏對吧?」

「對,抱歉,請你快點設下陷阱,我們要引『蛇』出洞。」

「好啦……話說回來,慧還在睡嗎?」

「對,最近她都很晚才起牀。從早上到中午的期間,她似乎特別不舒服,這次的身體不適拖得很久呢。」

「嗯嗯,傷腦筋了。身爲大嫂,真想爲她做點什麼。」

「讓她安靜地睡吧。」

那個東西倒在道路的角落。

「是嗎?隨便你,我已經不想再管你們了。」

她雙手抱著自己的身體發抖,只見她緩緩抬頭,一看見伊切便發出尖銳的悲鳴。

「對,是濫用涅墨西斯的笨蛋們所爲,這次的『蛇』或許也是。何況明明說是千分之一的機率,最近的遭遇率卻高得異常。最近兩週的時間裏,我就遭遇兩隻『因素』。我在兩年多的時間裏積極行動,卻也只遭遇三隻。最近實在太常遇見了吧,感覺不對勁啊。」

「……被擺了一道。」

睿理試著照亮伊切的四周,其他的隊員似乎也不在。

「爲什麼你會想在這個城鎮夜間巡邏?」

「別做危險的事,一般百姓快點回家睡覺。」

這時伊切停下腳步。

「阿智,你聽見了吧!馬上到這裏來!」

「那可真是多謝了。」

「是總上啊,這種時間你在做什麼?」

那是身穿制服的少女。

「你說搜查資料?……是那個女人弄到手的嗎?」

雖然有人發出痛苦的呻吟,不過幾乎所有人都癱軟在地,一動也不動。睿理奔過去詢問「你還好吧!」,卻沒有回應。他把手指抵在對方頸部,再量手腕的脈搏,總之似乎還活著。

他以奇妙的動作滑進轉角。

「傷腦筋了……」

「是啊。」

睿理在夜間巡邏途中,遇見意想不到的人物。

「每一個都不是可以談話的狀態。」

伊切嘲諷似地揚起嘴角。

伊切從夾克拔出短刀,全神戒備。

「……沒錯,以機率來說是異常。」

「我很難算是一般百姓了吧,我身上有出現涅墨西斯的副作用了。」

轉過幾個轉角,睿理跑著跑著,他也開始感覺到異樣的氣氛,鐵鏽的氣味十分嗆鼻。

在她前方不遠處還有書包掉落在地,課本和筆記本散落一地。

但是伊切卻露出嚴肅的表情發足急奔。

睿理露出苦笑,想要掩飾過去,不過伊切卻是意外地鎮定。

伊切咬牙切齒,看著地下的事物。

伊切靠近少女。

夏天的陽光強烈照射。

「被殺的似乎是他們的老大。」

找到屍體後,伊切連絡警察與「H.A.W.K.」。睿理把少女交給前來會合的智花照顧,自己則是一個個照看倒地的少年們。

「他們是這附近的小屁孩吧。大概是趁著警察不在,想要犯罪吧。」

「然後,關於眼罩女的真正身分──」

「……往這邊走。」

他對著手錶叫道:

