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食的神明
《等你回家的神明》 · 鈴森丹子 · 2萬 字
信者得救,信者恆勝。這是我的座右銘。
比起懷疑,選擇相信比較符合我的個性,所以,我也深信男女之間連繫着看不見的紅線,就是所謂的命運。
我,布袋由利佳(三十一歲,單身),正努力拉近自己與另一位男人之間連繫的紅線。
要慎重地注意不要弄斷,確實小心不要打結。
做完工作下班,回到獨自居住的公寓,發現自己家的窗戶竟然開着燈。早上出門時明明有確實關燈的我,緊張地快步往自家走去。
打開沒有上鎖的大門後,驚覺玄關擺放着靴子,那不是我的。隔着一扇門聽見前方客廳發出電視節目的聲音,我深呼吸鎮住胸口的騷動,冷靜地打開客廳門。有一名「女性」放鬆地坐在我愛用的單人沙發上。
「歡迎回來。」
看到對方慵懶地轉頭看着我的神情,令我嘔氣地嘟着嘴。
「什麼歡迎回來,至少要上個鎖吧?怎麼那麼粗心!」
抱歉抱歉!對方毫不感到羞恥害怕地向我道歉,我急躁地不顧包包還在肩上,直接追問:
「欸!後來怎樣?怎樣了?」
「一切都按照你的希望,我見到他了。」
我吞了吞口水。
「我把話都說給你聽,別焦急。」
說完後,這名「女性」站了起來,替我泡了杯茶。我再度深呼吸,讓自己騷亂的心平靜下來,再放好包包和大衣,洗個手回來接收溫暖的熱茶。
對方再度坐在我愛用的沙發上,抬起頭來,似乎正在回想。
「這麼說來,那個什麼什麼的御守。」
「無論何時何地都會很開心的御守。」
「對,就是那個,我看到好多人隨身攜帶,原來那真的很流行啊?是你讓它流行的嗎?」
「嗯,算是吧……不對,比起這個——」
「是我的話,纔不想知道自己一直以來暗戀的女生其實是男的。」
他浮現出惡作劇笑容的那張臉稍微泛紅。
剛纔在我的房間放鬆休息的女性,其實並不是女的。他只是扮成女性的我表弟廉太郎。
用自豪的雙腿大步向前的我,雙眼停留在一間店面。
「很吵嗎?」
「見到那個『小憐』之後,你覺得很開心嗎?」
「哥哥竟然變成大美女,她一定受到不小的打擊。」
瞭解事情始末,勉強答應我的請求的廉太郎一如我所想,變身成一名美麗的女性,但聲音怎麼樣都無法矇混過去。就算要假裝感冒,也太強人所難。我不得已,做好會讓鳥居受到不小打擊的覺悟——「其實小憐是男生!」的設定。
「沒有被他拆穿嗎?太好了。」
改變鳥居的是「小憐」,但我對於他終於對我敞開心房這點,坦率地覺得開心。
「我到底是多可怕的共犯啊?」
「命運可是站在我這邊的!」
安排讓鳥居見「小憐」後,已經到了第三天,我睽違三天,終於約他一起喫飯,已經五天不見了。
彷彿會讓人迷失在用砂糖點心造出的城堡中的甜蜜香氣,以及閃閃發光的玻璃櫥窗。用餐空間延伸至店內深處,但所有座位全都坐滿了客人。原本打算買回家喫而點餐的時候,剛好有座位空出,後來決定在店內享用。
「我打從一開始,直到現在都心想,這種計劃哪會成功。」
「讓我看!」
他曖昧地點頭回應我的問題。
兩人座的小桌子放着三塊甜點,每一塊都是種類不同的巧克力蛋糕,但是隻有一名女性坐在桌旁。明明和我一樣獨自來喫,卻打算一個人喫三塊巧克力蛋糕嗎?對方是個看起來很適合甜點的色彩繽紛少女,也就是所謂的原宿系。個子既小又纖細,怎麼看都像是小鳥胃。當我在意地盯着她不放時,不小心和她對上了眼。
「小憐。」
原宿系少女看了我的桌子一眼,嘆了一口氣。
可是!在此時放棄的話,我就不是我了。這是命運,我怎麼能逃跑?怎麼能背對着對方呢?
「這裏的巧克力蛋糕很有名嗎?」
「鳥居,我覺得你變了。」
我的初戀情人,鳥居信也,竟然成了負責我所任職的公司業務,現身在我的眼前。
我這一生都得一直欺騙他了吧?沒關係,如果不跨越上天賦予我的試煉,我就不會是我了。
回到房間後,我把丟在一旁的大衣掛在衣架上,從大衣口袋中拿出寫着「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會很開心」的御守。
我簡單做好晚餐,喫完後洗個澡,換上睡衣開始保養肌膚,下意識從化妝臺上拿出小小的瓶子。噴了一下爲了這一天而購買的香水,讓巧克力的香甜氣息在空間中飄散,擅長做點心的小憐總是會散發出如此香甜的味道。
「我以爲自己說完那些事情後,你就不會再約我喫飯了。」
時光回溯到半年前。
直到現在,我仍然一年會去見小憐一次,不過,絕對不會讓鳥居見她。就算他發現我就是小憐身邊的女同學,我也下定決心不對他坦白,要繼續說謊下去。爲了讓他面對我,必須讓他把小憐視爲「過去」纔行。
不過,人生不可能永遠都是好事。
我聽見出乎預料的名字,驚訝得睜大雙眼。
「對!鳥居人就是這麼好。」
這話題本身並沒有讓我很訝異,不如說,思念他人的共通點讓我莫名覺得親近感十足,他的專情也讓我心動不已,差點要把「這二十年來,我也忘不了你」說出口。不過,聽到他難以忘懷的對象那瞬間,我的思考迴路徹底停擺,連話要怎麼說都忘了。
我對着那張瞪着我的臉說「然後呢?」催促他繼續講下去。他也聳聳肩,繼續往下說:
「由利佳,都做到這個地步,你可沒有退路了喔?加油。」
「他知道我迷路之後,就一起陪我尋找店面。」
爲這奇蹟般的再會歡欣鼓舞的我,把這件事情寫在社羣網站上,後來御守的傳說也以此爲發端,突然廣爲流傳,新聞和雜誌還常常報導刊載這股神力。
「他徹底相信我就是『小憐』。」
「先借我浴室吧,讓我衝個澡就好。我想把妝和香水全卸了。」
「來到這間店,竟然不喫巧克力蛋糕呀?」
廉太郎接受我的提議,扮成假「小憐」,演出一場一生一世的大騙局。他珍惜地帶在身上的戒指,是要送給心愛女友的結婚戒指。今天他要去找妹妹——神谷千尋報告即將結婚的事情,明天就直接搭新幹線回老家的樣子。小我兩歲的廉太郎竟然比我先結婚,實在有點不是滋味,但我深信自己一定會在不久的將來抓住幸福,現在就先打從心底祝福他們吧。