人影鑽進的巷子十分狹窄,由於沒有路燈,所以一片漆黑,睿理先準備好涅墨西斯。伊切從背後趕來,一下子便追過睿理。

「我話說在前面。如果『蛇』不是『因素』,而是高深度的涅墨西斯發症者,那她就有最大的嫌疑。」

那個時刻就在星期四到來。

「如果是涅墨西斯發症者的話,身爲『H.A.W.K.』不是就糟糕了嗎?」

之後兩人便走在一起。住宅區十分安靜,聽得見遠處的蟲鳴聲。

「你沒事吧?」

「你之所以沒有跟別人說,是不是爲了在被發現違反命令的時候,可以不連累到其他隊員。」

電線杆的陰影處有別的人影。

「她們去鄰鎮了。我本來也要前往,不過我偷偷溜出來。禮並不知情。」

星期四晚間八點後。

走在前頭的伊切停步,睿理與他並肩而立。

「嗯?」

胸中的憤怒讓人快要嘔吐。

「唔……」

「呀啊啊啊啊啊──」

「有人坐在那裏。」

「冷靜點,到底發生什麼事?」

「雖說是遇襲,卻也不是被『蛇』襲擊,而是被現在搬上救護車的那些人襲擊。看來他們既是被害人,同時也是加害人。」

「佐嶋同學呢?她沒有和你一起嗎?」

往周圍看去,睿理用手電筒照亮一名撞上電線杆而昏過去的少年。

「她說是社團結束後回家時遇襲。」

只有一個人明顯和其他人不同。

伊切開口問道。

回到少女原本倒地之處,他發出「嗚」一聲,手摀住了嘴。

那是血腥味。

雖然想要安撫她,卻是完全沒有效果,少女只是不斷喊著「不要!不要!」。

「這是怎麼回事……?」

「不要!別過來……」

到處都有少年躺在地上,看得出他們受了重傷。

兩人轉過轉角。

她把頭別過去,拚命揮動手臂。

睿理追上來,環視周圍,卻是不見任何人影。

「可惡!往哪跑了!?」

「阿智給我看警察的搜查資料時,我就感覺不對勁了。」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總上你呢,那個眼罩女在哪裏?」

「伊切!」

出了巷子後,他咬牙切齒,以銳利的眼神瞪視左右的岔路。

「我跟阿智分頭巡邏,要連絡的話,很快就可以連絡上她。」

聽到睿理這麼回答,對方哼了一聲。

「五十分之三啊。也就是剩下四十七件不是『因素』所爲。」

「啊。」

睿理站起來,眺望窗外的景色。

手電筒的燈光照出白色的騎士夾克。

睿理大叫,同時奔跑追去。

不管聞過幾次都不習慣。

伊切雖然跟呻吟的少年說話,卻還是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睿理用手電筒往道路的前方一照。

夏季制服有些凌亂,衣服胸前少一個釦子,似乎是被扯掉。身上的擦傷讓人看了就感到疼痛,一隻腳上也少了鞋子。

伊切回頭望向睿理,臉上少見地露出束手無策的表情。

只見一個人類的下半身,倒在血泊之中。

或許是警方的總動員作戰奏效了吧,星期一到星期三都平靜度過。夜間巡邏的主要範圍是在鄰鎮,睿理他們居住的城鎮幾乎沒有警力。「H.A.W.K.」的人也配合警方行動,大半的人員都移動到鄰鎮。

伊切立刻行動,往來時道路奔回。

睿理與伊切所認知的機率大相徑庭。神諭的感染機率明明應該是十萬人中只有一人,要在一個月內遭遇兩名感染者,這種機率應該非常低纔對。

忽然一聲慘叫響徹四周,卻又突然中斷。

「!?」

睿理觀察少女。

在警察、救護車和「H.A.W.K.」成員趕來之前,智花巧妙地安撫少女,從她的口中成功打聽到情報。

「以央醫的立場來說是很糟糕吧。只不過以機率來說,涅墨西斯發症者的可能性比較高。我加入『H.A.W.K.』已經是第三年了,至今參與過大約五十件的『因素』相關事件,其中真正遭遇『因素』的則是三件。」

「是啊,關於這個請你當作是灰色地帶的手段吧。」

「不是那種問題。」

果不其然,伊切也考慮到這個可能了。睿理爲了轉移話題而吐槽道:

因爲他看著另一個方向,所以睿理用手電筒往那個方向照去。然而,那裏並沒有什麼異狀。

「自願性的夜間巡邏。」

睿理也把手放在手錶上。

「這周的夜間巡邏應該就能查出『蛇』的身分。」

睿理與伊切傾聽智花說的話。

伊切站在道路的前方。

「我想理由應該和伊切同學相同。」

「那麼發生什麼事了呢?」

「據她所說,她是被救了。」

「被誰救?」

「當然是被『蛇』救。據說當她快要被那羣笨蛋污辱的時候,『蛇』颯爽登場,把他們全員打倒。面對將近十人的對手,單槍匹馬輕輕鬆鬆就搞定了。不過因爲對方也使出涅墨西斯的力量,所以還是稍微戰鬥了一場就是了。」

「她看見『蛇』了,對方長什麼模樣?有沒有什麼特徵?」

「關於這件事啊,她說沒看見對方的臉,上半身是人類,下半身是蛇。依我所見,那是『蛇神』,看來兇手果然是神諭的感染者沒錯。」

「……真的嗎?」

伊切看著智花,似乎很懷疑。

「不相信的話你自己去問呀?希望她會回答你。」

「可惡……如果禮回來了,我要請她再問一次。」

「請便。」

智花的表情遊刃有餘。

「佐嶋同學她們什麼時候會到這裏?」

聽到睿理這麼詢問,伊切懊悔地回答道:

「我剛纔連絡過了,她說因爲全員是分頭行動,所以抵達時間也會各自不同。我是有說就算只有禮一個人也好,叫她儘快回來……」

「這樣啊。」

睿理緊閉雙脣,眼睛閉了一下,然後下定決心說道:

「伊切,我們可以先回去了嗎?」

「真稀奇,我以爲你會想要插手搜查。」

「因爲讓兇手跑掉了啊……」

睿理跳了起來,衝到妹妹的房間。

家裏悄然無聲。

睿理凝視著慧的睡容,智花則是催促著說道。

「叫救護車比較好吧。」

他愣愣地注視著天花板──

睿理鞭策忍不住要低下頭的自己,目光注視著前方。

「這樣不是剛好嗎?我們兩人單獨談話吧。」

「如果是能夠看到警方資料的十幾歲女生,範圍就縮小許多了。只不過,仍然無法過濾至一個人。若擁有『H.A.W.K.』的組織力,或許可以查得出來,可是我們無法尋求『H.A.W.K.』的協助。」

睿理緊握著手機,默默無語。

「好,你隨意使用吧。」

時間已經過了九點。

「普通一個十幾歲的女生,如何能夠知道警察盯上的人物?而且第二起命案的現場就在被害人住家附近。如果『蛇』有用手機與被害人聯繫,警察應該早就從通訊紀錄查出兇手了。如果沒有用手機連絡,那麼『蛇』就是單方面知道被害人的資訊,事先就掌握了個人情報。」

他差點失手讓妹妹掉落,趕緊重新將妹妹抱緊。

「慧!慧,你沒事吧?」

手臂伸入妹妹的腋下,不由得感受到妹妹柔軟的身體,她身上微微冒汗,隱隱傳來體溫。

「嗅?」

非但如此,連微小的縫隙也被膠帶貼得滴水不漏。或許是沒開窗戶的關係,空氣有些混濁。

「明天就做個了結吧。」

「車站的紀錄?嗯嗯,爲了保險起見,可以讓我聽聽睿理的想法嗎?」

另一手伸向腳下,支撐起膝蓋的裏側,白皙的大腿令人目眩神馳。

兩人抵達睿理家。

「我們家都有開伙……她的身體不舒服是因爲貧血的關係嗎?」

睿理拿起手機,智花卻制止他。

「那是當然,因爲『蛇』很有可能就在她們之中。」

「顯示是貧血。」

「沒問題的,阿智。我們是兄妹,沒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

「怎樣?」

「別搖她!輕輕把她放在地上。不可以隨便搖晃失去意識之人的身體,如果頭部受了傷的話,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忽然想起自己剛纔看見一個難以置信的事物。

「是嗎?那麼快點把她抱去房間吧。」

伊切自暴自棄地回答道,他大概也大受打擊吧。

「晚點再說,你先拿著那件衣服出去吧。」

他拿起掛在書桌椅子上的髒衣服,上面的血跡已經完全氧化,變成茶色了。

智花推著睿理的背,一臉嚴肅抬頭看著他。

「…………」

智花注視手錶的畫面,口中「嗯嗯」一聲。

「借一下浴室,我要用毛巾幫她擦汗。」

睿理說完便走出房間。

睿理推開周圍的沙發和矮桌,確保一個空間。

睿理催促智花離開現場。

智花把耳朵貼在慧的胸口,接著靠近鼻子前方,同時對睿理下達指示。睿理依言取下手腕上的手錶遞給她。

「慧已經回房間了嗎?她最近常常很晚才睡。」

這話與其說是在對智花說,倒不如說是對自己。睿理抱起慧,感覺比想像中更輕、更脆弱。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他們的關係就像是我和睿理。」