我手握御守,正想着到底該如何是好的瞬間,又有庇護降臨。那就是在我走投無路的狀態下,於絕佳的時機現身的人物。就是那位「女性」。
得知鳥居在二十年來思念不已的對象就是小憐後,我藉由廉太郎的登場,想了一個好點子。內容非常簡單,那就是讓廉太郎變裝成小憐,實現鳥居的願望。我不可能讓他跟真正的小憐見面,也不想這麼做。無論如何都不行。
鳥居竟然開口說出我的朋友的名字。
我欺騙了鳥居的內疚感。和他獨處的時光愈開心,道別後就愈覺得自己彷彿吞下一塊鉛,沉重到甩都甩不掉,像是拖着自己的心似的。持續欺騙自己喜歡的人,對心靈來說是非常費勁的勞動工作,但我已經做好了覺悟。如果我說出真相,好好懺悔的話,會有多輕鬆呢?我瘋狂搖頭,試圖趕走懦弱的自己。
我蹲在一旁,看着這名「女性」的臉。
「今天謝謝你,我會把這個祕密帶進墳墓。」
幫廉太郎化妝,並且讓他穿女裝的人是我。外表美型又纖細的廉太郎要扮成女生,簡直是輕而易舉的小事。碰巧在過了立冬的這個季節裏,可以靠着毛衣和大衣自然地遮住喉結和小腿毛。
聽完一切已按照計劃行事的始末後,我放心地喝完整杯茶。
「事情結束就好,話說回來,戒指買好了嗎?」
「多管閒事。」
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會很開心。蘊含無限可能性的命名吸引了我,在衝動下購買之後,隔天一大早,神明的庇護立刻就降臨。
對不起,小憐。
「你說見到了,代表計劃成功了吧?」
「……有些事情,不知道會比較幸福。」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這麼一來,鳥居也能面對我這個新戀情了。」
這次我也選了他應該會喜歡的餐廳,雖然天氣很冷,我仍舊穿上短裙。即使對自己的臉沒自信,至少要不畏寒冷,露出我幾經保養的自豪美腿。我姑且聽取廉太郎的建議,試着控制妝容和香水濃度,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反而是誇了我努力整理的頭髮。
「是嗎?」
「祝你們幸福。」
讓這御守流行的是我,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他身邊的人突然出現,沒想到竟然是千尋!你之前都不知道他們倆在同一間公司工作嗎?」
明知自己這想法太自私,但這股思念日益濃烈。直到某一天,我常走的通勤路線因爲道路施工而禁止通行,不得不繞路。經過一間神社後,我發現了那個御守。
我受到宛如突然從陷落的地板摔下去般的打擊,神經暫時麻痹,後來根本沒辦法繼續約他喫飯。
滿腦子都是小憐的鳥居,遇見了這世界上唯一能包容他一切的我。鐵定是命運沒錯。
「千尋嗎?不會吧?我不知道……」
但——
原本雖然能從他身上感受到柔和的氣息,乍看之下全身都是破綻,其實是個毫無破綻的男人,但今天的他不一樣。
我有一個一直忘不了的人。他是我國小五年級的初戀對象,同時也是我第一次失戀的對象。他跟我同班、既帥氣又受大家歡迎的男生。自從我轉學以後,我們再也沒見過面。過了大約二十個年頭,那段回憶不曾褪色,我也總是祈禱自己哪天可以再度見到他。
轉頭一瞥鞋櫃旁的穿衣鏡,看見熟悉的臉蛋。即使過了三十歲,臉蛋卻稚嫩到彷彿還未成年。就算被人羨慕自己看起來年輕,但其實這張土裏土氣的圓臉,是我最自卑的部分。以前還曾經素顏走夜路,結果差點被警察抓去輔導。
「我竟然騙了那種大好人。」
「你變得很多話。」
鳥居見到了彷彿從畫裏走出來的幸福「小憐」之後,有什麼感受呢?如果是我認識的他,一定會覺得幸好見到面了吧。他會對小憐說,知道你幸福就好。我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回頭看着我的臉,好像有點害羞。
「結局這麼無趣,真是抱歉,不過,我還是覺得幸好有見到他。」
「多虧你的計劃,害我成了愛穿女裝的哥哥。」
那傢伙年紀比我小,卻可以靠化妝變成穩重的美女,而且還順便戳了我最在意的部分,真的很令人不爽!不過,像他那種正直到不行的老好人,還願意陪我騙人,實在是感激不已。
◆
「我按照你所說,到處在他可能會出現的地點打轉,碰巧在拉麪店附近發現了他。我算準他出來的時間,若無其事地準備上演一場偶然的再會,到這之前都還很順利,可是……」
十分鐘後走出來的那個女性,不管是妝容、香水、手背上的三顆痣,全都洗得乾乾淨淨,簡直變得判若兩人。不如說,他恢復成原本的外表。
光線從人行道灑落,蛋糕卷和紅茶放在窗邊小桌子上。甜食可以緩和心靈的疲勞,包覆在紮實的海綿蛋糕中的奶油逐漸在口中融化,我享受着咀嚼時逐漸融化在體內的幸福感,雙眼突然看向隔壁桌。
「應該是另一方面的打擊吧?還有,你這樣說,對我妹太失禮了。」
「還真有自信。」
其實,真正的小憐並不叫做廉太郎,而是憐葉。她也不是什麼女裝男子,而是個正牌女孩子。我從國小低年級開始認識她,雖然讀不同校,但一直在同一間補習班讀書。她和活潑的我不一樣,小憐是個安靜又乖巧,像是娃娃般的女孩子。個性完全相反的我們,會互相交換日記,放假的時候還會去對方的家裏玩耍。我跟她的感情真的很好。
新開張的西式甜點店。以白色爲基調、用紅燈裝飾的外觀,讓人聯想到草莓奶油蛋糕,莫名想喫甜點的我,毫不猶豫地踏入店內。
「我會祝你武運昌隆。還有,你跟他約會時會仔細化妝吧,建議你別再化那麼濃,也別再擦香水了。根本就不適合你那張娃娃臉。」
那傢伙學我鼓臉嘟嘴的模樣後,就揮揮手離開了。
我認爲這是神明碰巧施予的命運,後來常常去神社參拜感謝。因爲御守的關係,知名度暴增的神社也開始出現連日多人造訪的風潮,我想我的貢獻應該也不少吧?
「不行。」
我窺視周遭。
最令我不敢置信的是,他竟然完全忘了主動向他告白的我,我給了他聯絡方式,還約他喫飯好幾次。即使如此,鳥居仍然不記得我跟他是國小同班同學。
當時的我跟他住在同一學區,也知地道址,只要我想見,就能去見他。但我的心底不允許自己做這種事,我希望不該是我去見他,而是他來見我。
沒錯,這是命運。
我努力不要讓自己的動搖表現在臉上,拼命保持自然,並若無其事地問了核心問題。鳥居立刻回答「很開心」。我想要相信他的笑容,他沒有說謊。
「不,我很開心,小憐的故事,我聽來也覺得很美妙。」
他提到自己遇見小憐的話題,內容就跟我從廉太郎那邊聽到的一樣。真正的小憐不管是年紀、出生地,都跟廉太郎不一樣。原本很擔心他會藉由詢問千尋而拆穿謊言,不過看他現在的模樣,應該只是我白擔心一場。正如廉太郎所說,鳥居深信廉太郎就是「小憐」。
我目送着手持放入重要戒指的波士頓包並站在玄關的背影。
「他也說過那句話。」
我伸手往放在一臉詫異的他身旁的波士頓包,拿出一個包裝小巧可愛的小盒子,仔細端詳。
「……可是什麼?」
意氣用事的我爲了讓他回想起來,幾乎以三天一次的頻率邀他喫飯。約會第四次之後,寡言的他突然提了「這二十年一直思念的女孩子」這個話題。
看他開玩笑地說「我先」之後就轉頭,手上拿着要換的衣服後,我笑嘻嘻地朝着他的背影說完「這是哪方面的意思啊」之後,丟了一條浴巾給他,被他漂亮地接住。
他賣弄似地嘆了一口氣。
在我說「請」以前,他就先站了起來。
國定假日的中午,鳥居在家庭客層衆多又吵鬧的西式餐廳說道。他似乎以爲自己表白了對小憐的思慕之後,我就會因此退縮的樣子。
「……看起來不是這麼一回事吧?」
的確有其他客人喫巧克力蛋糕,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喫那道甜點。原宿系少女無視我的問題,自顧自喫着蛋糕。她果然打算自己喫光光,人真是不可貌相。看她喫得那麼開心,害我也想喫喫看,便在回家前外帶了一塊。
◆
邊尋找鳥居應該會喜歡的店,邊邀他約會的日子出現了變化,他第一次主動聯絡了我。
我感受到自己努力拉近的命運紅線有效果,開心得不得了。又想到這都是多虧了「小憐」,欺騙鳥居的罪惡感再度讓胸口隱隱作痛。
這種時候就去喫個甜食吧!之前那間蛋糕店真的非常好喫,當時外帶的蛋糕那濃郁的巧克力醬也出類拔萃。不過,既然要喫甜點,就想嘗試看看不同的店面,所以我向同事收集了各種美味甜點情報。比起網路或情報雜誌,女孩之間的情報網還比較確實。下班後,我立刻前往有興趣的店面一探究竟。
乍看之下彷彿是美容院的時尚外觀,從大片落地窗窺見內部並沒有美髮師出現,而是戴上廚師帽、穿着焦糖色圍裙的點心師傅,我才放心地踏入店內。
正如情報指出,這裏是一間專賣法式甜點的店,展示櫃裏面放着閃電泡芙、法式千層酥、蛋塔、馬卡龍等甜點,每一個都散發出寶石般的光澤,自豪地展示給客人看,我的直覺向我打包票,這間店鐵定很美味。我買了金磚蛋糕當作土產,打算送給提供情報的同事,自己坐在位置上,準備喫剛剛點的烤布蕾。
我看着表面的焦褐色傻笑,張嘴喫了一口,奶油溫柔的甜度和焦糖的些許苦味在口中合而爲一,我沉浸在這幸福至極的融合美味之中。突然,我看了隔壁桌一眼。
桌上放了四塊巧克力甜點的既視感,讓我抬頭瞄了一下桌邊人。是一位在統一成沉穩色系的內部裝潢之中,顯得特別醒目的五彩繽紛女子,我不禁發出「啊」的聲音。慌張地遮住嘴巴後,聽見我發出聲響的女子便轉頭過來,和我對上眼。
「來到這間店,竟然不喫巧克力蛋糕呀?」
她看了我的桌子一眼,嘆了一口氣。沒想到竟然會再度和那位嬌小纖細又很會喫的原宿系少女再會,我倆今天也是獨自喫甜點。
「……只不過是因爲你愛喫巧克力而已吧?」
年紀大約是二十歲上下,瘋狂把甜點送進口裏的手上下來回,完全沒有休息。她鐵定是個無比愛喫巧克力的人,最令人訝異的是,連飲料都點了熱巧克力。這也太誇張了吧?光是看着她,就覺得味覺要出現異狀了。
在我轉移視線的當下,手機突然響起收到訊息的聲音,拿出來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着鳥居的名字,明天第一次要去鳥居特地預約的餐廳喫飯,他傳訊息來,是爲了確認碰面地點和時間。
「明天要約會呀?」
忙着打字的我突然被她出言插嘴的聲音嚇到,快速往發出聲音的方向一看,發現那個少女正近距離偷看我的手機螢幕。
「喂!你在看什麼啦!」
「是不是呀?」
她完全無視我歪頭表示不滿的模樣,自顧自地明白了什麼似地點頭說:
「您就是那個社交辭令女呀?」
「你會回答嗎?那……你認識鳥越信也嗎?」
「沒事,謝謝。」
「下次奴家也只回答一個問題,記得要先想好呀。」
「巧克力羊羹呀。」
「……難道,你說的是我?」
「社交辭令女。」
「……你應該不是未成年吧?」
正當我選擇要買的土產時,突然感受到有一股視線刺着我的背,我抱着不好的預感回頭,發現那預感化爲實體。一名少女進入我的視野之中,她色彩繽紛的外表徹底融入四周景色,一開始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籃子裏裝了一大堆巧克力的原宿系少女一看見我,就擺出了微笑。
「給我等一下!」
原本想追上去的我,卻被店員擋了下來。
「每……晚……?」
「您化的是淡妝,也沒有噴香水,和奴家印象中的人不太一樣呀。」
我收下商品後,背對在笑臉深處藏着一雙訝異眼神的店員,慌張地離開店面。想到少女剛剛又說了「下次」,我的胸口懷抱着一抹不安。
她喫了一口巧克力馬卡龍,露出一抹微笑。
「真的嗎?」
「今天開始?那種彷彿串通好的說法……」
「幹嘛一直盯着別人看啊?」
看到商品名稱之後,我說不出話來。
騙人的吧?每年的情人節,你的書包裏面不總是塞滿本命巧克力嗎?我還知道你會偷偷分給男生,所以我不曾送給你過。
「請問這個巧克力羊羹……」
「只能問一個問題呀。」
明明有切塊散裝的羊羹,這少女偏要直接買一整條,還對我投以勝利的笑容。
表情和嘴角變得柔和的他,卻絕口不提那名少女的事情。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既然都已經是過去,我也不會在意,如果他不打算說出口,我也不會聽。可是,每次看到眼前的他,腦內就會不停地竄出那名少女所說那句令我介意到不行的話。
她說完後就指着前方,有着甜饅頭和銅鑼燒,還有放在玻璃展示櫃正中間,周圍並列着糰子串和蜂蜜蛋糕等甜點的的羊羹。
「這……」
「真的耶,真的好好喫!」
她剛剛是不是說了「小憐」?