「好,那麼睿理你出去吧。」

「她有方法能夠逃過波形偵測器,而且伊切並不知道涅墨西斯的真相,所以一開始就沒有將她考慮在內。」

「大概吧。明天我會直接向本人質問,在那之前我想先確保物證。阿智,晚點可以請你用駭客技術取得車站驗票機的紀錄嗎?」

「不用你說我也會做。」

「……睿理,似乎成功引誘出來了呢。」

「睿理!?你想做什麼?」

「好了,把這位公主送到寢室吧。勞力工作不是我所擅長,睿理,拜託你囉。」

他進入自己房間,換上居家服。

「睿理,感覺好色哦。」

智花開燈之後,張望四周。

「睿理。」

「也就是睿理的陷阱發揮功效了。」

「這樣啊。來,讓她躺在這裏吧。」

只不過,現在的睿理有更爲重要的事情。

「你、你在說什麼啊!」

「談明天的流程,還有拜託你駭進車站的驗票系統。」

睿理坐在牀上,直接躺下。

「對,她是貧血昏倒,現在是正常的睡眠狀態。真是的,慧難道在節食減肥嗎?過度的節食有害健康哦。」

慧的房間窗簾緊閉。

睿理輕輕抱起慧。

她堂而皇之地進入慧的房間,睿理雖然稍有遲疑,卻仍是踏入室內。

T恤加短褲的居家服實在太過缺乏防備,上衣的縫隙間看得見淡綠色的內衣,睿理不禁心跳加速。

智花解下慧手腕上的手錶,遞給睿理。

「真令人喫驚。」

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肯定會陷入恐慌吧。

在走廊喘了一口氣。

他發現妹妹癱軟地倒在木質地板上,或許是從沙發跌下來的吧。

睿理驚訝得睜大雙眼。

「我回來了。」

「因爲她流了很多汗,我想幫她換衣服。就算是兄妹,裸體也是不能給你看的吧?」

──幸好有阿智在……

「打擾了。」

「慧?」

智花一邊將手錶戴在慧的手腕上,一邊這麼說道。

途中有好幾輛警車和救護車經過。

「隨便你吧。」

「從我看到搜查資料的時候就一直很在意。」

「是、是啊,我明白了。我就在房間裏,有事要幫忙就說一聲。」

「貧血?」

睿理嚥下一口唾液。

「這……我已經有一年以上沒有進入慧的房間了。」

髒污的上衣掛在書桌的椅子上。

智花正在爲慧擦背,雖然她迅速用被子遮住,妹妹的雪白肌膚仍是烙印在眼中。

兩人默默無言走了一會兒。

──貧血嗎……

「等一下,睿理。我明白你很焦急,可是這種時候才更要冷靜,否則能夠救得了的人也會救不了哦。」

門外傳來智花在走廊來來去去的聲音,睿理忍不住傾聽。

智花掀開被子,輕輕拍了拍牀墊。睿理緩緩讓慧躺在牀上,雖然慧的呼吸很規律,但是看起來似乎很痛苦。

「慧雖然是安靜內向的孩子,但是她也不是喜歡黑暗的地方吧?這是最近纔有的傾向嗎?」

「爲什麼這件衣服在慧這裏?」

「心跳和呼吸都沒有異常,脈搏也很穩定。臉色有點差吧?希望沒什麼大礙纔好……」

睿理奔過去將她抱起,正要搖晃她的身體,卻被智花嚴厲阻止。

「然後就在剛纔,我已經成功鎖定一個人了。」

「稍微退後一點,可以借我睿理的手錶嗎?這隻手錶也有通常的診療功能,比一般的醫生還要有用。」

很快地電子音效響起,診察似乎結束了。

「是從警方的資料庫得知吧。」

「……應該是吧。」

「走吧,阿智。」

「果然,這是我的……」

睿理注視著昏暗的夜路前方說道:

進入客廳,睿理往有電視的牆壁方向一看。

「……好,抱歉。」

睿理回到房間。

就在他坐在牀上發呆的時候,有人敲門了。

「打擾了……你似乎頭腦正混亂呢。」

「應該說我是不明所以,因此感到困惑吧。慧爲什麼要把這麼髒的上衣留下來呢?我還以爲她已經丟掉了。」

「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智花伸出手,睿理把上衣遞給她。她相當仔細地觀察,甚至用手指搓了搓血跡。