「下次見面,您也可以再問一個問題。」
「……嗯,真的。」
「請、請問,那個,神明小姐?」
「啊……好。」
一定要讓他回想起來。然後,鳥居,這次輪到你向我告白了!這就是我所描繪的未來,命運正和我一起轉動。
「等、等一下,讓我想一下。」
少女繼續用若無其事的表情喫着她的甜點,無視陷入一片混亂的我。我爲了壓抑心中那股令人焦急的模糊情緒,趕緊喫下一口烤布蕾,輕盈地撲鼻而來的甜膩香氣,讓我稍微冷靜了下來。
「奴家說過,一天只能回答一個問題,今天已經回答過一個問題了呀。」
「請您不要提出那麼多問題。」
我喝下一口無味紅茶,潤了潤乾涸的喉嚨。
「什麼都可以問呀。」
看少女不回答我的問題,還拿着裝有巧克力羊羹的提袋,一臉滿足地準備離開店面,我立刻伸手擋住她的去路。
「不要擅自幫人取綽號,社交辭令女?什麼東西啊!」
話說回來,他竟然說跟他同班的我是「年輕女子」,看來他真的完全沒察覺到我的真實身份,一點可能會察覺的端倪都沒有。說不定直接說出口還比較快,但,我還是希望他可以主動發現。
少女沒有回答,反倒是掛着一臉不知意圖爲何的淺淺微笑,離開了店面。在這短短的時間,進行了一段根本不算對話的對話後,只剩下彷彿被她看透的這股糟糕又不協調的餘韻,留在這個空間之中。
◆
「那樣買是犯規吧?」
「纔沒這回事。」
「布袋小姐,您點的商品都準備好了。」
「奴家是來買這個的呀。」
「是前陣子每晚都一起度過的同伴呀。」
她出乎預料的回答重擊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我趕緊壓着胸口。
我張嘴喫着烤布蕾,讓能夠包覆滿是荊棘的心、逐漸融化成甜蜜香氣的溫柔充斥在口中,並且在腦內打開自己的衣櫃,專心思考明天要穿的衣服。
少女用電視上纔會出現的花魁口氣說着意義不明的話,散發出極爲奇異的氛圍。
「這間店會說奴家犯規嗎?」
「社交……?呀……?」
「你是什麼人?不可能會出現那麼多次偶然吧?」
少女喫下最後一口甜點,用勉強聽得見的聲量喃喃說着「是喔」或「原來如此」等話語後,便站了起來。
總是比我先進店面的她,很明顯目的並不是我,而是巧克力。即使如此,還真是令人作嘔的偶然。難道這也算是命運嗎?
「…………」
我走進有着紅磚覆蓋的整面牆壁,還造了一座煙囪當作特色的店面,看起來就像是從繪本里走出來的店。每年到了這一天,我都會來這間巧克力專賣店購買巧克力,店內有着讓人以爲自己誤闖入童話世界的講究裝潢,還有種類豐富、各式各樣令人目不轉睛的巧克力。滲透至整間店面的甜膩可可香氣,這是小憐的味道。
◆
鳥居帶我來的地方餐點便宜、氣氛親民,也就是所謂的大衆居酒屋。正因爲是假日的夜晚,纔會有這麼多年齡層廣泛的客人熱鬧地聚集在此。雖然是一間以布幕區隔當作個室的清爽餐廳,但這裏和所謂的約會景點大相徑庭,令稍微有所期待的我在心底大喊着﹕「不對啊!」可是每一道菜真的都非常好喫,他所說的那道抹上甜辣醬汁的烤雞肉串,實在美味得不得了。
「他竟然寫出如此帶有色氣的文章,看來和『小憐』見過面以後,真的變了個人。」
我一定會逆轉現狀,讓這奇蹟的再會有完美的結果,看看我們倆開心喫飯的現狀吧!就算沒有精心策劃,我們也看起來像是情定終身的情侶,不是嗎!最後拿下勝利的,一定是堅信不已的我。
「羊羹?只要是又黑又甜的東西都好……嗎……?」
這陣子,我們之間的對話增加,留在餐廳的時間也拉長,我努力拉近的命運紅線沒有因此斷裂,還確實縮短了我們彼此的距離。但我卻看不到進展的徵兆,他完全沒有做出想起我是誰的反應,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只是普通的飯友罷了。
「……?」
我到目前爲止,也曾經像其他人一樣談過戀愛,但從來沒有遇見過像鳥居一樣,讓我無法忘懷的男人。我幾乎沒有徹底忘記他過,度過了虛無的二十年,但也到此爲止了。
「什麼?」
希望他可以回想起來的我,開始在話題中混入一些讓他認爲我跟他同世代的話題,例如國小的營養午餐、流行過的遊戲等等,結果並沒有順利暗示他。
「這是去年情人節推出的新商品,因爲大受歡迎,所以今年開始將成爲冬季限定商品,自本日開始販售。」
原本喃喃說着「奴家聽過這種名字嗎」的原宿系少女,開始緩緩地點頭。
「奴家可是神明大人呀。」
「難道說,你對鳥居依依不捨,所以才一直跟蹤我嗎?」
「怎麼可能?你以爲我幾歲?我是鳥居的同班同學耶!」
「不、不是,我沒有要買。不好意思,只是有點在意。」
「你、你是誰?」
「我常常和崇司來到這間店,雖然不像是該帶年輕女子來的地方,但我覺得沒有一間店的雞肉串會比這家的好喫。」
「對了,你說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吧?啊,剛剛那不是問題。」
可是,如果這名少女還未成年,那問題可就不一樣了。正因爲我看着未來,這問題可不能忽略。
「我倆可真常見面呀。」
「奴家?神?我聽不太懂,你那說話口氣是方言嗎?還是其實你是花魁?」
「……什麼意思?」
少女輕盈地從我的身旁閃過,往出口方向走。
今天是預定和小憐碰面的日子。
以前只會側耳傾聽我說的話並且微笑的鳥居,今天主動說了好多話給我聽。他在意的新聞、有趣的電視節目、幫崇司搬家時有多辛苦、叫來幫忙的部下女子力有多高。
「下次見面」。我還會再見到那名少女嗎?什麼時候?在哪?明明沒有約好,但是老覺得又會見到面的直覺,實在令人不舒服也很不愉快。
話題愈是往小時候延伸就愈不說話的鳥居讓我陷入一陣苦戰,現在兩人面對面坐在一起的距離,似乎比曾經同班卻沒一起玩過的二十年前還要遙遠。以前擔任飼育股長時一起照顧過小雞的我們,長大成人之後的現在,竟然一起喫着烤雞肉串。就連這股超現實感,我都沒辦法與他一起共鳴。雖然令人着急,但我必須忍下來。
「是、是這樣啊……」
隔天從一大早開始,天空就壟罩着陰沉的烏雲。光是厚厚的雲層遮蔽了陽光,就讓體感溫度直線下滑,爲了不要感冒,我把自己包得暖呼呼之後才離開家門。
「你爲什麼會在這?」
「你小時候一定很受歡迎。」
「下次見面?開什麼玩笑,噁心死了。」
「要追加嗎?」
第七次約會是在週末夜晚,我們並排走在燈飾妝點的繽紛街道,雖然我獨自沉浸在情侶出遊的氣氛之下,但後來抵達的餐廳仍然是毫無浪漫氣氛可言的居酒屋。不過這是鳥居選的店,我毫無怨言。而且菜色也確實無可挑剔。
◆
「讓您久等了。」
「給你一個提示。」
「奴家並沒有比您年輕呀。」
「那是甜蜜的夜晚呀。」
她說得沒錯。
平日的過午時分。我受到上司命令,來到賣和菓子的老店買茶點,沒想到突然撞見那個自稱神明的原宿系少女,不禁擺出不情願的表情。明明那麼愛喫巧克力,爲何會出現在和菓子店啊。
鳥居很受歡迎。就算在我的公司,鳥居也在女同事之間頗有人氣,我也知道他曾經跟被譽爲公司第一美女的櫃檯小姐交往過。但是,我不介意他跟誰交往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抓住了未來,就連這位滿嘴都是巧克力的少女,看起來似乎和鳥居關係親密,但既然都說是「前陣子」,表示現在沒有繼續下去。也就是說,少女只是他的「過去」。
「明明是您先盯着奴家看的呀?」
「只能問一個問題呀。」
少女頭也不回地離開店家,她敏捷的身段就像只動物一樣,我不想追在她後頭,只好乖乖放棄結賬。
一想到最近這幾次怪異的機緣,我早應該想到可能會在這間店撞見她纔對。不過,今天是重要的日子,我早就把少女的事情拋到腦後;她之前叫我先想好問題,但我根本沒打算見到她,所以就沒有先想好。現在機會難得,總該問點什麼吧?問點什麼?
你和鳥居之間的關係?不,既然已經是過去式,我沒有問的必要。你是什麼人?這也不行,感覺她一定又會說自己是神明大人。爲什麼要說我是社交辭令女?有點不想問。爲什麼知道小憐?怎麼想都覺得她是從鳥居那聽來的。我對這個少女沒有興趣,果然還是該問鳥居的事情吧?
「那個……」
等一下,我從小時候就認識鳥居了,爲什麼非得從這少女的口中得知他的消息不可?
「沒有嗎?」
「……不,有。」
雖然不甘心,但這名少女或許知道一些我所不知的鳥居。既然她是從鳥居的口中聽說小憐的事情,我現在應該要捨棄不想讓她提鳥居的自尊心,開口詢問這件事情。
「告訴我——」
別擔心。我說給自己聽,並且往前靠近她,身高和我差不多的她,用跟之前一樣的視線,筆直地回盯着我。
「鳥居之前說,幸好可以見到『小憐』,他真的打從心底這麼認爲嗎?」
雖然他本人說了「幸好」,但我無法確認那是不是真心話,我雖然想相信他說的話,但我最後總是靠着自圓其說保護着自己不是嗎?那樣不行,毫無意義。我真正想要保護的是——
「他得知小憐是男人之後,受到了非常大的打擊。」
「是、是啊。」
因爲我的謊言,害得鳥居以爲自己愛上了男生,真的真的很抱歉。
「即使如此,他仍然說自己的願望成真了呀。」
「願望?」
「他很慶幸可以見到幸福的小憐。沒錯,這是他親口告訴奴家的。他不是那種會在飲酒吐露心事的場合中說謊的不知好歹男人呀。」
「你說喝酒,所以你不是未成年吧?」
「奴家已經回答了一個問題,下次再說呀。」
少女伸手拿一包位於附近的巧克力餅乾,放在已經裝滿的籃子裏,然後往收銀區走去。
「他很想見您呀。」
不過,後悔的日子該結束了。鳥居一定馬上就會發現我的真實身份,然後向我告白。這麼一來,我一定能夠成功傳達自己的心意給他。這就是我的命運劇本。
「我早就喫慣那間店,不知道究竟好不好喫,希望你可以來驗證一下大家的好評價是真是假。」
我使出祕密王牌。在下班後跟他的約會中,說出下次約會的店家名稱,便看見他做出驚訝又開心的反應。
後來我找小憐討論自己的戀愛煩惱,受到她的激勵,下定決定心要告白。隔天,剛好鳥居有話要跟我說。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樣,讓我心跳加速,我以爲鐵定是要找我告白!一這樣想,我突然開始焦急,想到小憐告訴我的話,我得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他。這麼一想之後,我就在他開口之前,一鼓作氣說了「我喜歡你!」這句話。
「嗯,已經夠了。」
每天癡癡等待也解決不了事情,我努力地在水面下奮鬥,想盡辦法要喚醒沉睡在鳥居腦內的記憶,但是在他的腦中,國小五年級的我,似乎徹底埋沒在國小五年級的他遇到小憐的記憶底下了。
即使騙人也沒關係,我想要保護鳥居。
我和鳥居的學區離小憐的生活圈有一段距離,學校針對這起意外,只告訴大家要「小心車子」而已。大人們不只是輕輕帶過這起事件,還擔心孩子們會因此受到打擊,所以避免不談犧牲者是同爲國小生的小憐。整間教室中,沒有人知道小憐死了,那股氣氛令我難以呼吸,後來也不再去沒有小憐的補習班上課。
「這可是幸福的味道呀。」
少女發現站在旁邊的我,「哎呀」了一聲,微微笑了一下。
正如我所想,原本用力的肩膀和胸口也在不知不覺間放鬆了下來。
鳥居曾經祈求過小憐的幸福。而且還覺得自己已經實現了願望,遇見了幸福的「小憐」。他沒有說謊。
我點了溫熱的紅茶和蛋糕卷,倒臥般地坐在店員引導的座位上。兩人座的桌上擺着我沒有點,而且還保持原形的巧克力蛋糕。緩緩抬起視線後,發現一名少女正看着我。
「你是從鳥居那邊得知小憐的事情對吧?請你回憶當時的狀況。」
以前常常在她的房間玩耍,衣櫃裏的衣服或牀上的棉被等,已經開始陸續收拾整理,只有桌子還維持當時的狀況。抽屜裏面放着我們每次都會在補習班交換的日記,她最後寫的內容,我已經看了好幾次,一字不漏地全都背了下來。
「我知道有一間評價很好的餐廳,是鐵板料理店。」
「他對您沒興趣,把您給甩了。」
之前看到宣傳看板寫着這裏舉辦了甜點展,一抵達就發現已經有許多女性客人前來朝聖,不只有布丁和蛋糕等常見的甜食,還有時尚獨特的創意甜點等無數點心,就連沙拉或三明治等輕食和飲料都一應俱全,令人看得目不轉睛,不過,這並不是我的目的。
她看見我裝着沙拉和海鮮炒飯的盤子後,嘆了一口氣。
結果出現了超乎預期的誤算。鳥居家的店大受當地及其他地區民衆歡迎,再加上年末的尾牙時期到來,店裏人山人海,早就坐滿了,別說是見到忙裏忙外的阿姨,我們甚至沒辦法進去店內用餐。
每年到了小憐的忌日,我都會來到事故現場一次,之後會去掃墓,最後去拜訪小憐家。
至少不必從零開始重新出發,我滿足地站了起來。
少女說的那句「太美味了呀」,到底是在品嚐甜點還是我啊?算了,先不管這個。
會場有一半都設置了用餐區,我們正好找到一桌沒人坐的雙人座位。原本想要立刻切入正題,但被她用「先讓奴家喫」制止。我焦急地想要趕快知道答案,但都已經付了不便宜的入場費,又有時間限制,不趕快喫也不行。
走在看似即將要下雨的陰天之下,我來到了小時候常來玩的運動公園。
「你今天也會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後來他被您告白。」
「要走了嗎?限制時間還沒到呀。」
等少女喫光兩盤,又跑去裝了滿滿巧克力甜點的第三盤迴來後,才終於願意聽我說。有句話說,甜點裝在另一個胃,但這少女的另一個胃,根本就是黑洞吧?