「阿智,你在做什麼?」

「……嗯嗯,結果她什麼也沒做就收起來了啊。慧一定很痛苦吧。」

智花憂傷地眯起眼睛,把上衣還給睿理。

「睿理,慧請假不去上學已經兩個多禮拜了。」

「是啊,沒錯……」

「直到剛纔我都一直認爲,她不是因爲身體因素,而是有別的理由纔會足不出戶。」

「該不會……」

睿理看著智花,她則是指著窗簾。

「我原以爲慧是爲了避人耳目,所以纔會大白天就把窗簾拉上。你以前說過,慧是在第五起命案的隔天表示身體不適。說不定慧是在偶然間看見了『蛇』,然後害怕得不敢外出。她感到非常不安,擔心『蛇』會窺視室內找到自己,所以總是窗簾緊閉。」

「我也是同樣的想法,而且我也問過慧是不是看見什麼了,不過那時候並沒有問出答案。」

「嗯嗯,這樣啊。可是那個可能性消失了。不,應該說我剛纔發現了另一個明確的理由,跟那件上衣也有間接性的關係。」

「阿智,你就別賣關子了,快點告訴我吧。慧爲什麼會無法去上學?她貧血昏倒也跟你說的理由有關嗎?」

睿理緊握著上衣,從牀鋪站起身。

「……就算我去找慧,她可能又會逃走。」

「出去!」

慧微微回頭說道。

「慧,你咬著自己的手臂,似乎非常痛苦。你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沒有進食?不,我應該這麼問,你是什麼時候感染神諭?以你的個性,應該還沒有吸過血吧?」

智花皺起眉頭。

皮膚裂開,鮮血滴下。

睿理雙腿發軟,無力地坐倒在地。

「慧!?」

智花聳了聳肩。

「……對不起。」

她發出悲痛的叫聲。

說完這句話,智花便踏入室內。

「慧!」

「!?」

瞬間,睿理的手被推開。

睿理回過頭,向盤腿坐在牀上的智花道歉。然而智花似乎很不服氣。

她的跳躍力十分驚人。

「不行~~!」

「開門吧。」

慧揮開睿理的手,力氣強得令人喫驚。

慧大叫。

「我無法贊同你的想法,你應該冷靜一點──」

睿理低頭看著手上握著的上衣,那件染血的上衣。

睿理推開智花,衝進房間裏。

「慧!吸我的血!」

睿理伸手要抓住妹妹。

睿理靠近全身顫抖、拚命忍耐的慧,對她伸出手臂。

妹妹的背部也猛然一震,身子縮得更緊了。

「怎麼了?爲什麼這麼安分?我還以爲你會像剛纔那樣,不顧我的阻止奪門而出呢。」

「再見,哥哥。」

隔壁似乎有聲音響起。

睿理深深嘆一口氣。

「本來我應該要對你訓話一小時的,不過現在沒有時間,我就長話短說吧。睿理,你誤會大了,慧並不是討厭你才躲避你。應該說正好相反,她是因爲不想連累你,不想吸你的血,所以才叫你別靠近。順道一提,根據具有少女心的我觀察,慧並不想讓你看見她做爲『吸血鬼』的臉孔,所以才用枕頭遮住臉。這不是很令人同情嗎?然而你這個人啊……」

這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睿理,對吸血鬼而言,吸血就是進食,是生存所必須的行爲。因爲她沒有進食,所以身體當然會出現不適。」