◆
穿過運動公園後,就會走到馬路上,往前走一小段路之後,抵達二十年前並沒設置的護欄一角,放了買好的花束,雙手合十。
店員看我說不出話來,不解地詢問:「我聽說您是和她一起的,不對嗎?」
悠閒地喫着蛋糕的少女不忍看紅茶的熱氣消失似的,把整杯飲料推到我的面前。口渴的我一口氣就喝光了茶。
「果然有!」
爸媽擔心日益消沉的我,便突然決定搬家轉學,從那天以後,我不再跟原本要好的朋友聯絡,還接受了心理諮詢,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得以過着一般的生活。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家的店,不然我找其他間吧?」
那就是正要去補習班的小憐。
小憐已經從這世上消失,得知真相的鳥居一定會受傷,那股疼痛感,會比得知她是男人的打擊還要更強烈吧。我不希望難得相遇的他失去笑容,也不想奪走在他心中發光發亮的小憐。就算是謊言也好,我想告訴他,小憐很幸福。
「……不,沒關係,坐這裏就好。」
鳥居見到小憐的當天,我也在現場,就算他忘了同班同學布袋由利佳,應該也還記得和小憐一起玩耍的同學A吧?
我把自己在小五的時候和鳥居同班、同時也和小憐讀同一間補習班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講給她聽,她拿甜食的手完全沒停下來,還不時地點頭,姑且當作有在聽我說吧。
「你好,社交辭令女。」
「所以,您想說什麼?」
我提醒似地探出身子,問了今天見到她以前,一直深埋在心底的問題。
「光看就覺得嘴巴好甜。」
◆
「這麼一來可以得知,鳥居還記得我的存在,再來只剩下讓他發現那個同學就是我!路已經打開了!」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先聽我聊聊。」
「給小由利,告白要加油!你應該會很緊張,但你要冷靜下來,告訴鳥居,你喜歡他。」
我誤會鳥居找我的理由,在焦急的狀況下,沒活用小憐給我的建議就宣告失敗,最後連向她道歉都做不到。
「也、也是。」
她就算聽見,也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吧。我喃喃說道,目送着少女的背影。
「他有沒有提到我的事情?」
「還有下次嗎?」
雖然鳥居忘記那一年和我同班的事情,但至少有把只見到一次的小憐當作回憶,牢牢記在心底。我因爲不算小的衝擊和焦躁感,而迷失了自己應該着眼的重點在哪。
「沒關係,我們走。」
「別多說廢話。」
「來到這裏,竟然不喫甜食?」
最後我筋疲力盡,目光停留在一間西式甜點店。
由於是自助餐形式,可以拿着盤子自由夾取自己喜歡的甜點,我毫不猶豫地前往巧克力噴泉區,馬上就發現把整串插着小泡芙的竹籤淹進噴泉裏面的原宿系少女。我來到這裏的目的,就是見這位自稱神明大人的女孩。雖然不太確定,但老覺得只要到這來,就會見到她。
在隔壁球場打籃球的鳥居,奮勇地救了被迎面而來的籃球嚇到動彈不得的小憐。後來我偷偷告訴她,「那是我暗戀的人」,她還開心地說會支持我。
發現希望之光後過了兩天的週末,我敲定和鳥居的用餐約會,在那瞬間,我的心雀躍不已。約會當天,我們走在路燈照耀的夜路上,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我自顧自地認爲兩人之間的氣氛挺不錯的。但是,突然降臨的意想不到事件,讓事態急轉直下,約會中斷,根本沒有那種時間你儂我儂。
小時候很常和家人一起去鳥居的父母開的店,早就知道店內料理就如評價一樣
「應該已經不需要了。」
她原本要給我一盒巧克力,請我用精湛的演技代替她跟鳥居說,請收下這盒多出來的東西。覺得不好意思的我拒絕了提議,叫她自己把謝禮交給對方。不擅長面對男生的小憐把親手做的巧克力交給第一次見面、連就讀的學校都不一樣的鳥居,一定需要很大的勇氣吧?我原本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壞事,卻沒想到這件事情,竟然深深烙印在鳥居的心中長達二十年。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以白色爲基調、用紅燈裝飾的外牆,令人聯想到草莓奶油蛋糕。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那位原宿系少女的店,眼眶泛着不知道爲什麼而哭的淚水,我拼命忍住,在呼吸繁亂的狀態下,雙腳就先被店面吸引,走了進去。
「我相信鳥居是我的命運之人,下次過來的時候,我一定會帶來好消息,記得等我。還有,我把你變成男人,抱歉。」
「可以不要那樣子叫我嗎?巧克力中毒女。」
「對,就是那樣!」
我在她那宛若一朵綻放小花的微笑遺照前雙手合十,把夢想成爲巧克力甜點師傅的她,一直很憧憬的專賣店裏賣的巧克力當作供品。
被鳥居甩掉後過了兩天,陷入低潮的我什麼也做不了,我想老實把來龍去脈都說給小憐聽,並且向她道歉。她爲我加油、給我的建言全都被我浪費掉了。我決定道歉後,拖着沉重的腳步去上補習班,卻發現小憐沒有來上課。
「您有和小憐一起打羽毛球吧?奴家有聽他說過呀。」
「對了對了,他曾經說過,社交辭令女讓他覺得很懷念,彷彿從以前就認識……哎呀?已經走啦?」
「不要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被他甩的時候,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世界停止了。
沒有任何收穫的隔天,下班後,我來到了站前飯店,通過高級感十足的大廳,搭乘電梯,經過看起來可以享受夜景,非常適合約會的餐廳樓層,接着停在設有多目的會館的樓層。
坐在原宿系少女對面的我,暫時進入了安心狀態,抬頭仰望着天花板。
走出房間,離開小憐家抬頭一看,原本厚厚的雨雲已經變薄,陽光從雲隙之間窺視大地,身爲晴女的小憐,至今爲止,她的忌日都不曾下過雨,天氣預報失準。相信小憐而沒帶傘的我是對的。
「……」
原來運動公園附近發生了某起悽慘事故。一輛車在行駛中衝上人行道,接連撞向來往的路人,造成六人死傷。事故發生原因是駕駛人漫不經心,對方口供表示自己行駛速度過快導致無法控制,後來以現行犯逮捕了。這起車禍,出現了一名犧牲者。
「可以嗎?」
鳥居並沒有徹底忘了我。
我早就知道了,看我的演技有多自然。
美味,而且,我也見過他的父母好幾次。雖然我不想使出這一招,但也沒辦法,如果無法喚醒他的記憶,只好靠他父母來回想了。他的媽媽曾和我媽一起做過家長會幹事的工作,只要我報上名號,阿姨應該就會察覺是我。
結果只好轉去其他店喫飯,這天的鳥居依然沒有想起我。
「還不都是你的錯!看到那種甜食地獄,任誰都會想喫鹹的。」
我闔上日記,放回原處。
我拖着扭傷的右腳,一個人走在原本應該渡過開心時光的夜晚街道中,腳很痛,但我想盡可能逃得遠遠的,逃到鳥居追不到的地方。逃跑、逃跑、一個勁兒逃跑。
我反駁後又覺得不喫可惜,還是轉頭拿了一個焦糖布丁。
她手上的盤子裝滿等着要淹進巧克力噴泉中的棉花糖和水果等物,除此之外還放了加滿巧克力的閃電泡芙、布朗尼、巧克力熔岩蛋糕、法式巧克力奶油蛋糕,還有看起來味道超濃的巧克力冰淇淋。
好!我很樂意!內心暗自竊笑,一切發展都如我所想。
「還有,他忘了您的臉和名字。」
◆
「下次您也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呀。」
「爲了要找到小憐。」
「那是我爸媽的店。」
「咦?真的嗎?」
後來過了二十年,每次打開這本日記,都覺得後悔不已。我浪費了小憐給的建言、浪費了小憐的支持。我之所以忘不了鳥居,當然也是因爲真的很喜歡他,正因爲很喜歡他,這股後悔的執念也強烈到無法忘懷。
二十年前,我約不擅長運動的小憐一起來這裏打羽毛球,然後,小憐遇見了鳥居。
「您想好問題了嗎?」
「喝杯茶呀,否則要冷掉了。」
好了,去找小憐吧。我選了畫着色彩繽紛又可愛的花朵圖樣巧克力,結賬後離開了店家。
我不認爲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即使如此,我也決定要繼續往前衝。在這場命運中降臨的好機會,我絕對不會讓它從手中溜走。
「見我?」
「呼,稍微冷靜下來了。」
「看您一臉狼狽樣,是不是見到了妖狸呀?」
「我沒時間跟你說笑。」
「……」
「你不問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您希望我問呀?」
「當然希望。」
「那奴家不問了。」
我張嘴塞滿了蛋糕卷,補充能量後,直接破題說「今天原本要約會」。
「今天原本預計要去鳥居爸媽開的店,上次雖然也打算去喫,但店內客滿,沒辦法進去。今天他爲了我,事先預約了座位。我當然爲此興奮不已!」
「您沒去嗎?」
「所以我纔會坐在這裏,不是嗎?」
「……」
「你就聽我說嘛!我話又還沒說完。」
「那奴家不聽了。」
我無視一臉嫌麻煩的少女,繼續說下去。
「走去店家的途中,我們也一來一往地對話,氣氛非常好。」
鳥居的媽媽一定還記得我是誰,今天就是讓他想起我的好日子。想到他會驚訝地睜大雙眼,然後我們倆的距離又會再靠近一大步。或許他也會像我一樣,感受到命運的安排。我在腦內妄想出好多情境,雀躍不已的我不禁鬆懈了下來。
「最受歡迎的料理是哪道?」
我開口詢問後,鳥居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因爲我就是那個討厭喫魚的同學!」
「您還有一個問題想問奴家,對吧?」
我慌張地遮住嘴巴,但時機已晚,不慎脫口而出的失言,已經覆水難收。
凝視窗外的少女回頭說道。
你應該知道我不服輸吧?因爲在運動會的接力大賽後,是你安慰了輸給敵隊而哭泣的我。
「鳥居纔沒有個性扭曲。」
「……你是班長?」
「……你剛剛問我爲什麼會知道吧?」
「……爲什麼?」
「咦?不會吧?我弄掉了?」
緩緩抬頭的我,緊張地詢問。
不過,說不定這即將成爲讓他回想起我的契機——
明明我以前告白過、明明至今爲止不曾忘記過鳥居。就像鳥居不曾忘記小憐一樣,我不也——
這時,少女指着窗外。
微薄的期待還沒膨脹,就先破滅了。
「海鮮嗎?聽起來不錯!」
「好歹記住一下呀。」
「不過,我個人推薦鐵板炒海鮮。」
就算聽不見聲音,也能憑嘴型得知他說的話。鳥居手上拿着御守,是我引發流行的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會很開心的御守。上面還綁着紅線,毫無疑問,那是我原本放在大衣口袋的東西。
「你掉了這個。」
扭傷的右腳還隱隱作痛,但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跑出店外,鳥居無言地把御守還給了我,八成是在撞到他的時候弄掉的。但是,別說是責備撞到人就逃跑的我,他的臉上反而浮現出溫柔的笑容。
我之所以喜歡鳥居,並不是他對我施以什麼詭計,我有喜歡上他的理由。
「……?」
我糾纏着無視我的少女。
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我坐在座位上,希望他能夠發現我。我在窗邊位置祈禱似地把手伸進大衣口袋,發現自己一直塞在裏面的某個東西不見了。
我的失態削弱了自己的精力,無力地垂頭喪氣。
再繼續說下去,所有努力全都會化爲烏有,所剩無幾的冷靜在自己的大腦一角發出悲鳴。
對不起,我逃跑了。謝謝你,幫我撿了御守。我說不出這些不得不說的話。
和鳥居之間的關係都還沒開始,就到此爲止了嗎?
我窺視着少女的瞳孔,那裏映照着我怯生生的面容倒影。
「戀愛不是算計來的,而是墜落下去的呀。」
「……?」
糟糕,要用這麼別腳的謊言矇混過關,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這是什麼意思?」
「不,我不記得我有講過。」
「他的腦裏只有小憐的事,您再怎麼等,都是徒勞無功。」
「對、對了!這是其他人的故事啦!討厭,我搞錯人了,抱歉。」
鳥居用訝異的眼神看着驚慌失措的我。
「咦?啊?真的嗎?奇怪了……」
在肚子深處蠢蠢欲動的激烈感情一口氣往上衝,讓我的聲音顫抖。
「奴家可是神明大人呀。」
我沒有自信。沒有放棄鳥居的自信。
「今晚的月色明媚,奴家的心情特別好,再給您問一個問題好了。」
長篇大論的少女今天看起來莫名豔麗,我不禁滿臉通紅。
「社交辭令女,您自己不就是嘛。」
「還不如直接撕裂您的嘴,這麼一來,就連真實身份都說不出口了呀。」
「這個嘛,蛋包炒麪很受大人和小孩的歡迎,女性客人也會點。」
「看看那邊,答案就在那兒呀。」
被她這麼一說,我陷入了沉默。
到底什麼時候纔會想起我?我僵硬笑容的背後,想起好多以前和他之間的回憶,像跑馬燈一樣不停地在腦內播映。
「…………」
「……好像真的是這樣。」
「……」
「……糟透了。」
「蛋包炒麪!我超愛喫的!」
我相信鳥居是命運之人,深信不疑。但命運卻對我不理不睬,難道只剩下放棄這選項了嗎?
睜大雙眼的鳥居喃喃說道。我的確當過班長,但就算他回想起來,我也無法回收自己猛然爆炸的情緒,一切都太遲了。
我好氣什麼也不記得的鳥居,憤怒感逐漸膨脹,悲傷的情緒引發了化學反應,受不了急速擴大的壓力後,外殼終於碎裂,發狂的心也跟着解放。
「你到底是什麼人?」
在我把口袋內裏整個掀出來,檢查地板,翻找包包的時候,叩!叩!我轉頭望向窗邊發出的敲打聲。
「唉,怎麼辦?明明進展得不錯,這下子一切都結束了吧……」
「以前,你還會幫討厭喫魚的同學,喫掉學校營養午餐裏面的魚呢。」
少女把已經失去原本形狀的最後一口蛋糕喫個精光。
鳥居一臉困惑的表情。不對,我想看的不是這種表情。
我目送離開店家的少女背影,突然心想——
「……啊!」
咦?她這次沒說「下次見」。
「……布袋小姐?」
走過大馬路的鳥居往我的方向靠近,我不逃也不躲,找得到我就來找吧!既然真有命運存在,那就輪到你拉扯紅線,找到我吧!