「是那樣沒錯啦。恐怕慧是……你要做什麼?睿理!?快住手!」

「那樣太狡猾了,睿理。」

除此之外,睿理想不到還可以說什麼。

智花緊盯她的反應,在牀鋪的邊緣坐下。

聲音是從慧的房間傳來。

「阿智,你是說……」

「別靠近我!哥哥,不可以過來!」

卻被她靈巧地躲過。

睿理衝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從她的口中拉開。

「啊……阿智……那個、抱歉。」

「你在做什麼?」

聲音雖然停止了,卻是沒有回應。

「來吧,慧,我沒關係的……」

「慧?怎麼了?」

剛纔的拒絕話語,似乎比想像中更令睿理傷心。

她倒在牀上,注視著睿理,眼神充滿難以置信之情,驚訝得張大了嘴。

「對不起……」

慧大叫,朝著緊閉的窗簾伸出手。

只見妹妹急忙擦拭臉上,抬頭望向窗外。

「再說了,就算她拒絕你,你難道就有不去救她的選項嗎?你對妹妹的愛只有那種程度嗎?總上睿理還真是薄情的人啊。」

妹妹蹲在地上,咬著自己的手臂。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見背後一聲咳嗽。

「睿理,該怎麼說呢?你實在很……對,就是那個。因爲你太過那個,害我也開始累了。啊啊,這種感情是什麼?對了,這是憤怒。我現在很生氣,生總上睿理這個男人的氣。」

她彷佛要扯斷窗簾似地用力一拉,膠帶一下子便剝落,顯現出窗戶。她打開鎖,完全敞開窗戶。

「慧。」

但是睿理卻在這時心情沮喪起來。

「如果那樣能夠拯救慧,我無所謂!」

然後用力一踏,一躍而出。

慧將臉埋在枕頭裏,只聽她口中不斷髮出「呼~呼~」的聲音,似乎十分痛苦,令睿理胸口鬱悶。他輕輕把手放在妹妹的肩膀。

她的側臉滿是淚水。

「不行!」

睿理把智花推開。

口中則是流出大量的口水。

「是你不讓我說的啊。」

「再說你實在太急性子。我有管道可以取得血液,只要你剛纔別衝動,我們本來可以用較安全的方式讓慧攝取血液。」

「你感染神諭了吧。」

慧的背部不斷地發抖,智花語氣平穩,緩緩走近。

睿理不由自主地放開她的手。

「抱歉?你是爲了什麼事道歉?爲了你剛纔仰望天空長達三分二十秒嗎?還是爲了粗暴地推開我這個楚楚可憐的美少女呢?如果是後者的話,我只能說不公平。不,這個說法不對。嗯,應該這樣說。」

「咦?怎麼這樣,那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呀!」

只見妹妹爬到牀上,抱住枕頭,縮起身子。

「慧,你不用起來,就這樣回答我。」

「慧是『因素』……」

睿理反射性地奔向走廊,智花也跟隨其後。

咚!

智花毫不猶豫地打開門。

她冷眼說道:

「不行啊,睿理!慧至少有兩星期沒有攝取血液,那種狀態的吸血鬼對血有多麼飢渴,就連我也無法評估。有可能體內的血液全部都會被吸光!」

「不行!不行!不行~~!不要靠近我!」

睿理茫然仰望夜空。

在月夜的天空中,慧的身影逐漸變小。

智花圓睜雙眼,深深嘆一口氣。她探出身子,從下方仰望睿理的臉。

「慧?」

「沒、沒錯,要快……」

「原來如此,貧血就是字面意思的貧血……」

「過去的事多說也沒用。我們必須快點找到慧,不然就糟糕了。這附近有『H.A.W.K.』的人,而且是伊切同學他們。雖然我覺得單從外表應該無法判別,但是如果慧是『吸血鬼』之事敗露,她會二話不說遭到殺害。」

「你差不多該回魂了,睿理。」

很快地便消失不見了。

智花用食指指著睿理,戳了戳他的鼻子。

「抱歉,睿理。診斷出貧血時,神諭的感染也診斷爲陽性。」

受到衝擊的不是隻有睿理。

「嗚嗚……嗚嗚嗚嗚嗚……」

「當我們發現你昏倒在客廳的時候,我幫你戴上診察器具了。診斷結果是陽性,你確診感染了神諭No.88『吸血鬼』。」

「那麼只要給她飮用別人的血就好了吧。」

睿理也從她的身後窺視。

「少囉嗦!給我閉嘴!」

那是強勁撞擊牆壁的聲音,接著又有物體撞擊的聲音。

「阿智……?」

「慧,我進去囉。」

智花出聲呼喚,然而慧卻只是身子僵住,並不回話。

「對,沒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不去救她的選項。縱使慧討厭我,我、那個、慧還是我重要的人。我絕對要保護她。」

睿理跳下牀。

「我要去找她。不過,慧看見我可能會逃走,而且不知道現在的我是否能阻止慧。請你助我一臂之力吧,阿智。」

「我本來就打算幫你。再說睿理,你也不是沒有力量。」

智花也從牀上下來,指著睿理的手錶說道:

「我們隨時可以連絡。你就善用涅墨西斯,找出慧吧。」

「謝謝你。」

兩人隨即衝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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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數位伊甸 Digital Eden Attracts Humanity 1 最兇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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