「還能繼續相信,以前曾經深信的命運嗎?」
「是喔,原來是這樣,嚇了我一跳。沒想到還有這麼碰巧的事。」
少女探了一口氣,邊呢喃邊站起身來。
「……那你能回答我嗎?」
喋喋不休,愈說愈快,最後幾乎是用尖叫的方式大吼。
「喂,你可以再回答我一個問題,當作大放送嗎?」
「我的確這麼做過,但你怎麼會知道?」
真的受夠了。我往前衝,撞到好像想說點什麼的他。我扭傷了腳,但仍然用盡全力逃跑。雖然鳥居的腳程持久力高,適合跑長距離,但對自己腳程有自信的短距離派的我,仍然成功脫逃了。
「難怪你那麼喜歡魚貝類。」
總之就是,爆炸了。
眼前出現的是額頭冒着汗滴、氣喘吁吁的鳥居,手上高舉着某種東西。
「咦?啊?咦?你之前沒提過這段故事嗎?」
「對!我是班長,還是小憐的朋友,你明明忘不了只見過一次的小憐,爲什麼忘了拿過全勤獎又每天會見到面的我?」
「我還能繼續相信嗎?」
「我以前總是綁着辮子,常穿紅色裙子,擅長算數和跳箱,手工藝和直笛學得很差。我是五年二班的布袋由利佳啊!」
「我希望你回想起來!這二十年來,我一直思念着你,不甘心被你給忘記!」
我終於閉上嘴,接着卻輪到淚腺失控,不停地流着不知爲何而哭的淚水。當我無意識地緊咬牙根,才發現這是不甘心的眼淚。視野朦朧,鳥居現在是什麼表情?我看不清楚。
「我的目標原本是下克上,打算讓鳥居想起我,接着在感動的狀態下聽他告白耶!」
我如此呢喃,還確實地聽見自己的體內發出了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響。
「人類無法逃離命運。」
「雖然您心懷詭計,仍然是徒勞無功。您那無比單純的計劃,只是強將您自己的標準壓到對方身上,怎麼做都無法傳達給那個個性扭曲的人呀。」
「我原本下定決心,在鳥居回想起我以前,就算撕裂我的嘴,也不會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爲什麼不告訴我呢?」
我不會再逃跑,腳又痛,又筋疲力盡。其實,嘴巴上說不再逃跑,事實上也沒有逃跑的必要了。
「就知道你會那樣說。」
雖然那人影離我有點遠,看不太清楚,但劇烈鼓動的心臟告訴我「那是鳥居」。
「我是布袋由利佳啊!爲什麼你就是想不起來?」
不行了,我壓抑情感的壞習慣,雖然靠着轉學後的心理諮詢克服了,但後來我只要一面臨這種狀況,就會無法自制。
感受到胸口刺痛的我,停下了腳步。
「我也喜歡喫肉,不過真要比較的話,應該就如你所說吧。」
「就算您隱瞞到最後一刻,詭計仍然是詭計,沒有人會上鉤的。」
「鳥居——」
「我爸很注重叫來的肉和魚類的品質,特別堅持魚貝類。」
「我當然知道,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順着她的手看向窗外,對面的馬路有個人影正東張西望,好像在找人,不停穿越人羣。
光是看到鳥居的笑容,就讓我好痛苦。明明有好多想說的話,全都積在胸口。
我會支持你。對我這樣子說的小憐,已經不在世上。
加油。對我這樣子說的小憐,直到現在似乎都還在推着我的背。
『你應該會很緊張,但你要冷靜下來。』
我知道啊,小憐。我緊握着剛剛接收的御守。
『告訴鳥居,你喜歡他哪裏。』
你看着吧,我不會再失敗了。
我下定決心,張開原本緊閉的嘴說:
「我雖然很討厭喫魚,但因爲你很愛喫,所以我努力克服了魚。」
在居酒屋一起喫的烤魚好好喫。那不是演技。
「就算我穿高跟鞋,你也比我高很多,但其實小時候是我比較高。」
當時的我在女生之中很高,很羨慕比鳥居矮的女孩子,不過,後來幾乎沒有再長高的我,鐵定在國中時期就被鳥居超越了吧。
「我被男生說是眼鏡女,之後就改戴隱形眼鏡。雖然你不記得,但過了二十年,我即使變了,也有沒變的地方。」
無法忘懷。當時沒有成功傳達自己的心意就丟下一切逃跑的想法,還有小憐在交換日記中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我怎麼樣都無法忘懷。
「讓我說當時沒能說出口的話。」
即使過了二十年,還是很緊張。但我要冷靜下來,仔細說給他聽。
「你很聰明,很會念書,卻從來不張揚,我覺得你好成熟。明明運動萬能卻不會游泳,我覺得你好可愛。接力賽的時候我們落後成最後一名,最後一棒的你仍然盡全力奔跑,我覺得你好帥。抓完昆蟲之後一定會放生它們、忍着過敏的體質去摸野貓的頭,我覺得你好棒。我好喜歡這樣的你。」
我不想在這裏結束,只要我還相信,命運就不會結束,不會讓它結束。
「我的心意仍然沒有變。直到現在,我還是很喜歡你,就連你從剛剛開始,無視着其他路人的眼光,專心聽我說話的溫柔個性,我都很喜歡。」
鳥居也沒有變,接力賽之所以落後成最後一名,是因爲我跌倒了。他擔心受傷的我,還帶我去保健室,陪在我身旁,直到我停止哭泣。
我點點頭,用笑容掩飾自己的心情,抬頭看着鳥居。我沒想過自己會被甩,更沒有這方面的覺悟。不過,我至少有下定決心,不管他說了什麼,我都要用笑臉回應,當作報答他的溫柔。
「我之前一直沒有察覺到你是誰,現在才說這些話,你可能會覺得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但我一直覺得,你有一股令人懷念的親近感。之前說了小憐的事情後,我以爲你再也不會來找我,沒想到還是收到了聯絡,讓我很開心。坐在你的對面真的很放鬆,和你在一起的我真的過得非常開心,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感受。」
「布袋小姐,有件事情我有點難以啓齒。」
神啊,我願意原諒你隨便幫我亂取綽號,可以再跟我見一次面嗎?
我又被甩了吧?即使如此,我還是盡力把心意傳達給他了。這麼一來,我就能挺起胸膛,向小憐報告了。
我停下腳步,不是因爲疼痛,早就不覺得痛了。鳥居的手掌放在我抓着他手臂的手上,好溫暖。
「……」
「布袋小姐,你的腳好像扭到了,還好嗎?我送你回家吧?」
跟鳥居告白後一個禮拜,我不管去哪間甜點店,都沒有見到原宿系少女了。
「……嗯。」
雖然我已經沒有話想要問她,但有話想要說給她聽。我不喜歡她用怪怪的綽號叫我,但我現在認爲,和那位自稱神明大人的少女見面,就是一種命運。和神明在一起的時間,奇妙地解開了我亂如麻的心結,比任何甜點都有效。
◆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都很溫柔。
你的回覆呢?他的左手伸向用眼神詢問的我。我困惑地抓着他的手,慢慢往前走。
「請跟我交往,希望你今後能一直待在我的身邊。」